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情意缠绵11
郑珣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从魏让昶那边回来的,食不知味地用完晚膳,期间陆雎川似乎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但郑珣心不在焉的,回应也是话不对题。
不过陆雎川似乎知道些内情,见她如此,干脆也没再继续聊下去,只是说了句晚上有些事,待会儿还要出去一趟,得更晚些才回来。
其实是去见魏让昶。
既然决定了在这事上掺一脚,有些事得早做打算。让刘令筠带兵去平朝邑便是其中之一,朝邑紧邻着的往东便是大河一紧要渡口,这地方必须提前握在自己手里。
郑珣却没问陆雎川大晚上的要去哪。
她筷子都戳到脸上去了,闻言只是一派的“嗯嗯嗯”。
陆雎川又细细打量了她片刻,却没有从她面上见到丝毫“找到家人”的欢喜之意,不由面带疑虑。他只知道郑珣今日与魏让昶见了面,却不知两人具体聊了些什么,以至于她此刻这般心不在焉。
陆雎川又静坐着陪了阵儿,却见郑珣依旧丝毫没有说起的意思。
想着待会见魏让昶也多半要提起此事,便也就站起身来,道:“我走了?”
这么大个头的存在感,突然从坐变成站,人的本能都要被惊得回神了。
郑珣也不例外,但又因为实在太熟悉了,她下意识转头瞧了眼,就顿时判断为毫无威胁,连陆雎川说什么都没在意,随口附和了句“走吧”,然后又低着头戳起了碗里的麦饭。
一直等到菜凉了透,麦饭都快被她戳成了糊糊,郑珣才思考完毕。
她下意识看了眼陆雎川的位置,见那里空荡荡的,这才想起对方刚才好像说要出去来着。
有侍婢上前来问要不要把饭撤下去。
郑珣其实没吃多少,但桌上多是羊肉,冷透了之后腥膻味压不住,郑珣看了两眼就没了胃口,便点点头应了。
趁着收拾桌案的空隙,郑珣问:“璨儿回来了吗?”
“郎君今日去营里,还要稍晚些时候才回来。”
“这样啊。”
“夫人有事寻郎君?”
“是有点。让他回来后找我……不,等他回来告诉我。我去找他。”
*
陆璨回来时已经挺晚的了,门房还是让人传话给郑珣。
陆璨见郑珣过来,还颇感意外,但还没他问句“有什么事”,就见郑珣目光在外扫视了一圈,抬手关上了门。
本欲出口的话一时卡在了嗓子里,陆璨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下去。
好半天,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您这是做什么?!”
郑珣:……还能做什么?谈你的人生大事!
要不是顾及着少年人面皮薄,她至于特意来他屋里,又这么避人耳目吗?
郑珣往前走了一步,陆璨反应很大地后退,“大行台、舅父他……晚些时候就回来了!您、您不必——”
郑珣不知道他在磕巴什么,不解地,“我知道啊。”
陆雎川只要人在平凉,就基本不会在外留宿,方才晚膳的时候她虽然没听清,但应该也就是晚归的事。
见郑珣神态平和,陆璨便知道不是她发病了。
他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失望,但那一瞬间的绮念已经足够他对自己心生厌弃。
陆璨勉强撑住神情,让自己不显得太狼狈,“您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还“吩咐”?
臭小子又把聊天搞得跟上下级似的。
郑珣本来想堵他一句“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但是想到今天的来意,顿时也没了这样的心情。
她盘腿坐到了陆璨对面,神情免不了紧张起来。
虽然薄施说的那么多,但她真的没给人当过娘啊,更别说谈论少年心事了!
先说点儿什么拉近距离。
郑珣目光在陆璨屋里环视了一圈,里头很干净,东西不多,都归置着整整齐齐的,他也是过过苦日子,对待物品都很爱惜,郑珣就瞧见不少老旧的物什。
“那仿圈你还留着啊,你现在也用不上了吧?”
所谓仿圈就是一个有点重量中间镂空的圆环,初学者习字的时候限定范围用的。倘若家里富贵的,这仿圈用象牙质地,留着倒是可以理解,但当年陆璨习字的时候条件还没那么好,这仿圈就是普通烧火柴堆里拣的木料。
陆璨:“毕竟是长者所赐,怎好轻慢。”
郑珣还想说不就是块破木头呢,转念倒是想起来,这东西确实做得费力气。
“他确实磨得挺久的,小孩子手嫩,怕扎了你。”
木头料子不好容易生倒刺,陆雎川在上面费了不少功夫,边边角角都清理到了。就算不说料子,这里头的心意就很难得。
陆璨却没有答话。
舅父确实为此费了许多功夫,但那细致的打磨却并非为了他。
在家里做惯了杂活的手早就生了一层厚厚的硬皮,哪里还需要那么仔细,他只是怕伤着她。
但不管是她还是舅父,都尽己所能,他就是在亲生父母身边也得不到这样细致又体贴的照料,这两人对他却倾注心血。他得了这样的厚待,偏却生出那样龌龊的心思,怎么够一句不堪可称。
陆璨本就是怀着那些不足为人道的心思存着这旧物,却不想这些东西揭开在她眼前。
他强行转开话题,问:“您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郑珣本来还想再闲拉扯几句,但被这么问着,倒是不得不进入主题了。
她清了清嗓子,“你舅父先前没提,我也没留心,实在是疏忽了。你也大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我想——”
陆璨表情抑制不住地冷下去,生硬地打断,“我无心亲事。”
更不想这事由她来管。
郑珣:“……”
她就知道!
