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迹
进来送点心的茶楼伙计将玉食盏搁在桌上,四下张望,竟不见有人,摸了摸头,纳罕着走出房门。
这盘西瓜翠盏露是谢暇怕云蹊等久了,腹中饥饿,吩咐人送来给云蹊当点心用的。
茶楼招待的都是达官显贵与其家眷,那伙计不敢怠慢,从房中出来后,来到平座,趁谢暇说话的间隙,低声道了一声:“大人,点心送进去了,但屋内似乎没人。”
谢暇顿住话语,眼皮倏然一跳,目光便冷了下来。
瞬撩衣袍起身,唇瓣含着的笑意也凌冽几分:“就这样吧,李大人的提议谢某回去再想想,今夜给你答复。”
“那就恭候谢大人的佳音。”
姓李的大人听出这是下了逐客令,拱手告辞。
谢暇表面的涵养与礼道在听到那声“屋里没人”后尽失,同僚一转身,他脸庞阴暗如晦,迅速推开门进了房中。
不在房中?
这二楼是有窗户无疑。
可他没想到,这般威逼利诱都还不足以令她死心,她依然找到时机就想跑。
一次次欺骗他的女人,就该用一副锁铐,日日锁在他身边,看她还望哪里跑。
若她真跑了,这次,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云儿?”他一贯拿来装饰性情的柔情腔调此刻被低沉压下。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两缕纱幔缓缓摇曳,圆桌上放着一碗西瓜翠露盏如尖针一般刺进他的眼底。
“云儿?”
他像是带着浓烈警告之意,喊她最后一次,可依然无人回应,他仅剩的一丝耐心被消耗殆尽。
他可以断定,这个胆大包天,冥顽不灵的女人,是真的敢跑。
“来人!”他朝门外怒斥。
“爷,我在这呢~”
护卫尚未进来,便先听到一声慵懒无力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谢暇瞳孔一震,伸手拂散屏风两侧的帷幔,闯进隔间,见云蹊衣襟半开,披帛散落在地,云鬓微斜,倚在那张竹榻上。
云蹊浅浅打了个哈欠:“发生什么事了,爷声音好大,都把我吵醒了,这是谈完了吗?”
谢暇并未言语,深沉的视线凝住她,细细打量,如要在她四周筑起铜墙铁壁,把她框在其间。
见她白皙的脸颊染着淡淡红晕,睡眼惺忪,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绵软劲,就像是方才从梦中醒来一样。
云蹊心跳到嗓子眼,紧紧掐着手掌,生怕手心沁出的汗都会露馅,“怎么了,爷这么看着我。”
方才那伙计进来送东西,与正翻窗进来的她撞个正着,还好她眼疾手快,匆匆低头,躲在窗外。
本以为这伙计会当场喊人,把谢暇招进来,她都以为自己可能这条命都不保了,可没想到那伙计转身出去,给她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那一瞬间,她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连脚踝的疼痛也感受不到。
可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强烈的驱动力催促她迅速翻进来,先解开纱幔,捡起遗落在窗台上的披帛,再关上窗,将纱幔重新挂在隔断上方的铁钩上,稍微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便脱下鞋,躺在竹榻上装睡。
才合上眼不出几秒,谢暇便开门进来,用冰冷的语气喊她的名字。
她耳边响起嗡鸣声,又庆幸又害怕,要是晚了一步,那就完蛋了。
谢暇神情变幻莫测,突然眉眼弯扬,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云儿,你是睡着了?”
他嗓音醇厚温润,云蹊许是心虚,觉得他的声音中藏着数只锋利的尖刺,朝她齐齐扎下来。
他的手并未离开她的肌肤,指尖从她的脸畔,一路滑到下颌、脖颈,最后,一整只大掌停在她脖子上,手上那股深厚的力道似乎在酝酿什么。
“身子乏了,便睡了挺久。”云蹊话音细颤,扬起颈,霎时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
他是发现了?要在这立刻掐死她吗?
