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又疼又痒 裴洹喉结滚
他摩挲着她的肌肤, 指长而关节大,指腹粗糙,所到之处如火, 她却觉得寸寸生冰花, 那寒意直抵她四肢百骸。
那骇人的气息、隐晦的语气,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占有欲。
她怕极了。
原来之前不是自己眼花。
但她也恼极了。
这位侯爷哪里来的脸问她, 她和李项是定了亲, 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妻, 郎有情妾有意的,私底下做些亲密之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他是谁, 以什么身份质问她, 又把她当成什么。
她不属于任何人,也不想属于任何人!
“滴嗒,滴嗒”
脑子里紧绷的弦发出类似古钟摆动的声音, 一声急过一声,催促着她快点想出对策, 千般思绪最后汇成一个问题: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厌恶自己?
杏眸水盈盈,长睫轻颤时,立有泪珠子滑落,一滴滴沁湿着裴洹的手指,流向他的手背,灼烫着他。
他紧眼着她雨打娇花般的脸,那上面的泪水似清晨的朝露,也似花间的玉珠,恨不得让人立马汲取。
“还没想好?”
“还没……”
她老实回道,可怜兮兮。
“要不要我帮你想?”
他气息更近, 意图明显。
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外间的垂柳半点动静也无,她知道应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心里清楚自己如今是求助无门,但哪怕垂柳没睡,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种事一旦闹开,不管她是主动还是被动,结果都一样。
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搏!
她用尽最大的力气将他一推,然后迅速下跪。
“侯爷,求您放过我,我又蠢又笨,除了一张脸能看,什么也不是,您身份尊贵,是千金之体,万不能为了我这样的人,搭上您的名声和清誉。”
这是求,也是威胁。
上次她就是同样的招数,让他改变主意,侥幸逃过半劫,若不是实在是无计可施,她也不想故技重施。
且上次他是中了招,多少有些身不由己,而如今他是没事人,理智完全在线,以他的身份和骄傲,应该不会色令智昏到强迫她。
她想,像他这般身份之人,大抵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子。
“您没来之前,我听过很多关于您的事,您十岁时就已随老侯爷出征,立下赫赫战功,您这样的大英雄,当受人景仰,如何能因为我这等不识好歹之人,而损了您的威名。”
裴洹知她在装,也猜到她的打算。
她如此作态,倒将他与那等只图淫乐之人等同,实在是叫他不悦,却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恰如他年少之时的争强好胜。
那种久违的与人斗智斗勇的感觉,让他对她越发有兴趣。
他睥睨着她,捂着胸口的位置,眼神渐幽。
她垂首低眉,娇躯不自然地抖着。
气氛凝冰,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压抑地咳嗽一声,然后长腿抬起,绣金靴子从她眼皮子底下迈过。
与此同时,一滴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淡淡的血腥气散开。
她绷着的心弦一松一紧,却还保持着下跪俯首的姿态,直到估摸着人已走远,这才慢慢地起身。
烛火点上时,她下意识眯起眼睛,然后端着烛台去到先前跪着的地方,只见那深色的地板上,有一小块褐红色的污渍。
是血!
她先前并未闻到味道,也就是说不是外伤所致,那声咳嗽……
难道是内伤?
或许她的猜测没错,那位侯爷出现在浮州城,并非只是来散心的,而这血也提醒她,对方绝非善类,若有可能她有多远躲多远。
半晌,她缓了缓纷杂的心绪,先是到外间探过垂柳的气息,确认无碍后,再去把门关上落闩,紧接着取来一方素帕,仔细将血渍擦干净后,就着烛火烧掉,然后将窗户大开。
清风吹散不太好闻的气味,却化不开她内心的烦恼。
这一关算是过了。
那下一关呢?
