第52章
作为一个多年的近视眼患者, 她从高中入学体检那一年就没看清过最后几排视力表,工作之后更是越来越往上,不戴眼镜甚至只能看清最上面两排, 乃至于第一排。
有印象以来,她从未体验过5.0的视力,从来没有。
可现在,她居然拥有了,还远远超过了!
这个发现比捡到钱还让白学习高兴,这种感觉只有近视过的人才懂,尤其是作为一名高度近视患者, 她真的太喜欢现在的视力了!她一定会好好爱惜,一定会好好锻炼提高, 一定要精益求精。
***
在她视力大增的同时, 不到半天,小碎花夹着赵庆喜的丑事传遍整个酒仙桥街道。
一直传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酒仙桥的人出去都要被其它街道的人问:“你们那边那个赵庆喜, 真穿了那种小碎花?”
男人们被问得面红耳赤, 女人们被问得自愧不如——妈蛋, 他五十岁的糟老头子都能穿那么花, 她们如花似玉却买不起一尺小碎花布!很多人穿的裤衩子甚至是从外裤剪短改出来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段时间里, 每一个大杂院的晾衣绳上都看不见一条裤衩子,无论男女, 都把自己那丑陋、古板、毫无新意的裤衩子默默地收起来了,高低不能让那糟老头子比下去。
而白学习的眼睛受到的伤害,也慢慢得到了恢复。
“赵庆喜彻底被赵大妈扫地出门了, 听说还让他赔偿了好大一笔钱。”白好好难得也开始吃瓜,主要是这个小碎花的瓜也传到了六棉厂,但凡知道她住枣儿胡同的,都要上来求证一句。
白学习“嗯”一声,躺椅晃悠晃悠,咯吱咯吱。
“我听人说,本来赵大妈只知道口头上出口恶气,后来不知道被谁提点,把他多年变卖赵家家产的事告上去……哦,当然,还有他妹子也不是啥好东西,变卖来的钱俩不要脸的一起吃香喝辣,反正她也跑不了。”
白好好感慨一句,“也不知道谁提醒她去的。”
白学习继续深藏功与名,她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这位调解员、矛盾化解专员嘴上伟光正,扭头就撺掇赵盼圆闹大闹强啊。在围观群众看来,撕破赵庆喜的伪装事情就完了,但在她这里没完。
那个白玉马小挂件,她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见一圈淡红色了,并不是说挂件真的很名贵很稀有,而是它对于赵盼圆来说太珍贵,上面还承载着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愤怒、委屈、赤诚。
所以,光让赵庆喜颜面扫地尊严尽失是不够的,吃进去的都得吐出来,他最在意什么就要让他失去什么,那个赵小姑也一样。
当然,最近她也是真忙,新一轮的知青下乡又开始了,她每天忙动员忙得脚不沾地,休息时候是一点不想动脑子。
“这兄妹俩也够恶心人的,现在被这么一闹,大家都说赵大妈和她小姑子的死鬼丈夫是冤大头,结个婚就是给那俩东西打掩护,还有人说那男人是武大郎,怎么死的还不一定呢。”
“大姐,你连这也知道?”
在她心目中,白好好是一个温柔贤惠又保守的好女孩。
“这算啥,我还听见更离谱的,那男人的父母兄弟姐妹准备告赵庆喜和他妹子谋杀呢,现在俩人为了撇清干系狗咬狗,闹了好些不入流的笑话。”
白学习好笑,人家有怀疑也是人之常情,至于是不是他们干的,公安总要调查一下。
“哎呀你都不知道,我们科的刘姐就住赵家那条胡同,听说那前夫的家人打上门去,要让赵小姑赔钱,这么多年她借口看病吃药跟婆家人要了不少钱,男人死后婆家人觉得对她不住,看她一个人没工作,还补贴过她几次,现在闹出来不仅要退钱还得打官司,兄妹俩都说对方花了自己的钱,闹得不可开交,连以前怎么搞一起的都闹出来了,那热闹可真大。”
至于兄妹俩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搞到一处的,白学习并不是很好奇,畜生是怎么变成畜生的,她不关心,她现在一想到赵庆喜这人就生理性的眼睛疼。
辣辣的。
工伤,妥妥的工伤。
“学习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啊,咋了?”
