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情意缠绵04
大行台府,内宅。
正给郑珣解头发的婢女瞧见她心情不错,大着胆子主动搭话道:“如今大行台回来了,夫人就没有开口问问?”
“问什么?”
“听闻昭京那里美人如云,又有许多名传天下的女大家,有才有貌德艺双馨,大行台又是自个儿一个人去的,万一动了心思可如何是好?再或者,大行台大权在握,天子若是赐婚公主可怎么办?”
这小丫头都从哪里听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郑珣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但那婢女却只当她是气话。
毕竟她是瞧着大行台不在的这几日,夫人是如何心神不定的:吃不好又睡不香的,莫说现在这样与人谈笑了,连理人都不爱理。
“夫人莫说这些使性子的话。若是当真如此、夫人可怎么办啊?”
郑珣因着她话里真情实感的担心忍不住转头来看了人一眼。
她的发髻才散开一半,因为这突然的动作,正拢着头发的婢女怕扯到,连忙松开了手,乌发沿着手指缝隙滑落,缎子一般的触感让人都担心自己手指上粗糙的毛刺伤了这头发。
“夫人?”
郑珣还是第一次打量这被指派过来的小丫头。
先前跟着她的那婢女要嫁人,本来因着郑珣身体的缘故,她还要拖上些日子再走的,却被郑珣板起脸来打发离开了,这小丫头是新派过来。但郑珣前些日子身上不舒服得紧,没什么心力和新人相处,控制着不发脾气迁怒人都是极限了,对下头的指令也是让人少在她跟前晃荡,别的交流便更没有了。
这会见这小丫头被她看了两眼就一副眼神游移,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样,她忍不住逗着人,“这么担心我啊?”
小丫头咬了一下舌头,“当、当然。”
“那你说若是他真的动了旁的心思,我带你一起走好不好?咱们两个一块儿跑出去,浪迹天涯。”
她这么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牵起了这小姑娘的手。
要不是碍于文化隔阂,她还愿意说上一句“You jump, I jump”的经典对白。
婢女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陷入一团软绵绵的云朵中,触感柔软的几乎让人陷进去。那手温度又偏高,烧得人气血都往上涌。
郑珣就看着小丫头脸上红一会儿白一会儿,最后蔫头耷脑地低下头,难过地,“我的月钱养不起夫人。”
郑珣:“……噗、咳咳!”
郑珣真的要被她笑死!
前些日子她烦得连挑丫头的心思都没有,陆璨这是从哪给她调过来的小可爱?!
她笑得呛咳,那边小丫头又急急忙忙过来顺气,里面闹闹腾腾的动静传出来,清楚地传到外头陆雎川的耳朵里。
他其实在外头站了有一会儿了,从那小丫头说“夫人也不问问”就过来了,正好清清楚楚地听到那句“与我有什么关系”,脚下一时顿住,便在外头站到了现在。
都到了这会儿了,他干脆又等了片刻,待到里面闹腾的声音平静下来,才推门进去。
婢女一看来人,慌里慌张地收回了正给郑珣顺气的手,整个人都往里蜷着,眼神躲闪地,“奴见过大行台。”
郑珣被她那偷晴对象被正宫抓了个正着的模样又逗笑了一回。
再看陆雎川,居然真的审视地打量过去。
郑珣:“……”
不行了,这两个人要笑死她吗?!
她赶紧摆了摆手,打发那小丫头,“你先下去吧。”
“嗯?……哦、是。”
小丫头迟钝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滋味,有点磨蹭地往外走。
待到关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却见大行台高壮如熊罴般的背影完完全全将里头的人挡住,只有一条纤细的手臂攀住了颈项,袖口被蹭得往上,露出一段新白的雪臂,在那肌肉劲实的臂膀映衬下,显得越发纤弱无依,五指胡乱地在布料上攥出了道道褶皱。
看得人莫名脸红心烧。
她干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匆匆地想起来关上门,往外走得太急,脚下还打了个跌。
但事实却和小丫头脑补出来的香。艳不大一样。
郑珣靠在陆雎川身上,人都快笑岔了气儿,“你成不成啊?我逗她玩儿呢,你还真打量上了。还和个小丫头比起来了,你磕不磕碜啊?”
陆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郑珣笑得快要掉下去了,掐着那把细腰把人往上带了带。
顿了顿,又摩挲着后腰的位置,稍微加了点力气按了按。
郑珣的笑声立刻止住了。
她几乎是半瘫在身旁人的怀里,呼吸变得不稳定,眼底也带起了水光。厚实的手掌稳稳地落在腰侧,轻轻重重地按了一会儿,没过一阵郑珣就打了个哆嗦,完全把身上的力气压了过去。
陆雎川知道她当下没什么力气,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头靠在自己肩膀上,问:“是不是又厉害了?”