……
一闭眼,一睁眼,天亮了。
她天快亮时才睡,又非自然醒来,意识还有些迷糊,盯着绣着草虫的帐顶发呆,一缕暗香冲破她的恍惚,她下意识侧头朝外望去。
隔着垂落的绿纱帐,隐约可见桌前有一人。
身姿清雅,气质恬淡。
她赶紧揭开床帐,惊喜喊道:“母亲。”
裴氏含笑而起,顺势挨着床沿而坐,柔声询问她睡得可好,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言语尽是关切。
“我已无碍,让母亲担心了。”
明眼人见之,自是以为她身子还不妥当,却在宽慰别人的心。
而事实也是大差不离,她这次不是装的,确实没怎么睡好,无需刻意伪装,或者是说些什么,所有的不适全都在她并不好的脸色中展露无遗。
气色不如以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分明就是一宿没怎么安生的状态,尤其是笑起来,越发让人觉得是在强颜欢笑。
裴氏心下一叹。
这孩子就是太过乖巧懂事,才让别人以为好欺,可能是无人可依,也没有人庇护,自小养成的性子,事事都不得不退让。
她一想到那句“我真希望你是我娘”的话,没由来的揪心,也因此一夜思量,做了一个决定。
“你定了亲,有些事当由我来教你,从今日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学着如何管家,可好?”
“母亲……”苏听雪大喜,面色却怔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小心,“您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吗?”
“管家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你好好学,日后自有用处。”
裴氏想着,以李家目前的情形,倒是没有多少好管的,但倘若那李项真是有本事的,以后仕途通顺,步步高升,内宅的事情也会庞杂,当家主母必须会管家之术。
苏听雪也是这么想的。
她从苏凝霜的态度推断出,李项日后应该仕途不差。
“母亲,我一定好好学。”
裴氏心生怜惜,摸着她的脸。
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闭着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母亲,您对我真好。”
又道:“您让我学管家,大姐二姐她们……”
裴氏眼神微凉,“你大姐有你祖母亲自教导,何需我多事?你二姐还未定亲,等她定下亲事,该教的我也会教她,你不必顾忌她们。”
昨晚那一闹,她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当即罚苏怜风禁足半月,抄《女诫》一千遍。
至于苏凝霜,则是主动提出自省,抄佛经三日。
一个是被罚,一个是请错,请错之人心诚与否另当别论,表面上不可能让人看出不忿,而被罚之人不然。
苏怜风那般不饶人的性情,背后还有苏承礼和樊姨娘,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垂柳不免忐忑。
等裴氏一走,不无忧心地道:“姑娘,您要和夫人学管家,二姑娘知道后,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妖蛾子。”
苏听雪趿鞋下床,坐到妆台前。
鎏花镜中照出她气色不佳的面庞,仍旧美得惊人。
她不用垂柳动手,自己给自己梳发,一顺顺到尾,“管家之事,她们未必在意。”
倘若是存着做妾的心思,那么也就不用学什么管家。
以她对樊姨娘的了解,对方为自己能进苏府做妾之事颇为得意,必然也很是支持苏怜风入侯府为妾。
“她们气量小,不在意这个,也会在意昨日你说的那些话。”垂柳说着,脸一垮,又恨道:“她们也太欺负人了,难道只许她们说您,就不许您说她们吗?”
