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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244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244章

  孟技术员早几年腿受过较为严重的伤, 还是来到临河大队当技术员时,在小许主任的帮助下治好的,他现在虽于行走无碍,却爬不得远山, 沙参种植的教学安排在了浅山大队的山坡上, 想要学习沙参种植的大队, 得自行安排人来浅山大队的山坡上学习。

  现场不光有浅山大队的大队书记在这,别的大队的大队主任同样在周围看着,学习。

  大队主任虽然是一个大队中,负责生产这一块的, 但毕竟也是想进步的, 听了陆红阳的话,部分大队主任觉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不把她放在眼里,可还是有人听得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小陆医生说的对, 真不愧是大学生,说的话就是有道理。”

  说话的大队主任倒不纯是拍马屁,他就算拍马屁, 也轮不到拍陆红阳的马屁。

  他是真的觉得陆红阳说的对。

  过去他就跟一叶障目了一样,国家都把能读会写的知识青年给他们送来了, 他们过去居然只让他们干农活, 砍柴,这不是那个什么……这个大队主任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词, 但此刻他被陆红阳这么一点拨,立刻就想明白了。

  扫盲,必须扫盲, 到时候别的大队的人都不识字,他们大队的人识字,这不就一下把自己凸显出来了吗?到时候评啥‘先进大队’‘先进个人’,还能不把自己评上去?说不得他以后也能混上个蒲河口农场的主任当当呢!

  想到‘先进大队’和‘先进个人’,大队主任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嘴上说:“小陆医生,您看,我们大队也有知青,我也叫我们大队的知青过来做个记录,下回我们自己大队种植沙参,就不用再麻烦你再特意跑一趟了,这进一次山也不容易。”

  光走路进去,都要两三个小时,上上下下,爬山都要爬累死了。

  陆红阳立刻对周围的其他人说:“你们看,牛主任就很会体察领导们的意思嘛!我们许主任就经常和我们说,当干部的,要干实事,什么是实事?就是为老百姓创造了多少收成,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了多少收益,老百姓今年吃没吃饱饭,手里头有没有余钱,家里孩子有没有读书识字,这就是考察干部做没做实事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这也是水埠公社大许主任和我们小许主任说的。”她笑着对牛主任说:“还是牛主任脑子转得快,做工作就是要这样,要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到的资源,山里娃儿不可能永远都不识字,当个文盲,现成的老师都给你们送来了,你们也要把他们都用起来,合适的人才,就要放到合适的岗位,你说是不是?”

  牛主任也立刻笑着说:“是是是,小陆医生说的是,只是你看我们大队山地贫瘠,今年我们大队的化肥……你是不是可以跟许主任帮我们说几句好话?”

  陆红阳笑着说:“你工作做到位了,许主任他们自然是能看得见的,就好比这种植沙参,哪个大队沙参种的好,哪个大队沙参产量高,哪个大队的老百姓今年的收益好,我这本子上都是有记录的,到时候都不用我说什么好话,把本子上的数据一递上去,许主任他们自然都能看得见,这些东西做不了假,对不对?”

  原本还不屑陆红阳一个小丫头片子在他们面前充领导派头的其他大队干部们,一听陆红阳的笔记本上记录的不光有沙参的种植方法,还有他们各个大队的沙参产量、老百姓的收益,顿时心头一凛,对陆红阳的态度又客气起来。

  尤其是今年卖药材挣了不少钱的大队,听到陆红阳会将今年他们大队百姓挣的钱如实地上报给许主任,顿时喜得见牙不见眼。

  这可都是他们大队今年做出来的实打实的成绩啊!甭管这成绩是不是他们做出来的,那收入是不是进了他们大队队员的口袋里吧?

  没有他们配合小陆医生,喊村里人出来学习认识药材、炮制药材,那些人哪里会出来上什么课,采什么药?

