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到了水埠公社, 雪下得更大了,雪落在地上就成了水,只在墙边的角落里堆积了一层白色,但这样湿的如水一样的雪, 很快就会化成水, 这就导致, 从十字路口向下的这条路上非常脏,全是黑色的泥水,这是常年有运煤车路过他们水埠公社,所掉落的煤灰和煤渣, 形成的脏污, 一到下雨天,路面上的煤灰和煤渣就会被雨水冲刷得向下面的两边路上流淌, 常年累积而成的黑水。
一到下雨天,基本上没人愿意出门,太脏了。
街道两边有些人家是关着门的, 有些店是开着的,比如十字路口的国营饭店,比如下面的供销社, 收购站。
有开着门的坐在门边,就着冬日的天光手下不停地用芦苇和竹篾编织东西的, 有时候抬头见到陆红阳和谢磐石, 就笑着打声招呼:“回来啦?”
陆红阳就笑着回道:“回来啦!”
打招呼的人就又低下头编织手里的芦苇或是竹篾。
她们不一定知道陆红阳的名字,只是看着她面熟, 知道她也是她们公社的,看到便会打招呼。
陆红阳的家在整个公社的最下方,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 再左转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再向下,直到最下面那条长长的巷子。
路上难得的还有人在外面,或是家里开着门的,看到陆红阳和谢磐石一起,谢磐石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大麻布袋,就以为陆红阳和谢磐石处上了对象,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他们也不问,看到了就笑一下,陆红阳也对她们笑笑。
冬天天冷,大多数人都窝在家里的火桶里,关着门,街道上很安静。
到了家门口,陆红阳也是先敲了敲门:“阿哥、卫民、月月,你们在家吗?”
只听里面响起一道十分激动的声音:“是阿姐回来了!”
“阿姐阿姐!”
然后就是长凳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我去开门!”
“我去我去!”
然后就是几个小孩抢着开门,门一打开,就是四个小孩挤在门口,陆红月和陆卫民两人手上各自拿着个门栓,陆红星已经一把扑到了陆红阳的大腿上紧紧抱住她:“阿姐阿姐,你回来啦!星星好想你!”
“阿姐,我也想你!”
陆红阳一走进去,果然看到倒在地上的长凳。
陆卫民已经大了,不好意思说这么肉麻的话,见陆红月还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切’了一声,看到陆红阳身后扛着行李走进来的谢磐石,忙叫道:“磐石大哥,你也回来啦!”
陆红月和陆红星她们这才看到谢磐石,惊讶地问陆红阳:“咦?阿姐,你和磐石大哥在一个学校吗?怎么你们一起回来的呀?”
谢磐石和陆家几个小的都很熟,点头笑着说:“我去省城有事,正好收到你阿哥发的电报,就顺便接你阿姐回来。”
陆红月这才恍然大悟,问陆红阳:“阿姐,你们学校放寒假这么晚的吗?你没回来,我们都好担心你,阿哥天天在家里急着你怎么还没回来,我们都好想你呀!”
陆红星不甘示弱的抱着陆红月的大腿,声音奶声奶气的,仰着头说:“星星最想阿姐了!”
陆卫党跟在她身后补充:“我也想。”
陆红阳前世只有外婆一个亲人,内心其实是很渴望温暖的家庭生活和有爱的亲人的,见她们这样,满身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心也跟着暖了起来,挨个摸她们的头,给她们每人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阿姐也想你们。”
几个小家伙大半年没吃过糖了,见到大白兔奶糖,眼睛都亮了,一个个嗓音洪亮的喊:“谢谢阿姐!”
“阿姐最好了!”
陆红阳顺手也给了陆卫民和谢磐石两颗。
谢磐石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摇头失笑:“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吃。”
陆红阳不由分说的塞到他上衣外套的口袋里。
陆卫民接过糖,见谢磐石还站在门口的位置吹风,连忙热情的邀请:“磐石大哥快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他父亲去世那年,谢磐石帮过他家,让过来搜他们家铁器的人,没在他家搜刮的太厉害,保护了他家,还是谢磐石的模样,很符合他小时候在陆大河去世后,对于父亲的定位,他很喜欢谢磐石。
家里几个小的全都从火桶中钻了出来,陆红星一把抱住火桶里最好的一个位置的木板,半个身体都趴在木板上:“阿姐阿姐,你快来烤火,你坐这里!”
陆红阳没看到陆卫国,不禁问道:“大哥呢?”
