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藏匿
这个关头,她没有时间细想,迅速将这两只瓷瓶收好,再把那团青色线团逐一卷回去,放回篮中,最后将布料重新盖上,做出原封不动的样子。
做好这一切,她佯装若无其事坐回贵妃榻上绣花。
刚坐稳的那一刻,门从外头被推开,采蓝带着秦妈妈进来了。
她有惊无险暗暗吐出一口热气,还好她动作快。
秦妈妈换了身洁净的衣裳,进来后并未发现什么异样,满脸堆笑,再次谢过云蹊。
云蹊客气回应,邀她坐下,继续请教她各种针法。
二人就像师父和徒弟,边穿针边说话,聊得熟稔亲昵,直到到了晌午,送走了秦妈妈,云蹊才有一丝私人空间。
她借口午睡,趁独处的时间,欲先把那避子药藏好。
从前装药丸的小匣子早被谢暇收走了。她只能将瓶中的药丸倒出来,装在一张普通笺纸上包好,以压缩空间。
打量屋内四周,思来想去,她将纸包着的药丸塞在了贵妃榻的软垫下,藏得极深,除非有人将软垫全掀起来,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至于另一瓶疑似毒药的东西,沈随玉既给了她,交代了她怎么做,她就不能拖延,必须尽快把东西藏到谢暇的书房中。
同时,她又在想,谢暇诡计多端,仅仅栽赃能斗倒他吗?万一又叫他东山再起,他势必会发现她的又一次背叛。
失忆给了她一次完美的机会,她要抓住时机,不能再让他有翻身之机。
也不知能不能拿到他的什么重要把柄?
谢暇不在府上时,书房任何人都不能进,就算能破例让她进去,她也怕擅自进他书房会引起他的怀疑。
是以,她只能等他回府,待他办公之时,借服侍之机进他书房,先把那瓶东西藏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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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顾及着云蹊,谢暇这段日子回府都不算晚,潦草用了几口膳,便去了书房处理政务。
晚风微凉,直到三更天,下起了凄凄冷雨。
谢暇身前的桌案上堆满了折子,一股疲乏之感绕缠住他的心神,他情不自禁按了按眉心,恍惚见一道窈窕朦胧身影从门外进来,伴着暖黄烛光,令他眼前一亮,思绪顿时清晰。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他有些意外,这个时辰,云儿她该早歇下了才是。
云蹊披散柔顺的发,只穿了身柔软细腻的月白里衣,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缓缓走到谢暇身边,轻抚上他的胳膊:“我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想来看看爷。”
她的声音如几片柔软的羽毛,飘到谢暇心头,顿时抚慰平他的躁意。
他觉得他的云儿,真的与从前不一样了。
今日这几本各地呈上来的大案卷宗要审完,明日要派人按时送去大理寺再归档,他拉起她的手道:“乖,你先去睡,我马上就来。”
云蹊绕到他身后,突然伸手按上他的额头,绵软微凉的指尖灵活地在他肌肤上游移。
“我也睡不着,爷累不累?我来替爷按按吧。”
谢暇霎时放松心神,微微眯眼,好似感受到她的指尖引来一道清凉的水,熨帖在他每一寸肌肤上,倍感舒适。
云蹊手上使劲,趁着他放松下来,视线落在书房的每一处,寻找哪一处适合藏东西,哪一处方便藏,可最难的,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藏。
“云儿,我问了日子,这个月十五是个良辰吉日,我们把婚事办了吧。”
云蹊被他这句话拉回神思,心跳都停了一拍,她因震惊捏紧了他的手,反倒让谢暇觉得她是在意他。
“如何?”他眉眼含笑,复问她。
他想娶了她,把从前一笔勾销,与她安稳过下去。
旁人怎么说他都不在意,他谢暇,排除万难都要娶她为妻,他要的是她这个人,与她是什么身份无关。
云蹊并未让自己过多流露出犹豫迟疑的神色,嘴角上扬,强颜欢笑:“我愿意,剩下的全凭爷安排。”
谢暇心中大悦,再与她说了几句话,便低头处理起公务来,让她先回去睡。
云蹊没达到目的,怎么睡得着?她不愿离去,就站在谢暇身边:“我睡不着,我陪着爷吧。”
谢暇摇首轻笑,拗不过她,让她去书房的小榻上坐会儿。
云蹊坐在小榻上,起初百无聊赖晃着脚尖,后来许是觉得无趣,或是起身转悠,或是凑过来看他在写什么。
谢暇并未制止,反而无奈之下,只能纵着她。
云蹊试探了一番,并未见他紧盯着她,便佯装无事可干的样子,走到他身后的书架旁。
“爷这里好多书啊,有我能看懂的吗?”她口中发出感叹,目光流连在每一层书架上,心里在想究竟要把东西藏在哪不会被他发现。
谢暇没有转身,笑息温厚:“都是各类卷宗与刑书,你别看这些。”
云蹊噢了一声,她看那书封,还真是讲大景刑律的书籍,又往上一层瞥了一眼,在上层书架的小方格里,看见了一只香囊。
她岂能认不出,这只香囊就是当初她给他绣的、拿来放迷香的香囊。这香囊看着皱巴不堪,像是被人反复揉搓过,上面还沾有薄薄一层灰。
她摸上此物,微微愣神,谢暇竟还没把这东西毁了?