  想到这,一些大队的大队主任已经想好,今年一定要让大队里那些男人也出去采药材,今年光是女人、孩子、老人采药卖药,就给家里挣了十几块、几十块钱了,要是家里的大老爷们儿也出去采药,不是能挣更多的钱?。

  大队里大多老爷们儿,除了地里的活,家里的活是一点不碰的,他们觉得采药这类细碎的活,都是女人干的。

  他们看着地里种下去的沙参,仿佛看到自己的政绩也在蹭蹭上涨,要是哪天能升到山外面去,带着全家都去山外面,成为城镇户口……这样的美梦,过去他们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虽然把所有大队最会种地的老农都集中到一个大队来学习种植沙参,但真到了各个大队要种植沙参育种的时候,陆红阳和孟技术员又一起去别的大队去指导他们种植。

  不过孟技术员腿脚受过伤,像这种爬上爬下的山路,他走得多了,腿就会疼,所以他只指导了浅山大队近处的两个大队,大山深处的几个大队就都是陆红阳去指导了。

  大约是陆红阳今年真的为大山里的人带去了不少收益,也在真情实意地为大山里的人改善他们的生活,现在陆红阳再进山,山民们对她尊敬多了,也客气多了,开口闭口都是小陆医生地喊着,也没人再用去年那种恨不能立刻把她拖进老树林里,宛如十几天没吃过饭的恶狼般的眼神盯着她看了。

  但陆红阳只要进山,依然带着谢磐石和两个民兵以防万一。

  去年她救治过的一些妇人,因为她手上有‘拼夕夕商城’的特效药,一些只要不是绝症的病,她能治的,基本上都能改善,一些小但熬人的毛病也能治好,大概是她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山里的妇人们也不再把她当十八岁的姑娘看待,而是真的当做可以治病救人的医生看待。

  只是山里还有一些人症状较重的,比如去年她救治过的一个子宫脱垂到体外的大娘,就是她无法治疗的,当时她还建议那个大娘去蒲河口的卫生院去医治,她也并没有出来。

  今年过来,这个大娘依然还在,子宫脱垂出体外本身通常不会直接影响寿命,除非是感染引发恶劣的炎症,但陆红阳虽然无法从手术上改善她这个情况,却也用药物稳住了她的状况,只是这个并虽不会直接影响寿命,却极其的影响生活质量。

  今年陆红阳进山,这个大娘又过来找她开药,还给她带了只兔子。

  山里人一般没钱支付药钱的时候,总会给她带来一些野物,陆红阳也会看情况收还是不收。

  因为给出去的很多都是西药,若是完全不收,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民兵看到,必然会觉得奇怪,你一个工资才二十几块钱的医生,哪来的这么多西药免费给人看病施药?

  而且两个民兵跟她上山辛苦,陆红阳给人治病救人,收一些野物,带着两个民兵一起吃,偶尔有多余的,还会让他们给他们自己家里送去,他们跟着陆红阳也更加尽心。

  陆红阳义诊归义诊,对自身的安全还是十分重视的。

  另一方面,一直跟着陆红阳进山保护陆红阳的谢磐石,则随身带着笔记本和钢笔,帮助陆红阳整理《山民诊疗笔记》,将她每次进山,去了哪个大队,为哪些人诊治了什么病,这些人叫什么名字,病因是什么、病情如何、开了什么药,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陆红阳一个前世才大一的学生不明白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从小跟随父亲耳濡目染的谢磐石却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你工作了,却不让上面的领导看到,上面的领导怎么知道你做了哪些工作?这些记录都是十分有必要的。

  陆红阳听了,直对他竖大拇指。

  这次遇到这位子宫脱垂出体外的大娘,陆红阳依然建议她去山下的蒲河口卫生院诊治:“你要是不相信我们蒲河口医务室能治疗,去临河大队的卫生院也行,临河大队的张玉笙医生,就是我们蒲河口卫生院过去的,现在在临河大队卫生院那边带徒弟,但偶尔也会回蒲河口卫生院,蒲河口卫生院的条件比临河大队要好一些,你自己看想去哪边就去哪边!”