“我说,我有两张电影票,你周天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白好好咬着嘴唇,双颊绯红,大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
可惜白学习用报纸盖着脸,没看见她这副模样,“行啊。”
“你就不好奇是啥电影?”
“去了就知道。”就当娱乐活动打发时间吧,哪怕是看玛卡巴卡她也愿意。
当然,她还不知道,自己将会被一对暧昧期的男女怎么打脸。此时,晚饭不想做了,只想吃面,“你要跟我们吃吗?”
白好好连忙说不用,她和白天天都知道白学习这里的伙食好,那是因为老太太出了一半的生活费,她们跟着来蹭吃蹭喝就是妥妥的占老太太便宜。
白学习也不挽留,做一个快手饭。半个月前乔成蹊送那两只兔子,她怕天气热会放坏,第天就给炒成了麻辣兔丁,用油浸泡着,每次吃面的时候连红油带兔丁的舀一勺放面上面,一搅一拌,那叫一个美。
当然,心情好还要再煎个金黄焦香的流心蛋盖上,烫几片绿色蔬菜叶子,汤底里化一点猪油,再滴一点酱油进去,撒上点小葱花,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没办法,白干事的人生信条——委屈哪儿都行,就是不能委屈了她的嘴。
吃饱喝足,心情美美又是一个工作日。
***
赵家的事开始走法律程序,白学习这边也没闲着。
咸菜组的订单继续稳步增长,其中鲁香花拉来的单子最多。
炒货组李婶儿几人也陆续打开市场,给公家单位卖出一些炒货,量不算特别大,但总算是没让大家亏本,极大的保证并增强了组员们的信心。
信心,可是比什么都重要。
而马上就是建军节了,酒仙桥虽然没有驻扎部队也没有军工单位,但街道上有派驻军代表,也有数量可观的军烈属,这些都是需要她和李红梅一起慰问的。要怎么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把慰问做到最最暖人心,最最实际,不流于表面,这也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
俩人正梳理着,忽然看见王刚乐颠颠的找蔡大叔要库房钥匙,从里搬出一个搪瓷盆和两块印刷着“书城市第六棉纺织厂”字样的毛巾,大声说:“哎呀,前几天真是委屈了周驾驶员,今儿他又来咱们辖区办事了,咱们应该代替赵大妈给他赔礼道歉,毕竟赵大妈自己也是受害者嘛。”
这些话通情达理到简直不像他说出来的。
王芝芝听见,连忙拉着李红梅“嗖”一声溜进白学习办公室,跟她们对个眼神:这不是区里发给赵大伟的先进奖励吗?
白学习:大概,可能,也许是吧。
李红梅:就是。
王芝芝:赵大伟前几天不是还炫耀过?就是故意眼馋咱们才不拿回家去,他知道还不得疯?王副主任今天这是咋啦?他以前不是最喜欢赵大伟的吗?
白学习微微耸肩,两个男人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这个小插曲谁也没放心上,按照名单,她们上午先去最近的几家,下午继续走,正好走到刘亚军家门口。
刘亚军家的情况也算特殊,自从那天李主任提过一嘴后,白学习就上了心,正想抽个空来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困难,结果却一直没时间。想着,她敲了敲门,没反应。
“敲敲敲,烦死了!”隔壁传来骂声。
白学习纳闷,寻思她敲门声也不是很大啊。
下一秒,那扇陈旧但还算干净的木门打开,一瘸一拐的老人问:“你们是……”
“您是刘亚军同志的父亲吗?”
刘老汉木讷地点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啥。
白学习往屋里看了一眼,虽然空间小,摆设也比较陈旧,但至少是干净的,整洁的……嗯,至今为止最让她震惊的还得数耗子进去要开导航的潘家。
“刘大伯,我们是街道办的,你们家都有谁在家?”