她不想引颈受戮,若是身旁有刀就好了,他要掐死她,她就捅死他,要么同归于尽,要么她死了,也不能让他这么快活!
忽然,炙热的触感与她的肌肤一触即离,谢暇放开她,眼瞳中的光芒异常明锐,缓缓道:“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如绞缠在脖子上白绫松动,云蹊终于微张小口,肆意喘息,轻声试探:“天气太热了,屋里闷。”
她犹听见了谢暇自她头顶洒下来的深重笑息,接近,便见他起身,迈步走向窗前。
“既热,我去帮你把窗户打开,瞧你,浑身都是汗。”
谢暇走到屏风前,余光轻瞥,像是看到了什么,眉头皱起。
左侧这只纱幔,为何比右侧这只,要晃得厉害些?且还沾上了一星半点灰尘泥垢,瞧着布料有几分皱。
云蹊见他在纱幔前驻足停留,稍不留神,一个微弱激颤,眉心一滴汗落在手背。
又见谢暇收回视线,不作多言,步步靠近那扇窗。
她并未松一口气,反而愈发紧张起来,方才千钧一发,她进来得急,似乎忘记擦窗台上的脚印。
我去!这下完了!
他是否已经发现了纱幔的不对劲之处?若是再看到窗台上有她的脚印……
她缓缓闭上眼,听着谢暇的脚步声,呼吸跟随不上心跳,如临大敌。
“啪嗒”——
谢暇随手推开窗,明亮天光照进,洒在云蹊的眼皮上,她胸脯起伏,连牙关都在细颤。
他洞察力敏锐,看到脚印,便是发现了全部,什么也藏不住。
“喵~”比预感的谢暇的质问声先入耳的,竟是一声短促尖锐的猫叫。
云蹊睁开眼,见一只通身雪白的猫趴在窗台上,她留下的脚印已被这只猫蹭得乱七八糟,只能看见泥土,却看不出是脚印。
谢暇颀长的身影立在窗前,深深凝视那只猫,眸色幽暗,又伸出指尖蘸了些许窗台上的泥渍,这泥渍是外头带过来的无疑。
可这只猫身上也沾了不少泥土,说不准是猫身上带来的。
云蹊看谢暇良久没动静,猜不透他心中所想,硬着头皮干巴巴道了一句:“爷,我饿了,我们何时去百味楼用膳啊。”
谢暇施施然转身,脸上哪里还见方才那股阴怒之色,玉面含笑,走回云蹊身旁:“走吧,起身,现在就带你去。”
云蹊见他这般神态,才如蒙大赦,稍稍放下几分心,仿佛在生与死之间走了一遭,最终被幸运眷顾。
这只猫真是她的救命恩人。
然而这件事还不算是勉强蒙蔽过去了,还有更重要的,她的脚崴伤了。
若说是一个人在房中好端端把脚崴伤了,谢暇是断不会信的。
她看得出他的疑心并未全然消除,只是没有直接证据罢了。
绝对不能让他再添疑虑了。
她咬着牙,艰难起身,也不知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如平常一样,行动自如地穿上鞋,疼痛成双成倍扯动她的神经,她嘴唇都隐隐泛白,眼角湿润。
“我来帮你穿?”谢暇看她穿鞋缓慢,又觉得她神色稍显不对劲,拖着腔调问她。
“不、不用了,我是睡久了,腿麻。”云蹊终于直起身,端庄自然站在他面前,朝他绽了一个笑,主动去挽他的手,“我们走吧爷。”
“嗯。”
谢暇自然不拒她亲昵挽过来的手臂,她明媚娇艳的脸在他眼前晃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嗅着她身上淡雅的馨香,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她若真从窗户出去过,为何又还要回来?一走了之不是更如她意?