  大娘听了连连摆手:“不去了,不去了,不下山,半辈子没下过山。”

  陆红阳听了就笑:“那更要出去走走了!”

  大娘听着,却突然抹起了眼泪,跟陆红阳说起了心里话。

  原来,她竟不是本地人,年轻时到处都是战乱,逃荒,路上没吃的,被家人卖了,辗转到了这里,丈夫一家怕她跑了,从不让她下山。

  她抹了把眼角的泪,笑着说:“其实我哪里会跑啊?往哪里跑啊?我爹妈他们都不知道在不在,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他们喽~”

  陆红阳听了不由的沉默。

  其实现在大娘她们想出山,最多也只能到蒲河口,隔着茫茫大河看一看大河的对岸,除了炭山山高,离的近些,不下雨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影子,像更远的水埠公社,她们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河水。

  陆红阳不禁道:“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孩子都生了这么多个了,出山去看个病都不行吗?”

  大娘已经抹去了眼角的泪,笑着说:“往年是不给山里女人下山的,怕看多了山外面的好日子,就不愿意回山了,但今年你不是教了我们山里人采药卖药吗?以前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不给去,现在借着采药,也能出去了,只是还是不能出山!”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不能出山,一些土生土长是山里女人是可以出山的,少数的一些从外面带进来的女人,是不给出山的,或者山外面被自己父母以高彩礼嫁进山里的女人,可以出去,但必须在丈夫的陪同下出山,一般也只有大年初二可以回去一次,而就这么一次,娘家还不一定欢迎这些女人回去。

  能把自家女儿卖到大山里当媳妇的人家,又有几个是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呢?女儿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个能干活,会说话的牲口罢了。

  陆红阳今年在蒲河口收药材的时候,看到出来卖药材的人,大多数都是男人,只有少数的零星的几个女人。

  一方面自然是防着山里的女人出山,一方面,也是怕女人卖药材赚了钱,自己藏私。

  对这个时代的很多家庭来说,他们还是过着家族一样统一分配的生活,哪怕药材是家里女人、孩子、老人采的,也是她们辛苦炮制的,但卖的钱,要么都归到家里男人手里,要么就归到家里管事的老人手里。

  女人和孩子手里是不放钱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采药和卖药的事,为他们的家庭里带去了更多的收入,他们对陆红阳这个山外人没有去年那么防备了,对于家里的女人出来找陆红阳治疗女人病也没有那么排斥,甚至每次陆红阳来教山里人新的药材知识,男人们还会要求女人去大队部里学,不学新的药材知识,怎么知道冬天要采什么药?怎么知道炮制药材?怎么知道还有什么新的药材是可以采来卖的?

  对于嫁到深山里的女人看得反而没有那么严了,实际上这年头嫁到山里的女人,除非是从外面拐卖进去的,不然跑的也少,没有证明,你往哪里跑呢?跑到哪儿,都能给你遣送回来,而且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有了枷锁,跑不了的。

  尤其是她们的父母卖进山里的,从她们的父母为了高额彩礼将她们卖进山里的那一刻,她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就像是陆红阳前世看过的一个杀人案,女人的男朋友要啥女人的孩子,孩子挣扎不已,女人的男朋友喊女人来按住孩子,在女人真的动手按住那孩子的一刹那,孩子便不挣扎了,最终被女人的男朋友杀死。

  一样的道理,在她们的父母将她们用高彩礼卖进大山里的那一刻,她们的基因里就刻下了‘认命’这两个字,此生都不会再挣扎。

  大娘的口音已经完完全全是山里人的口音,一点都听不出来山外的痕迹了,可也有少部分的女人,她们不是山里的,也不是山外的,没人知道她们是哪里的,也没人在意她们是哪里的,很多人因为语言不通,甚至说话别人都听不懂。

