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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抱香枝 第64章 爱恨

白和光 · 穿越小说 · 457 KB · 2026-10-05 20:29:26

第64章 爱恨

  当清晨第一缕日光照在云蹊脸上,她才感受到一丝热意在肌肤上跳动,整个人活过来几分。

  小腹剧烈的痛意久久侵袭着她的神经,像有把剪刀在腹中剪,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剪碎一般。

  她是大夫,最了解现在这具身体的状况,她滚下山坡时腹背受了伤,许是轻微伤及了内脏,而那一撞,也把腹中一个月的胎儿给撞掉了。

  她只觉自己像做了一场荒唐的梦,她怀孕了,转瞬之间又流产了。

  孕象正处于一个月期间,正是极其不稳的时候,有时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加上她这段时日来,身上也没有什么不适,也就并没有注意自己的身体。

  默默算了算日子,好巧不巧,似乎正是她假装失忆后,第一次与谢暇同房。

  那一日,她没有及时收到小珠送来的避子药,就这么一次疏忽,居然就有了身孕。

  身。下一身白裙已经被鲜血染红,血液渐渐变得湿凉、干涸。她尝试挪动身子,缓缓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瞬间,眸光空幽,竟有些失神,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身怀有孕。

  没了也好,若是这次侥幸没掉,以后发现有孕,她也是不会留这个胎儿的。

  或许谢暇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想杀他,她没死,他反倒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若世间真的有冤魂,这个刚没了的生命,合该去地下找他才是。

  她坐起身缓了半晌,唇色白如薄纸,降霜的深秋清晨,却有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甚至打湿了衣领。

  四周高深的树丛遮天蔽日,偶有几身凄惶的孤鸿声传入耳中,她意识到自己误入深林,若是坐以待毙,没有人能找得到她,恐怕还要因失血过多,凶多吉少。

  所幸她身边是一条溪涧,只要有溪流便说明有路。

  她随意拾起一截粗壮树枝,撑着地面,借此力道起身,艰难且缓慢地顺着溪流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血迹便滴落在地。

  一路流淌的满地殷红,如在缓缓抽干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眼前泛起虚幻朦胧的影,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继续捂着小腹,咬紧牙关向前走。受伤加小产足以压垮这具孱弱的身体,若是走不出去,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还不想死呢,无论在何种境地,都不能放弃对生的渴求。

  谢暇已经被定罪了,行刑是早晚的事,她也演了出假死的戏码,从此这世间再无他们二人。

  她要熬过眼下这一遭,去山西开启新生活。

  就算没有玉佩,就算永远都回不去,她也想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下半身已经疼得麻木,失去知觉,眼皮也渐渐沉重,她狠下心,咬破了嘴唇,铁锈气息瞬时充斥口腔。正是这一阵新的痛,提起了她仅剩的心神,支撑起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一轮红日渐渐升空,日光穿透朦胧薄雾,将漫山遍野都染上耀眼的金色。

  不知走了多久,窄小的山路变得宽阔起来,她抬起眼,只能看到前方重重叠叠的虚影,再往前便是大道,倒在大路上,说不定有好心人能救她。

  终于走到车马行人俱能通过的大道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天光毫无遮掩,照在她身上。

  “嘎吱”一声脆响,她用来拄杖的树枝不堪重负,从中断裂,她也失去支撑力道,突然栽倒下去。

  倒下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沈随玉的人影。

  她倒在一个有力怀抱中,耳边回荡着他的话音:“你怎么了?醒醒!”

  —

  保定的一家医馆门前竖着漆金大字招牌,来来往往俱是寻医问药的百姓,有人拎着药包出去,便有人带着疾病与伤痛进来。

  “这位公子,你送来的那位姑娘终于醒了。”

  一位大夫喜笑颜开,来告知沈随玉云蹊醒了的事。

  沈随玉一听,急忙就迈入病室,病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息,都是这几日用在云蹊身上的药。

  三日前的那夜,他跟云蹊商议后,他先下了马车,而后便躲在山林间,等到天逐渐亮堂,他才走路下山。

  因为那片林子无论从哪个方向下山,最终都会抵达那一条大道上,他们若同时下山,就会在路口相遇。

  他走到宽敞道路上,便见浑身是血的她用一根树枝支撑身形,几乎是半步接着半步,朝这边挪移。

  他赶过去,接住了即将倒在地上的她,将人送至这处最近的医馆医治。

  她足足躺了三日三夜才醒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走过去,只见她讷讷靠在床前,五官如浸在死水中,面容苍白虚弱,嘴唇毫无血色。

  云蹊刚醒过来,缓了片刻,脑海才逐渐清明,记忆回涌。

  她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是一身整洁素净的衣裳,又环顾四周,看出了这是医馆,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大难不死,活了下来。

  她眨着略显沉重的眼皮,看向沈随玉,动着唇瓣:“谢谢你救我。”

  她犹记,最后一刻,是他赶到接住她。

  劫后余生,现在她身上不再痛了,可她全身所有的精力都被那场难以忘怀痛楚抽走。

  “大夫说你伤的不算轻,这几天还不能剧烈活动。”沈随玉把她的伤势与她说明,顿了顿,再道,“另外,你小产了。”

