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冷冷二百九十六笑 完结
乐景和究竟想告诉她什么呢?
时运手下动作没停,手指间传来钢铁碰撞的冷质声响,她坐在地上,为枪械填充弹药。
新党还给了义体和AI辅助,据说都是战场退役的老士兵下岗再就业。
雪棠已经和下岗再就业的老员工聊上了。
老员工还感慨,“你们时代真是好了,我们死了才能再就业,你们不死,都能变成触手再就业。”
可以说此战,输了变触手,赢了继续活。
雪棠对老员工回答,“不管别人问输了赢了,我们都可以回答,享受了。”
雪棠也感慨,竟然能和时运一起走到这一步,从黑暗的团伙一路出头,成为光明的团队。
她看看时运,看看许检,又看看商容这个资本家。心想,恐怕这就是光明会吧。
许检在看时运。
时运感知到许检的视线,才从思绪中抽离,她将脸搭在膝盖上看许检,问,“可以了吗?”
许检摇头,时运顺着他的视线低眼,才意识到,自己忙了半天,都是在重复把弄同一支。
“就这样吧。”时运说。
到她的等级,再好的辅助也比不过躯体的强度。
再说了,时运用更严谨务实的角度思考,也会觉得决战时,冷武器更帅些。
时运起身,靠在了白含溪身边,等待雪棠许检继续战前准备。
白含溪侧过眼睛看她,眼睫毛纤柔地垂下,“你刚刚在想什么?”
时运想了想,“困了,我去找商容拿药。”
白含溪忽地问,“要我帮你去找找他吗?”
他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毕竟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
白含溪一直都很认真地观察她,对待她,时运从小性格很能爱逞强,具体的需求需要通过细致的观察才能得知。
白含溪这么琢磨了半辈子,几乎成为习惯。
这点,时运也知道。
时运抬眼看着他,将自己的脑袋往白含溪身边靠了靠。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时运呼了口气,抱住白含溪的腰,把脸埋在白含溪怀里,闭上眼睛。
声音闷闷地传出,“哥哥。”
她说,“我不知道。”
白含溪拍她的背,一路以来,她也粘了不少黑雨黏液血液与泥泞,现在也蹭到了白含溪身上。
她声音很轻,身体似乎也有细微的颤抖。
呼吸从他怀里传来,时运将自己的脑袋紧紧抵在他的胸口,温度彼此传递,“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因为……”
时运其实在想,为什么乐景和都没有跟她说一声呢?为什么要一个人去?
明明乐景和很清楚,她可以抹除他和师启的精神链接。
明明也不是没有开口的机会,发生过对峙,身体相贴,血液几乎传递着所有体温,近在咫尺,为什么没机会说的更明白一点?
所以时运才感受到堵在喉咙中的涩意蔓延,满溢,她几乎发不出声了。
时运闭上眼睛,声音渐渐压抑,“……哥哥。我其实、”
其实她本质上也很高傲。
好像和乐景和交谈的机会很多,但实则根本不可能说的更明白。因为她实质也很高傲,她不可能去主动询问乐景和,更不会对他说、她也很想他。
就是因为个性的相似,才成了所谓的朋友。
……其实她也在意他。
她察觉白含溪扶着她的肩,顺着拍她的背,时运吐出沉闷的吐息,直起身子,眼眶被怀抱的热气氤氲的有点热,最终一句话没说。
时运也很讨厌他,毕竟乐景和就是个畜生啊。
……但就因为乐景和,甚至所有人都对她很好,时运才会难过。
时运估算雪棠和许检已经筹备完备,最后开口,“走吧。”
白含溪静静凝视着她,用一如既往静淡温和的语调说,“我去帮你看看。”
时运静默片刻,她觉得不会有什么帮助,也没有点头,但其实算默认了。
“我去吧。”
另一道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来。
彻底脱离怀抱,时运循声看去,才发现,不远处,商容在看她。
苍白的手指间是自动直射药剂,商容用很奇异的神色看她埋在白含溪怀里。
时运眨了眨眼睛,用手掌蹭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了下。
商容也能抹除精神链接。
这能力还是她从商容身上抽到的。
她走近,去接注射的药剂,顺手打在小腹上,时运才感觉彻底清醒。
商容用灰蓝的眼睛看她,思索着。
他也不难看出,时运正是因为拥有和他同样的能力,才会踌躇,明明是祝福,现在看来,却仿佛诅咒,既然如此,他去也无所谓。
商容也很好奇,为什么时运能拥有别人的能力呢?