  但只要她们一开口,别人就知道,她们肯定不是本地的。

  山里人说方言,她们也说方言,但她们相互之间说的并不是同一种方言。

  陆红阳倒是基本都能听懂她们的话,不是她的语言天赋有多么的好,能听懂她们的方言,而是她们来到大山里这么多年,她们很多人都已经学会了本地方言,有些人甚至和那个不停生孩子,子宫脱垂的大娘一样,连外面的口音都没了,一口本地土话说的,若她们自己不说自己是山外面的姑娘,陆红阳都听不出来。

  她们偶尔会借着过来看病的机会,来问一问陆红阳山外面的事情,问一问隔壁县市甚至更远县市的事情,问一问山下的事情。

  陆红阳会借着给女人诊治妇科,外人不能看的理由,问一问她们是哪里人,是怎么进来山里的,并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她们,多久没回娘家看过了,想不想回娘家看看。

  “娘家啊。”她们黢黑的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苦笑来:“我哪里还有娘家?你就是让我下山,我都找不到家在哪儿了。”

  她们的语气又平淡,又酸涩。

  有时候她们也会和陆红阳说说她们的娘家事,说她们家门口的小河,比竹子河小多了,有一座竹桥,她们踩着竹桥就过去了。

  说她们家里的兄弟,说小时候的玩伴,说想她们的娘。

  说着说着就哭了,抹了把眼泪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都多少年的事了!”

  她们不少人都和大娘一样,三、四十岁了,孩子都到了娶亲的年纪,家里的老子娘恐怕早已经去世了,她们已经回不去了。

  她们也没想过跑,她们只是想知道山外的信息,想知道老家的信息。

  陆红阳有时候都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看到陆红阳脸上心疼的表情,她们反而自己先笑了起来,说:“我现在就愁给我儿子娶媳妇,小陆医生,你有没有认识山外的姑娘的,给我儿子介绍给对象的?我今年采药挣了钱,付的起彩礼钱!”

  陆红阳就又笑笑,说自己从小在外面读书,不认识什么同龄未嫁的小姑娘。

  她们反而颇为遗憾,也知道陆红阳作为一个医生干部,是肯定不会嫁到她们大山里来的,倒也不再肖想让陆红阳当她们儿媳妇的事。

  反而和陆红阳说:“以前我们想出山,难死了,根本不让你出去,连稍远一点的山都不给去!”山里看不出年龄的妇人笑着说:“今年你进山教我们采药卖药,现在我们也能借着采药卖药的机会,到山头上看看了,哪怕是隔着大山看看外面的竹子河也好啊!”

  正是因为看着那条将她们永远都隔绝在此的茫茫大河,她们才愈发的明白,出山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和不可能发生的事。

  真想跑出去的,不是消失在了山林子里,就是淹死在了大河里。

  出不去的。

  出不去的!

  她们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然后擦干眼泪又笑了。

  陆红阳原本心底生出的想要帮助她们的想法,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下手,尤其在听到她们让她介绍山外的同龄女孩嫁给她们儿子的时候。

  陆红阳回去后,把这些事和小许主任说,小许主任听了之后也是沉默良久。

  想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现状,就是要将山里山外的路打通,让更多的山里人走出来,也把更多的文明带进山里,让山里面的孩子读书,从孩子起就教育他们,改变他们的思想,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再从法律上震慑他们。

  前世陆红阳也从新闻里看到过,拥有着大好前途的女大学生‘被收留’的事情,新闻报道出来后,只一句‘被收留’,便简简单单埋葬了‘被收留’女大学生的精彩而美好的青春,没有人会为她原本的人生讨回公道。

  没有。

  十月的农活没有那么多了,收玉米、土豆、红薯这些活,远不如双抢期间的劳动繁重,山里山外的男人们又被阻止起来去挑堤坝了,尤其是今年堤坝差点被淹,让小许主任他们知道,有些地方的堤坝不够高,还要再往上加高加固一些。