难道不该在发现她借香囊给他下迷香的那刻,这香囊就该被他扔了或是烧了,化成灰烬了吗?他还留着做什么?
“爷,怎么会有只香囊在这?”她明知故问,故意试探,“上面的图案都绣歪了,也不像是爷会戴的东西。”
谢暇偏首一瞧,只见她拿着她自己绣给他的香囊,还数落自己的刺绣手法差,顿时忍俊不禁:“这是你从前给我绣的,虽丑了些,我却不舍得扔,便一直放在那。”
云蹊面生尴尬,当着他的面垂下头,沉默了少顷,转身背对着他嘀咕:“原来是我做的……我如今已经在学了,绣的肯定比这个好。”
“那你下回再给我绣个我瞧瞧。”谢暇只当她是被他戳穿后尴尬窘迫,一时啼笑皆非,没再看她,继续案牍劳形。
云蹊应下,还发誓要给他绣个更好看的。
嘴上说完,她迅速取出自己衣裳内衬中藏着的瓷瓶,塞到这只香囊中,瓷瓶只有拇指长,两指宽,香囊容纳下它还绰绰有余。
放完了东西,她不动声色,把香囊放回原位。
虽然她想不通清濛山事发后,谢暇为何没有销毁香囊。但她刚刚故意问他时,他望着这只香囊,没有显露出厌恶或是怨恨的神情,还承认是她送给他的。
他的言行举止表明,他大概率是不会扔这香囊的。
加上她摸到香囊表面沾了灰,说明他许久都没动过了,以后也不会心血来潮,去把玩一个曾经害过他的东西。
这只香囊只会放在这不起眼的方格中继续落灰,无人问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以,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放心地把瓷瓶藏进去。
做好一切,她为了掩护自己刚才的行为,继续在书房各处转悠,似是累了,才安静坐回小榻上。
谢暇这边也终于搁下笔,合上折子,吹灭了书房的灯,牵她回房就寝。
今夜太晚了,二人都甚是乏累,并无什么温存之举,相拥而眠。
翌日,谢暇率先醒转,身旁的云蹊尚在睡梦中,柔软乌黑的碎发贴在她额头,双颊红润饱。满,依旧维持着半靠在他怀中的姿势。
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突然觉得这温馨满足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由衷感叹,哪怕经历过这么多,她又是反抗又是挣扎,到头来,终究还是他的人。
他情不自禁,指尖落到她偶尔翕动的睫毛上,小心翼翼感受着她就这般乖巧地依偎在他身旁。
云蹊睡梦浅,被他这一弄,便缓缓睁开眼,醒后的嗓音绵软沙哑,还带着丝上扬的尾音:“爷做什么呢?”
谢暇忍不住亲上她的唇,从轻轻相贴到舔。舐。
云蹊全然清醒过来,不知道他这一大早又在发什么疯,微微挣扎了一会儿,可他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愈发投入,一只手早已把她的里衣剥落肩头……
云蹊整个人陷在绣褥中,被一阵接一阵汹涌的力道倾压,又像是在被浪潮拍打,飘摇沉浮。
最不堪忍受之时,她紧紧收拢拳,想到了昨夜藏在他书房的那瓶药,眸中神采全无,却透着一股清冷果决,似在隐忍着什么,又酝酿着什么。
等到云收雨歇,已是日上三竿,光影绰绰。
云蹊倒在他怀中,肌肤相贴,任凭他紧紧抱着。
谢暇亲昵与她说话:“华锦阁是京城最有名的做嫁衣的铺子,这几日我会叫那边的人来给你量身长尺寸,嫁衣可以开始做了。”
提到关于婚事,云蹊心底便泛起一阵凉意,她很想跟他说,哪怕死,她也不会嫁他。
“嗯。”她埋头在他怀中,微弱答应。
谢暇走后,丫鬟抬水进来替云蹊擦拭清洗。
云蹊麻木地被伺候着穿好衣物,静坐在窗前,许是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情。事侵袭搅散尽了精神,她的双眼时而流淌着激荡的情绪,时而又空洞暗沉。
不多时,那碗助孕的药率先端到她眼前,采蓝催促她喝药。
她望着碗中散发出的喧腾热气,面无表情地接过,喝了个干干净净。
待人暂时出去了,她掀开贵妃榻的软垫,在最里头的角落,摸出了那包避子药,急切拿出一粒,空口就吞了下去。
她一闻便知,小珠给她买的避子药就是寻常药铺随处可见的,药性生猛,极为寒凉。
而那助孕药只是补药,用的全是温和方子,不会与避子药对冲,也不会消了避子药的效果。
那避子药虽对身体危害不小,可她没法办法,为了不怀孕,只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