刘老汉连忙让她们进屋坐,“哦,街道办的啊,你们快进来坐,我去,去叫,叫叫小娟。”
“叫叫叫,死结巴烦死了,一家子结巴瘟神,真是晦气!”隔壁又传来骂声。
刘老汉瑟缩一下,神情顿时变得小心翼翼。
白学习观察过,隔壁屋的人门口摆满了杂物,还把煤灰、烂菜叶子和垃圾堆放到刘家这边来,甚至污水都专门排到刘家门口来……直接就是把刘家当垃圾桶啊。
不清楚状况,她也没说什么,“她现在在哪儿,方便的话我们直接过去找她吧。”
“今天应,应该,该该在河……河边。”
白学习有点纳闷,这个点儿在河边干嘛?因为上午刚下过一场雨,河水上涨,河边泥沙淤积,走路都需要绕道。
直到出了刘家,李红梅才小声说:“她在河边应该是捡柴火。”
书城市有一条名叫清水河的河流穿城而过,清水河的上游是很多股山上溪流汇合而成,下雨的时候山洪会顺势带下一些枯枝树叶啥的,一路顺着清水河往下飘。城里不像乡下想烧柴了进山砍点就行,他们每烧一捆柴火都要花钱,甚至还要柴火票,像刘家这样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刘亚军津贴生活的,压根不可能有余钱买。
“这种时候去河边很危险,小时候我爸妈就不许我们去。”
白学习只能叹气,刘家人口众多,又都是要么下乡要么病残丧失劳动力的老人,别说没工作,就是有工作也干不了,可不就全靠刘小娟一个人支撑吗?
等她们来到河边,果然看见刘小娟正抬着一根三米长的竹竿捞柴,她脚边堆放的是还滴着水的柴山。说山其实也不多,也没什么好柴,都是一些枯枝落叶松针啥的,最粗的“柴”也就小拇指粗的细树枝,白学习记得自己买柴火的时候人家专门免费送几斤这样细的。
别人的添头,她却要冒雨来捞。
河水是湍急的,周边几乎没人。女孩披着蓑衣,雨水淋湿了头发,一缕缕的糊在脸上,却丝毫不影响刘小娟的速度。
关键吧,她为了多捞点柴,直接站在河边护栏上,竹竿太长,河水流速太快,阻力非常大,加上护栏本身就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连人带竿掉进去,被河水卷走。
说实在的,把学习光想想就害怕,站上去小腿肚子都能抽筋的程度。
怕惊到她,李红梅和她一直远远地看着没说话,直到刘小娟中途休息的时候才赶紧上去,“刘小娟,等一下!”
“你们是……”
“我们是酒仙桥街道的干事,这个柴火你不能捞了,太危险了。”
刘小娟有点紧张,“我……我不怕危险,你们能不能不……不抓我……”
“额,我们不是来抓你,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仨人找到一棵树下,白学习说明来意,“建军节会有军属慰问活动,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反映,家里有什么急需的东西,我们想想办法。”
刘小娟立马正色道:“感谢组织的关怀,我们没有困难,我们不给组织拖后腿。”
这实诚劲儿,胸前的红领巾都要迎风飘扬了,要是上辈子的白学习肯定会笑起来,但七十年代的书城市就是这样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赤城,那么令人感动,她要是笑,对他们都是不尊重。
“刘小娟同志,我郑重提醒你,不能对组织撒谎,必须对组织忠诚。”
刘小娟立马哑口 ,那句“没困难”说不出来,犹豫片刻说,“能不能帮我公公买点虎皮药膏,一下雨他腿就疼得厉害,我去区医院问过他们没有,说是要上省医院中医科才有,我赶到他们又说卖光了,等熬出来要下个月……”
“行,我给你记上,尽快给你落实,还有别的困难吗?”
刘小娟没想到白学习这么好说话,胆子也大起来:“能不能帮我婆婆问问,她最近瘦得厉害,总是叫口渴肚子饿,尿也多,不知道该挂哪个科的号。”
“估摸着是糖尿病,挂内科吧。”内分泌科是最专科的,但现在分科还没这么精细。
五分钟后,就连小叔子的诉求她都说了,唯独没提自己,白学习好奇:“说说你自己有啥困难。”
“我,我没啥,我都好。”
蓑衣挡不了雨,里头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看样子还是家里几个小叔子淘汰下来的男款,鞋子压根没穿,两只脚已经全是老茧,但她眼睛是亮的,双颊是红润的,有种独属于劳动妇女的质朴的生命力。
白学习注意到她的腰腹也比一般女性要粗壮一些,在蓑衣之下有种女运动员超强核心的视觉效果,很明显她平时没少干活,而且是经常能用到核心发力的体力劳动。
“我真的没有困难,我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很幸福,我很感谢。”
确认她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不是逞强,白学习也不勉强,心道到时候给她专门准备一点女同志用的东西也行,“你们家邻居跟你们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矛盾?”
