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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37章 灵机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37章 灵机

  云蹊背脊发凉,心脏骤停几秒,谢暇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吓得她灵魂出窍。

  方才千钧一发,她仅是把几瓣碎纸随意夹在书里,连边角都裸。露在外,便往被子里一塞。

  若是被他发现,她不敢想象后果……

  “我、来了月事,许是昨日喝了冰饮子,小腹胀痛,浑身发冷,正想叫丫鬟去打个汤婆子来捂着呢。”云蹊紧紧攥住被子里的书,五官拧成一团,佯装痛苦之态,“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像鬼一样出现在她眼前,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谢暇挨着床沿坐下,望着她虚白的面色,忧道:“我回家取枚玉印,顺道来看看你在做什么。疼得这么厉害,可要服些什么药?”

  云蹊怕他疑心,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缓缓将书往枕头下塞,“上回月事腹痛吃的那药我让人再熬一帖就好了。”

  正巧此时,采蓝入得屋内,欲替云蹊点安神香助眠,不知谢暇在房中,兀自走了进来,见谢暇坐在床前,吓了一跳,赶忙转身往外走。

  “采蓝。”云蹊看见她的身影,喊住她,“替我打个汤婆子来,上月那药,也替我煎一帖来。”

  她的月事什么时候来,服侍她起居的拾翠和采蓝最是清楚不过的,她撒了这个谎,就怕谢暇心血来潮,去责怪下人服侍她不尽心。

  到时候与丫鬟们一对口径,他便知道她在骗他。

  还好是采蓝进来了,若来的是拾翠,恐怕要当场拆穿她。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采蓝能不闻不问,不多嘴。

  “啊?”采蓝回首,显然愣神一瞬,而后又匆匆低头,“是。”

  见她下去了,云蹊松了一口气,她给采蓝的好处没白施舍。

  防患于未然,有时旁人一个轻微的举动,便能救她的命。

  谢暇倒也没怀疑,替她悉心擦了擦额头的汗,“既疼,可要躺一会儿?”

  云蹊简直如蒙大赦,顺势就滑了下去,眨了眨眼:“我喝了药睡几个时辰便好了,爷还在上衙时间,可别因我耽误了正事。”

  谢暇这一趟本就是回来取东西,的确不能多在府上逗留,见她安静乖巧躺下,落下一个吻在她脸颊上,起了身。

  “你歇息吧,我早些回来陪你。”

  云蹊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压在心间的巨石才松落。

  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总算走了。

  她迅速起身,把书中碎纸藏在装避子丸的小药盒里,她的药盒,平常是无人动的,就连谢暇也不会翻。

  采蓝端着汤药,拿着一只汤婆子进来,神情却是万分不解。

  姨娘分明没来月事,为何要撒谎呢?

  云蹊把她拉到身前坐下,脸不红心不跳,压低声色与她说:“你别跟人说,实则是大爷这段时日过于宠幸我,我有些吃不消,又怕拒绝的话说出来会扰了爷生厌,这才撒了个谎。这个谎,起码得三五日,少不了需要你替我瞒上一瞒。”

  采蓝到底是个姑娘,听了这话,脸颊都红了半边,却也觉得云蹊说的合情合理,便也理解。

  她更是从侧面听出,姨娘颇为得宠,大爷一刻也舍不得撒手,而姨娘没叫拾翠,反而叫自己配合,还与她说这般私密的事,看来自己在姨娘心中的地位远大于拾翠。

  区区一个小谎,姨娘既看重她,她就配合姨娘几日,讨了姨娘的欢心与信任。

  这几日,每逢起居,云蹊都会找借口屏退拾翠,留下采蓝伺候。

  拾翠只管低头做事,丝毫没有攀附攀比之心,便也不曾多想。

  谢暇也消停了几日,睡了几晚素的,云蹊也得了几日清净。

  三日后,又到了与沈随玉约定的日子。

  云蹊不确定收到了计划、接应消息与道具后,他那边是否还有新的动向要告知她,便照常吩咐下人,替她去买两本书。

  可这回,买回来的书却不是她指定的那两本。

  拾翠解释道:“姨娘,奴婢吩咐人去了染墨坊,可掌柜的说您要的那两样书今日卖完了,下人只好买了两本相似的回来,您看看,可还喜欢?”

