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但姚婶儿并没有立刻和陆奶奶说, 因为这户人家也是有点问题的。
他家之前,便是区里的开饭店的人家,没田没地,算是生意人家, 但之前几年斗地主斗的凶, 他家虽不是地主, 却也遭了殃,儿子媳妇没了,家里就只剩了一个小孙子,家里饭店便从原本的私营, 给交了公, 现在家里就只剩一双老人带着这个小孙子过活。
小孙子翻过年十七岁。
老人年轻时就是自家饭店的厨子,这小孙子就一直跟着他爷爷学厨上的手艺, 老人想的很明白,不论哪个年代都少不了厨子,有个厨子的手艺小孙子将来就饿不死。
之前开办公共大食堂的时候, 谁都没有料到后面会连着干旱三年,所以在最初开办大食堂的时候,不论是上面的领导, 还是后来大食堂的负责人,都是想把食堂好好做起来的, 这对祖孙, 便是大食堂的厨子。
姚婶儿后来能成为厨子之一,还是她性子实诚, 公社里干部们来收铁锅、粮食时,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粮食藏的严严实实的,就她一股脑儿的都交上去, 太实在了,公社干部们都不好意思,这才让她也在大食堂弄了个厨子的工作。
是厨子,却不是主厨。
不然公共大食堂几千号人吃饭,光是她一个人,哪里忙的过来?
这对老夫妻的孙子比陆奶奶的大孙女小两岁,要说急,也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了,要说不急,十七岁好像也不是很大。
但这对老夫妻有个顾虑,就怕之前家里做私营饭店生意这事,会影响到孙儿,另外一点,他们自己也年纪大了,怕过不了几年就没了,留下孙儿一个在世上孤苦无依,无人帮扶,就想给他找个岳家人丁兴旺的人家,这样他虽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有岳家的小舅子和岳父在,也不至于一点倚仗都没有,被人欺负了去。
她没有立刻和陆奶奶说的原因,自然也是因为这户人家原来的身份问题,虽然这几年看着没问题了,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家,毕竟他们家现在除了自家住的一个有了些年代的老房子,原来区中心那个位置极佳的饭店已经被收走了。
原本在五六年的时候,区里是要把这个私营饭店转为国营的,五八年建公共大食堂,国营饭店开办了不到两年就撤了,之后连着三年干旱,饭都没得吃了,更别说饭店了,现在那个国营饭店门还关着呢,未来这家人还不知道怎样,姚婶儿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自然就不敢随便和陆奶奶开口,生怕好心办了坏事。
陆奶奶完全不知道姚婶儿的想法,等到中午陆红阳放学,回来做饭时,陆奶奶和姚婶儿听了外面动静,打开大门一看,就看到了陆红阳,陆奶奶忙谢过了姚婶儿,回了陆家。
陆红阳看到陆奶奶来了,有些诧异,毕竟她是知道陆奶奶腿脚不太好的,现在又没有船,她自己一个老太太凭着自己双腿走过来,不知道有多难,忙迎了陆奶奶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竹篮:“阿奶,你咋这时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给陆红霞找对象这事,陆奶奶自然不会和陆红阳一个小姑娘说,将竹篮子递给她说:“没事,就来看看你们,你们阿妈呢?”
陆奶奶跟着陆红阳来到厨房里。
她是个勤快人,屁股还没坐下,伸手就去拿靠在墙边的扫帚,开始扫地上的鸡粪鸭粪了,顺便问陆红阳:“家里鸡鸭生蛋怎么样?”
陆红阳进厨房淘米做饭,说:“好着呢,一天四个蛋。”
陆奶奶吃了一惊:“这么会生蛋?现在还下着蛋呢?”
陆红阳动作不停,略微有些心虚地说:“是啊。”
实际上冬天就不太下蛋了,都是她每天从‘拼夕夕商城’里偷渡出来,放鸡窝里的,干旱这么久,人都没得吃了,更别说鸡鸭了,冬天就更不会下蛋了。
陆奶奶想到自己之前在岛上养的十几只鸡鸭,略有些遗憾地说:“之前我在岛上养了十只鸡和十只鸭,刚开始还好好的,谁知道山上那遭瘟的鹰,不知道怎么就看到岛上的鸡鸭了,三天两头的去偷鸡鸭,刚开始我还没发现,后来发现少了两只鸡,才晓得是被天上的鹰给叼走了,这遭瘟的鹰,就盯上我岛上的鸡鸭了。”
旱灾年间,不光是人遭灾,动物也遭灾。
山上的老鹰找不到吃的,从高空看到养在岛上的鸡鸭,岛上无人,就两颗歪脖子树,可谓是一马平川,岛上的鸡鸭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简直成了山上老鹰的自助餐厅。
陆红阳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吓了一跳,忙问:“后来呢?鸡鸭没事吧?”