刘晓娟睫毛颤动,低下头,不说话了。
“没关系,你可以跟我们说实话,我们今天也看见一些行为,自然会有判断。”
李红梅忍不住问:“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们家?我看你公公也有点害怕那个女人。”
“嗯,刘婶子她确实经常跟我们家吵架……我们不想惹麻烦,不想让亚军担心,也怕会影响他,就……不怎么跟她计较。”
合着就是骂不还嘴,任由对方欺负呗。白学习现在算是信了,这刘家一家子全是老实人,一大家子没一个扶得上墙的。
她无奈地问:“你们家是不是理亏?”是不是杀人被邻居看见了,不然怎么能怂成这样。
刘小娟第一反应是摇头,但随即想到什么,又点点头,“我公公婆婆一直教育几个叔子,让他们别冲动,让着刘婶子一些,说她也是心里不舒服。”
“啥不舒服?”
原来,隔壁刘婶子的儿子也姓刘,叫刘冠军,当年和刘亚军一起去征兵体检。刘冠军长得高高大大,刘亚军相对比较瘦小,大家都以为只能验上一个的话绝对是刘冠军,结果出来却让人大跌眼镜,刘冠军居然因为肾功能不合格落选了,反倒是刘亚军验上了。
刘婶子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一直觉得是刘亚军抢了冠军的运势,没少说风凉话,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人指点,居然对外宣称当初体检时候把冠军和亚军的名字弄错了,真正肾脏有问题的是亚军巴拉巴拉……最后还闹到区武装部,可刘亚军已经去了新兵营大半年,一切尘埃落定了。
这事最后也没个定论,但刘婶子一直坚信是亚军做了手脚,连带着她对亚军一家都心存怨恨,各种阴阳怪气,各种指桑骂槐,动不动就要去举报他们,要让他们不好过云云。
白学习听着有点无语,“那你们就一直这么忍着她?”
“不忍没办法,我公婆也是担心她真把事情闹大,亚军被部队退回来怎么办,那可就……毕竟,亚军……呃,我啥都不知道,你们别问了。”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绝对有问题。
白学习脑袋一转就明白,合着连刘家人自己都觉得当初体检报告弄错了,因为刘亚军确实很瘦小,又经常生病,当时去验兵也没抱什么希望。而刘冠军是众所周知的健康、壮实。
“很多时候健康与否跟身高体型关不一定是必然的因果关系,你们别有错没错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啊,你们也不想想,刘亚军要真身体有问题,他能坚持在部队这么多年的高强度体能训练?能不住院不生病?部队医院生病住院的时候能检查不出来?”
