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送她里裤 他心里苦。
……
灰暗的光线, 也挡不住他得天独厚的皎月之貌。
如玉如圭,光华毕现。
而在苏听雪看来,他更像一条人面蛇身的美男蛇人, 艳丽又危险, 缠着她不放,让她无处可逃。
她被戳破心思, 不羞不恼, 只有害怕。
聪明人面前, 若装不了糊涂,唯有认清现实。
思及此,她索性把心一横, 破罐子破摔, 却不是承认和否认,而是开始哭,“侯爷, 您是知道的,我姨娘出身低, 不说是外人,至亲的姐妹都看不起我。从小到大,便是府里的下人,也会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他越是讨厌她什么,她就越要表现什么,他不是不喜欢她哭哭啼啼吗?那就哭给他看,若让他烦了恼了,对她眼不见为净才最好。
她先是假哭,哭着哭着,想到这些年自己的不容易, 也有几分真情,眼泪更是汹涌,露珠似的挂在睫毛上,顺着凝脂般的脸颊滑。
而她不知道的是,他不仅不讨厌这样的她,反倒更是被激起身体最原始的渴望,以及内心最陌生的情潮。
享受着,煎熬着,矛盾又欢愉。
这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她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哭,悲悲切切,可怜可悯,“我曾发过誓,无论如何也不做妾,我想挺直脊梁过日子,我想我的儿女都有堂堂正正的身份,您说,我这个要求过分吗?”
当她说到儿女两个字时,他瞬间皱眉。
气氛有些不对,很是古怪。
蓦地,他眼神微变,大手朝她伸来。
她大骇。
“侯爷,您说过您不会强迫……呜嗯……”
男人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来了。”
她立马没了声音,由他一提一拉将她半抱下床,转眼之前就到衣柜前。他将她先放进去,然后自己再进。
柜门一关,比一人躲藏时更为逼仄狭小,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一个是软玉温香,一个是僵硬无比。
如此情形之下,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还有愈重的气息,不止是对她的折磨,也是对他的折磨。
这时脚步声传来,很快有光亮从柜子木板之间微小缝隙透进来。
从脚步声来听,来的有两人。
灯笼的光晃动着,传来低语声。
“姑娘,您到底要找什么?万一被人知道……”
“你小声些,我就是来看看。”
是苏怜风和她的丫鬟佳缘。
佳缘提着灯笼,不光是手在抖,全身都抖得厉害。
她借着灯笼的光,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尤其是床的附近,看得更是仔细,一脸隐蔽的窃喜,带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这没个女人就是不行,你瞧瞧侯爷这床铺,还真够乱的。”
苏听雪闻言,余光瞟着近在咫尺的人。
微弱的一丝光亮中,他越显风华。
这人明明某方面需求不小,为什么身边没有人?
苏怜风忽地“咦”了一声,“这本书就搁在床头,肯定是侯爷最爱看的。”
她如获至宝般,让佳缘把灯笼照过来,认着上面的字,“《人鱼记》,这书我好像在胡姑娘那里见到过,听她说是妖怪志异类的话本子,原来侯爷私底下这么不正经。”
又捧着书,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姨娘说的没错,天下的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也没有不爱女色的男子,除非是不能人道。”
“姑娘,会不会弄错了?侯爷怎么会看这样的书?”
事实摆在眼前,佳缘还是不敢相信。
原因无它,只因裴洹身份太尊贵,给人的感觉太过高高在上,不像尘世之人,更不是凡夫俗子。
“你知道什么,侯爷心里苦啊。”苏怜风白她一眼,却越发欢喜,“你当他是真的不近女色?我让大哥找刘公子打听过,刘公子说侯爷和他母亲关系不好,不愿娶他母亲看中的姑娘,因而一直拖着不肯成亲。”
还有这样的事?
苏听雪长睫闪着,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如惊恐又好奇的小兽,胆小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顺她的毛。
裴洹见之,只觉手痒得很。
须臾,又沉下脸。
这时只听到苏怜风更加兴奋的声音,“我如今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又知他心中苦闷,以后也就知道如何讨他欢心。”
她俨然能看到自己入侯府,享受荣华富贵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过了半刻钟,她再无所获,带着佳缘离开。
衣柜内窄小的一方天地中,苏听雪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的困难,仿佛这空间内的空气都被别人给吸去,包括她吐纳出来的气息。
她估摸着那对主仆应已走远,小声提醒,“侯爷,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裴洹“嗯”了一声,身体却未动。
半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怎么看我?”
她想也不想,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侯爷您出身高,长得好,又很能干,您是天之骄子,也是人中龙凤,我想便是在京中,您也是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看来你只是不想做妾,并非不满意我。”
他这是在曲解她的意思!
她没有满意他,说的是客观事实,而非自己的主观想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与她无关,任何只想纳她做妾的人,她都很讨厌。
章华是一个,他是另一个。
他先出了柜子,柜子里的空气瞬间顺畅许多,她缓了几口气,这才跟着出来。
哪怕光线很暗,她还是装模作样着,远离着他,低着头,“侯爷,我也该走了。”
“等一下。”
她心一惊。
朦胧的视线中,他修长的身影移动着,很快又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
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他感受着她的柔软嫩滑,身体和心皆有一道电流穿过,而她则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这是又想做什么?