  像陆红月这样的女眷、女孩、老人、孩子,则要负责今年入冬的药材和采摘野菊花。

  陆红阳便偶尔也将陆红月带上,让她近距离地看看真实的大山里的人生活是什么样的,大山里的女人生活是什么样的,真实的上山下乡的知青们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陆红阳给山里女人看病的时候,谢磐石有时候不方便进大队部的房间里记录,陆红阳便让陆红月记录,陆红月也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妇人病,看的陆红月都快要恐婚恐育。

  陆红阳也趁机告诉她,很多妇人病,都是由男人不讲卫生,或是卫生没有做到位,带给女人的,还有就是过多的频繁的生孩子。

  当然,还有个人卫生这一块,也要十分注意。

  这年代因为物资的匮乏,很多人只有两条裤衩一洗一换,冬天裤衩洗了干不了,不管男人女人,很多都是一个星期才换一次裤衩,有些不讲卫生的男人,甚至一个月才换一次裤衩,也没有清洗PP的习惯,那卫生习惯,可想而知。

  山里人因为土地稀少,又没有票,夏天还好,有粗麻布做成的裤衩衣服可以遮蔽身体,冬天很多人家全家也就一两条棉衣棉裤,棉衣男人穿出去挑堤坝了,全家人都窝在床上,冬天不能出门,或是家里地位最低的那个人挨冻出门干活。

  一条裤子全家人穿,穿完也不洗,男人穿完女人穿。

  关于卫生这一块,其实不光是大山里的女人有这样的困扰,很多山外,甚至城市里的女人,也有这样的困扰,但她们都不知道她们的妇科病引起的原因。

  这些也都被陆红月和谢磐石二人认真的记录在本子上,有时候陆红阳对陆红月说这些问题时,也会故意在谢磐石和二位民兵们面前说,让他们也懂得一些卫生知识,刚开始两个民兵都听的面红耳赤,好在陆红阳说的含蓄,并不露骨,让他们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又不会令人太过尴尬。

  倒是谢磐石悟性非凡,每次她稍微一个眼神,话语露出一点尾风,他就能领悟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了。

  原本他就是他们牢房,或者说整个监狱里面最讲卫生的人,回去后,他不光是自己讲卫生,还将这些卫生知识讲给牢房里的其它犯人听,这件事还被王国超记在了他的日记里,后来他的日记出版,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谢磐石这个煤老板是如何讲卫生,有洁癖的。

  除了山里女人的生活,陆红阳也让陆红月看到了更多的山里知青的生活。

  因为陆红阳的提议,让一些大队的大队长安排了知青来当记录员,但每个大队也只安排了一个人而已,剩下的知青生活状况依然没有多少改变,尤其现在是秋季,天气已经转凉,深山里的气温比外面平均要低三四度,冬季会来的更早,也更加的寒冷,不论是山民还是山外面的人,都要开始为过冬做准备,基本上一个秋天的时间,就要准备一整个过冬的柴草。

  去年一些知青就因为第一次砍草砍柴,砍得满手的血泡,准备的柴火不足,大冬天的,还要去山里砍柴。

  在深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冬季上山砍柴自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冬季山里的豺狼虎豹因为食物不足,它们偶尔也会来村里偷猪崽和家禽,甚至半夜围攻知青点的都有,知青点木门但凡薄上一些,门都能被挠破,落单的知青在深山里独自打柴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

  今年他们已经吸取了教训,整个秋天,除了收割玉米、种植冬小麦、采挖土豆、红薯之外,剩余的时间,他们只要有空,就在他们知青点的周围打柴,知青点周围被他们清空出来,就用篱笆扎起来,做自留地,种一些冬季的蔬菜,例如萝卜、香菜、大蒜、冬白菜之类。

