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路转
窗边光影照得那块玉流光溢彩,亮芒折射。入云蹊眼中,她思绪寸断,犹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瞬时清醒。
她将玉佩视若珍宝,每日都要察看几遍,确保东西的存在。
因此,她比任何人都能一眼认出,谢暇手上的这块,就是她的玉佩无疑。
可东西不是被香堇拿走了吗,怎么会在他手上?难道……
她出发前,是把那块假玉佩也一并带在身上的。
怕路上磕着碰着,把假的那块随意放在嫁衣内衬,而真的那块藏得隐蔽些,放在贴身里衣中,她原本以为,香堇分辨不出,索性把两块玉佩都一并拿走了。
可香堇是不知道她曾做了块假玉佩的,她定是先搜到藏在嫁衣内衬里的玉佩,想也没想便拿走了。
她晕倒后,又是谢暇把她带回来的,他肯定搜了她的身。
所以,谢暇手中这块是真的,香堇拿走的那块是假的。
霎时,她胸口起伏,呼出阵阵热息,激动得眼眶通红,死寂的心神又缓缓恢复生机。
老天有眼,没有断了她的生路。
她做来防着谢暇的东西,竟起到了大作用。
幸好此番没让沈随玉得逞,只要东西还在,日后就还有机会。
沈随玉千方百计都要弄到她的玉佩,想必是根本没找到其他回现代的方法,那么他肯定还会来找她合作。
只不过他这次言而无信,没有丝毫的诚意,下次,她可要好好跟他周旋周旋。
她要让他知道,想要她手上的东西,就要与她同行,若再敢耍花招,大不了就这样耗着,谁也别想回去。
她眨着干涩的眼,话音沉沉:“这是我祖传之物,你若还有点良知,就把它还给我。”
东西在谢暇手上,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在意。
谢暇此人恶劣,若太急切要回东西,他定会利用玉佩百般拿捏她。
谢暇看出她在意此物,毕竟是家传之物,他将东西捏在手心,先不欲给她,笑道:“你听话,我就还给你。”
“你别太无耻了。”云蹊冷冷看着他。
“我又没说不还给你。”谢暇好整以暇,“跟我说说,那与你一同的丫鬟是什么人,幕后主使又是谁?”
他有那么几分怀疑是沈随玉的人,但他想听云蹊亲口说出来。
若真是沈随玉,说明云蹊与他藕断丝连,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而沈随玉敢在他的私宅里动手脚,又引诱他的人,他也不会让此人好过。
云蹊撇开眼,淡白的唇开合:“我不知道。”
她的敷衍与隐瞒,在谢暇听来,完完全全是在维护旁人。
他的瞳孔稍暗几分,拇指缓缓摩挲玉佩,“云儿,我给你机会,你自己说,一切我既往不咎,但若是被我查到,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云蹊也知道他这句威胁不是在说笑。
但沈随玉做事也心细,谢暇应当没那么容易查出来。
按理来说,沈随玉背刺她,她将他供出来解心头之恨才好,让他和谢暇狗咬狗去。
可一切为了大局,玉佩还在彼此手中,她和沈随玉任何一方出事,想必都不会心甘情愿便宜对方。
为了回家,忍。
她流露出万般隐忍的模样,佯装逼到绝境,才道:“是那丫鬟主动来找我,说能助我出府,我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我是顺势借着三姑娘的谋划,将计就计,顺利出城,出了城后,她却突然将我打晕,我也不知她为何要那样做。”
她在明,谢暇在暗,他再聪明,也不会知道香堇的目的。
只要她不承认,他又查不出,便能把这事蒙混过去。
谢暇眯着眸,沉下心思忖,心绪涟漪阵阵。
那丫鬟上头必有主家。
若她是沈随玉的人,那也没道理……
沈随玉若与云蹊有私,应该趁着大好时机,把她救出去才是,为何又要把她打晕在路边?
若是云蹊身上有他所求之物呢?可她一介孤女,身上什么也没有,无非是自己赏她的一些珠宝首饰,除此之外,便是她身上这块家传玉佩。
可这玉佩,如今不是完好无损地在这吗?