她暗啐,以为他又想让她帮他。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她是又气又恨。
他心里苦不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命苦。
“侯爷,您说过,您不会强迫我……”
“给你。”
她手上多了一样东西,软滑的料子,干涸的渍块,隐约能闻到残留的石楠花气味。
是他的那条里裤!
“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就送你了。”
谁要他送!
她嫌弃不已,却还要说着感恩的话,“多谢侯爷。”
说完,再不敢有任何迟疑,捏着那里裤的一角,以当前最快的速度离开。
一直到问仙池旁的隐蔽之处,长长松了一口气,取出早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着那里裤,烧成的灰烬尽数归于水中。
并不好闻的气息弥漫,最后全部消散。
所有的痕迹都被清除,她才熄了火折子。
夜色之中,那娇软玲珑的身影很快不见。
问仙池对面的汀兰阁上,裴洹就站在大开的窗户后面,将那一点火光尽收眼里,幽光在他深邃的凤眸中堆聚,明明灭灭。
他的掌心中,是她给的那枚平安符。
……
又过了一天,风平浪静,汀兰阁那边诸事皆无,悄无声息的,无人进出,无事发生,似未住人一般。
苏听雪思量着,那位侯爷伤得不轻,必是要好好调养一段日子,他就那样把东西给了她,应该是和她两清的意思。
她倚在窗前吹着风,不定的心也安了不少。
白碧桃上已再不见花瓣,叶子葱郁着,风吹时叶片摇曳,小巧的果子像是在间隙中含羞带怯躲躲藏藏。
一如她想躲着裴洹。
垂柳外出回来,欢喜之色溢于眉间,“姑娘,李公子又作了一篇好文章,听锦娘说,松山书院那边的学子们都在竞相传颂。”
接着,从盖着布的篮子里取出几张纸来递给她。
她快速扫了一眼,芙蓉面上绽开笑容。
“这文章是姑娘您上回看的那篇吧?”垂柳一边将篮子里的其它东西拿出,一边闲话着,“李公子真厉害,将来定然有大前程。”
这点她也信,笑容越发潋滟。
玉清老远看着,目露惊艳之色,暗道这位三姑娘当真是日渐貌美,已然有倾城之姿,同为女子见了都移不开眼。
垂柳瞥见,忙打着招呼。
“玉清姐姐,可是夫人又有什么吩咐?”
玉清称是,面上也带出笑意来,“夫人让奴婢来告诉三姑娘,侯爷看过李公子新作的文章后很是赞赏,邀请他和大公子刘公子还有章公子明日前来探讨一番,与上回一样,也让几位姑娘旁听。”
苏听雪闻言,心下不仅不喜,反倒生忧,面上却是不显,一副娇羞欢喜,与有荣焉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裴洹此举是有意抬举李项,她身为李项的未婚妻,理当感到荣幸,甚至是受宠若惊。
无人知她心中隐秘,没有荣幸,只有惊。
玉清临走之前,转达了裴氏的交待,让她莫要衣着太素。
她点头应下,更是有苦说不出,因为如果有可能,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位侯爷。
便是最为亲近的垂柳,也不知她的苦,快活地替她挑着衣裳首饰,满面红光地感慨着,“奴婢总算是明白您为何说这文章里有您的锦衣玉食,还有荣华富贵,李公子若是入了侯爷的眼,日后前程不可估量,姑娘您也跟着沾光。”
这光她原是最想沾的,如今却是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一阵风过,叶隙间有萎缩的果子掉落。
她出神地看着地上那断了生机的果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天气晴好。
与她的心情相反。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带着几分惺忪的美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相比她的没精打采,垂柳很是开心,一个劲地在旁边说这是李项的好日子,也是她露脸的时候,摩拳擦掌要好好打扮她。
如此一来,她只有哭笑不得的份。
最后几次劝阻,才没让垂柳给她梳最繁复的发式,没用裴氏送她的那套新头面,但穿的是新衣,还戴上那支金镶玉双蝶簪。
半路上,遇到依旧花枝招展的苏怜风。
苏怜风看到她,冷哼一声,下意识抬头挺胸,昂首从她身边经过,那张扬傲气的姿态,是对她的不屑与示威。
垂柳轻啐,“若不是李公子,她还在禁足呢,怎地如此这般不知好歹。”
“随她吧。”
情绪全写在脸上,且易挂相之人,反倒不足为惧,相比这个心思浅显的二姐,她更要在意的是苏凝霜。
苏凝霜和她一样,也是新衣淡妆。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或者是错觉,她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好像是在刻意模仿。
“我几日没出门,听说三妹妹现在跟在母亲身边学着管家,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这话她是右耳进,左耳出,听听就好,但这位好大姐都说为她高兴了,那她就说几句,让对方更高兴才是。
“母亲说了,让我好好学,以后肯定能用得上。我想也是,李大哥有才,将来定能出人头地,到时候家宅一大,事情也多,我学的东西也就能用上。”
“我想也是这样。”
苏凝霜笑笑,笑不及眼底,也很勉强。
她只装作看不到,也跟着笑,“我借大姐的吉言,就等着李大哥给我挣个诰命。”
还真有那一天!
