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宴席风云 他凤眸弯起
……
第二天一大早, 侯府上下已经忙活开来。
到了宾客上门的时辰,裴浅带着苏听雪迎客。
这是苏听雪进京之后头回在人前露脸,所有人在见到她时, 无一不是惊艳, 甚至是失神,不少人惊叹着她的美色, 暗忖着难怪前些日子会有那样的传言。
前来贺生辰的宾客皆与侯府相熟, 自然是听说了她和裴浅一起管着侯府内宅的事, 必不难猜到秦氏对她的看重,少不得有好些打听和夸奖的话。
她娇美却不软弱,乖巧而不露怯, 哪怕是有人盯着她看, 她也大大方方,如梨花清纯,又如荷花秀直, 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正如裴浅说的那样,白家人不请自来, 来的是白如沁和其父白正奇。
白正奇年过不惑,长相身段皆不像是白如沁的父亲,反倒像兄长,清雅贵气不必说,一双眼睛尤为出众,看人时深情而忧郁。
他瞥了一眼她,分明是带着探究与复杂,然而因着天生多情眼,并没有令人不舒服。
她总算是知道赵氏的迷痴来自哪里。
他们父女不请自来,半点不显局促, 白正奇与其他人寒暄着,白如沁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即使是对着裴浅冷淡的脸,还能说出“浅儿表妹瞧都清减了”的话。
宾客们不算多,沈家身为侯府的姻亲,当然在邀请之列。
沈家来的是一家三口,裴文淑沈曦母女,还有小沈大人,小沈大人多看了她两眼,目光意味不明,然后径直往里走,没有等跟在后面的妻女。
裴文淑握着她的手,瞧着亲近又热情,满口都是夸人的话,夸她会做人,夸她会来事,夸她一进京就得了秦氏的青眼。
“你比我家曦儿强多了,她就是个老实的性子,一年到头没少在你外祖母跟前尽孝,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你是她的表姐,你可得好好教教她。”
正话反说,反话正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心中很是无语,却不得不回应,“五姨母莫要折煞我了,我哪有什么可教沈表妹的,她有您这个母亲,哪里需要学这些,也不需要什么机会,想要什么从别人手上去要便是。”
裴文淑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裴浅冰霜雕刻而成的脸,一下子有了裂缝,嘴角往下抿着,拼命地忍着没笑出声来,看她的眼神是止不住的赞赏。
“沈家家大业大,曦儿妹妹若是想学,大可在沈家学,何需来我们侯府找机会,五姑母,您说是不是?”
裴文淑在沈家不当家,沈曦也不受宠,在沈老夫人那里没什么脸面,虽说学了一些管家之术,大多都是纸上谈兵。
何况对于母女俩而言,侯府的管家权太过诱人,她们垂涎已久,在得知她和裴浅管家的消息后,一个比一个恼恨。
“浅儿你这孩子就是较真,五姑母是和你玩笑呢。”
又对她道:“听雪,大人是大人,小辈是小辈,好些事不能混为一谈,你们几个是表姐妹,合该相亲相近才是,你说是不是?”
她点点头,“五姨母说的没错,大人有大人的事,小辈也有小辈的事,往后我和苏表妹如何相处,您就别管了。”
一句怼得裴文淑哑口无言,好比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腿,又痛又气,还得装出宽容大度的样子。
仇人相见,分外的眼红,哪怕是言语是暗藏机锋,却还是要你装我也装。
她越发若无其事,礼数周到,道:“五姨母,苏表妹,里面请。”
……
侯府四处张灯结彩,寿联寿字随处可见,厅堂内悬挂着大红为底的金绣寿幛,上面绣着寿比南山、松鹤长春、慈竹风和、海屋添寿等吉祥话。
秦氏端坐最上的主位,身后是一个大大的金描寿字。
虽说是小办,来的人却也不少。
济济一堂的喜庆,很快就到了送寿礼的环节,裴洹送的一把玉龙头的拐杖,杖深雕刻着大小不一的寿字。
他原本要送的那幅绣图,则成了苏听雪的献寿之礼。
当寿图展开时,仿若一幅画卷活灵活现,引得不少人赞叹,在得知是她亲手所绣,更是夸奖的话不断。
有她珠玉在前,沈曦亲手画的百福图显得黯然失色。
秦氏看她的眼神慈爱又欣慰,还不掩满意和欢喜,对相熟的老友道:“这孩子打小受她母亲教养,事事都妥帖不过,我瞧着不输她母亲当年。”
这话是夸她,也是抬举她,更是在向在场的人表明对她的看重。
她不骄不躁,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的羞涩,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对上裴洹幽漆中似有星辰璀璨的目光。
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她的容貌,她的表现,皆让人另眼相看。
当然,也有例外。
她能感觉到几道不太舒服的视线,也知道是来自于谁,退下去时似不经意地一扫,余光在小沈大人的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白如沁那边。
白如沁也在看她,眼神阴晦,在与她对上后却立马挺直背昂起头,仿佛在骄傲地宣示着什么。
一阵炮仗声过后,宴席开始。
欢乐热闹的气氛中,她留意到赵氏一直在偷瞄白正奇,那时而痴迷,时而娇羞的模样,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侯府和武国公府的旧事,不少人都知道,他们交换着眼神,你懂我也懂。
而赵氏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冷着一张脸,对谁都不热情,唯独偏爱白如沁,与之一道入席。
宴席快到一半时,赵氏突然捂着腹部。
白如沁见状,忙问:“婉姨,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话才一说完,也跟着皱眉,“我怎么也觉得不舒服,肚子好疼,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二字一出,一片哗然之声,说什么的都有。
裴浅几步到了跟前,先是问一席的其他人,“你们可有不适?”
