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伞在这个时代也属于较为奢侈的物品之一, 买伞也是要工业票的,所以伞并不是家家户户都必备的物品。
即使是公社里,一般也是全家人共用一把伞,谁出门谁打伞。
陆红阳自然是有伞的, 但谢磐石没有, 甚至因为他蒲河口农场下放来的犯人的身份, 他连芦苇编织的斗笠都没有一个,就这么站在风雪之中,陆家庄又是在河边,还是在山下, 不论是河风和山风, 都极其的凛冽。
陆红阳忙小跑过去,雪下的还不够厚, 初雪是水雪,湿哒哒的,落到地上就融化成了水, 即使因为天冷,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化,在泥泞的田埂小路上铺上了薄薄的一层水雪, 踩在上面也和踩在泥巴上没有区别,一脚踩下去, 就陷进了烂泥巴里, 还因为上面有雪,更显湿滑。
田埂窄小路滑, 陆红阳滑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边上的水田里,吓得小跑过来的谢磐石一把拉住她, 将她搀扶起来,语气里不禁责怪:“这么窄的路,你跑什么?”
陆红阳就着他扶她的大手稳住身体起身,声音也大了起来:“人家看到你很惊喜嘛~!”
明明是吵架,偏偏语气像撒娇,让谢磐石半点都生气不起来,大手紧紧地拉着她,几乎将她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拖住,谨防她再滑倒。
这么冷的天,要是真掉到田里,浑身湿透,回去肯定要病一场。
陆红阳稳住了身体,忙将自己手中的大黄伞举在他头上,嘴里不禁心疼地撒娇着埋怨:“这么大的雪,你来干啥?你身上都淋湿透了!”她一只手被他紧紧抓着搀扶着,一只手去打掉他头发上的雪,可雪水早就将他的头发打湿,眉眼都湿哒哒的。
她不禁生气地念叨:“你身体才好一些,要是落了病根,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因为她的动作,肩膀上背着的医药箱带子向下滑落。
她一只手将医药箱往肩膀上又拉了拉,又去拨扫他肩膀上的雪,雪水早就渗到他衣服里面去了。
谢磐石笑着看着她心疼的目光和嗔怪的语气,就喜欢她这个样子,心里都跟着暖融融的。
他握住她握着伞柄的手,他双手一直揣在兜里,掌心还是热的,握在她被河风吹得冰凉的指背上,想要将她的手捂热。
他另一只手接过她身上背的医药箱,笑着说:“我估计你今天会回来,冬季狼多,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陆红阳想也知道是这个理由,但还是焦急地说:“你找里面的人借把伞啊!”
事实是,里面不少民兵都嫉妒谢磐石一个下放来的犯人,还有陆红阳这么好的对象,私底下整他的有,针对他的人有,看他不顺眼的人也有。
这年头伞本就难得,更别说谁还借伞给他了,很多人自己都没伞,出门都是穿着芦苇编织的斗笠。
这些话谢磐石也不和她说,她自然不知道,只笑着接过她身上的东西,握伞柄的胳膊抬起,让她挽着他的胳膊。
陆红阳见他耳朵冻得通红,将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热烘烘的温度裹挟着她温润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他不禁贪恋这样的温暖,可还是想摘下来还给她,却被她强硬地止住,“不许摘!”然后将自己的衣领拉到最高,戴上连帽。
她衣服穿得多,里面光是毛衣都穿了两件,现在还不到三九天最冷的时候,戴上帽子便就还好,主要是没有雨靴,脚踩在地上,很快就会湿透,脚冷腿冷,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雪天无法骑自行车,只能靠双腿走回去。
她倒也没有说让他下次不要来接这样的话,他来接她她当然是很高兴的,谁一个人走这样的山路都会害怕,只是她仗着自己有挂,仓库里藏了不少大石头,即使遇到狼,只要不是狼群,她都觉得自己有自保之力,这才敢一个人。
她挽着他的胳膊,手揣进他的衣服兜里。
他们被下放过来的季节是春季,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冬衣都穿在了身上,所以他身上衣服还算厚实,口袋里十分暖和,两个人相携着走在风雪中,若是镜头放远了看,在陆红阳前世看过的风雪视频里,还是颇为浪漫唯美的景象,但实际走在其中,只觉得道路泥泞,风雪打在人脸上冷的宛如刀割一样疼。