原理难道出自情谊吗,难道他想对时运好吗?商容并不这么认为,能力传递的伊始不因自我的意志发生,很难说这种交易与感情有关。
是回报吗?她降低了污染,投桃报李,也该分享自己的能力。
是婚姻吗?类似伴侣会共享财产。
时运是他的妻子吗?
看时运把脸埋到了哥哥的怀里,商容确实没什么不满,不如说是好奇,这是什么值得依赖的关系吗?
他也不知道。
商容因为好奇给出了提案,“我去替你看看,有结果再来找你。”
商容当时运的沉默是因为对他不放心,从善如流地补充,“或者要我和白含溪一起吗?像之前那样。”
话音才落下,就感到异样的温度隔着皮肤传递而来。
商容还在思索,很慢地眨着眼,迟钝地唔了声,低下眼珠,想着,自己和白含溪也没有精神链接。
便看见埋在怀里的脑袋,终于察觉,是时运抱了下他。
温暖的,短暂的一下。
裹着腥味的风穿过回廊,扑在脸上,时运松开怀抱,转过身,平白觉得很爽快,确实没有任何犹疑了。
她的视线投向走廊尽头。
雪棠和许检已经整备好,在等她。
往后的路,只有他们三个人一起走了。
利维坦的腕足还在不断尝试向盟友们进行通讯。
中庭的监控,网络,等等利维坦精神触角能企及控制的一切,都被时运一行人破坏,接管。
就算联络发送出去,恨人党也已经不再回应联络。
保守党也从联络中彻底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联盟的部下原本被同化成腕足,包裹整个城市,在应对爱人党派来的援兵。
现在,触手也只能随着主人的心意收回蔓延笼罩的黑暗阴影。
文尔看见利维坦的腕足在天际翻卷,遮天蔽日,冷不丁看上去,就像是天际在起伏。
章鱼的触手也会有大脑。
这些翻卷的天空,每根蠕动的触手,都对应着一个大脑,都是曾经的活人与活畜。
该同化的被同化,该背叛的也选择背叛,现在利维坦的复活只有他在守卫。
文尔的影子栖身在门口的昏暗中。
知觉忽然清晰起来。文尔听得见腕足在自己背后每一声磨蹭的声响,在地面上蜿蜒地向他靠近。
文尔开口,“你骗了我。”
“骗了你什么?”利维坦尚未彻底复活,但依然用腕足发出了带笑的拟音。
文尔没有回头,“你说,所有人都变成异种,成为所谓的新生物后,未来会更好。”
但腕足在天际翻卷,它们连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了。
这时,文尔就意识到,未来不会更好了。
文尔重重的闭上眼睛,声线还维持平静,“你明明承诺过,教廷会变得更好。”
利维坦继续用拟音发出了笑音,在嘲笑文尔的天真,它说,“概念不同罢了。”
文尔攥紧手心的终端,“我说的不是现在,我说的是十八年前,你让我把那个孩子交给你,你明明——”
席兹发来信息,[时运就是当年的孩子。]
席兹说,[就算利维坦的计划可行,所有人都没有污染,可以聚精会神地投入生产,那谁来拉动消费呢?生产已经过剩了。]
席兹还发了截图,[AI时运为你思考中。好的,用户的问题很有挑战性……]
席兹的话都是AI说的,但席兹额外补充:[都叫时运了,一看就很可信,不会有错。时运白光的,优等生,脑机芯片一定是自研,遥遥领先。]
文尔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他有今天,估计就是因为部下是席兹。
如果部下是时运……
文尔终于对利维坦道,“你骗我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