但愿是他想多了,她没有这个心思。
“我已让人提前去吩咐了,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他牵着云蹊的走,带她下楼。
云蹊压抑住因疼痛而颤。抖的呼吸,强装镇定,一步一步,都如踩在刀尖上,扎得她脚底鲜血淋漓。
艰缓走到二楼楼梯口,下了几个阶。
她咬紧牙关,把心一横,一脚踩空,身子往下倾。
“啊——”
腰身突然被一道沉稳的重力拦截,谢暇反应敏捷,搂住她的腰,打横抱起,方不至于让她滚下去。
云蹊终于不用再忍,任温热的泪从眼尾滑落,哭喊了一声:“好疼啊,爷,我崴到脚了。”
这阶梯不低,谢暇看了眼她受伤的脚踝,竟立刻就红肿了,怀中的人哭的梨花带雨,说明这一下是真崴得不轻,不禁心头微触,轻声哄着:“莫哭,云儿,我带你去上药。”
他不顾及周围人的眼光,稳稳抱云蹊下楼,将人放进马车,便去了药堂。
上了马车,云蹊踢掉了脚上的鞋,嘴里还在喊疼。
真的疼死了!同一个伤处崴了两次,她都感觉脚要断了。
谢暇添了一句:“早说你腿还麻,我便抱你下楼。”
云蹊正疼着,被他说的恼怒,气得面容涨红,心道,若不是你,我会受这个伤吗?怒嗔他:“爷还说风凉话,这是怪我了?若不是你非要带我来暮云轩,我会把脚崴成这样吗?”
她落下的眼泪就跟晶莹的玻璃珠子那般,颗颗砸在谢暇心头,心都砸软了一半。
他把人按入怀中哄着:“好了,莫娇气,是我不好。”
马车在药堂前停下,谢暇亲自进去给她拿扭伤药,拿的都是金贵上好的药。
回到车上,见云蹊仍一动不动坐着,她白皙的足褪去鞋袜,悬在空中,脚踝红肿。
他轻轻抬起她的腿,搁放在自己膝上,欲要替她上药。
这个姿势,云蹊趴在他肩头,五官皱成一团,越想越气,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
谢暇猝不及防,伸手捏住她的下颌,眯起双眸,话中带着些许警告,语气却柔:“你以为你受了伤,我就罚不了你了?”
云蹊突然抹着泪,把脸撇开,如泣如诉:“那爷就罚我吧,左右你也不把我当个人!”
谢暇听出她是因伤得不轻,心里委屈,才借题发挥,他松开她的脸颊,问她:“我怎么不把你当个人了?我对你还不好?出来一趟,你要什么我便奉上什么,你见过我给别的女人去拿药,还亲自替她上药吗?”
云蹊连连冷笑,暗道,你还装上了?还真把这个当优点?
她推搡他的胸膛,红着眼眶,趁机大闹一通:“爷是以为,只给些铜臭之物,就是对我好了?我想看些闲书,那染墨坊分明就在暮云轩隔壁,你都不让我去,你与同僚谈话,把我死死关在房中,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在爷眼中,我从头到尾都是个见不得人的妾室,爷是不是以为,赏我些对你来说不值一提之物,我就得眉开眼笑?”
谢暇现下是听出她就是因没带她去染墨坊买书,才记到现在,他无奈摇首,念她扭伤了脚,愿意迁就她几分。
他从身后拥着她,给她擦着泪:“不过几本闲书而已,你若是想看,明日让下人去买便是了。李大人与我商议政事,你一介女子,能听懂个什么,我专门安排雅室给你歇息,你反倒还怪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云蹊演这一通,算是让他消了疑虑,目的达到,也不再忸怩作态,停止抽泣。
“我还以为,爷是觉得我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才把我藏起来呢。”
谢暇安慰她:“你矫情个什么劲,我谢亭植的女人,谁敢低看一眼?还是说……”
他突然凑近她,暧昧道:“你想当世子夫人?”
云蹊没想到谢暇会问这种话,心头一震,思绪断了一瞬。
他这什么脑回路啊,谁爱要给谁去吧。
她猜到他也就说说而已,目的是借这句话来试探她愿不愿跟着他。
“身份不配”“为他着想”诸如此类的话肯定不能再说了,他不会信,她故意靠在他怀中,哭过后鼻音有些闷:“我若是想要,爷给吗?”