陆奶奶一边扫地一边气愤地说:“咋没事?后来河水干得连船都上不了岛了,那鹰在天上飞,又抓不住它,不知道它老巢在哪儿,能怎么办?打又打不到,抓又抓不到,刚好家里粮食见了底,没粮食吃了,怕后面鸡鸭被那遭瘟的鹰吃的一个不剩,我和你阿爷挑累的要死,把那些鸡鸭挑到邻市卖掉换粮食了。”
不然陆家那么多口人,家里存粮又吃完了,靠陆大芬送来的二十斤粮食,还不够陆家那么多人一个星期吃的,后面还有八九个月时间,日子怎么过?纯粹靠卖了那些鸡鸭才换了些粮食,度过了艰难的六一年。
陆奶奶看着陆家的四只鸡鸭,伸手去摸了摸它们屁股,还真让她摸到了蛋:“你这几只鸡鸭倒是养的好,这么肥壮,也难怪冬天还能生蛋。”
陆红阳只能心虚地讪笑,和春夏季节每天一个鸡蛋相比,冬天它们好几天才生一个鸡蛋,还是陆红阳每天的虫子、玉米碎的,喂得好,陆奶奶刚刚摸到它们屁股里面有蛋,纯粹是赶上了。
陆奶奶又问陆红阳:“家里粮食还够吃吗?”
陆红阳忙点头说:“够得,公社每个月都发供应粮,虽然每个月只有以前阿爸在时的三分之一,但之前家里有存粮,还够吃的。”
陆奶奶一听陆红阳提起三儿子,沉默了一瞬,点点头:“够吃就好。”又叹息地说:“还是城里好,有供应粮吃,哪怕每个月发的粮食不多,总归是饿不死。”她对陆红阳说:“我听你阿妈说,你读书好,下半年要读初中了吧?你好好读,读出来了,跟你阿妈一样,当个吃供应粮,旱涝保收的工人,一辈子就吃不到苦了。”
不像她们,吃一辈子苦,吃不完的苦。
陆红阳笑着点头:“嗯!”
距离六六年还有四年,她必须在两年内把初中和高中读完,再花两年把中专读完,然后赶紧参加工作。
读大学是来不及了,只怕到时候还没读完,那场浩劫就来了。
她已经想好读哪个学校,就读省护士院校医药专业,出来后哪怕是在本地卫生所当个小护士,她商城里的医药也有了点用武之地,可以救助更多的人。
但只是两年的医药专业完全不够,她又想到了一个地方,就是大河对岸的蒲河口农场卫生所。
几十年后,蒲河口农场卫生所在他们这一代很有名,许多外地人甚至都去蒲河口农场卫生所去求医,就是因为在那十年特殊时期,下放了不少医学大拿过来,这些有着留学背景,或是中医世家的医学大拿在下放到蒲河口农场期间,收了不少弟子,留下了一些传承,这些传承后来更是造福了大河对岸的那一方的百姓几十年之久,填补了大河对岸几十上百年的医疗空白。
陆红阳便是想着毕业之后,能不能借机调到蒲河口农场的卫生所里,成为那里有编制的医护人员,跟下放到那里的专家医生们,能学多少学多少。
她其实也没有多想成为医生,她就是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帮助一些人。
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好像从小到大,她都在听外婆的话,外婆说好好读书,她就好好读书,外婆想让她考出去,她就考出去,外婆想让她未来吃公家饭,她就一心想着毕业后考公,当个旱涝保收的公务员。
至于她自己想做什么,穿过来时才十九岁的她,还并没有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
要说真有什么目标,大概就是好好挣钱,努力生活,在无人托底的情况下,能让自己的人生过得顺遂容易一点吧,就像这世上许许多多的普通大众一样,平平淡淡的过完自己平静的一生。
陆红阳的碎米饭煮上没多久,丁水英就回来了。
此时陆家的院子和厨房已经被陆奶奶打扫得干干净净,陆奶奶一看丁水英回来了,就忙放下扫把,去找丁水英说话去了,两个人在丁水英的房间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等两人出来的时候,陆红阳已经泡好了干贝,用筷子搅碎了鸡蛋液,加了温水,放入大铁锅中快熟的米饭里蒸上了。
陆红阳之前买了五十斤干贝,哪怕送给了陆大芬五斤,给陆家庄的陆家也送了十斤,家里依然还有三十多斤,他们又不能天天吃,饶是如此,还是吃了好久都没吃完,现在蒸鸡蛋的时候,放一些在里面,增加些鲜味和营养。
很快,陆卫国就去中心小学去接了双胞胎和陆红月他们回来。