陆红阳走着走着,就不禁整个人都偎依在谢磐石身上。
谢磐石将医药箱背在左边的肩膀上,原本是右手拿着伞柄,也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边拦着陆红阳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往他怀里带,尽力帮她这盖着山风吹进来的风雪,左手的伞面朝前,两人顶着呼呼的风雪前行。
两人走得十分艰难。
这时代的雨伞,伞柄是竹子做的,伞柄有小儿手腕粗细,伞面是姜黄色,非常的大,也非常的重,原本单手拿伞就挺费力气,还要这样顶着风雪,需要的力气就更大。
平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两人硬是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回蒲河口,到的时候,下半身的裤腿基本都湿透了。
陆红阳整个人都冻得哆哆嗦嗦,谢磐石也没有比他好到哪去。
沈老师一见他俩进来,就连忙掀开火桶出来,喊两人:“早上磐石说去接你,我还说叫他别去,这么大的风雪,你今天大概是不会回来的,谁知道你们还回来了,这么大的雪蒲河口又没事,你们还回来干啥?”她将火桶掀开,“来来来,赶紧进来烤会儿火。”
陆红阳瑟瑟发抖地脱了鞋子,钻进火桶。
她又看向两人的脚和鞋子:“鞋子都湿透了,赶紧把袜子脱了。”她问陆红阳,“你干净袜子在哪儿,我去给你拿双干净的来,你进诊室里换上。”
她们住的二楼是没有火炕的,只有一楼有火炕,白天张医生和沈老师都待在下面的病房或者诊室里,火炕带来的温度连着病房都暖和起来,张医生的诊室里有火桶,不看诊的时候就坐在火桶里,用旧棉衣盖在火桶上。
沈老师让两人坐进火桶里,她也没客气,整个人掀开火桶整个人都蹲了进去,瑟瑟发抖,见谢磐石还在将伞收好,将肩上的药箱先放好,赶紧又下来拉着他脱鞋进火桶,用婴儿被大小的小包被将他整个下半身都包裹了起来。
陆红阳两人走了一路,身体走得热乎了起来,主要是脚和腿冷,膝盖以下冻得快僵硬了起来,一进入温暖的火桶中,脚背和小腿的皮肤表面,就像是有无数个跳跳糖在皮肤表面跳跳跳,一会儿又像毫毛细针在她皮肤表面扎着,一会儿感觉到疼,一会儿又觉得痒,想要伸手抓一抓。
陆红阳窝在火桶里窝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想到自己的房间门是锁了,哆哆嗦嗦地说:“沈~沈老师~~您不用忙,我们暖和一下就自己上去换,您跑上跑下的也不安全。”
沈老师六十岁的人了,年龄也不轻了,蒲河口的楼层都建得高,二层楼的楼梯有三层楼那么长。
沈老师听她这样讲,就拿了一双她自己的布鞋来给陆红阳换。
陆红阳连连拒绝:“沈老师,不用了,我袜子湿了,别一会儿把你鞋子也踩湿了。”
她的袜子每天都换洗,只昨天太晚,在陆家住了一晚,没有换,但也没有味道。
谢磐石自从发现她十分爱干净后,卫生方面做得也十分到位,冬季牢房内有火炕,洗过的袜子、裤衩放在他铺位的炕上烤着,一天也就干了。
沈老师不以为意地说:“湿了就湿了,湿了放火桶里烤一烤就干了,你鞋子都湿透了,快别穿了,回头冻感冒喽!”
陆红阳拒绝不了沈老师的好意,沈老师也去给谢磐石拿了一双张医生的布鞋,布鞋是单鞋,春秋穿还可以,这时候穿其实是冷的,但沈老师和张医生也没有多余的鞋子,两人也不是会针线活的人,都不会做鞋,这两双鞋还是他们请后勤厨房的阿姨们帮着做的。
陆红阳也没有在火桶里多待,她在火桶里偎依了五分钟,觉得身体暖和了,就出了火桶,赶紧上楼换衣服。
陆红阳的衣服还挺多,几年前陆奶奶她们给丁水英做了一身棉衣,当时丁水英见陆红阳没有合适的棉衣穿,就将那件新棉衣给了十岁的陆红阳,那件新做的棉衣至今还在陆红阳这,后来陆红阳去省城读书,又拜托陆家庄的陆奶奶、大伯娘她们给她做了一身棉衣棉裤,这身棉衣棉裤后来穿小了一点,但当时大伯娘她们就是往大了做的,还多放了几寸,穿小了,直接拆了当时折进去的线,把折进去的放出来就行了。
在省城读书那几年,她也没少借着在省城读书的名头,在省城为自己添置东西,什么毛线团,毛线衣,成品的羊毛大衣、羊毛衫,她都买了不少,只是有些钱说不出来处,就只往家里带了一些毛线团,毛线衣、羊毛衫什么的就都没有过明路,有些她自己拿出来穿在了身上,有些还在仓库里存着,没有拿出来。
