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庐州
电光火石间,拉拽的力道很大,云蹊几乎是摔在了马车内,所幸车内垫了一层绒毯,她并未再次摔伤。
她缓了片刻,才感受到所乘的马车剧烈颠簸,一路远去。
再次抬眼,沈随玉的脸清晰地闯入她的视线。
她神色大动,旋即千头万绪。
他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样?”沈随玉声色沉重,望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些严肃,直至今日,才不由得有几分佩服她的心性。
劫后余生,云蹊胸口砰砰乱跳,难以安定,身心沉浸在余悸中。
她与沈随玉对视,言简意赅:“长公主要杀我,你知道吗?”
沈随玉立刻就答:“猜到了,这不是来救你了吗?”
幸好来的还算及时。
徐静姎果然骗了他,拿了他的好处,却欲对云蹊下狠手,他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即刻便来了青濛山。
来时,他觉得云蹊能活着从徐静姎的人手里出来的概率为零,可他心存一丝侥幸,期盼能亡羊补牢,救她一命。
看到她策马从林间奔来的一瞬,他是难以置信的。
他藏在书中的暗号,她都一一发现了,无需过多言语,她便懂他的意思,把迷香下在谢暇身上,还顺利躲过了徐静姎的加害,安全下山。
他在云蹊身上看到了比自己还坚韧的意志,扪心自问,自己若是卑贱身份,不一定有她这样抗压的心。
从前,是他自私了。
他既有这样一位睿智多谋的同伴,为何不早些联手,早些回去。
他见云蹊默不作声,怕她不信,再解释:“我并未有害你的心思,这次也是我对不住你,我低估了徐静姎的心狠手辣,没想到她会出尔反尔。”
云蹊虽然猜出沈随玉这回并未背叛她,可也不想与他过多攀谈。
就两个不熟的人,因利益才走到一起罢了。
她苍白地扯了扯嘴角,先亮出自己的玉佩,“别说废话了,你的东西呢?”
她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整整两年,过程一波三折,每次看到点希望,都被背后捉弄她的黑手无情掐灭。
这回,终于苦尽甘来。
去你爹的大景朝,去你爹的谢暇,老娘终于要回现代了!
沈随玉立即拿出自己的玉佩,这两块莹润无暇的美玉,在天光下折射出耀眼的明芒,这丝光芒仿若化作跃动的火苗,点亮两双有共同渴求的眼。
形状上,两玉互补,正好合成一个圆。
二人极有默契地将两块玉合拢。
云蹊激动得手腕都在颤抖,方才被缰绳磨破的掌心渗出血渍,她丝毫不觉得痛。
下一刻,她就要回到自己的时代,把这两年多的时光,当做一场梦,梦里的人,也不复存在。
沈随玉亦是屏息凝神,注视着两块纹丝合缝的玉佩。
回去之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他是真心实意想跟她赔礼道歉。
可奇怪的是,半晌过去,周遭风平浪静,毫无异样,那车轱辘碾过沙石的声音依旧无比嘲哳刺耳。
两双眼中波澜攒动,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与不解。
“为什么没用?”云蹊话语沉重,甚至带了颤音。
这块玉是凭空出现在他们手上的,恰巧他们都是穿越者,且玉的形状正好互补,如果两块玉合二为一不是回家之法,那为什么会有这样两块东西?