下半年陆红月也要上小学了,双胞胎现在已经会自己放学走回来,可之前水埠公社来了太多的外地难民,去年年底下雨后,就陆陆续续的有难民回他们自己的家乡去了,开春后走的人更多,陆红阳不放心双胞胎弟弟妹妹自己跑,每次都让陆卫国去接。
下了雨后,整个水埠公社都像是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安宁又平静的状态,陆卫国不用去挑水了,公社和下面大队的人也不用去挑堤坝了。
辛苦了三年,全公社的人终于都能停下来歇一歇。
陆红阳很怕之前的三年,陆卫国挑伤了身体,一直想办法给他补身体,大麦虫、面包虫、蚂蚱、豆虫、干贝,有时候还有紫菜、鲫鱼、黄鳝、泥鳅,基本上是隔三差五的就换着花样给陆卫国、陆卫民他们补身体。
陆卫民、陆红月他们年纪小,即使是三、年、灾、害期间也没受过什么大苦大累,倒也没什么,只有陆卫国,自从陆大河去世后,是真真正正吃过很多苦的。
陆奶奶看到陆家中午吃碎米饭,菜是鸡蛋羹,心里也放下了心。
她心里觉得是因为她来了,孙女才煮的饭,又打的鸡蛋羹,但看到她们还有饭吃,还有蛋羹吃,想必家里是不缺粮的,要是缺粮,她也没办法了,她那边还有一大家子嘴巴要吃饭,哪怕有去年年底挖的莲藕,可这三年间,竹子河里的莲藕被本地人和四面八方来的难民们,一轮又一轮的挖,都快挖绝种了,他们家去年全家出动,都没有挖多少回来,最多也就是够陆家人每天吃一点,饿不死的程度,要说再救济公社这边,他们也是力有未逮了。
她们没有来水埠公社来求助,都算是体恤他们母子七人生活不易了。
饭桌上,陆奶奶又和丁水英她们说了老家正在建新房的事。
陆奶奶说:“我晓得你们不回陆家庄那边住,但陆家庄到底也是卫国他们的家,新房子建好后,我会给你们也留个房间,肯定不如大海、大江他们的屋子大,但至少让你们回去时,有个歇脚的地方,有个屋子住,你们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丁水英从没想过回陆家庄住,面无表情地说:“不用给我们留。”
陆奶奶道:“你不回去是你的事,卫国他们偶尔总要回去一下的啊,哪怕是回去看看他们阿爸,给他们阿爸烧烧纸,也总有要留宿的时候吧?”
陆奶奶心中叹了口气。
眨眼间三儿子去世都四年了,之前干旱,很多人自家粮食都不够吃,当然没人打丁水英的主意,毕竟她儿女这么多,娶了她,就相当于娶了七张嘴巴回去吃饭,任谁都娶不起,现在旱灾过去了,打上丁水英主意的人就又来了。
五八年和三水奶奶闹的那一场,当时陆大河才刚过世没多久,丁水英也还沉浸在丈夫骤然离世的伤痛里,现在都好几年过去了,就算是为夫守孝,三年也尽够了,此时他们再想上门娶丁水英,就不会再有人说什么了,即使是丁水英的儿女们拦着,别人也只会说她们不孝,不懂体谅母亲难处,难不成还让她们母亲一辈子给她们父亲守着不成?
陆奶奶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她以为丁水英说不用给她们留房间,是心里已经有了再嫁的想法。
其实陆奶奶也明白,三儿媳妇能守四年,别说这四年是主动还是因为天灾被动守的,她好好的把六个孩子拉扯这么大,还让六个孩子都上了学,一个个还养的这么好,就已经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了。
她心中再不想让丁水英嫁人,这事她也管不着。
她自己还有亲妈呢。
她小女儿,大孙女,还都托人家亲妈在找婆家呢,不论是丁水英作为儿媳妇,还是丁家作为亲家,都是顶顶厚道的人家,如果三儿媳要再嫁,她自然不会做那恶人,行那阻拦的事。
丁水英烦的也是这点。
陆奶奶是猜的一点都没错,从去年年底老天开始连续不断的下雨开始,就有人托厂里人,来她这里说项了,说的也是会拿她儿女当自己亲生子女看待,想娶她。
她儿子都十五岁了,再过两年就能毕业出来工作、娶妻,她只要再过两年,就是能当婆婆的人了,她是疯了才会想要嫁人,去别人家当牛做马,再去给人生孩子养孩子,她六个孩子,还缺孩子吗?
还有她大姑娘,过年都十三了,眼见着都是大姑娘了,读书又好,眼看着就是个大学生种子,毕业出来不知道多出息!