这桩事,真是处处透着蹊跷,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他犀利的目光黏连在云蹊雪白的面庞上,两根手指滑进她的衣领,字字阴戾:“你若是敢骗我……”
忆起昨夜他粗。暴的动作,云蹊浑身一震,猛然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向下:“我真的没骗你,若我知道她是什么人,替什么人做事,她那般对我,我为何还要替她遮掩?我巴不得你把她抓到,解我心头之恨。”
她这番话倒打消了谢暇的几分疑心,他望着她恐惧到颤动的长睫,故意拖长腔调:“她敢那样对你,我都不舍得,我可要好生替你查查。不是不信你,这是为了防止日后再有什么人潜入我府上,对你的安全不利。”
言外之意,便是叫她认命,他不会再给她任何接触外人的机会,别想耍花招。
云蹊犹要捏碎了拳,在心底翻来覆去把他骂了百遍,在他起身离去时,咬着牙道:“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谢暇将玉佩收入掌中,手负在背后:“你如今做了我过了门路的妾,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既这般贵重,我便替你好生保管。”
说完,吩咐丫鬟进去伺候她。
“日后改了称呼,只唤云姨娘。”
两个丫鬟屈膝上前,恭恭敬敬道:“云姨娘。”
云蹊听着这声称呼,身躯微微一晃,而后眼眶通红,遍体生寒。
她从未想象过,她写在作业本、毕业论文、工作简历上的姓氏,后缀会被加上姨娘两个字,瞬时,灭顶的耻辱与无尽的绝望如洪水般将她的身心都冲溃。
呆滞了好一瞬,她眼底重燃希冀。
这一局,她、谢怀意、沈随玉,三败俱伤,一切都回到原点罢了。
还不到山穷水尽之时,她才不要屈服!
出了院子,谢暇换上冷冽的面色,将玉佩扔给长青。
“去查查,此物是什么来历?”
他隐隐觉得,就是有什么东西漏了。
—
扬州,一家名叫水云间的茶楼客流如云,门庭若市。
水云间正是沈家名下的产业,沈随玉一袭青袍,慵懒坐在二楼,轩窗大开,只需放眼一扫,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满室茶香袅袅。
今日不谈生意,他百无聊赖,伸手逗了逗窗边笼子里的鸟。
动物关在笼中,只会应和他的逗弄,没有丝毫本体的生机,他瞬觉好生无趣,打开笼子,将鸟放了出去。
虽穿成个富家少爷,家中产业遍地,金山银山,可这终归是什么都不发达的古代,哪有现代半分好。
穿越至今,他动用财力物力,在大景各地寻找穿越之法,派去的人皆无功而返。
直到见到了云蹊手中的玉佩,他才猛然惊觉,此物才是真正的穿越媒介,许是将两块玉佩放置在一处互补,便能回去。
可惜青云山庄的那次,他没见到她。
后来又听闻她被谢暇带来了金陵,他怕她擅自行动,到时被谢暇察觉,手里的东西会有什么意外,才借行刺的名义,暗中给她传信,让她在金陵好好呆着。
他再安插香堇潜伏在谢暇府中,伺机把云蹊的玉佩拿来。
不能怪他无情,要怪就怪他这位来自现代的同伴运气不好,穿成个那样的身份,被谢暇困住了。
救她风险极高,毕竟被谢暇缠上不是什么好事,他可不想惹得一身腥。
“少东家,香堇姑娘来了。”掌柜敲开了一道门缝,倚在门口道。
沈随玉霍然起身,一双桃花眼清亮有神,眸中炸开一道亮光。
香堇这个时候来复命,便说明计划成功了。
“让她进来。”
少顷,一位眉目清冷,身形干练清瘦的劲衣女子进了房门。
她二话不说,拿出怀中的玉佩,恭敬放在沈随玉身前:“少东家,属下幸不辱命,把您要的东西带回来了。”
沈随玉的视线尽数聚集在玉佩上,远远望去,这块玉莹润洁白,光滑细腻,与他手中的玉佩材质形状别无二致。
他激动地胸膛起伏,眉梢高扬,接过香堇送来的玉佩,细细端详。
这一瞬,心中洋溢的除了即将要回现代的喜悦,还有一丝对云蹊的愧疚。
等他回了现代,科技发达,会尝试寻找其他方来救她。
他拿出自己的玉佩,两相结合,静默好一瞬,周遭竟无丝毫变化。
他眉心一皱,发觉香堇拿回的玉佩竟因角度问题,玉身晶莹的亮光黯淡了几分。他又急忙与自己的玉佩细细对照,看出了些材质上轻微的不同。
香堇观他神情变化莫测,沉声相询:“少东家,东西不对吗?”