沈随玉也极为纳罕,拿过玉佩再次拼接摆弄,可无论怎么拼合,都没有一点动静发生。
“难道是穿越条件不足?”他蓦然与云蹊对视。
云蹊也想到了这个,问他:“穿越过来前,你在什么地方,正在做什么?我在家里的药店后院晒药,突然头晕,坐下歇了一会儿,许是睡着了,后面就不记得了,睁眼就来这了。”
“在公司开会,讨论新项目的方案,也是突然身体不舒服,清醒过来就在这了。”
事关回家,二人没必要撒谎,一五一十对了一遍。
结果发现,他们穿越前所在的时间、地点,所做的事,都不相同,找不出规律。
难道仅仅玉佩合二为一并无作用,还要在古代找契机?什么契机呢,时间还是地点?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天下之大,朗朗乾坤,他们两个异世者,该去哪里找希望。
云蹊眼瞳逐渐黯淡,希望破灭,彻底抽垮了她的心神,那股兴奋感褪去后,方才被磨破的手掌,被蹭伤的后背,皆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不知为何,脸颊一片湿润,连衣领都被微浸湿濡,她屈膝坐着,连自己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如珠子般滴落都没有感觉。
她伸手摸了把脸,睫毛被洇得湿重,眼前朦朦胧胧,自顾自、不知是在对谁说:“我还以为有用呢,我还以为只要我们坦诚相待,利用这两块玉佩,就能回去。只要一想到回家,就算每天过那种暗无天日,任人摆弄的日子,我也能忍下去。”
那些隐忍,那些屈辱,犹如一记记回旋镖,待她卸下盔甲时,重新扎回她心头。
失去信念筑起的屏障,她觉得自己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她也不怕对着他哭,被他笑话。
笑话又如何,他们都回不去。
沈随玉心中五味杂陈,或许在她眼中,回去不了,他继续做他的高门公子,而她,刚死里逃生,还不知道怎么办。
他把她的玉佩还给她,凝重道:“收起来吧,或许以后会有用,我去各地查查关于天象地质的古籍,一定会有所发现。”
云蹊怔愣了许久,才把东西收回,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逐渐接受了现实。
她绝处逢生,孤注一掷,还是没能得偿所愿,柳暗花明。
她暂时没办法告别这个朝代,还是要在这生存下去。
马车一刻也不敢停,一路离了京。
沈随玉也不知要令车夫驶向何方,待云蹊终于眨动干涸的眼,他问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云蹊将散落鬓边的发丝束起,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令自己振作起来:“找个地方,改名换姓,安顿下来。”
引诱猛虎伤谢暇的这个计划,她和沈随玉都没给自己留后路。
因为谢暇一旦反应过来,便会猜到是她是利用染墨坊的书通信,从而查到沈随玉,查出他们一直在勾结谋划,他们的境地就很危险了。
她本以为只需要借机脱身,他们便能回现代,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也不用管烂摊子了。
可天不遂人愿,他们没能回去,就要承受算计谢暇带来的后果。
不论怎么说,她这回逃离了谢暇,就算一时回不去家,也得了自由之身。
夜色苍茫,唯有马车上孤灯一盏,照亮了前方的路。
“你想去哪?”沈随玉问她。
他们不能一直待在一块,唯有分散才最为安全。
他背后还有徐静姎,只要徐静姎不倒,谢暇不会明目张胆动他,可云蹊不一样。
云蹊默然良晌,“除了金陵、浙江、松江,我们走的这条路,离哪里最近?”