郑珣仗着他这角度看不见,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谁害的?
这病和内分泌还有神经系统都有点关系,所以她严重的时候,通常情绪反应也不太对劲,前些日子是烦,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又有点过度亢奋。
郑珣不回答,陆雎川也没在意。
他任人这么靠了会儿,又问:“要不要再张榜请医?”
这次郑珣总算不沉默了,她懒懒地拖着腔,“免了。”
这可真不是讳疾忌医。
无论什么时候,有水平的大夫都不好找,更别说这神神鬼鬼还很盛行的年头了。银子扔在水里还能打个水漂,重金请大夫来,那可真是净招骗子了。
要只是骗子还好说。
偏偏这病病得刁钻,搁在现在还有人用有色眼镜看,当下招惹上不三不四的人更多。
陆雎川:“这次我会好好筛一筛。”
郑珣:“……”
“快别。你再筛下去,大行台府可就真成了医家的龙潭虎穴了,别说神医了,恐怕是个正经大夫都绕着走。”
陆雎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沉下脸色来,半晌不说话。
郑珣猜都能猜到,陆雎川想起的是什么事。
简直能被他笨死!
能在外招摇撞骗的骗子也分三六九等,有那些想沾沾便宜的,到提出一些不靠谱的“治疗方案”已经被乱棍轰出去了,但确实有面上滴水不漏又色胆包天的,针灸穴位之说说得头头是道,又端出一副神医的架子,门一关就露出行迹来了。
郑珣又不是那种任人占便宜还闷不吭声的,当即叫了出来,门立刻被从外头踹开。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血溅了一身,她还是第一次见陆雎川那要杀人的表情。都不能是“要杀人”,他真的杀人了,尸体还倒在她身上。
那血呼啦的现场,要不是有系统保护,正常人都得被吓出个心理阴影来。
就连这、陆雎川执着刀往前头走的时候,郑珣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实在是他那时候的表情,看着真的怪瘆人的。
这事发生之后,府上本就艰难的请医难度更上了一个台阶。
那“神医”是真有两把刷子,在这附近很有些名望,但道德败坏也是真的,经常借着行医的借口玷污妇人。不过他行事颇有分寸,又能给治好病,大多数人也就不声张了,谁知道这一下子踢到了合金钢板上。
抛开这个问题,那事之后两个人冷战了好几天。
确切地说,是陆雎川躲着她。
郑珣都快气死了。
真真笨死他,出了这事不会哄人就算了,还是躲着她搞冷处理。难不成还得她去哄?
……最后还真是她去的!
想到这个,郑珣忍不住磨了磨牙,她抬手揪着陆雎川的衣领子往下拽,问:“事都忙完了?”
对面闷闷地应声,“嗯。”
郑珣立即不客气地咬上去。
那小丫头还担心这担心那的,郑珣却什么想法都没。笑话,陆雎川还有精力去外头找人?为了不把人耗干了,她都克制再克制了。
每天对着大餐吃甜点!
她容易吗?!
……
稍微吃了点垫巴了垫巴,她有总算心情说正事了。
刚刚做完那种生理上的亲近感还在,她手指勾着陆雎川的一绺头发,在食指上绕来绕去,开口:“我这两天想起些以前的事——”
握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郑珣话被打断。
她“嘶”了口气,抱怨着,“你弄疼我了!”
陆雎川立刻松开了手。
郑珣:“……”
倒也没有很疼,只是她身上爱留印儿,早些年陆雎川还没现在这么稳重,对着那些痕迹一副被刺激到又不敢下重手的模样,又隐忍又压抑,额上都开始冒汗,汗珠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淌。
郑珣想着这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再看陆雎川,已经一脸平静地垂下眸子,放轻了力道在周遭揉按着检查,“这里疼?”
郑珣舔唇变成了咂嘴,没趣儿地,“差不多。”
果然是老夫老妻了,连点情调都搞不起来。
不过厚实的手掌轻轻按着也挺舒服的,她小声哼哼了一阵儿,听陆雎川问:“想起什么来了?”
“不好说。就前些日子见的那位刘小郎君,我瞧着有些面善,可能和故人有什么关系,我想去见见他。”
陆雎川倒是没反对,只是道:“他不是刘氏本家的人,因族支偏远,连昭京都没去过。汝颍刘氏枝繁叶茂,你见的或许是旁人,他不一定清楚。”
郑珣:“总要去问问。”
要的就是不清楚!
她那倒霉催的族里出的可是太子妃。
要是陆雎川真因为这点姻亲关系,一头扎进未来新帝手底下,她可哭都没地儿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