白学习在医院就遇到过,一母同胞兄弟俩,瘦弱的那个平时伤风感冒不断,却没啥大毛病,反倒壮实那个天天健身户外越野,结果一查却是大病重病。
刘小娟却很肯定,“部队的事我不懂,但我们两口子,我知道他身体确实不大好,隔壁的冠军哥可壮实着呢。”
又来了又来了,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白学习也不知道说啥了,随她吧,他们全家想当受气包她也挡不住。
第天她立马将刘家人的困难一一落实,买药膏,帮挂号,给刘小娟准备了一点卫生带以及一新一旧两双鞋子,又给他们家送了点柴火,其余的不是刚需的就慢慢来,她先记上。
毕竟大家确实都困难,只是没有他们家困难得这么明显而已。
等忙完这一茬,她也顾不上休息,准备把家里收拾收拾,进入雨季后,空气湿度大,被褥衣服啥的都容易发霉。正好周中有个大晴天,天刚亮她就先把自家被褥抱出来,把位置最好的晾衣绳先占为已有。
“嘿,学习你咋起这么早,太阳没出来就晾被子?”侯烨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来水井旁打水。
“有事,先晒上。”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我们店逛逛?哪天有空过来呗,报哥名字,保准不会让你打眼。”
因为连续去了几次黑市都无功而返,白学习决定换条道走,去文物商店试试运气。“行,中午我去找你。”
把被褥挂上去,平铺展开,使劲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让老太太起床后自己看着,别让院里那些调皮的小屁孩弄脏,她就准备上班去了。
“嘘嘘嘘,姐姐,你来。”刚走到大门口,白天天鬼鬼祟祟躲在那儿,似乎等了她一会儿。
最近忙工作的事,白天天又早出晚归的,她们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感觉白天天长高不少。
“啥事?”心说莫非是乔儒林周敏如那边又有新动态?她怕露馅儿最近都没让白天天和张小丫跟踪那俩公母了。不过他们还算有点自觉,收拾了盲眼老太太一家之后,他们都没再出幺蛾子。
嗯,如果忽略来找乔成蹊“借钱”的话,确实没出幺蛾子。
“姐,不是那俩人的事,他们最近安静着呢,你放心,我不好再去他们跟前晃悠,但我还有不少小伙伴,大家轮着排个班,保准把他们行踪整得明明白白。”好巧不巧,狮子胡同就在一所小学旁边,每天人来人往都是小学生,这年头又不兴穿校服,就是发现身边有几个小学生,一般人也不会多想。
白学习是把她当廉价劳动力使唤不假,但也不想她们有什么危险。“行,你们也别跟得太频繁,他们只要不作妖就行。”
白天天感觉到姐的关怀,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你要去侯烨哥哥上班的地方,是去买古董吗?”
“大人的事少打听。”
“不是,你要是买别的我还真不知道,但古董我可知道,还知道不少哩!”
“真的,侯烨哥哥他们家屋里那些东西我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我知道是干嘛的,那些东西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还不少哩。”
“姐你就信我一次,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坑你,说不定还能让你赚上一笔,万一是一笔大钱呢?你最近应该挺缺钱的吧,我看你们最近吃肉都没以前那么密了。”
白学习心想自己一定是穷疯了,居然会有那么一丢丢心动,她安慰自己,反正最坑也就是火车站捡鸡蛋那次,白天天一小屁孩又没长三头六臂,还能把她坑到哪儿去?反正自己有异能,大不了还能找乔成蹊一起去。
“姐,你就跟我去一趟吧,保证不亏,要是亏了你回来收拾我,随便你怎么收拾我都认。”
“去哪儿?”
白天天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白学习将信将疑。
她正想要怎么约乔成蹊那呆子,带他去肯定要给“技术鉴定费”,在钱面前她还是要精打细算才行。毕竟补贴刘小娟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她自掏腰包,存款不动的话,现在身上真是没几毛了呀。
因为琢磨搞钱的事,工作也是度日如年,只盼快点下班。
“诶诶学习你想啥呢?”王芝芝兴奋得仿佛捡到钱一样,“都别忙,快来快来,我打听到了!”
李红梅来找孙正义,听见也凑过来。
孙正义脑袋没动,但身子明显往这边歪。
四个脑袋凑一起,“上次王副主任拿赵大伟的奖品借花献佛你们还记得吧?原来俩人早就闹翻了。”
就是送周耀祖的盆和毛巾,白学习没想到自己还能凭实力刷到后续更新,这简直是天生吃瓜圣体啊!
王芝芝小声说:“因为赵大伟相亲的事,把王副给得罪了。”
“相亲?他不是有对象吗?”
“到底谁跟谁?”
“黄了还是成了?”
王芝芝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在这单位高低也是个有用的人,“你们还记得吗,去年年底王副不是专门问过咱们有没有对象的事,他还把他老战友的儿子介绍给我让我去呢,我去见了一面不合适就没接触了,还有钱有文也被介绍给他爱人同事的闺女,也没成。”
得,白学习这个刺头儿又被他自动跳过了,而李红梅则是因为原生家庭条件太差,也被他略过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赵大伟介绍给谁?”