屋内安静地僵持了一会儿,陆璨意识到自己态度异样,但还没等他说出些“立业”之类的搪塞内容,却听见对面人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陆璨愣了愣,但还算镇定地,“怎么这么问?”
“前些日子,你突然送我那盒燕脂……”
该不会想给心上人没送出去,才转而来孝敬她吧。
郑珣这话没能说完,因为那边陆璨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整个人都透出了一种没有血色的青白。
脸色太过难看,郑珣都要凑过去摸他的脉搏了。
却被陆璨用手臂架开了她的手,涩哑着有几分颤抖的声音,“您知道了?”
“是。”
郑珣今天本来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那位疑似汾阴公主的魏娘子不合适——先别管这位到底是不是汾阴公主,昭京至平凉何其之遥,她却为了寻夫君不惜辗转千里,这份伉俪情深就不是旁人能插得进去的。
‘你这个年纪,不过是一时看错了眼,咱们正经相看相看,总能找到情投意合的小娘子。’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去看别人家的花。’
‘……当下只是一时之情,谁还没个初恋呢?能过些年就都好了!’
郑珣原本想说的是这些,万万没有想到陆璨反应这么大。
自己家的人自己心疼,见陆璨这模样,她立刻把那些预备好的台词团吧团吧都扔到了脑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没什么没什么,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到了这个年纪,有思慕之情很正常。这好感说来就来的,你也控制不住,咱们就是缘分差了点晚来一步,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郑珣说了半天却不见陆璨脸色好转。
又隔了好一会儿,他涩哑着声开口,“是我罔顾伦常,不堪为人。”
郑珣:!!!
不就是喜欢了个有夫之妇吗?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啊。
“哪有的事啊!谁这么说的?不过是年少慕艾,发乎情止乎礼!有什么可指摘?便是放到外头,也是能大大方方说出来。”
陆璨像是全没有听进去,起身就要往外走,“我今日就搬出府中。”
郑珣:???
怎么就走了?!
她拦了一下,没有拦住,陆璨已经打开旁边的木箱子,拿了几套衣裳,瞧着连行李都不打算带,抱着这几身换洗衣服就要往外走。
郑珣人都麻了,她连声道了好几句“你等等”都没有把人叫住,着急了抬手去拉,竟是把人的腰带扯下来。
郑珣:“……”
这下子着实尴尬,但陆璨似乎铁了心地要往外走,只是稍微一顿,就继续往外。
郑珣:“你发什么疯啊?!”
拉是拉不住了,郑珣想着先行一步去挡着门,陆璨却以为她还想要拽,不由抬手想要挡开,这冲力一往前一往侧,郑珣被推得差点摔倒。
这次陆璨总算止住了步子,拉住郑珣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
也就是电光石火之间,郑珣骤然想明白关窍,干脆甩开他的手往旁边一倒!
是有点碰瓷的嫌疑,但陆璨总不能把她这样儿扔到屋里。
想法是很好,但执行却遇到了问题。
陆璨还以为她真的摔了,情急之下冲过来抱住了人,郑珣本来只想轻飘飘地躺下,被这么沉的重量压过来,当即从假摔变成了真砸,两个人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郑珣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都有点犯晕乎。
两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没听见外头的敲门声。
外头的陆雎川等了半天没回应,又听见里头乒铃乓啷的动静,干脆直接抬手推门进去了。
还没往里走进,打眼就看见地上衣衫凌乱、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动作一时顿住。
……
屋内一时异常安静,郑珣好不容易从眩晕中缓过来点,循着门打开的动静往那处看去。
先入目的一双还沾着些尘土的黑色牛皮靴,再顺着往上,粗壮的大。腿肌肉在宽袴上撑起了硬朗线条,宽厚的躯干因为仰视看过去的角度越发显出了压迫感,自胸膛与肩膀处投下大片的阴影笼罩。
郑珣还是又仰了仰头,才看见陆雎川那张眉梢带疤、不辨喜怒的脸。
在那居高临下垂过来的视线中,郑珣总算想起了自己现在衣衫不整地跟人滚在地上的模样。
郑珣:等等!我可以解释!!
却没能郑珣开口说出什么解释来,却见陆雎川很平静地往里走了一步,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郑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