  云蹊点点头,并未苛责她们:“无妨,我就是买来解闷,看些什么都行。”

  沈随玉卖给她两本非指定的书,她便猜到,一切都已就绪,静待东风,他不会再与她传信了。

  也是,继续这样传信风险太大,指不定哪日就被谢暇发现,到时候前功尽弃。

  她如今要做的便是想办法把迷香做出来,下在谢暇身上,不令他察觉异样。

  暮色沉沉,娇云瑞雾笼星斗。

  谢暇回府,云蹊殷勤侍候左右,站在他身旁,为他盛了一碗鱼汤。

  烛火缱绻袅袅,衬得云蹊身段柔美,腰肢婀娜,谢暇望着她瓷白温婉的侧脸,渐渐入了神,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

  他不想让她当关在笼子里的鸟,死气沉沉,索然无趣,也不满她如同浑身都是刺的刺猬,扎得他手疼,无法靠近。

  就是像如今这般,性子不沉闷无趣,有几分娇纵的同时又听话乖顺,像只温顺娇憨的猫儿,才最是合他心意的。

  若是今生今世,都有这样的佳人相伴身侧,该是多么一场妙事。

  他不由得发出感叹:“云儿,你真是变了许多。”

  从当初死活不肯依他,到如今心甘情愿,变成了一个贤惠懂事的后宅女子。

  等再过些日子,娶她为妻为未尝不可。

  左右在他眼中,妻子,只是依靠他生长的藤蔓,是他给予的一个身份罢了。

  云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极为不屑地瞥了瞥嘴角,将汤稳稳当当移到他身前:“爷待我这般好,我自然应当尽心尽力服侍爷。”

  “仅仅是尽心尽力?”

  谢暇轻笑一声,一手揽过她纤细的腰,将她带到怀中,指尖点在她胸脯,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你这心里,可有我?”

  那当然没有了。

  云蹊暗自吐槽,被他问得不免有些心虚,用一个越发娇媚的笑来掩盖:“心中都是爷,爷摸到了吗?”

  谢暇含上她的唇,话音逐字温热低沉:“不要骗我,云儿。”

  这个吻汹涌又强势,吻中如藏一把利刃,叩开云蹊的唇齿,直抵心房,无声在逼问她,确定她的心意。

  云蹊一个瑟缩,却被他按得更紧,她感到后背一阵寒凉。

  她不断提醒自己,这次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定要顺利逃离,否则,谢暇是不会再放过她的。

  吻毕,谢暇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道:“五日后,敖图使臣抵京,恰陛下在青濛山猎场举办围猎赛,我带你一道去玩玩。”

  这场围猎赛,出行便要两三日,他不会放心将她一人留在府上。

  他没跟云蹊说全,虎乃敖图祥瑞,敖图使臣不远万里进献一只祥兽,以彰显两国邦交,而他被任命为大景接洽使臣,围猎赛这日,他要亲自接手这只祥兽,表两国友谊。

  “那爷能带我去打猎吗?”云蹊眉眼弯扬,一副欢欣雀跃之态。

  谢暇知道她贪玩,点了点她的鼻尖,低笑了声:“看你表现。”

  一番鱼水之欢,春账内,云蹊娇慵无力。

  待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平复,她趴到谢暇耳边:“爷,你让人进一批香料来府上,我想制些香消遣时光。”

  累极过后,她的嗓音绵软甜腻,谢暇随意伸手捏了把她的脸:“怎么不看书了?”

  “看腻了,想做些香玩玩。”云蹊答。

  谢暇正在兴头上,细细思量她的要求,也没什么异常之处,又怎忍拒绝她,“依你,你做些好闻的香……”

  后面的话,他凑到云蹊耳畔低声呢喃。

  云蹊瞬时面色绯红,暗啐了他声伪君子。

  次日,谢暇离府后,下人便送了一批香料进来,有沉香、白芷、白檀、苏合香……一应名贵无害的香料。

  云蹊先往石舂中加了几味正常香料,再趁人不备,把沈随玉给她的东西,撕成小块,放入石舂中用力捶捣,直到碎纸被捣成粉末,再也看不出来异样,才长舒一口气。

  直接捣碎成粉做成迷香有一股浓重的药草味,谢暇想必沾身就会怀疑,她只能把迷香与香料混在一起,来掩盖药草味。

  可这样一来,迷香的药效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稀释,或许只能诱发猛虎情绪暴躁,后劲却不足,不足以持续性令猛虎有攻击性行为,有可能要不了谢暇的性命。