金陵浙江不能去,那两个地方,都会有谢暇的人盘桓,她一去就是自投罗网。而松江是原身的祖籍,谢暇若想报复她,必会派人去松江,原身的老家寻找。
“沿途最近的,是庐州。”
灯火照的云蹊眼底明亮熠熠,她的声音清脆果断:“那我就去庐州。”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二人行至汝宁,找了一间客栈暂住,云蹊拿了些药,及时替自己包扎伤口,以防感染。
沈随玉在当地使银子疏通门路,办了张假路引,路引上是个男名,按照云蹊的吩咐,叫作贺霁言,这便是云蹊以后生存的名字。
云蹊问他要了几锭金现银,她逃出来什么都没带,钱是任何一个时代的安身之本,没有些现银根本行不通。
她又垂眸想了想,再嘱咐他:“你用沈家的银票,随便去江南除了庐州以外的其他地方的钱庄,分时间段取钱。”
沈随玉懂她的意思,谢暇如今知道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找不到她,便会查沈家各地的钱庄动向,她是想声东击西,混淆视听。
在客栈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云蹊便扮成男子模样,速下庐州。
“你等我消息,若有事,我派人来告知你。”沈随玉把所乘的马车给了她,交代两名车夫务必把她安全送到庐州。
“好,多谢。”云蹊行动果决,上了马车。
一声谢道出,他们至此同舟共济,坦诚相待。
二人在汝宁分别,正逢日光拨开云雾,是一个天晴日朗的早晨。
明媚的朝阳洒在云蹊身上,她只觉清风绕耳,天地辽阔,自由赋予的畅快填满心间。
喜也是一天,悲也是一天。
不如看开点,总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
青濛山被封锁,整片山头都被搜寻了一番。
谢暇的伤口只简单上了一层药,包扎手法也过于简易,偏他又执意亲自上马寻人,行至半山腰,因剧烈颠簸,伤口复又裂开。
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裳,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山林。
“爷,您伤得太重了,不如还是先下山回府,再细细看伤吧?”长青有五十军棍的刑罚在身,因担忧谢暇的伤势,先跟他来寻人。
谢暇的身形随着马匹左摇右晃,唯有两颗乌黑的眼瞳,依旧阴沉骇人。
他手中握着那枚从溪涧旁捡来的项链挂坠,借着天光,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越看,五官越扭曲阴冷,亟待爆发的怒火就快要压抑不住。
他知道,这是她跑下山时,随意丢弃的。
她算计了他,毫不犹豫把他送她的礼物丢在路旁,而那时,他正被猛虎所伤,命悬一线。
“啪嗒”一声脆响,玉坠子在他指尖爆裂开,裂缝割破了他的指腹,满手都是血。
身上的疼痛,他都感觉不到。
他只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她心里一直都没有他,哪怕分毫。
想他谢暇位极人臣,众星捧月,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嘴角抽搐,想冷笑,可如有一块沉石重重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呼吸都愈发困难。
他真的很想杀了她,把尸体留在身边也是好的。
他就不信,一具尸体还会跑。
此时,一堆人马从山下赶来,见了谢暇,下马禀报:“谢大人,我们本是要抓到那女犯的,可不知从何处来了一辆马车,把人给截走了,大人恕罪,我们已继续派人去追了。”
谢暇眼前一黑,耳畔轰鸣,坐在马背上再喷出一口血来,再撑不住,整个人倒下来……
“大人!”
“快来人,送大人下山回府!”
—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已是三日后的一日深夜。
尺雪院清清冷冷,万籁俱寂,偶有下人自窗下走过,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扰了谢暇养伤。
睡梦中,谢暇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苍白的唇上下开合,似乎在呢喃什么,倏然睁眼,梦中女子的脸如雾般散开,四周的漆黑瞬间压入眼帘。
“云儿。”他下意识喊出这两个字,偏首看向床榻里侧。
那里空无一人,唯有孤枕冷被。
他心头一抽,疼痛便如约而至,传至四肢百骸。
破碎不成章的回忆连成一片,将三日前发生的事情狠狠镶嵌回他脑海。
哪有什么云儿,她就是一个心狠手辣,要置他于死地的女人。
右臂的痛感异常明显,他盯着裹着纱布的伤口,痴痴望了一阵。
她曾亲自为他看过这只胳膊上的伤,亲手替他包扎好伤口。
如今,却是她亲手算计他,让这他胳膊上愈合的伤口迸裂,一点也不留情。
真是好狠的心。
她是怎么搞到那迷药的?又是如何有机会跟徐静姎身边的女官交手,还能把人打晕,顺利跑下山的?
这段时间,唯一从府外流进来的东西,只有她买的那四本书。
那书出自染墨坊。
染墨坊吗?