其他人都说没有。
她冷冷地睨着白如沁,端起白如沁和赵氏面前的茶,道:“是白信石粉。”
这味道她闻过,也存了心记住,自然是一闻就能闻出来。
“浅儿表妹,你是说我和婉姨中了白信石粉的毒,到底是谁想害我们?”
“白姑娘,这话还要问你!”
“浅儿表妹,你说什么?”白如沁脸上的痛苦表情不是装的,她似是很着急,急着起身为自己辩解时,有一物掉下来。
“这是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地上有一小折开的小纸包,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她见之,面色大变。
裴浅眼疾手快,将小纸包捡起一闻,怒斥道:“白如沁,你居然贼心不死,还敢在我们侯府闹事!”
“不是我……”
“你还不承认,你上回假装中毒不够,今日我祖母生辰,你竟故技重施!”
苏听雪扶着赵氏关切相问,“舅母,您怎么样了?”
又对裴浅道:“表姐,先请大夫。”
“是你!”白如沁疼得脸都白了,指着苏听雪。
苏听雪作疑惑状,“白姑娘,什么是我?我思来想去,你一而再的生事,应是针对我表姐。你想独占舅母的疼爱,自然是容不下我表姐,若不然也不趁着我表姐管家,接连在侯府下毒。”
“你……你诬蔑我,一定是你,我真是小看你了……”
“白如沁,这白信石粉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桌的人只有你和我母亲中了毒,事到如今,你还想把脏水泼给别人,你真当别人是傻子吗?”
“我没有!”白如沁喊出声来,因为急,也因为痛。“是你们栽赃我!对,是你们栽赃我!”
“白姑娘,今日是外祖母的寿辰,一应事宜皆是表姐操办,我也帮了一点小忙,我们怎会坏自己的事?”苏听雪作难过状,“我们只想开开心心的给外祖母贺生辰,原本没有给你们武国公府下帖子,你们不请自来也就罢了,没想到还包藏着这样的祸心。”
一时之间,宾客们议论纷纷。
哪怕是明面上没有撕破脸,不少人还是知道白家和裴家其实不和,有与秦氏亲近的人担忧地问该如何是好。
秦氏坐着不动,持重精明的脸上很平静,“小辈们的事,让小辈们自己解决就好。”
她望着裴浅和苏听雪,半点也不担心,隐约还有几分期待。
这时男宾那边听到动静,很多人都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
白正奇大步上前,问的却是自己的女儿。
“父亲,我也不知道,我中了毒,她们却诬蔑是我下的毒。”
“国公爷,我舅母也中了毒,她和白姑娘的茶水里有白信石粉,正是白姑娘身上携带之物。”苏听雪故意让开一些,好让赵氏看清楚。
赵氏忍着腹痛,痴痴地看着白正奇,“表哥,你别怪沁儿,她肯定是一时糊涂……”
“裴夫人,这话可不敢乱说。”白正奇目光多情,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情,“事情还未查明,你怎能断定是我儿所为?依我看是你们侯府内宅混乱,有人故意陷害。”
“表哥……”
赵氏摇摇欲坠。
苏听雪两只手扶她,如水的杏眸望着白家父女,“白国公的意思是哪怕是证据确凿,你们也不会承认?”
“什么证据确凿,你这是血口喷人!”白如沁有了倚仗,更不会承认,“一定是你们暗中将那东西放在我身上的,父亲,您可要为我做主。”
“我和表姐岂会害舅母?”
她喊冤,苏听雪喊得比她还大声。
“白姑娘,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上次你住在舅母的院子里,说自己吃了中毒的点心,还买通了给我舅母看病的大夫,幸好五公主也在,请了太医验明你没有中毒,否则我舅母就要被你冤死了。
今日我外祖母生辰,你又对我舅母下毒,你如此不顾我舅母的死活,你对得起她吗?”
“我也中毒了!”
“这是你的苦肉计,你就是想栽赃给表姐。”
“我没有……你胡说,是你……”
“既然白姑娘不认,那就报官。”
报官二字,又引起一阵哗然。
裴浅跟着附和,“对,我们报官!”
有人对秦氏道:“这若是报了官,怕是不好收场。”
如此一来,白家和裴家就是真的撕破脸。
“再不好收场,也好过被人欺到头上,还要忍着受着。”
秦氏话里有话,眼底有着明显可见的痛色。
她终于站起身来,拄着裴洹送的拐杖,一步步走过去,走到苏听雪面前。
“若真要对簿公堂,你怕不怕?”
这也是考验。
苏听雪朝人群望去,一眼就看到人群后面的裴洹。
木秀于林,卓然傲世。
他凤眸弯起,隐有流光溢出来,柔和而绚丽。
她心下更定。
对秦氏道:“不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