  不过也够了,他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牵制住他,哪怕是让他受场伤也行,她便能有伺机逃走的机会。

  等她把玉佩带出去,就能回家了,谢暇回过神来,就算翻天覆地也找不到她。

  夜里,她先将混有迷香的香用在自己身上,这味香气味淡雅,深闻又带着几分甜腻,气味经过层层传播发散,到了谢暇这,他未察觉有何不对劲,只道这味香清幽好闻,抱着她温存。

  次日,云蹊又亲手缝了个香囊,把香料藏在香囊里,美其名曰是给谢暇亲手做的礼物。

  “爷说那味香好闻,我便亲手给您缝了个香囊。”

  谢暇一回来便收到了礼,接过那枚香囊,看得入了神,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这香囊虽绣得不好看,可一针一线,看得出来极为用心。

  从前送他那劳什子同心结环扣,仅是为了迷惑他,假意赠的礼,还是外头花钱买的。

  如今,想她不大通针线活,竟亲手给他缝香囊,可见是用了十足的心。

  云蹊见他把香囊捏在手上犹豫,嗔怪他:“爷难道是嫌我绣得不好看?我可是把手指都扎破了。”

  谢暇笑了笑,收下那物:“你有心了,还算看得过去。”

  云蹊仍不依不饶,一副他就是嫌弃的样子,不理睬他。

  谢暇为了哄她,出行这几日,都把那枚香囊佩戴在腰间。

  云蹊看他寸步不离戴着,才放下心来。

  到了去城外青濛山的这一日,她把玉佩藏在身上,另外还有没用上的小半包掺了迷香的香料,也一并带上。

  她是怕谢暇会觉得围猎骑马不便,将香囊摘下,是以她带上剩下的半包香料,以防他摘下香囊,到时她便找机会与他亲近,把剩下的半包香料藏到他身上。

  可出乎意料,这一路上,谢暇都没有要摘下香囊的意思,她便没有把那半包香料拿出来。

  这一趟,虽有看似完整的计划,可她却不知其中过程,难免惴惴不安,跟随谢暇上了马车。

  城外的青濛山在距京城两县以外,地势不高,这块广阔的空地常用以训练兵马的马场。

  这场围猎赛,便在清濛山举办。

  行了一日半的路,车马终于抵达山头,清濛山一整座山上都围有重兵把守,黑压压的御前近军如一张细密的网,压得山林密不透风。

  只因今年这场围猎赛,不仅仅是皇家举办的每年一次的惯例活动,更是迎接邻国使臣,交接邻国祥兽的一场邦交大典。

  谢暇被任命为大景使臣,携礼部几位官员负责双方使臣接洽事宜,如此荣耀,已是位极人臣的象征。

  谢暇带云蹊抵达山上后,便吩咐人搭建营帐。

  山上不似皇宫禁内,有亭台偏殿供歇息,因此,受邀前来的臣子需自行搭建营帐,以便夜里落脚安歇。

  谢暇如今身为一品大员,出行随侍,份例待遇都是其他官员可望不可即的,不消片刻,一架华丽宽敞的营帐便搭建而成,营帐内起居物件一应俱全。

  与此同时,敖图使臣也携祥兽刚至清濛山,皇帝传令,要谢暇前往马场接待敖图使臣。

  谢暇颔首表示知晓,先带了云蹊稍微熟悉的环境,山上夜里难免有蚊虫野兽,不把她安置好再离去,他不放心。

  他嘱咐她:“你就在帐篷里歇息,不要乱跑。”

  云蹊听到他即将离去,拉着他的手,故作满眼不舍:“爷不是说带我去打猎吗?怎么又要把我一个人放在这?”