他们能发现赵主任和赵大伟的关系,王刚更是春江水暖鸭先知,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把自己的亲侄女介绍给他,想着先把这乘龙快婿收到自家门下来。
前头几个介绍的都没有这层关系,就是旁支和嫡系的区别。
“谁知道赵大伟自己长得人模狗样,找对象眼光也高,压根看不上王家的闺女。”
“啊?不是吧?”白学习和李红梅惊诧极了。
因为王刚的侄女大家也见过一次,说实在一点也不像王刚那个椭圆土豆,人家小王姑娘个子中等,身材曼妙,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又圆又双,是很漂亮一姑娘。
对,赵大伟是长得好,但也没好到能嫌弃小王姑娘这样的小美女的程度好吗?
排除人品不说,单论外貌,小帅配小美,挺合适的。
“你们介绍的不也没成,也没见他跟你们反目成仇啊。”
王芝芝哼一声,“咱们的没成,那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明确婉拒了,说的也很明白,后来人家也没纠缠,赵大伟你们猜怎么着?”
赵大伟这人吧,确实长得不赖,又会来事儿,嘴巴子利索,异性缘非常好,加上小王姑娘也确实长得漂亮,他也动了点心思,不直接拒绝,姑娘请他看电影吃饭逛街他也去,估计也是抱着骑驴找马的目的。
小王姑娘自身条件不错,又是王副的亲侄女,要是成了也不赖,但跟他自己内心设想的结婚对象还是差了那么一丢,所以他只享受恋爱的过程,结果要等。
这一等,就等到真正遇上贵人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向小王提出分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小王早就喜欢上他了,也默认他俩就是在处对象,谁知道他居然翻脸不认,为了彻底让小王死心,还说她长得磕碜,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差点把小王气个半死。”
侄女被伤透了心,伯父被下了面子,王家这是彻底恨上他了。
王芝芝摊手,“我一开始也觉着不可能,但据可靠消息来源,他们确实因为这件事不欢而散,现在王副和他有点反目的意思。”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看热闹?”白学习跃跃欲试。
三人捂着嘴乐,表示很期待,孙正义也有点意动。
没办法,自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出来后,他觉得酒仙桥也没以前那么民风淳朴了,三天两头有幺蛾子是常态,哪天不出幺蛾子,那就是变态。
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到,钱有文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激动得跟只猴子似的,“诶诶快快,你们快看,赵大伟和他对象刚上去。”
三个女孩猫在门口,伸着脑袋,只看见赵大伟和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穿着草绿色军装,个子非常高,至少有一米七三的样子,短发,看起来英姿飒爽的,肩背腰杆比赵大伟板正多了……下意识的,三个女孩都有点喜欢她。
正巧女人回头,大家看见她脸的一瞬间,却又愣神——一张鹅蛋脸上,居然有十来个麻子窝,有的地方颜色比较深,像酱油点子溅上面一样。
“怎么……个子挺高啊,这脸上是……”王芝芝有点遗憾,又有点同情,“她脸上要是没有那么多麻子窝,应该会很漂亮。”
就连不怎么关注外表的李红梅也说:“女孩子家皮肤还是很重要的……可惜了。”
一想到刚刚听说的赵大伟没看上王家小美的事,心里总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憋闷。
“人家是军人,在靠实力说话的部队上,皮肤略有瑕疵也不算什么事。”白学习补充。
因为最近研究建军节活动的事,她也顺带找大伯咨询了一些部队上军衔的事,她刚才看见那女同志的肩章是一杠三星,这说明她要么是正连、副连,还有可能是副营长呢!听起来好像没有动不动就团级干部那么扎眼,但结合她的性别和年龄,可以推断她个人业务能力应该是十分优秀的。
这样的人,以赵大伟的个人魅力,确实挺难追到。很大概率是家里长辈介绍。
听了她的科普,李红梅和王芝芝顿时愧疚起来,“是我们肤浅了,看人只知道看样貌,罪过罪过。”
钱有文也震惊意外又有点酸酸的,“要不是有这点瑕疵,赵大伟还追不上人家呢。”
王芝芝还想问白学习怎么知道这个对象是长辈介绍的,就见赵德海和王刚慌里慌张从楼上跑下来,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大门口,刚站稳,那里驶来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门打开,俩人点头哈腰迎下来一位满头白发、精神烁烁的老者。
“倪师长莅临检查,我们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倪师长笑呵呵的说了几句什么,白学习等小虾米自觉的缩回办公室,不去凑热闹……当然也不好这个关头出去。
但“师长”“军用吉普车”的信息量也够大家琢磨的,对于基层小虾米来说,这样的词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幸好他们也没聊多久,赵大伟和他对象下来,不知道说了什么把那位倪师长逗得哈哈大笑,“大伟这孩子真是,你和红梅小年轻的事情,我糟老头子不去凑热闹,你俩去就行。”
倪红梅脸上有点尴尬,“爸,别说那些了,我单位还有事,去不了。”
“诶,你这孩子就是太爱工作才把自己耽搁到这么大年纪,就该跟着大伟出去看看电影逛逛街,没事连饭也在外头吃吧,别回来了。”
赵德海跟个捧哏一样,“是是是”“对对对”的附和,小虾米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好奇赵大伟一个街道办临时工怎么能攀上这样的大人物。
师长相当于地方上的厅级干部,妥妥的高干。
钱有文酸酸地说:“师长的闺女,赵大伟可真好会找,难怪连王副的侄女都说踹就踹的。”
王芝芝噘嘴,“你羡慕啊?”