沈随玉勾了勾唇,短促地低笑一声,随手将假玉佩扔在桌上:“你带回来的东西是假的。”
他只给香堇粗略看过几眼玉佩,香堇定然发现不了端倪,才被骗了。
他没料到,云蹊竟这般缜密谨慎,还提前做了块一比一高仿的玉佩。
难道她一开始就怀疑他了?若是如此,还真是小看她了。
这一趟算是前功尽弃,他叹了声气,略感失望。
若是这次就直接把她救出来,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
云蹊这具身子体弱,从那日谢暇在她身上发狠过后,加之神思衰竭,大起大落,一直反反复复地烧。
这已是第三日了,还发着低烧。
拾翠的伤好转,已能下床伺候了,受了这顿罚后,她对云蹊不再那般热切和善,只尽到做丫鬟的职责,端茶倒水送药。
云蹊看得出来,定是谢暇挑拨离间,跟拾翠她们说她为了逃跑,不顾她们的死活,一直在利用她们。
除此之外,他定还威胁了她们,导致这两个丫鬟如今不敢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看这架势,谢暇这是不会再给她机会,让她从身边的人身上找破绽了。
她被谢暇软。禁,身子也不适,只能整日缩在床上,望着窗外景致,是一片朦胧的雨。
她又想家了,想那个人人自由平等时代下灯红酒绿的都市,想她最亲近的亲人与朋友。
谢暇又掐准她喝药的时间来了,入得屋内,屏退众人,悉心端起药碗喂她喝药。
云蹊已没有力气与他拗,张嘴含住勺,一口口吞下药液。
谢暇虽见她言语动作皆不反抗,也未能全然放下心来。
此女狡诈,说不定又是障眼法,不给她几日苦头吃吃,哪能磨平她的棱角。
他要断了她的念想,让她再没机会逃,久而久之,心甘情愿地跟着他。
他替她擦拭嘴角的药渍,亲昵道:“有件事忘记跟你说,我已与林氏解除婚约,婚事日后再说,你我也能多做一段时日的夫妻了。”
饶是云蹊身体再疲惫,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偏首,目露恶嫌。
谢暇蓦然一松手,玉勺滑入碗中,敲出清泠脆响,冷笑道:“云儿,你这是什么神情,难道还不死心?”
“我乏了,大爷若真如所说的那般爱重我,便可怜可怜我,让我歇息吧。”云蹊说着,褪了身上的外裳,便要侧身滑入被中。
她的东西还在他手里,往后又还有的与他周旋,纵使万般不愿,也不能与他硬碰硬,换来他更严酷无耻的惩罚。
唯有睡着了,才看不见他,才能落得个清净。
“整日睡,还没睡够?”谢暇把她拎起来,非要搂着她,“跟你说正事,再过几日是三妹妹出嫁,在老宅摆酒,你如今是我的妾,我带你一同去,给你长长脸。”
云蹊本就身上发热,被他搂着更是热得慌,加上由心底散发出的抗拒,只觉浑身不适。
她本以为,谢怀意与谢暇兄妹二人聚少离多,彼此生分,谢怀意没有把握,才不敢主动去求谢暇替她的婚事做主,而谢暇也未必会去亲自调查她的婚事是否可靠。
可如今谢怀意的计谋失败了,被谢暇怪罪时,她定会抓住最后的机会央求谢暇,说她不想嫁。
她口中的未来夫家那般不堪,谢暇听后,念着兄妹之情,未必还会继续把她送入虎穴。
但听谢暇的语气,他是铁了心要谢怀意嫁过去的。
她眨了眨眸:“大爷真要三姑娘嫁过去?”
谢暇像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淡淡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也不小了,给她寻了门好亲事,她该知足才是。”
“大爷当真认为这是门好亲事吗?”云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妹妹,他可真是狠心。
“你觉得不好?”谢暇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慢悠悠道,“赵家是官宦人家,在金陵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她嫁过去,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不好?”
他意有所指,既是在说谢怀意,也是在说她。
她跟了他,锦衣玉食,仆人簇拥,他给足了她体面,也无需后宅争斗,她到底还有哪里不满足,非要跑到外头去。
这个世道,能容得下她一介孤身女子吗?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说别的,就她生得这副相貌,若流落在外,要遭多少男人觊觎,惹来多少麻烦?
云蹊身心俱疲,不再试图与他交谈,他们的思想隔着千年百年鸿沟,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日日把荣华富贵挂在嘴边,当真以为所有人都稀罕吗?他以为女子生来就是要依附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才能生存吗?
谢怀意是个聪明有胆识的女子,她想象不出她被困在后院,做个贤淑隐忍的妇人的模样。
会是和自己现在这样吗?