  “我知道。”云蹊脸上风轻云淡,甚至扯了扯嘴角,“这样也好。”

  这样最好,将一切都断了个干干净净,不带半分属于他的东西走,就好像她做了个很长的梦,与他从未相识。

  她该高兴啊。

  她终于能抛弃从前的身份,过自由平凡的生活,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谁找到,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屈于人下的日子。

  “你回京后,还得替我演一场戏。”她对沈随玉道。

  自然是演给那些想要她性命的人看,告诉他们,她连人带马滚落山崖摔死了,让他们心满意足。

  “放心吧。”

  沈随玉怎能不会懂,这不就是她为何要他提前下马车的用意吗?

  她要借他的口,告诉京城的人,她已经死了。

  云蹊再躺着休养了六七日,待身子好的差不多,又准备上路。

  为了保证云蹊那场假死的可信度,沈随玉需得尽快回京露面,把那场戏演到位,便不能陪她去山西了。

  他在保定重置了去山西的马车与盘缠,还给云蹊找了个同伴,一路陪在她身边。

  这个人正是刚好在保定替他办事的香堇。

  香堇会些武功,对付一些寻常地痞强盗不在话下,加之经过了保定这九死一生的一遭,京城的人会就此收手,此去山西,哪怕山高路远,也会畅通无阻。

  云蹊见到香堇的那一刻,显然惊讶,又想着,香堇做事稳重,武功高强,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她忙,便把香堇也稍上了马车。

  二人一同向山西而去。

  —

  京城,权力的最中央,风云变化只在朝夕之间。

  徐凌声昏迷了这些日子,在太医院众太医的日夜医治下,终于醒了。

  他是一日内摄入大量和零散,毒素入了肺腑,侵袭心脉,才导致昏迷不醒,所幸摄入量还不足以致命,若是再多服用一日,神仙也无力回天。

  可徐凌声如今就算醒过来,身子也虚弱不堪,大不如前,每隔三五日便要喝药吊着。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把谢怀意放了。

  他很是喜欢这个名叫拂婉的女官,她温婉聪慧,不争不抢又识大体。

  只有她会全心全意照料他,也只有她会夸赞他的诗书与笔法,许多个为政事所烦忧的深夜,都是她在他身旁悉心陪伴。

  二人相见恨晚,他总是想着,若是她早一些入宫就好了。

  他不是傻子,明白拂婉是为他着想的,她为何突然站出来指认皇姐?绝非空穴来风。

  虽谢暇私养战马,令作为一个皇帝的他惊愕不已,又气愤至极,可给他下毒的未必就是谢暇,他倒更偏向于下毒一事是皇姐干的。

  他一次次的忍让,换来的却是至亲的残害以及他最信任的忠臣的背叛,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这样的皇帝他当够了!他也很想做一个像太。祖帝那般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帝王。

  谢暇这次绝不能活,皇姐的势力,也得修剪一些,不能再养虎为患了。

  次日早朝,经六部、内阁与皇帝商议,谢暇被定下谋逆之罪,三日后午时,在西市斩首示众。

  谢氏一族为官的男子尽数革职,贬为庶民,永世不得为官。

  谢暇一倒,谢氏便再没威慑力。

  是夜,寒意弥漫,凄冷的雨从牢房的天窗飘进,打在谢暇的面庞上。

  虽知道朝廷对他的定罪书已经下来了,明日便斩首示众,他只是面无表情揶揄冷笑,只觉得徐凌声是翅膀硬了,杀了他,真当自己能坐稳龙椅吗?到时候只会死得更快。

  他无知无觉眯上眼眸,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依旧被恨与痛深深束缚。

  这几日,他闭上眼,她的容貌便在脑海打转,睁开眼,仿若她就真真切切站在眼前。

  “云儿,你没死对不对?”他望着眼前一堵冰冷的墙,喃喃自语。

  他不信她会这么死了,她逃跑这么多次,只为了心中那个荒唐可笑的自由,他不信她会甘愿赴死。

  不知何时,长青再次身着夜行衣袍,悄然站在门外。

  “说。”谢暇低沉着声,瞳仁深不见底。

  他让长青留意沈随玉的动向,若云蹊根本没死,沈随玉那边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长青道:“爷,沈随玉自从回了京,大门不出,连商铺的生意也不管了,听说整日酗酒,府上挂满了白幡,还请了道士进府,做超度仪式。”

  谢暇愣了一瞬,思绪寸断,觉得一颗心像是沉了下去,再也不会起来。

  渐渐地,他死寂的眼底逐渐燃起一片骇人的猩红,字字粗粝:“他凭什么挂白幡?他有什么脸给她烧纸?”

  他是她什么人?竟敢私自替她准备葬仪。

  他为何不救她?反倒要她把他推下马车,看着她掉下山崖。

  长青观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怎么像是不想让人死,试探道:“爷,她背叛了您,不是您亲口下令,对她格杀勿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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