“废话,少走十年弯路换你不羡慕?”
王芝芝认真想了想,咬着嘴唇点点头,承认也不丢脸,但很快又说:“我还是喜欢踏实一点,听我话的。”
白学习和李红梅对视一眼,要说心里不震惊是假的,同样是临时工,同样是灰头土脸走街串巷忙得脚不沾地,人家不动声色就能抱上一根粗大腿,她们却还在基层摸爬滚打。
当然,她们也仅仅是震惊而已,羡慕不至于,毕竟白学习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挺满意,谁来都不换。
屋里蛐蛐完,外头的大领导也寒暄结束,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白学习忽然听见“咳咳”的咳嗽声,踮起脚尖一看原来是吉普车后排还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这天气还穿着黄色毛线衣,脸色也有点苍白,像是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莉莉这孩子咳嗽老不好,我正好要带她上军区医院看看,你们忙去吧,不用送我。”倪师长中气十足地说。
赵大伟连忙自告奋勇,说辖区内杏花胡同那边有一名不错的中医,名叫清音,实在中医世家出身,可以带他们去看看。
倪师长一听是中医,还是一名年轻女医生,再对比自己找的那几位须发花白的老中医,心说大伟这孩子还是年轻,但他面上不显,只找了个不方便,已经跟军医院专家约好,不好出尔反尔的借口。
赵大伟有点遗憾,但还是礼貌地挥手告别。当然,倪红梅早在他推荐医生的时候矫健地跳上吉普车,跟后排小女孩说说笑笑,压根没提跟他去吃饭。
倪师长看着闺女这副不开窍的模样,无奈苦笑。
等人一走,几名同事看赵大伟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但他自动翻译成这都是大家对他的嫉妒,自己浑不在意——只有庸才才不会被嫉妒,被嫉妒说明他优秀,大大的优秀。
偏偏这么期待下班的时候,赵德海又拿出一份区里的文件,赶在下班前五分钟,召集所有人开会……一直开到快七点,所有人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放人。
白学习几乎是小跑的速度冲到自行车面前,跨上就跑,小学比他们放学早半小时,白天天已经在胡同口等成望姐石了。
“姐你咋现在才回来,我等得脖子都酸了。”
“加班我也没办法,老太太那儿?”
“我已经帮你说了,谁知道你还真加班,快走吧。”
白学习专门打乔成蹊家门口过来,没看见人,估摸着是加班去了,心想自己先去看看,有合适的再叫他去相看也行。俩人花了半小时来到火车站附近,又是该死的辣眼睛的火车站!