苏听雪梳发的动作一滞,只觉无解。
她们仗着有苏承礼这个苏家唯一的男丁,自然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所幸在她出嫁之前苏承礼还成不了苏家家主,她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把她怎么样。
“有祖母和母亲在,她们不会太放肆。”
垂柳闻言,越发担心。
“夫人向着姑娘,可老夫人听大姑娘挑唆……您昨日顶撞了她,她怕是也恼了您。”
“我不顶撞她,她也不会喜欢我,我倒是不怕她偏袒苏怜风。你忘了,她不喜欢我姨娘,却也不喜欢樊姨娘。”
苏听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象着那位生母的模样。
所有人都知道章氏不喜红梅,却不知在红梅之前,她不满的是樊姨娘,樊姨娘和她不是正经的婆媳,却也有婆媳矛盾。
原因无它,只因她早年对独子苏春台管教甚严,不管苏春台在外面如何行事风流,房里都是干干净净。
而樊姨娘,是苏春台收进房里的第一人。
且对方当初能进苏府,凭的是肚子里有苏家的种,她看在子嗣的份上没有为难,却转头就把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塞给儿子。
也就是说,在樊姨娘怀孕期间,苏春台纳了杜氏,杜氏仗着有人撑腰,没少给暗中给樊姨娘使软绊子,害得樊姨娘险些落胎。
这些事全都是从许婆子那里买来的消息。
垂柳想起这些,却还是忍不住叹气,“这府里人多,是非也多,等我们以后去了李家,应是就轻省了。”
在此之前,她受苏听雪影响,一心想着等去了李家就能过自在日子,也满心期盼着。
而眼下,苏听雪自己却有些不确定,捋了一下散在眉前的碎发,没由来的也跟着一声叹息。
……
内宅管家之事,无非是吃穿用度人情往来。
一天下来的烦琐,大到田产铺子的收成,小到针头线脑,一家主母皆要过目。
裴氏将事情全集中到一起,每日定在同样的时辰处理,查看账目册子,听管事们汇报账目之外的细节。
她面冷严肃,言行利落,那些管事们习惯她的作风,自是知道该如何行事,一应说话禀报都很干脆,无一人拖泥带水。
苏听雪只听只看,已觉受益颇多。
所有人告退后,裴氏问她听懂多少,她说了一些较为浅显的理解。
“第一次旁听管家,你能理顺针线房的那些弯弯绕绕,已经很不错。”
裴氏由衷赞叹。
她自诩还算聪慧,当年头回接触中馈之事时,光是针线房的大小事宜足足花了三天才摸清,虽说侯府比苏府大很多,但其中门道大同小异。
苏听雪羞赧着,自是要感激谦虚一番,“也是母亲耐心教我,问话仔细,我方能有所收益。许是我平日里就喜欢做针线活,比起旁的事情来更容易些,说出来不怕母亲笑话,我瞧着管家和绣花差不多,每一针该下在哪,线长线短皆有定数,最后才成一团锦绣。”
“我头回听说有人把管家比作绣花。”
她笑起来。
一时冰雪初融,冷艳无双。
“倒是与你父亲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处,他曾说这管家如作诗,那些字单独写来难免枯燥,连成诗后方显繁荣。”
她话一说完,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笑容立马收起,秀眉微微拧着,抿了抿唇角,神情间有些不太自然。
苏家上下都知道,她和苏春台夫妻感情极淡,淡到不像夫妻,仅是一府同住的两个人而已。
而在苏听雪看来,她应是瞧不上自己那个便宜爹,所以才会表现冷淡。
但真是这样吗?
这时门房来报,说是老爷回府,还带了一位同僚,是州司马孙大人。
府里有客上门,裴氏这个主母自当要操持一二。
苏听雪识趣告退,出了隐香阁之后绕问仙池而行。
一池之隔的对面,汀兰阁如同一座孤岛,她在亭子边徘徊了几步,娇美的脸色无比凝重,水杏般的眼眸中满是犹豫。
最终下定决心,快步折回改道。
汀兰阁的一层,半个人影也无。
她大着胆子,上了二层。
二层外间也无人,雕花窗大开,送来一室的池水气息。
铜炉、茶壶、书桌、砚台、书架,这些东西冲击着她,让她有些却步。
若不然还是算了,万一是她多想,反倒更是招惹,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如此思量着,转身准备走人。
“你找我?”
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和疲惫。
她身体僵住,慢慢回头。
长身玉立的男人掀开珠帘出来,流光在他身后晃动着,他在光影中皎寒如月,一袭白色的直缀更显面如冠玉。
衣襟微松着,可见精致的锁骨,清瘦而力量磅礴,腰间松垮着,不显邋遢散漫,反倒更突出他的矜贵随意。
他不等她退缩,人已到了跟前。
“有事?”