“大哥去陆家庄啦,明天祭祖,大哥回去给阿爸扫墓了!”陆红月抢着大声说。
陆卫民毕竟大了,懂事了,知道谢磐石是客人,也让谢磐石到火桶的另一头去坐,见他穿着皮鞋,皮鞋是不能烤火的,还特意去给他拿了一双陆大河以前的布鞋给谢磐石换上:“磐石大哥,外面冷,你快进来烤烤火。”
谢磐石在陆家环视了一圈,陆家堂屋的摆设非常简单,靠墙一个土砖砌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两个暖水壶和一些杯子、挂水的暖水瓶、牙刷牙膏牙刷杯之类,一张四方桌,三个长凳,之所以是三个,不是四个,是因为最下方的长凳不知道拿哪里去了,换成了火桶。
“东西放在哪儿?”
他知道这个麻袋里装的是棉花被,棉花被在这个时代的哪个家庭里,都是大件的物品,他怕放地上放脏了。
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他也是小心地挑了地方,将麻袋放在自己的脚背上,再让陆红阳坐在麻袋上的。
陆红月和陆红星她们看着那么大的麻袋,期待地问陆红阳:“阿姐,这里面装着什么呀?”
陆红阳走过去推开自己房间门,让谢磐石将包裹放她房间的书桌上,然后拆开大麻袋,费力地往下倒。
谢磐石一把接过大麻袋,提着下面的两只角,往下抖了两下,就掉落出来两床五斤重的棉花被,下面还有几床被套,全都是她刚过来时买的那几个纯棉被套。
床单都在这几年里陆陆续续的用完了,被套才用了两套,一套低价卖给了姜军,一套她自己在省城宿舍的床上用着,剩下的她一次全带回来了。
陆红月看到下面这么多棉布,都惊呆了!
“好多棉布啊!阿姐,哪来的这么多棉布?”陆红月惊讶地问。
她阿妈就是纺织厂的员工,一年也没有这么多布啊。
如果谢磐石不在这,她肯定就胡说八道的编了,可谢磐石在,她不好胡编乱造,只好说:“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这些布过年给你们每人做一身新衣服。”
陆红月和陆红星、陆红党一听,全部都欢呼了起来。
他们都是家里最小的,所谓新老大旧老二,破破烂烂给老三,虽然陆家有陆红阳在,又有丁水英在纺织厂上班,布料上比一般人家宽裕一点,但基本也逃脱不掉这个定律。
陆家基本都是陆卫民穿陆卫国的,陆卫党穿陆卫民穿小的。
陆红月穿陆红阳的,陆红星穿陆红月穿小的,虽然相比较这个时代同龄的很多孩子,她们有过新衣服,比很多连新衣服是啥的孩子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可谁不喜欢新衣服呢?
陆红阳拿起那几床颜色丑的令人发指,在陆红月她们眼里却是好东西的床单,放到木箱里,对陆红月说:“趁着现在农闲,回头叫阿奶和大伯娘她们给你们做。”
多出来的布,就当是给大伯娘她们做衣服的报酬。
她知道,衣服给别人做,做的人肯定多多少少都要截下一些,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她本来就有心补贴,况且人家帮着做衣服,给些报酬那不是应该的吗?
陆红阳拿出其中一床五斤重的棉被,抱到丁水英房间去,说:“我看阿妈房间的被子都好多年了,正好我有同学家里是省棉花厂的,让她帮我买了两床棉花被,给阿妈一床。”
陆红月眼睛一亮:“阿姐,你之前寄回来的棉花被,也是你让你同学帮着买的吗?”
陆红阳笑着点头说:“对呀~”
她又看向一旁高大的谢磐石,笑着说:“磐石大哥,如果你家需要棉花被的话,可以跟我说,回头我找我同学,给你寄过去。”
谢磐石并没有拒绝:“那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
一路上她都托谢磐石照顾,陆红阳感谢还来不及,能帮到谢磐石,陆红阳自然很高兴:“不麻烦不麻烦,我都还没谢谢磐石大哥你一路上的照顾呢!”
陆红阳抱着棉被把被子送到丁水英房间,五斤重的棉花被,就换成了十斤重的了。
她从丁水英房间出来的时候,陆红月、谢磐石他们已经从她房间出来,几个小的又钻到了火桶里,谢磐石人高马大,他要进火桶,一个人能占半个火桶,就没进去。
陆红阳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趁着房间没人,就把五斤重的棉花被换成了六斤重的,准备拿个床套将棉花被套起来。
她人小力轻,折腾了好一会儿,喊陆卫民来帮忙,陆卫民还没进去,就听谢磐石青年期醇厚的嗓音在堂屋响起:“你坐着吧,我去。”
陆卫民忙从火桶里跑出来:“没事,磐石大哥你坐,我去帮忙。”
他三步跨作两步进了陆红阳房间,陆红阳拿了一只被角给陆卫民:“你拿着,抓好。”
谢磐石也进来了,接过陆卫民手中的被角。
陆红阳见他也来帮忙,将另外两只被角给谢磐石拿着,她负责将整个被面翻过来。
谢磐石一眼就看会了,很顺利的帮她将整个被子都翻好,谢磐石拿着两个被角,陆红阳和陆卫民各抓着一只被角,四个人用力一抖,被子就铺平了。
陆卫民惊喜的说:“这个好,以后装被子都不用针缝了!”