  谢暇无可奈何,他把她惯得真是越来越黏人了,只能把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乖,我有公务在身,不便带你去,打猎许是要到明日了,届时我回营帐来接你。今夜我会派人守着你,你就安心睡,别害怕。”

  他腰侧依旧佩戴着那枚云蹊送他的香囊。

  云蹊望着那只浅浅摇曳的香囊,目光逐渐深幽。

  她听出谢暇要先去接待使臣,将那祥兽牵进马场,如今就算他摘下香囊,也来不及了,他通身染上了迷香的气息,只要靠近那老虎,就会引得它暴躁易怒。

  “那爷记得早些回来接我。”她望着谢暇离去的背影,最后甜腻地道了一句。

  人走后,她卸下伪装,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眸中倒映着点点暗芒。

  独自在帐中,她心神难安,如坐针毡,只觉一团焦躁萦绕在心间。

  只因她并不知晓接下来的计划。

  谢暇马上就要去接使臣,她却还身在帐中,他遇险后,她又该怎么出去?

  她撩开帘帐一看,只见营帐周围都是护卫,为首的居然是谢暇的得力属下长青。

  他把长青留了下来,那她硬闯就不可能走的掉。

  这片空地都是谢暇安营的区域,除了她这只营帐,还有三四只帐篷供护卫下人歇息,一旦发生什么动静,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是,她转念一想,她身上有真玉佩,沈随玉不会不管她。

  他既能与宫中高位者合作,借这场围猎赛算计谢暇,那会不会有宫里的人来接应她呢?

  她就这样在营帐内等到日落西斜,山上天黑得早,不到酉时,便薄雾笼罩,暮色弥漫,帐内点上烛光。

  这一趟并未携带贴身丫鬟,护卫皆是男子,不便进帐伺候,只候在帐外,送膳送水,听候吩咐。

  为不表露出异样,云蹊潦草用了几口膳,再要了热水净面,吹熄一盏蜡烛,做出一副准备歇下的模样。

  正当此时,帐外传来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

  云蹊一直在等来接应之人,听见这声音,心头绷紧的弦如被拨弄了一下,一时警铃大作,竖耳倾听。

  “长统领,有多名大人的家眷被寒虫所咬,殿下特命我来各个营帐投放驱虫药粉。”

  说话的是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女官松节,松节是五品尚仪,一身女官服饰,正托着一小瓶驱虫药粉,与帐外候着的长青交谈。

  长青盯着那瓶身望了良久,见瓶身是太医院所铸,心知肚明是御赐之药,饶是长公主,也不敢在清濛山上害重臣家眷,便放心点头:“有劳松尚仪了。”

  松节含笑点头,掀开帘帐走了进去。

  云蹊见松节进来,情不自禁瞪大双目。

  她与松节见过,正是在长公主后花园的水榭中,那时松节就站在长公主身旁。

  她方才听到,松节是进来放驱虫药的,因此,她并未把松节与自己等待的接应之人联想在一起。

  甚至,她上次背叛了长公主,跟谢暇坦白了下毒的事,她有几分担忧,松节可是长公主派来报复她的?

  短短几秒内,她的头脑飞速运转,若是松节想杀她,这不是一个好时机,她只需稍微喊一声,帐外谢暇的人就会冲进来。

  因此,她渐渐放下心来。

  松节进去后,先是拔高声色:“见过娘子,我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女官,名唤松节,山上蚊虫多,殿下体恤各位娘子,命我来帐内撒驱虫药。”

  云蹊望着她,淡淡答她:“松尚仪有礼了。”

  二人有来有回,长青并未听出异样,便放了心。

  松节先是随意在各处先撒了驱虫药,再接着撒药之机,慢慢靠近云蹊坐着的那张小榻,将声音压得很低,急切道:“我们殿下派我来接应你。”

  云蹊不可置信,瞳孔骤缩,脸上如凝了一层冰,细微的神情变化皆被冻结。

  来接应她的怎么会是长公主的人?

  难道沈随玉背靠的那位宫中高位者,就是长公主?