谢暇黑瞳绽放亮芒,意味不明地道了一句:“倒也不是不行啊。”
语罢,弯下身躯替她上药。
思绪却不受控制,在想一件事。
他对将来要与自己度过一生的妻子并未有什么期待。
从前,他觉得正妻是用来巩固地位,相敬如宾的,可是如今,他不再那样想,因为依靠女人得来的权利如一盘散沙,永远也不能完全攥到自己手中。
他不想放个自己毫无感情的女人在后院,若真要与一位女子白头偕老,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云蹊?
相比于其他女人,他对她,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她若一直都这般乖顺听话,他也不是不能考虑给她正妻之位。
云蹊却没在意他这句话,自然也不知他心底的想法,她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被上药的脚踝上。
马车回到府上,暮色四合,庭院被夜色笼罩。
谢暇抱着云蹊下马车,院里的丫鬟垂首行礼,看也不敢看。
用了膳后,云蹊脚不方便,被丫鬟伺候着去沐浴。
浴房热雾氤氲,水色蒸腾,云蹊的睫上沾了一层白茫茫的湿漉。
她躺在浴桶中,回想白日发生的一切,不禁泛起一阵余悸,真是惊心动魄,有惊无险。
她不知谢暇是否还对白天的事持有怀疑的态度,但她可以确定,他日后带她出府的概率只会越来越小。
她明日就要找个借口,让下人去染墨坊买书,与沈随玉取得联系,集思广益,总比她孤立无援好。
洗到一半,她身躯放松,神思虚浮,渐渐闭上眼皮,伺候她清洗的丫鬟也悄然退出。
她察觉四周惧静,只闻水声潺潺,待房门再次被人打开,她陡然睁眼,便见谢暇站在眼前。
“你、你怎么进来了?”她吓得语无伦次,下意识伸手去遮胸口,却无济于事,春光乍泄。
谢暇只褪了一件外裳,穿了件里衣,露出一截挺直的腰身,步步朝她走去,嘴上说着:“云儿腿脚不便,我心疼,不知你沐浴,我可能帮得上忙。”
云蹊坐起身子,整个背部贴在桶壁上:“不用劳烦爷了,我唤丫鬟来便行。”
谢暇不容她拒绝,眉眼噙着温柔的笑意:“那怎么行,丫鬟有我伺候得你细致?”
还没等云蹊看清,浴桶中俄然已经出现了两道身影,她贴在谢暇的胸膛上。
箭在弦上,云蹊还天真地期盼他能收弓,“我的脚崴伤了……”
“乖,不会碰到你的伤处。”他的声音如浸过水,湿润且带着魅惑。
平静的水面骤变汹涌。
他说不会伤着她的腿,便真的没有碰到分毫她的伤处。
云蹊累的东倒西歪,被他抱起,下颌抵在他肩头,依稀听见他在说话,“云儿不觉得,这浴房缺了点什么?”
云蹊不作回应,只觉眼皮沉重。
“是不是缺一面落地铜镜,明日我唤人搬一架进来。”谢暇埋头在她颈肩,自顾自说着,“方不负这绝美景致。”
云蹊虽半分力气也无,听到他这番话时,瞬间就联想到那等场景,狠狠咬牙,没忍住,一声变态骂出了来。
谢暇眼眸沉沉,质问她:“你说什么?”
“你是变态,变态!”云蹊毫不遮掩,索性破罐子破摔,就是名副其实变态怎么了,敢干还不让人说了?
谢暇垂眸笑了声:“那眼下,你不是躺在变态怀中?”