还有她家小三、小四……总之,在丁水英眼里,自家几个孩子个个都好,个个都乖巧懂事,聪明伶俐,个个都和他们阿姐一样,是大学生种子,未来日子也不知道过的多舒服,现在他们来给自己说亲,丁水英想想就很烦。
尤其是,翻过年后,来给她说亲的人就更多了,还有人来她单位门口等她,给她送东西的!
丁水英一米六九的身高,在这个时代比很多男的都高,又是大骨架,看着身材结实又壮硕,看到那些个子没她高,还瘦的跟难民似的男人,就打心里看不上,心里别提有多烦多腻味了,连带着此时和陆奶奶说话,都是板着一张脸,完全没有个笑模样。
陆奶奶还以为她是有了二嫁的心,排斥她呢!
陆奶奶和丁水英毕竟是婆媳,不是亲母女,丁水英在厂里被人直接地问要给她做媒的事,她也不可能和陆奶奶说,陆奶奶更不可能问她是不是想嫁人了。
婆媳俩就这么各想各的心思,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顿饭。
陆红阳知道陆奶奶腿脚不好,陆奶奶走的时候,还让她留下来歇息一晚上再回去呢,可陆奶奶惦记着家里正在建房子的事,哪里有心思留下?可陆红阳的挽留,还是让老太太心里熨帖,看着陆红阳的眼神又是慈祥,又是担忧。
自家孙女读书这么好,要是三儿媳再嫁了,再嫁的那男人还会不会愿意让自家孙女读书都是个问题呢。
偏偏这样的担心,她一句都不能跟孙女提,只能满腹心事的离开。
快走出巷子口,还回头看着自己三儿媳的家,心里叹气:以后这里只怕也不是自己想来就能来的了。
三儿媳要是真的再嫁了,自己这个前婆婆再来三儿媳家,就是纯讨嫌。
现在只希望三儿媳能对红霞的婚事多上上心,要是红霞也能嫁到公社里来,吃供应粮,以后大孙女也不用她这个老不死的操心了。
唉!
陆奶奶是满腹心事的回去了,丁水英也是满心烦躁的去上班。
陆红阳是一点没察觉到陆奶奶和丁水英的想法,她看着陆奶奶带过了几根冬笋,满心满眼都是晚上可以吃油焖春笋了。
是的,陆红阳是个无笋不欢的人,最爱吃的一道菜,就是油焖春笋。
天知道三年没吃过这道菜,陆红阳有多想念。
傍晚一放学,就急忙往家跑,快速的把米饭淘好放到砂锅里的炉子上煮好后,就立刻拿刀剥笋。
七八根冬笋,看着挺多,实际上剥完外面的外壳,也只够陆家一餐吃的。
冬笋极其鲜嫩。
陆红阳要很小心的切,才不至于将柔嫩的冬笋给切的稀碎,每片都不能切太薄了,起码要比硬币厚上一点,尤其是油焖冬笋这道菜,主打就是一个‘油’字,要一滴水都不能放,完全靠油将笋焖出来,而这道菜里,糖是少不了的。
所以陆红阳必须要在陆家人回来之前,把这道菜做好,及时的把烧菜的油回收起来,要让这道菜盛到盘子里后,好吃,却不能留油。
对待自己爱吃的菜,她烧的非常认真,毕竟太久没吃,太喜欢了,她必须做到完美!
等到陆家其他人回来时,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浓郁又清甜的香味。
陆红月第一个忍不住,急忙往厨房奔跑:“阿姐!阿姐!你烧什么好吃的啦?”
三年的灾难,让陆红月长成了一个纯粹的小吃货,只要看到吃的就双眼放光。
陆卫民也把书包一扔,快速的往厨房里冲,生怕被陆红月抢了先,阿姐只给月月吃好吃的,不给他吃。
待两人看到锅台上只放着一陶钵的竹笋后,不由大为的失望:“啊?只有笋啊?”
陆红月记忆不深了,但陆卫民记忆却是很深刻的。
大河对岸竹子多,陆大河以前就没少挖笋回来炒着吃,陆家人也经常送些笋干过来,陆卫民和陆红月对于笋,印象最深的,便是笋十分‘哈’口。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反正他们是吃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吃了,偏偏每个春天,他们家都会吃笋。
可陆红阳做的油焖春笋的卖相实在太好了,哪怕是厨房的光线昏暗,都遮挡不住油焖笋色香味俱全的卖相。
竹笋炒的油亮金黄,里面点缀着些青绿色葱段。
也不知道阿姐怎么烧的,明明是他们最不喜欢吃的笋,偏偏看着让人直吞口水,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能尝一尝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