初次听她提起染墨坊是那日他带她出去,她吵着要去那里,最终他们还是去了暮云轩。
他微眯双眸,好像找到了事情的源头。
怪不得暮云轩那日,他一直都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回想起当时她的神态、举止与语言,她满头的汗、闪烁的眼神,显然是万分紧张,内心惶恐。
她是背着他,悄悄去了什么地方……
染墨坊与暮云轩仅一街之隔。
许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开始了与染墨坊里的人谋划。
“来人!”
“去查查染墨坊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不是……”他齿关微动,犹如咬碎了字句,“是不是沈随玉。”
他动用了人手,刻意顺着染墨坊去查,不消半日,属下便回来禀报,果然是沈家的产业。
他听到答复后,并未有过多震惊,垂着眼眸,地上倒映着的是一团挥之不去的阴翳。
若是沈随玉,这一切就都连起来了。
沈随玉本就与徐静姎生意上有勾结,他、云蹊、徐静姎,三个人联手,一个送药,一个下药,一个提供机会。
她把那迷香藏在香囊里,哄他随身携带,到了青濛山,他去接待使臣,徐静姎趁机派身边的女官来营地接应她,给她送去令牌,让她畅通无阻,一路下山。
在山下救走他的马车,就是沈随玉。
他们之间怕就没断过吧。
他终于知道,当初在金陵,为何有人把她救出去,又把她打晕在半路。
那时救她的,也是沈随玉的人,她是不是与沈随玉商量好了,由她继续潜伏在他身边,将计就计,就为了今日杀他吧?
真是好一出妙计啊,灭顶的耻辱感在他心头反复冲刷,他竟被一个女子戏耍鼓掌之间。
“咳咳!”他胸膛起伏,喉头滚动,一股腥甜的血涌了上来。
她与沈随玉,现在在做什么?鸳鸯帐暖,把酒言欢?
他一想到那些场景,眼底便烈火喧腾,厉声下令:“去查查沈家在江南各地的钱庄,都在哪些地方取了银子。”
他已请了圣旨,以抓逆贼的名义严加盘查各地城门,他们不敢多次出城,打草惊蛇,就这几日,人跑不远,定还在江南某地。
沈家大部分产业都在明处,能派人蹲到点,是以,沈随玉不会把云蹊带在身边,太过冒险,那他就定要动用钱财安置她。
查查沈家各地钱庄的动向,想必能发现风吹草动。
“若找到了她,把人杀了再给我带回来。”
她敢这样对他,他要在她身上十倍讨回。
出了这样的大事,围猎赛当日便取消,敖图使臣被礼部暂时安排在宫中,皇帝徐凌声亲临两趟随国公府看望谢暇。
他比谁都不希望谢暇有事,谢暇在一日,他就能安稳坐一日龙椅。
徐静姎虽对谢暇恨之入骨,可她到底身为大景长公主,为着面子,往国公府送了一批药材。
随国公谢倨听闻谢暇身受重伤,请了圣旨,将回京述职的日子提前,快马加鞭从山西赶回来。
谢暇躺在床上养伤,半分也不想见到谢倨,谢倨一连来了好几日,才被请进屋。
父子二人一相见,便剑拔弩张,大吵一架。
谢倨见到他,连连冷笑,指着他道:“我不在这段时日,整个谢家就由你做主了?你私自将弟媳纳为妾,又做主退了与林家的婚事,最后就被一个卑贱的妾,将自己害成这副模样,愚蠢!”
他对待子女,向来没有什么舐犊之情,也只是因为谢暇年轻有为,是谢家未来的依靠,听闻他受伤,为止外头的风言风语,他才从山西赶回来。
他背着自己,接连做了好几桩令家族蒙羞的事,已令他格外愠怒。
谢暇眸光冷淡,盯着桌上那只云蹊绣的香囊,旁若无人,二话不说。
“我这次回京,为你牵了与镇国公府明家嫡次女的姻缘,等你把伤养好了,两家便交换庚帖,定下婚期。与明家结亲,与你、与随国公府,有利无弊。”
谢暇依旧当他的话如过耳之风。
谢倨勃然大怒,抓起他手中的香囊便往地上一扔,一看便是女人做的玩意,被害成这样,还想着女人。
“沉湎女色的东西,你就不怕遭人耻笑?!”