“大爷觉得好,必定是好的。”她幽幽叹息,不再争辩,顺着他说。
她挣脱他的怀抱,侧身躺下。
谢暇怀中一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口莫名就堵了一团火气,极力压下去,手又抚上她的脸蛋:“快些养好身子,等三妹妹嫁了,我便带你回京了。”
云蹊瑟缩着肩膀,不再说话。
三日后,喜鹊别枝,锣鼓喧天,谢府迎来大喜,三姑娘谢怀意出嫁。
云蹊身子好些了,谢暇果真带她去了老宅,她一路跟在谢暇身后,谢暇则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不知情的客人看来,都暗道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
府邸门前挂满灯笼红绸,张灯结彩,宾客满盈,处处充斥道贺声。
谢暇身形颀长,衣装整洁,换上疏朗温和的笑,逐一跟上门宾客道谢。
云蹊站在他身旁,别扭异常,欲挣开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她看着他与形形色色的人熟稔攀谈,对谁都是一副含笑奕奕的样子,暗道,果真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不知这位是?”一位宾客出于好奇,询问谢暇云蹊的身份。
谢暇爽朗笑道:“王大人见笑了,这是我的爱妾,她怕生,非要跟在我身旁。”
云蹊脸颊发麻,浑身不自在,她怎能听不出谢暇这是在故意羞辱她。
他一口一个爱妾,就是在一遍遍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狗男人,到底是谁缠着谁?真当自己是什么宝贝,丢到现代都没人要。
府上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唯有这场宴席的主人公,神情无喜,面色冰冷,如一樽木讷石像。
谢怀意被丫鬟簇拥出来,嫁衣鲜红如火,头上的凤冠流光溢彩,团扇半遮面,每往前走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
出门时,她在云蹊身前顿住脚步,借着团扇遮掩,看了云蹊一眼。
她对云蹊没有怨意。
因为她早已明白,就算那日计划成功,大哥也不会看在她“救”了云蹊的份上,替她退亲。
靠谁都没用的,求谁也没用。
这短短一瞬视线交织,云蹊只在她眼中看到三尺寒冰,任凭她脸上涂了一层鲜艳胭脂,也掩盖不下那层蜡白。
她心尖泛起酸意,目送谢怀意上了接嫁马车,只觉无力感充斥四肢。
她帮不了谢怀意,就希望她往后过得好一些吧。
赵家接走谢怀意,谢府便到了开席的时辰。
谢暇不放心云蹊离开自己半步,又不愿带着她见太多男客,开席后便与她坐在谢家族亲这桌。
云蹊最不爱人多的地方,尤其还是面对一桌子陌生人,找了个身子不适想回府歇息的理由,却被谢暇打断:“爷给你长脸,你可别辜负爷的好意。”
声色虽温但沉,透着淡淡的冷冽、与对她的绝对警告。
云蹊被他按在座间,硬着头皮感受桌上众人灼热滚烫的目光,只觉身上都要被盯出窟窿,坐立难安。
这桌族人谁不知云蹊的身份?见她一个靠手段上位的贱妾竟坐在族亲这桌,个个都面生尴尬,心中不满。
可谢暇如定海神针般坐在上首,谁又敢真对云蹊不敬,驳了他的面子。
于是只当云蹊是空气,相互敬酒时虽也会带她,却满是淡薄得不能再淡薄的客套之言。
云蹊倒无所谓,是谢暇非要她来的。
她随意吃了几口菜,也不理会旁人递来的好话,只盼着快些结束回去。
“你身子刚好,不能饮酒,天气热,饮些蔗浆吧。”谢暇故意这般轻声细语,眉眼带笑望着她。
饭桌上霎时鸦雀无声,众多双眼齐刷刷看向云蹊。
云蹊百般隐忍,握紧双拳。
他究竟想做什么!死表演型人格!
随后便有丫鬟上前来给她倒蔗浆,随着丫鬟轻盈的动作,手腕一倾,清冽的水液从壶嘴倒出,流到杯中。
徐徐倒着,云蹊盯着杯盏中的水面入了神,倏然,壶中倒出浅白色一物,似乎是一张纸,与蔗浆一同倒出。
许是纸的材质特殊,竟沉在水液下,完整平铺在杯底,纸上依稀有三个字。
云蹊瞳孔猛震,极力使神情平常,不被察觉。
用这般隐蔽的法子,就为送到她眼前,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沈随玉好大的胆子,今日这种场合,他还敢送信物来,就不怕被谢暇发觉……
此人才背叛她,这般快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来联络她,可见玉佩是真的很重要,他也焦急难耐,才能屈能伸。
她假意端杯欲饮,离得近时,终于看清了纸上的字。
染墨坊。
她瞬间狐疑,因为这是京城一家书肆的名字。
在金陵,谢暇是不会离开她半步了,或许回了京,还能徐徐图之。
怪不得是京城染墨坊。
“云儿,愣着做什么?”她举杯犹豫之态引起了谢暇的注意。
云蹊骤然心中发慌,手指冰凉,若是被他发现了杯中的东西……
她不敢想象后果。
“天气太热了,我有些晕乏罢了。”
她说完,唇沾上杯沿,把心一横,微微扬首,将蔗浆连带着字条都喝进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