  除了打柴,他们要修补他们的房屋。

  陆红阳特意带着陆红月去山里的知青点看过。

  知青们住的房子,一般都是村里无人要无人住的破屋子,但凡稍微好一点的土屋,都被人占了,由此也可见,知青们住的房子有多么破旧,倒塌的土墙都是知青们自己在春秋季节想办法修补的,屋顶的木梁更是黑得发柴,仿佛随时都能倒下来,实际上也不是没有倒下来过,顶上盖着的茅草上已经腐烂的长满了因秋季到来而枯萎的杂草,上面什么都有,有鸟窝,也有蛇,翻倒下来的茅草已经完全腐烂。

  陆红阳就让陆红月去帮助那些知青们一起翻修屋顶,“以后你下乡,大概率也要住这样的房子,现在跟着大家一起学着翻修、换茅草顶,等以后你来了,也知道该怎么做。”

  陆红阳这话一半是吓唬她,一半也是事实,如果水埠公社的初中到明年开春,还无法开课的话,那陆红月就只能下乡了。

  这事放假回去,她还得去一趟公社大院问问。

  回去问,自然还是没有结果,不过这事也被大许主任记在了心里,任何一个地方的发展,都离不开知识分子,大许主任也说了,等到水埠公社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水埠初中肯定是要恢复教学的,只是水埠高中是否恢复教学,暂时还不确定。

  主要现在还是六七年,正是红小兵们最闹腾的时候,大许主任都快烦死那些总来水埠公社闹事的红小兵们了。

  这事说起来,还和蒲河口有关。

  之前四月份的时候,吴城的红小兵受人指使,想要去冲击蒲河口农场,被大许主任使计全部晃荡到竹子河里,成了落汤鸡,还被他趁机用竹竿一顿敲打,然后被拉去批斗游街,一股脑儿的全都送到蒲河口去干活了。

  算算时间,如今也有半年了。

  之前半年吴城革委会和周县长的斗争一直没有停止过,各地闹的非常凶,吴城革委会那边就一直没有腾出手来跟大许主任要人。

  后面洪水、双抢,所有的事情都要为双抢让路,毕竟粮食才是国家的根本,不论下面怎么闹,上面都不会让他们影响粮食的生产,到十月份,上面又要下来收公粮。

  现在双抢过去了,公粮也被收走了,吴城革委会那边总算是腾出了手来对付大许主任了。

  其实针对大许主任的计划早在大许主任在忙着下面各个大队洪水、双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吴城革委会也知道大许主任和江、书记都是本地人,在本地根基深厚,他们从吴城下来,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于是就想了个办法,趁着双抢期间,大许主任无暇他顾,忙的焦头烂额之际,从吴城那群闹得最凶,手段最狠,做事最没底线的人中,选出来一个五公山公社的本地人,给他安排了个五公山革委会主任的职务,让他去水埠公社隔壁的五公山公社,先把五公山公社给占了,然后再以五公山公社为根基,跟大许主任斗,到时候吴城革委会和五公山公社革委会对水埠公社造成前后夹击之势,水埠公社自然是手到擒来。

  因为有过之前的教训,这次这个五公山本地的人,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

  首先就是带足了红小兵,但并没有路过水埠公社,而是绕路去了五公山公社,把五公山公社的公社书记、公社主任全都被打倒关押起来抓去批斗、游街了,然后又联合这几年所有插队到大山里的知青,让那些插队到山里的知青们都联合起来,把这几年欺负过知青的大山里的大队长、大队书记、以及一些山民们全都拉出来批斗,打的半死,光是这一个举动,就把整个插队到五公山公社的知青们的心给笼络住了。

  这些插队到五公山公社里的知青,和插队到水埠公社下面大队的山里的知青,有些也认识,他们相互之间互通有无,也串联到了一起,把水埠公社山里的几个大队也给冲了。

  可山民之所以叫山民,他们是依靠着大山生活的,外面的人想进去和大山里的人斗,又岂是那么容易的,整个大河以南的大山里和五公山公社的大山里乱成一团!