现在她有了工作,也有了合理来源的钱票,这些东西拿出来便一点都不会突兀,只说是拿自己工资买的就行。
她上身还好,伞足够大,谢磐石打伞的时候又是往她这边倾斜的,并不算湿,主要是鞋袜和裤子。
她将换下的鞋子靠墙边放好,湿了袜子暂且扔在脚盆里,将棉裤脱了,给自己换上新的秋衣秋裤,窝在自己的被窝里面。
昨晚没回来睡,也没有用火桶烤过被子被褥,被子上面都仿佛有一层潮湿的水汽,人窝在里面一点都不暖和,反而觉得一股股冰冷的湿气往骨头缝里钻,冻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忽然想到,之前谢磐石用竹筐给她背来的一筐金银宝石首饰盒子的上面,还放了几匹上好的丝绸。
谢家人现在的状况,用丝绸做衣服是肯定不行的,甚至那花色在这个年代都不适合穿在外面。
她看了一下自己‘拼夕夕商城’,想在里面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给谢磐石的衣服鞋子,她的商城里并没有开通‘服装’品类,并不能买到成品的服装,里面的开放新品类按钮,还是灰色的,上传到‘拼夕夕商城’里面的总额度快到十万了,到了十万之后,不知道能不能再开一个商品品类。
没有合适的衣服,就只能看看床品区有什么合适的保暖的东西,她看到花纹比较复古的毛毯,里面居然还是含了百分之四十八的羊毛成分,陆红阳赶紧从里面买了两床大毛毯出来。
复古的大毛毯是绛红色,就是她小时候家里常用常见到的花纹款式,但太过鲜红的颜色又太显眼,想到明年开春陆红菱就要嫁人,两床毛毯准备一床送给陆红菱当新婚礼物。
陆红阳又从里面买了一床春秋被,和一整套的灰色四件套,被套套在春秋被的外面,剩下的床单枕套到时候让谢盘石拿给谢母,让他们自己做几身能换洗的衣服。
倒不是她不想多给,而是她不能多给。
她不会做衣服,这毛毯给谢母,谢母不知道会不会做衣服,这么大的毛毯给他拿回去,估计够给他们一家三口做一身保暖的衣服穿了。
谢磐石他们所在的监狱牢房的大通铺便是一条长长的火炕,雪天他们只需要在牢房里编织一些蒲河口挑堤坝时用的常用的编织品,坐在大火炕上不出门,倒也不冷。
在床上窝了好一会儿都没把被窝捂热,反而冻得瑟瑟发抖,陆红阳干脆起身穿上干净棉裤,穿上棉鞋下楼。
手工做的布鞋什么都好,就是一丁点的水都不能沾,沾了就湿。
到了楼下的医务室,谢磐石已经不在火桶里了。
沈老师看她下来,连忙向她招手,掀开火桶的棉被让她进来,笑着对她说:“小谢啊也就你的话他还听一听,让他在这把衣服烤干了再出去,说了他根本不听!”
陆红阳走进火桶里,奇怪道:“他哪儿去了?”
沈老师摇摇头,“谁知道他哪儿去了?早上我看那么大的雪,估摸着你今天大概不会回来,没有伞,让他不要出门,他也不听,刚刚看他半截身子都湿透了,这里本就是河边,潮湿寒冷,这里的人容易得风湿,他现在仗着自己年轻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等以后真把自己冻出个好歹来,有他受的!”
这话是沈老师的肺腑之言。
她们年轻时经历各种外战内战的战乱,那时候也是一腔热血,现在年龄大了,各种毛病都出来了,才知道有多难受。
陆红阳以为谢磐石是冷得受不了,回他所在的牢房了。
说是牢房,实际上蒲河口监狱对犯人的看守也分三六九等,最差的自然是那些犯了流氓罪和重刑犯的监狱了,那是每天门锁得紧紧的,一点风都不让他们出来的,看管得最松的,就是小许主任特意向上面申请下放过来的水利、电力、河流发电等专家们,然后便是和张医生同一批下放过来的几个人和煤矿厂区下放来的谢家等一群技术工们,这些人的牢房区域甚至都是和那些真的的犯人们是分开的,牢房内不仅烧了火炕,保证他们冬日的取暖,就连日常活动,只要不脱离他们活动的主要区域,进出门和看守的民兵说一声,行动上也是有一定的自由度的。
不多时,谢磐石就提着一个大火盆脚步匆匆地过来了。
火盆就是普通的陶盆,陶盆里面放了一些木屑或者毛栗子壳,没有木屑或者毛栗子壳的,就会放一些掰碎的牛屎饼,再在上面盖上一层没烧完的木炭,上面再盖上一层木屑或者碎牛屎饼,便是一个可以燃烧十几甚至二十多个小时,都还有着火温的炭盆了,盖在上面的木屑或者牛屎饼碎,不仅可以盖住木炭,保持火盆的温度,燃烧的木炭也会一点一点的点燃里面的木屑和牛屎饼碎,可以达到燃烧木屑,又不会一下子将这些木屑燃尽,使得火盆里面的木炭一下子烧完。
陆红阳看着谢磐石拎着个大火盆进来,赶紧拉他进火桶:“你裤子还湿着呢,去拿个大火盆过来做啥?”