  松节似乎看穿她的疑虑,主动道:“我们殿下与沈老板是旧识,今日之计,便是我们两方合作商议出来的。此番,殿下是看在沈老板的面子上,才救你一命。”

  话音极低,仿佛哑语,可极度紧张的气氛之下,云蹊听来,震耳欲聋。

  沈随玉与长公主,竟早就是合作关系?那怪不得了。

  长公主先前就与她打过交道,知道她不是娇滴滴的后宅女子,而沈随玉定是在长公主跟前替她说了好话,在他的保释与劝说下,加之多重原因考量,长公主才相信她与谢暇是真的有仇,才会放心把下迷药的阶段交给她来做。

  松节不能逗留太久,她望着云蹊犹豫不决的神情,再添一句话:“你若想走,夜半时分,便划燃这只火折子,在帐内放一把火,届时趁着救火混乱之际,就会有人来救你。”

  话毕,她从袖中拿出一只火折子,塞到云蹊手里。

  云蹊接过东西,一颗心不断沉浮,试探道:“我当时是身不由己才背叛殿下,殿下今日,真的是真心救我吗?”

  松节听出她话中竟是怀疑之意,与她挨近了几分,出言解释:“殿下、沈老板、你,三方合作,若不把你救出去,保不齐你这花言巧语的女人会出卖殿下。”

  云蹊在她眼前微微颔首,觉得可信。

  待松节以为她放松警惕,全然相信,正欲起身离去之际,云蹊拿起榻上的玉枕,猛然朝她后颈处砸去。

  松节不会武,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只觉眼前一黑,朝后倒去。

  云蹊怕发出动静,小心翼翼扶着她,把她按在榻上,边朝外道:“松尚仪,我有些乏了,准备歇下了,就不送你离去了。”

  这句话是故意喊给外头的人听的,打消他们的疑虑。

  早在松节洒下驱虫药粉时,她便嗅出松节洒的虽是驱虫药粉不假,可这药粉中掺了味竹竿草,本身无毒,可遇火燃烧便会散发毒物,吸入后令人四肢发软,当场昏厥,片刻后便毒发身亡。

  这种药草她在古籍上见过,从前也有幸接触过一次。

  是以松节叫她点燃火折子,是想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她,到时候便说是帐内突然起火,她意外葬身火海。

  杀她,是沈随玉与长公主共同的意思吗?她冥想一瞬,又觉得不是。

  沈随玉若想卸磨杀驴,只有在拿到她的玉佩之后,才有可能这么做。可松节方才并未有偷取或者诱骗她的玉佩的举止,她给了火折子后便是想走的。

  松节就代表长公主,长公主睚眦必报,对上回她的背叛耿耿于怀,就是想要她死。

  而沈随玉应是不知道长公主想取她性命,否则二人不会合作,就连这桩计划也谈不拢。

  长公主定是假意答应沈随玉,把她救出来,实则又想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

  可惜,长公主不知道,她是个大夫,对任何药草都很敏感。

  她迅速解下松节的衣裳,与她互换衣饰,又在松节的衣裳夹层中,摸到一块坚硬之物,拿出一看,上头刻着的字竟像一块通行令牌。

  松节是长公主的左膀右臂,这块令牌定是她能畅通无阻出入青濛山各地的信物。

  她眼眸骤亮,心绪激动,将令牌收起。

  她现在唯一的路,就是走出营帐,寻找逃生之法。

  走出去,找到下山的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坐以待毙,等谢暇那边事发,他很快就会发现是她给他下迷香,恐怕她性命都要不保。

  二人衣装互换完毕,她将松节摆出脸朝里侧躺的姿势,再在她身上盖了件薄毯,做出俨然睡下的姿态。

  自己则扮作尚仪局女官,走出了帐篷。

  此时天色俱暗,月色被山间茂密的枝叶层层遮挡,一线清晖瞬间被漆黑吞没,唯有帐门前燃着的两支火把,照亮一方空地。

  黑暗无疑给足了云蹊机会,她侧着身出来,朝长青微微颔首,以表驱虫完毕,长青也回了个礼。

  她与长青擦肩而过,一时心乱如麻,手心冷汗涔涔,每一步都如踩在飘忽不定的云端上。

  长青迅速掀开帘帐,察看帐内情况,见人安静躺在榻上,以为云蹊歇下了,怕惊扰她歇息,又徐徐放回帘帐。

  云蹊步履沉重,心跳到嗓子眼,待始终没有听见身后响起长青的声音,才终于敢张开口,缓缓呼吸。

  他信了,应当没事了。

  一步,两步,三步……

  马上就要走出营地了。

  “松尚仪,药瓶掉了。”长青拾起她不慎掉落的空药瓶,喊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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