“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火车站可是我的风水宝地,我在这块地上发了不少财哦。”想到那么多白捡的鸡蛋,白天天睡觉都能笑醒。
“别废话,在哪儿。”她那点苍蝇腿,白学习还看不上呢。
“喏,这次在三棵松后面。”
三棵松胡同在上次的歪脖子胡同前面,离火车站更近,人流更密集,天色暗下来后,一条胡同里全是悄悄卖东西的,什么手表、丝巾、的确良、尼龙袜和各式吃喝用品一应俱全,简直堪称小型潘家湾。
“前面是卖吃喝和衣服的,你们那些古玩字画在最后面。”白天天头发短,又穿着时下男孩人手一件的海魂衫,挎个军绿色斜挎包,打眼看上去就像个少年,串来串去也没人留意她。
“姐你这打扮像个男的,哪怕是熟悉的人也不一定能认出你来。”
白学习没接茬,她的眼睛迅速在周围“展”出的东西上搜罗着,穿的戴的不感兴趣,吃的倒是挺多,但基本都是罐头饼干类,她更喜欢吃新鲜的食物原本的味道,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意思的。
倒是白天天被不远处一个面摊馋得直咽口水,“姐……”
“小兄弟要吃面吗?不要粮票,进来坐。”卖面的大姐很是热情地招揽。
大姐现场做的是手擀面,薄片一擀,一卷,一切,下锅煮上三分钟,面条带点浅浅的黄色,清爽劲道,白学习的食欲顿时就来了,示意白天天说话。
“大姐给我们各来两,不,要三两。”
“好嘞!要啥浇头?有红烧牛肉,柿子鸡蛋和炸酱。”
“我和我哥都要红烧牛肉。”
“得嘞,往后头走,在院里坐。”别看这一个小小的面摊摆在路面上,后头却是别有洞天,一整个小院都被摆满了桌子板凳,关键还都坐了不少人,“呼哧呼哧”嗦面喝汤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学习的口水都快忍不住了,她以前就喜欢来这种环境简陋却食客爆满的小苍蝇馆子,除了卫生欠佳完全没毛病。
“兄弟俩”坐下都没说话,侧耳听周围的声音,有的是在议论附近有啥好货,或者是从哪里坐火车来干啥的,又或者是准备坐火车去哪儿干啥的,全都大包小包,光看外表都看不出谁是倒爷谁是真正的旅客。
手擀面和想象的一样爽滑劲道,不断不黏,浇头也舍得给,每一份里头足足有六块拇指头大小的牛肉。牛肉色泽红润,香味十足,烧得软烂,配上嚼劲十足的面,再配上一勺飘着红油的红烧牛肉汤,那味道真的绝了!
白学习觉着,就是不为捡漏,以后她也要经常来这溜达。
中途大姐进来,见她们把汤喝完了,又大方地给她们一人加了一勺牛骨头汤,“小兄弟正长身体,姐这儿面和肉都没多余的,但汤管饱。”
“谢谢姐,姐人真好,祝姐生意兴隆。”
“哎哟喂,这小兄弟嘴真甜。”干脆坐她们身边闲聊两句,她每天的面条是有限的,生意好一般不到饭点就卖光了,今天是家里有事出摊出晚了,不然她们还吃不上哩。
“你们兄弟俩是来赶火车?”
白天天看了姐一眼,“接亲戚,他火车到得晚,我们来早了,没事就四处溜达溜达。”
“那你们吃完早点过去出站口等着,别在这里久待。”
“为啥呀大姐?”
大姐欲言又止。
白天天又说了几句好话,大姐才小声说:“大姐说句实话,你俩看着就是好人家的孩子,也是跟着身边大孩子来闲逛的吧,姐劝你们一句,没啥事早点回家,这后头乱着呢。”
书城火车站的混乱,白学习历来有耳闻,尤其八.九十年代到千禧年头十年,那是全国都有名的,别的大案要案不说,就说后世刷到的很多外省异地来书的寻亲、寻人帖,有很多年轻男女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是书城市火车站……
现在虽然还没到那程度,但相对书城市的其它区和街道来说,这也是一块格外令基层治理单位头疼的“硬骨头”,所以才会有酒仙桥和五里河之“争”。
见她们不说话,大姐以为她们不信,连忙小声说:“姐不骗你们,最近这后头啊,来了不少土夫子,就专门找那些老实巴交的骗,啥传家宝……哎呀跟你们说了也不懂,反正记得早点接人早点回家没错。”
前头有人找,大姐拎着大铁勺出去了,白天天好奇地问:“姐,啥叫土夫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