谢磐石放下火盆,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一个吊水的瓶子,塞给陆红阳,“你昨天晚上没回来,被窝里怕是冷得结冰了,我给你拿个火盆上去烘一烘。”
说着就要提着火盆上楼。
陆红阳连忙跟着上去,看着他将火盆放入火桶之中,再将火桶推到她的高床下面。
火桶很高,高床也很高,推到床底下的高度正合适,火桶口正对着上面的床铺,这样烘烤之下,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窝里便是暖烘烘的了。
陆红阳打开自己的衣柜,将她之前买的毛毯拿了一床出来给他:“我这里也没有给你换的衣服,你肩头还湿着呢,你要不回……”她没说‘牢房’两个字:“回炕上躺着,让身体暖暖。”
可自从经历过关禁闭之后,谢磐石最不愿意待的,就是黑暗幽闭的环境,他情愿冻着待在明亮开阔的环境里,也不想回去。
见他这么固执,陆红阳也拿他没办法,而且也很理解他,就将他外面的棉衣脱下来,把那床灰色春秋被包裹在他身上,两人又下楼来,坐进火桶里烤火。
沈老师让谢磐石将外面的罩裤和棉裤脱下来,放在竹笼上烤着,让他穿着里面的秋裤烤火。
他的秋裤也是他春季的时候身上穿着过来的,深蓝色,当时还算新,后来天气热起来,不用穿秋裤,秋裤便洗干净放着,现在穿还算新,上面也没有补丁。
谢磐石还有些犹豫,张医生不耐烦地说:“你穿了衣服又不是没穿,有啥不好意思的?觉得不好意思到红阳里面的诊室去,你们把火盆搬进去。”
陆红阳的诊室里也有火桶,只是昨天她不在医务室,她诊室的火桶里火盆已经没有火了。
陆红阳有些不好意思,“张老师,我们把火盆拎进去,你们用啥?”
张医生不耐烦地挥手,“后厨每天烧这么多人饭,炭火多的是,随便过去拿一盆都行,而且我诊室里有火盆,你师娘可以坐我诊室的火桶,或者把我诊室的火盆放外面火桶里都行,这大堂里有这么一个大火炕在,冷不着我们!”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眼看着今天大约不会有外面的人来蒲河口看病了,张医生今天也闲下来,不用一直坐在诊室里给人看诊。
卫生院里的病人没什么大病的,基本上都在雪下下来之前就都回去了,一些感冒发烧的小毛病,陆红阳直接药到病除,再给她们拿一些药,给家里老人、孩子吃了,有问题再过来,不然吃喝都在蒲河口,那也是要钱的,大河以南的人挣钱非常困难,谁家有钱舍得一直在这里住着?能住一个晚上,烧退了,或者病情控制了,差不多了,就回去了。
蒲河口农场的病人也不需要一直在医务室这里住着,现在医务室里基本都空下来。
张医生和沈老师昨晚上觉得楼上的床铺太冷太潮湿,晚上冷得睡不着,就把床铺被褥搬到楼下的病房来,将病床擦洗过,消过毒后,夫妻俩就睡在医务室的大炕上,反而热烘烘的,更加适合他们这样的老年人。
医务室大堂内因为有这个新建的火炕在,确实比外面要暖和得多。
陆红阳和谢磐石两人便拎着火盆进了里面的诊室,将火盆放在火桶里,又在火盆上面的火桶里放上木头隔栏之后,谢磐石才在里面脱起了裤子。
他脱了一半的时候,就停下了动作,看着陆红阳。
诊室里就他们两个人,陆红阳正傻愣愣地看着他脱裤子,一点都不知道避讳一下。
她也没觉得有啥好避讳的,他里面还有一条秋裤呢,能看到啥?再说了,诊室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不看他看谁呢?
他略有些无奈,外面的罩裤和棉裤脱下后,就送去了外面的病房的炕上烤着,他自己则又披上了灰色薄被,进了火桶。
长方形的火桶,两人一人坐着一头,面对面坐着,相互看着,然后看着看着都不由地笑出来。
不知不觉,两人就从面对面坐着,变成了横着坐在火桶外面的竹床上,原本裹在谢磐石身上的灰色春秋被,被他连着陆红阳一起都包裹在了棉被里。
陆红阳两只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着玻璃窗外的雪光,翻看着她在省城时,张申武校长送给她的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