陆大河没了,丁水英在家里就承担了赚钱养家的重担,纺织厂工作越到年底越忙,各个单位都要布。
丁水英根本没时间做家里的琐事,像洗床单,用针线将被面、床单和棉被缝在一起这样的事情,就是陆卫国和陆卫民兄弟俩做的,可他们过去又没做过这样的事,都是看着别的人家的妈妈做,他们看一眼就会了。
但眼睛会了,真正做起来却很不容易。
水埠公社因为在河边的缘故,空气十分潮湿,要经常晒被子,尤其是冬季,只要是晴天,基本上家家户户的门口,都铺着一床床的被子、被褥晒着。
这个时代晒被子,不是前世的大城市那样,被子连着被套一起抱到阳台上,晒一天,傍晚收回来就行了。
现在的房屋都矮小,晒衣服在墙两边放着带着树杈的竹叉,上面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
晒被子,则是用一根根手指粗细的细竹竿,一根一根的编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现代城市厨房沥水工具的席子状东西,然后将长板凳两两摆成一排,再将这个细竹竿编织成的东西铺在四条长凳上,再将棉花被铺在这个竹竿编的东西上,不论是洗、晒、缝,最后都是在这个竹竿编上完成。
为什么说晒被子难呢?因为这个竹竿编织成的东西,一般是由二十根以上两米左右的细竹竿编织而成,非常沉重,即使是成年女人,也要很吃力地才能将它扛出去,平铺在摆好的长凳上。
所以每一次晒被子,对家里的女人来说,都是一次不轻的体力活,还是一次不小的工程。
现在陆家这样的活落到陆卫国和陆卫民头上,陆卫民见到这样的被套,第一反应,就是以后不用缝被子了,洗完床单被面,晒完棉被,直接套上就行了,省去很多工夫。
套完被套,陆红阳将自己床上那床旧的已经不太保暖的被子拿出来,垫到了下面当床褥子,她床的下面是没有床褥子的,只有稻草,包括陆卫国、丁水英他们的床下都是,即使之前陆红阳寄回来两床棉被给他们,他们也舍不得那棉被当褥子,依旧垫着稻草。
让陆红阳皱眉的是,床上那床旧被子,摸着很潮。
其实不光旧被子很潮,那双新棉被摸着同样潮乎乎的。
这就是生活在河边的人的不便,一到冬天,或者下雨天,家里衣服、被子,永远都是潮的。
这样垫肯定不行的,她将被子折成两折,让谢磐石帮忙,一人拿两只角出来,平铺在火桶上,火桶里的陆红星和陆卫党看到大被子铺过来,连忙哎哟叫着后仰想躲。
陆红月解释道:“被子太潮了,你们之前在家都不烘烤一下吗?这样盖生病了怎么办?”
陆红月伸手摸摸被子,疑惑地说:“不潮啊。”
她们都习惯了这样永远潮潮的生活,甚至都不觉得潮。
光是放在火桶上烤还不够,家里不光她床上的被子需要烤,陆卫民、丁水英床上的被子也要烤。
她去厨房看了下,厨房没有柴火,只有茅草、松针以及煤炭。
今年没有谢磐石送煤球过来,家里煤球是陆卫国打的,打的并不好,煤球桶都没打满,上面是斜着的,比正常煤球矮了一截,但大家也不介意,糊弄着烧。
陆红阳见家里没有木柴,问陆卫民:“火桶里烧的什么?”
陆卫民说:“我去木匠家换的木屑。”
陆红月兴奋地举手说:“还有我和阿弟阿妹去乡下捡的牛屎!”
牛吃草长大,拉出来的粪便做成牛屎饼晒干后,是一种非常好的燃料,烧起来也不臭,也是这个时代的常用燃料,舍不得用煤的人家,总喜欢捡牛粪回来贴墙上,即使是公社上,出门放眼望去,只见家家户户的土墙上,全是贴牛屎饼后留下的一块块圆形的印记,就像是给土墙拔了火罐后留下的印记一样。
而且牛屎都要抢的,很多人放牛都要随身带个粪箕,不论是猪屎牛屎,拉完就立刻捡进粪箕里,要是哪个牛拉了屎,没被捡回去,旁人见到,看人走远了,立刻动作飞快的捡回去贴自家墙上,上了自家墙的牛粪,就是自家的了。
由此可见,陆红月能带着陆红星和陆卫党捡这么多牛粪回来,做成牛屎饼晒干,是多么的不容易。
也难怪她这样得意的和陆红阳邀功。
陆红阳果断给她们一人一个夸夸说:“真棒,一会儿一人奖励一块桃酥。”
陆红月又高兴的欢呼起来!