香囊滚到角落,沾满了灰尘。
谢暇神色微动,眉宇间深锁着的,是怒,他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缓缓起身。
“说完了吗,念在我姓谢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即刻便有几个护卫上来,朝谢倨比了一个手势。
“国公爷,请吧。”
谢倨几乎是被架了出去,边走边骂,狠厉的骂声灌入谢暇耳中,令他眼底更添冷傲的霜寒。
捡起那枚香囊,那残余的香气经久不散,他将香囊捏在掌心,手背青筋鼓动,香囊都变了形。
他一定会找到她。
—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季节转眼步入八月,已是季夏,庐州地处南北交界,气候湿热多雨。
一位褐衣男子拎着两条新鲜肥美的鲈鱼,进了一户农家小院,小院绿树荫浓,花香袭人,被打理得仅仅有条。
“贺兄可在家?”褐衣男子站在院中喊道。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直裰,头戴六合一统帽的年轻男子闻声出来,此人唇红齿白,肌肤细腻,俨然一副书生装扮,正是已在庐州安顿下来的云蹊。
“赵兄太客气了,那都是举手之劳,我怎好再受你的东西。”
她安顿好已有七日了,来到庐州后,拿着沈随玉给她的现银,多番寻找,才赁下了这间小院居住,平常对邻里以落榜书生自居。
她物欲很低,哪怕手上不缺银子,也异常低调,不显山露水。
一来,她孤身一人,钱财上太过张扬,容易遭人觊觎,二来,她只想安安静静,粗茶淡饭,过一日是一日。
如今这种悠闲自由的日子,比在谢暇身边好千倍万倍。
昨夜,邻居赵家的娘子突然中暑昏厥,脸上毫无血色,从这去找大夫来不及了,她连忙写了几张方子,叫这赵元生去最近的药铺给妻子抓药。
所幸服药及时,赵家娘子今日除了虚弱些,能吃能睡,没什么大碍了。
赵元生为人良善热情,非要送东西来谢她,早上送了一筐鸡蛋,现在又送两条鱼来。
“贺兄昨夜开的方子救了我娘子一命,我家中贫寒,唯有些特产还算拿得出手,这鱼是方才刚钓的,还扑腾着呢,很是新鲜,贺兄拿去炖汤喝。”
云蹊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其实,她不大会做饭,为了不浪费食材,她打算等赵元生走后,偷偷把鱼放生了,鸡蛋就留着早上蒸着吃吧。
“那便多谢赵兄了。”
赵元生只当他读书人脸皮薄,注重礼教,难免扭捏,又想到他是乡试铩羽而归,宽慰他:“贺兄切莫妄自菲薄,天下之大,又不是只有读书才能有出路,贺兄精通岐黄之术,能救人性命,如何比不上那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云蹊觉得他这话倒是说得很对,条条大路通罗马,无论哪个时代都是这么个道理。
再与他客套了两句,赵元生便说要回去做饭了。
院中蝉鸣聒噪,微风轻拂,云蹊沐着清凉的风,这是她穿越到古代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七天。
果然离开男人就是好。
身心倒是舒畅了,可此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确实是有些饿了。
她锁上门,拎着那两条鱼出了院子,走到池塘边,将鱼给放了下去,水里咕嘟冒起两个泡,鱼便摆尾游走了。
她居住的地方离街上不远,不是闹市,也不偏僻,住着清净的同时也相对安全。
从家到街市走路不需半个时辰,正好天阴了下来,她打算出去下个馆子,填饱肚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