苏凝霜仿佛又看到日后那位养尊处优,被丈夫独宠的两江总督夫人,哪怕年纪不轻,却如少女般娇美,看上去毫无心事。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个人应该是自己!
……
李项等人早就到了,苏承礼在和他说话。
说到底,这次裴洹召见,所有人都是得益于他,便是几人中身份最高的刘届元,先前也与他寒暄了几句。
他春风得意着,身姿比以往挺拔了些。
四人分成两对,他和苏承礼一边,刘届元和章华也在说着话。
苏家姐妹陆续过来,他们是眼前一又一亮,尤其是最后一亮,堪称光华夺目。
淡扫蛾眉,轻点绛唇,娇美纯艳又怯怯含羞,逆光而来时,似一片花瓣飘过,活色生香地勾动着人心,让人恨不得想占有已有。
李项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刘届元和章华的神情却显露出端倪来。
苏怜风见之,又恼又嫉。
恼怒与嫉妒之下,她忘了樊姨娘交待她要忍一时之气的话,刻薄的话脱口而出,“三妹妹,李公子又作了好文章,还得了侯爷的抬举,看来梦果然是反的,他不会像大姐梦到的那样次次落榜,怎么考都不中。”
所有人皆惊。
李项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得意着,还觉得不够解恨,又道:“三妹妹你如今和母亲学管家,可得好好学,指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说完,也不管在场的人怎么想,施施然落座。
这真是不顾别人的死活!
苏听雪装作六神无主的样子,红着眼眶看向苏凝霜,“大姐……”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转到苏凝霜身上。
李项深吸一口气,质问在道:“苏大姑娘,方才苏二姑娘所言到底是何意?”
苏凝霜也红了眼眶,急忙解释:“李公子,我是太过担心三妹妹,做了不好的梦,你别放在心上。”
“李大哥,大姐一心盼着我和二姐好,她怕我们以后过得不好,不单是梦到我和你,还梦到二姐嫁人之后被夫家嫌弃,还被休了。”
“苏听雪!”
苏怜风大怒,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她。
她低着头,不直面对方的怒火。
反正她们姐妹之间,狗屁的情意都没有,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相互伤害这种事没有赢家,却是谁也别想好过。
内宅闺阁女之间的私房话,被宣扬到了外男的耳朵里,没脸的不止是被说之人,传话的人也失了体面,当真是丢人又现眼。
如此一来,三姐妹一个也没落下好。
尤其是苏凝霜。
刘届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苏大姑娘可真会做梦。”
这话里大有内涵,懂的都懂。
苏凝霜欲为自己争辩时,便听到脚步声从上至下。
先下来的是陈垓,紧接着是裴洹。
苏听雪半掀着眼皮,往那边瞥了瞥。
哪怕是深知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生来就注定是发光体,无关身份地位,仅以外表论之。
神清骨秀,五官优越,姿仪如松,气度出尘,似高岭月下松,在人间,又超脱凌驾于世俗之外。
衣冠禽兽大抵如此。
她不耻地想着,脚步往人后挪了两步。
裴洹凤眸轻扬,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里。
还躲他!
当真是好得很。
他优雅拂袖,落座之后示意众人也坐。
苏承礼是主,自是当仁不让地第一个开口,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后,引出他们今日聚在此的目的。
李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少得要谦虚一番,末了,恭敬客气地道:“小生不才,新出拙作应是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请侯爷指点。”
裴洹的手里,正拿着那篇文章。
他凤眸一扫,语气不紧不慢,“这篇文章本侯已看过,其中一句‘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堪称点睛之笔,若无这句话,倒是有些乏善可陈了。”
而这篇文章之所以在松山书院的学子中被传颂,也正是因为这句话。
或许是面对像他这般身份之人,也或许是苏听雪也在场,李项没由来的心虚,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攥着双手,深吸一口气。
“侯爷谬赞。”
“本侯从不轻易夸人,你这句话实在是妙,道出为官之人应有的初心,当称警世之言。上次你与本侯提起时,本侯大受启发,却有一事好奇,不知你是在何等心境之下有感而发,才得此佳句。”
裴洹这话一出,心虚的不止是他,还有苏听雪。
苏听雪不光心虚,还有所怀疑,心紧之时,睫毛也随之颤动,抖着半抬眼皮,如蝴蝶展开受潮的羽翼,羽翼之下的瞳光,瞄着那上座之人。
倏地,对上一双睨向她的凤眸,眸色深如海,不见底,不可测,却泛着诡异的粼波,一层接着一层地朝她袭来。
她心头狂跳,如白日见鬼。
难道那次他听到他们说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