偃旗息鼓的水声又汩汩流动……
谢暇一想着白日里她说想要世子夫人的位置,便不受控制,他盯着她酡红娇媚的脸,很想问问她,她那话是否出自真心。
可没等他问出口,怀中的人便晕了过去。
算了,来日方长。
只要他谢暇想要,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清晨,旭日初照。
云蹊醒来后,谢暇不在府中,她习以为常,由丫鬟伺候她梳洗。
面对一桌子丰盛的早膳,她只觉没什么胃口,随意用了两口。
她刚想主动开口询问买书一事,拾翠便自觉上前道:“姨娘,大爷离去时说了,您想看什么书,便吩咐奴婢,奴婢叫人去给您买回来解闷。”
经上次那事,拾翠与采蓝对云蹊由为生分,除了日常伺候起居外,从不敢与她多说一句旁的闲话,也全以奴婢自称。
云蹊知道她们惧怕谢暇的手段,她们无亲近之意,自己也不会为难她们,想了想,言简意赅:“替我去买《离魂记梦》《四时诡记》这两本书来。”
她记得与沈随玉的暗号,四字书籍,一次买两本,从今日开始。
拾翠表示知晓,吩咐人去办。
凭什么事只要是谢暇准许的,办事效率便飞快,拾翠才下去,半个时辰没到,书便买了回来。
书封崭新精美,不染纤尘,云蹊拿过书,指尖颤抖地滑过,这是她指定的两本书,说明沈随玉有可行的法子。
是以这两本书中,必暗藏玄机。
只是她不知,书中的暗号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但她有三日的时间,可以一页一页,翻找出她要的信息。
一拿到书,她便先开始翻开那本《离魂记梦》,视线仔细滑过每一页,书中故事囫囵吞枣在脑海滚过,她仔细在找纸上的玄机之处。
外人看来,她看书看入了神,读得如饥似渴。
《离魂记梦》翻开到第二十页,纸张右下角,一个沾满油渍的手指印赫然闯入她眼帘,可她并未有发现记号的激动心绪,反而微微蹙眉,感到不对劲。
沈随玉会留这么明显的记号?他为人谨慎,显然不会。
那这是……
会不会是谢暇有所怀疑,故意吊着她,准她去买书,实则这本书已经经过了他的手?
可很快,她又在脑海中否决这个想法。
谢暇若想试探她,更不会不慎留下这么显眼的痕迹。
他只会看过书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人她交到她手中,然后派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拾翠。”她叫来拾翠,问她,“这书是你叫何人去买的?”
拾翠答:“回姨娘,是奴婢吩咐前院的屏儿去买的,她一贯是府上采买跑腿的,可是书买错了?”
云蹊只能谨慎再谨慎,她想验证一个猜测,“你去叫屏儿过来。”
少顷,屏儿便被带了进来,这丫头身形矮小,年纪不大,进来先环顾四周,再对着云蹊磕了两个头:“见过姨娘。”
云蹊佯装愠怒,将那页沾着手印的纸张展开给她看,直言道:“我叫你去买书,你却随意翻看,把书弄得脏污不堪,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这一通训斥,院里的下人都围过来看了。
云蹊知道做下人的不易,从不为难下人,也从未生过气,可这回,她是故意为之。
她猜出许是中途经手的下人弄脏了书,若是寻常,她自然不甚在意。
可这书中有她的求生之法,若是人人都翻上一翻,不小心把记号弄没了,或是误翻出玄机,被谢暇发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故意发这一回怒,便是为了叫旁人日后不敢动她的书。
屏儿是看这书稀奇,又素闻云蹊善良宽厚,才敢随手翻了几页。
她没料到云蹊竟生这般大的气,知道这位姨娘受宠,怕她会转头告诉谢暇,立即求饶:“姨娘息怒,是奴婢不慎翻了几页,把您的书搞脏了,奴婢不敢了,姨娘饶我一回吧。”
云蹊本也没想罚她,让拾翠扶她起来,声色软下:“我知你也是无心,罢了,我不罚你,可下回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我只好告诉大爷了。”
屏儿虚惊一场,再磕了两个头,连连道谢。
围观的其他下人也对云蹊改观,难免认为她是恃宠而骄了,可无论如何,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是不敢再怠慢她。
这场质问到此止息,众人正要散去。
谢暇踩着夜色回府,一进到内院便看到一大群人,声色轻扬:“这是做什么,竟这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