这大半年陆红阳不在家,陆家不论是伙食还是生活状况,都直线下降,现在阿姐回来了,又有好吃的啦!
谢磐石见东西送到,就要回去了,陆红阳客气的说:“磐石大哥,留下来吃饭吧。”
谢磐石见陆家大人不在,陆卫国也不在,只有她和几个弟弟妹妹在,他留下来很不便,要是被人见到恐怕还会有人说她闲话,摇头说:“我也好久没回来,也该回去了,改天卫国回来了,我再来找卫国玩。”
陆红阳也只是客气一下,并不是真的要在今天请他吃饭,闻言忙回房间拿出一包桃酥出来,塞到谢磐石手上:“磐石大哥,谢谢你去省城接我,这一路上真的太谢谢你了,这个你拿着。”
谢磐石推拒:“不用!你留着给你弟弟妹妹们吃。”
陆红阳是一定要给,实在是人家为了找她,特意去省城,光是两趟路费都要搭进去多少钱了?
她还不知道,谢磐石为了在本市火车站等她,在本市招待所住了五天,又去省城找她,在省城招待所又住了五天,光是这十天招待所的钱,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了,这事谢磐石根本没和她说。
谢磐石见她态度坚决,也没跟她犟,唇角微微的上扬,无奈地说:“行吧,那我就拿着了,多谢你了。”
陆红阳见他收下,心里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高兴地说:“不用客气,磐石大哥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谢磐石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不自觉的也跟着眉眼柔和地笑了起来,手里拿着陆红阳塞给他的一大包桃酥,转身出了陆家,大步跨进了风雪中。
*
陆红阳回家的第一天,陆家所有人都睡上了温暖的被窝。
床褥、被子,全都被烤的暖呼呼的。
陆红阳带着陆卫民在家,把细竹竿编织的晒被子的竹笠铺开,把被子铺上去,下面是好几个装着木屑的火盆,每个被子烤一个小时,直到丁水英晚上回来,看到占满了整个堂屋的竹笠,和竹笠上铺着的被子,连走路的地方都没了,贴着墙往家里挤,惊讶地问:“这是做什么呢?”
陆红阳在厨房做锅子,陆红月、陆红星她们都围在陆红阳身边,陆卫党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认真地看着竹笠下面的火盆,防止火盆里的木屑偶尔会燃起火苗,将棉被烧了,嫩生嫩气的回答丁水英:“阿姐说被子太潮了,在家里烤被子呢。”
丁水英好不容易贴着墙走进来,伸手摸了一把被烤的暖呼呼的被子:“你阿姐回来了?她人呢?”
说着,鼻子就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难言的香味。
这是只有大女儿在家,才能闻到的味道,香的家里几个小的直流口水。
陆卫党乖乖的坐在小椅子上,吸溜了一下口水咽了咽说:“阿姐在厨房做好吃的,叫我在这里看着火。”
丁水英问:“你二哥呢?”
“二哥买油豆腐去了。”
陆红阳没回来前,陆家年货什么的,什么都没准备。
陆卫国他们没钱,丁水英则是要工作。
他们没有什么生活仪式感,也没有要准备的意识,好像什么都能糊弄着过。
可陆红阳总觉得,生活是要有仪式感的,没有仪式感,生活就失去了一些乐趣和盼头。
很快陆卫民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搪瓷盆里有六块水豆腐,手上还提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些豆干和油豆腐。
油豆腐是油炸的,是这个年代难得的油炸制品,外面炸成了焦黄色,里面是炸成了细密空洞的豆腐,算是比较昂贵的吃食了,和这个时代的肉放一起烧,切开的细密空洞里吸满了肉汁,一口咬下去,好吃的能吞掉舌头。
丁水英看到他竹篮里的油豆腐,提了提:“这得有两斤吧?”
陆卫民笑着龇出一口大牙,阿姐回来了,他们每个人的幸福感急速飙升,高兴地说:“阿姐说明天继续买,买五斤油豆腐!”
难以想象,五斤油豆腐,吃的有多过瘾,不得吃好几天啊!
丁水英一听是陆红阳要买的,就说:“我给你拿钱票。”
钱票都在她房间锁着,她一进房间,就看到了铺在她床上的,厚厚的,雪白的,温暖的大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