她低眉,赶紧道:“府里来了客人,是我父亲的同僚,州司马孙大人。他可能要来拜见您,母亲让我来知会您一声,母亲还让我告诉您,孙大人是武将出身,或许会找您切磋一番。”
这些话都是她胡诌的。
那位孙大人非府中常客,她也仅是在街上远远见过一回,个高且壮,看着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她曾偷听过苏春台私下怒斥对方,不乏小人武夫等不耻的字样,也就是说,他们绝非朋友,甚至关系交恶。
而对方突兀登门,由不得她怀疑。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要告诉我的罢。”
“!”
她震惊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凤眼。
那漆色的瞳仁中,映出她的模样,宛如一朵盛开的梨花。
这般娇纯的闺阁女子,除非是世族门阀专门培养,否则哪怕再是聪慧,也万不会有超脱世外的见识。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昨晚受了伤,你应是已经看出。”
“你滴了血在地上。”
她实话实说。
“单凭这一点,你就能判断孙大人来者不善?”
裴洹看她的眼神,越发的凌厉。
他生平第一次想看清楚一个人。
但她却不想被人看退,身体瑟缩一下,“侯爷,我愚笨,我胆小,我不聪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您不能有事。”
若是这位侯爷直接被人打死了,她也就不用担心被缠上,只是他如果死在浮州城或者是苏家,那他们苏家的靠山倒了不说,大概率会招来大麻烦。
苏家若是出事,她也没有什么以后。
否则,她才懒得管他死活。
她挤出泪眼来,全都是假慈悲。
“侯爷,您自己小心些,我走了。”
“慢着。”他长腿一抬,往内室走,“跟我来。”
她脑子里的十几个小人又冒出来,几人叉腰破口大骂,骂她多管闲事,几人在据理力争,说她也是没办法,还有几人在中间劝和,乱糟糟的一团,吵得她头疼。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样的情形之下,她不信他还会兽化,当下磨了磨牙,硬着头皮进去。
乍一看到他在做什么,当即要逃。
衣衫半褪,瘦腰薄肌,好一幅美男脱衣图。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人面兽身的程度,如此局势之下,他还想着那些禽兽之事,居然脱了衣服等她。
这样的便宜她可不想占!
她还没走一步,就被扯了回来。
“帮我上药。”
原来是上药啊。
她心下一松,不敢乱看。
他坐在凳子上,背对着她。
那肌肉线条优越的肩胛骨至半边手臂处,一片乌紫。
伤得这么重,难怪会吐血。
“侯爷,您这伤……”
“被暗室上脱落的横梁给砸了。”
原来如此,听着都觉得疼。
她下手不敢重,一点点地用指腹将药膏涂抹在伤处,每一下都能感觉到他肌肉的收缩,还当他是疼的,却不知是自己的手在作乱所致。
裴洹又疼又痒,疼的是身体,痒的是心。
“搓一搓。”
搓?
这人怎么屁事如此多!
她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动手,柔软的掌心朝下,慢慢地推开,再收回,心里虽嫌他事多,却也知道这些活血散淤的药膏确实搓一搓效果更好。
裴洹喉结滚了滚,“用力。”
“……”
她加大力道,说是下死手亦不为过,只当自己在搓一块狗皮,搓着搓着思绪跑散,暗忖着上回她看了他的下半身,这次是上半身,算是齐集了全身。
这都是什么事啊!
“侯爷,您身边那位侍从呢?”
“受伤了。”
原来如此。
“啾”
外面响起一声鸟鸣,裴洹气势一变,拢好自己的衣服,“他们来了,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管来的人是谁,她都不能被人看到,一时顾不上在心里编排他,四下一扫,想也没想地藏到衣柜中。
动作之迅速,半点也不显娇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且颇有野性,如矫捷的小野马。
他眸色深深,隐有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