  之后这个新任的五公山公社革委会主任又回到他自己的村子,罢免了他们村原本的大队主任和大队书记,让他本家的族叔族伯当上了主任和书记。

  这时候他手下已经收拢了至少三拨人,一拨是跟着他从吴城一路过来的人;一拨是插队到山里的几十个知青;一拨是他自己本家大队的人。

  光是这三拨人,就让五公山公社的新任革委会主任手下聚集了好几百人!

  如此三连招下来,五公山革委会势力已成。

  之后他也没有马上联合吴城革委会来夺取水埠公社,而是联合吴城革委会,有理有据的跟大许主任,要他们之前在四月份的时候,来水埠公社被大许主任送到蒲河口的一百多号红小兵。

  要不是这些人突然来到水埠公社,和大许主任要人,大许主任都快把那一百多号人给忘了。

  此时听到他们来要人,忙活了一整个双抢,又刚把秋播的事情搞完的大许主任才想起来这批被关在蒲河口干了半年活的人。

  五公山公社新任革委会主任的主要目的自然是水埠公社,但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浩浩荡荡地带着人来水埠公社要人。

  毕竟这些人说起来,也没真的犯什么事,把他们关大半年就是极限了。

  许金虎说白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公社革委会主任,也没有权利一直关押着他们。

  当然,大许主任也不是吃素的,不管对方怎么来要人,他都一句话:“人就在蒲河口,你们要接人,去接就是了,也没人拦着你们,也没人不让他们走,是他们自己在蒲河口干活干上了瘾,不愿意走,我有什么办法?”

  水埠公社的武装部满打满算也只有三百人,让他对付一个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他自然不怕,但若同时被吴城革委会和五公山革委会两面夹击,他这边还是有点难对付的,但他也不怕,蒲河口还有三百带长木仓的民兵。

  看着大许主任耍无赖,五公山公社的革委会主任也不生气,真的就客客气气的去蒲河口接人去了。

  他怕自己也被陷在蒲河口出不来,特地以考察地方的名义,把吴城革委会的主任、周县长一道请来了。

  光是红小兵,和周县长手下的民兵,他们就带了两、三百人,不是不想带更多,而是吴城那边也离不开人。

  这么多人下来,很多人手上都是有木仓和武器的,搞得下面的几个生产大队如临大敌,草木皆兵,本来大河以南因为隔着大河,批斗之风还没怎么吹过去,他们每天晚上除了学习《红太阳语录》,基本上不搞什么批斗的事情,结果吴城革委会主任一去,直接将批斗之风带到了大河以南,强制性的让每个大队的人必须每天集中起来,搞批斗,不批斗就是大队书记和大队主任的思想有问题,是反G命分子!

  然后再去蒲河口考察,要看蒲河口农场的批斗。

  一到蒲河口农场,就看到了经历了三个月的挑石头,两个月的双抢,又两个月的挑石头,一个个已经被压榨得骨瘦嶙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红小兵们,那些以为自己已经被放弃被遗忘的红小兵们一看到吴城革委会主任,就流下了深深的两行泪。

  为啥是‘深深的两行泪’呢?因为在采石场敲石头、搬石头、运石头、挑石头,浑身都是石头粉尘落下的灰,头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石灰粉尘,眼泪流下来,将脸上的粉尘冲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看着又狼狈又滑稽。

  吴城革委会主任简直不敢相信,这群被折腾的骨瘦嶙峋的难民一样的人,半年前还是他手下年轻的红小兵。

  他不禁心头一凛,心口发寒,生怕自己也陷在了蒲河口,给五公山革委会主任下达了必须要拿下水埠公社,拿下蒲河口农场的指令后,根本没敢在蒲河口多待,当天就回了吴城。

  吴城革委会主任虽然走了,但五公山革委会还在啊,并且一日比一日的闹腾,又有吴城革委会那边给五公山革委会撑腰。

  五公山公社革委会和吴城革委会双面夹击之下,大许主任这段时间被他们搞得焦头烂额,脾气也无比的暴躁。

  在这种情况下,大许主任别说让水埠中学复课了,他现在看到聚集在一起的小年轻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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