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色令智昏 对着这样一
……
外面已传来脚步声, 还有孙司马的声音,“苏大人放心,我再多问一句, 这一句实在是紧要, 我问完就走,绝对不会打扰到侯爷。”
去而复返的人, 说是再多问一句, 必定是想亲眼看到人, 如此一来半遮半掩已无用,倘若态度强硬不见,反倒坐实别人的猜测。
左右都不成, 情况之紧急, 却无计可施。
陈垓和那人明显着急起来,应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一时根本没有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两人都很心虚, 不敢看苏听雪。
苏听雪气恼过后,很快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便是要算账,也要等正主回来再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想把事情能圆过去。
她对那人低语几句,在那人震惊的眼神大声娇呼,“侯爷,您这是做什么?侯爷, 您不要……不要……侯爷……”
已到门口的孙司马和苏春台听到动静,表情各异。
孙司马以为被调戏的是府里的丫鬟,先是愣了一下,尔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似乎在说堂堂侯爷也不过如此。而苏春台听出是自己女儿的声音,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戳穿这个事实,只能急声提醒着,“侯爷,孙大人还有事找你!”
“本侯今日没空,让他走!”
这声音听起来足可以假乱真。
孙司马迟疑着,似乎是想赌一把,却又有些犯怵。
空气似是一下子凝固,说不出来的怪异。
苏听雪怕迟则生变,又娇呼出声,“侯爷,还有外人在,您别……别这样……”
那替身倒也聪明,闻声还是低头不敢看她,却是顺着她的话,略带薄怒地道:“扰了本侯的兴致,你们还不快走!”
“下官失礼了,下官告退。”孙司马思量一番,应是不太敢赌,“那下官明日再来向侯爷请教。”
临走之前,还有些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想透过屏风看清里面的男人,还是那映出曼妙身形的女子。
等出了汀兰阁,很是放肆地打趣着苏春台,“苏大人为人风流,没想到家风也是如此,难怪……”
难怪两个字隐含着太多的深意,一字一字地往人心里钻,极其的不舒服,仿佛在嘲笑人。
红梅的事过去多年,仍然不时被人提起,更别说是近日的传言,俨然是在苏春台头上扣了两顶绿帽子,一顶比一顶颜色鲜亮。
苏春台像是半点不受调侃,摇着桃花扇打着哈哈,一将人送出门,当下命人把门关好,谁来也不许开,这才急匆匆地往回赶。
行到半道时,忽觉自己这般赶去不太好,又折去隐香阁找裴氏,裴氏听完他的叙述,也察觉到不寻常,与他一同前往。
夫妻奔着汀兰阁而来时,阁内的气氛正尴尬着。
那替身和陈垓都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苏听雪的责骂。
苏听雪是挺生气的,但她分得清是非黑白,自是知道他们无论做什么,皆是受自己的主子指使,真正要怪的人不是他们,而是远在云州的罪魁祸首。
她冷着一张芙蓉面,水眸如凝着一层冰霜,视线从陈垓掠过,落在那替身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替身的身形还真像那个混蛋,应该也是那混蛋的亲信,或许是个近侍,也或者是暗卫。
“方才孙大人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他说他明日还会再来,一而再,不可三,倘若他真跑第三回 ,怕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过去,你们与侯爷若有隐秘的联系之法,那就赶紧传消息过去,免得节外生枝。”
两人齐齐称是。
等她一走,陈垓才敢擦额头上的细汗。
那替身凑过来,不无感慨地道:“我怎么觉得苏三姑娘不像传的那般娇弱,她刚刚盯着我看时,气势竟有几分像侯爷。”
陈垓也有同感。
今日这一出,她表现出来的机智与冷静,还有事后的叮嘱,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闺阁女子,一想到她不为人知的另一个身份,不由喃喃着,“还是侯爷眼光毒,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
她出汀兰阁没多久,与裴氏和苏春台撞了个正着。
苏春台是男子,哪怕再亲近的父女之间也隔着一层,更何况他们的父女关系向来不亲近,这种事更不好亲自过问,只能给裴氏递眼色,然后默默地走到一边。
裴氏还没有开口问,她就附耳细语了一句,“那个人不是侯爷。”
“他……”
“侯爷去了哪我也不知,他为何让人替代自己,我也不清楚,但他离开之前曾找过我,让我帮他留意些,若被人发现不对时,帮着周旋一二。”
又压着声,道:“侯爷应是怕您担心,想着大抵不会有什么事,便也就没有和您说。”
她解释完这个,又解释为何是自己,“许是我在他身边侍候过,他对我有几分信任,没想到孙司马会来找他,方才我也是实是没有法子。”
裴氏惊讶过后,对她的话半分不疑,紧紧握着她的手,“难为你了。”
身为一个从侯府出来的人,又曾在京城生活过那么多年,仅从她的这些话中,裴氏立马明白自己那个侄子此行来浮州城,或许并不是为了散心。
朝堂的事错综复杂,非内宅女子所知,更何况是远在京外之人。
裴氏猜不出裴洹此行的目的,当然也不会问。
“你这孩子心诚,为帮侯爷遮掩,连自己的名声也……”
“母亲放心,孙大人没有看到我,便是看到了,他也不敢乱说话。”
裴洹的身份摆在那里,孙司马不可能不顾忌,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她相信身为官场中人应该心里有数。
至于另一个人……
她看向一旁的苏春台,便宜爹肯定是不会说出去的,可又不好解释清楚。
“母亲,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总归不太好,父亲是衙门的人,与孙司马是同僚,我想着这事暂时不要告诉他,您意下如何?”
裴氏当然知道轻重,更欣慰于她的见识,“你说的没错,你父亲不知道反而更好,若不然必定为难。”
又拍着她的手,笑了一下,“这事我来处理,你回去歇着便是。”
她遥摇地朝苏春台行礼,然后带着始终默默跟随的秋女走人。
裴氏是如何解释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以裴氏的为人,定然会顾全她的脸面。
一夜再无话。
第二天孙司马没来,来的是方伯锡。
方伯锡此行的目的不是为见裴洹,而是重提亲事,亲事的对象却不再是她,换成了苏怜风。
“说来也是惭愧,若非出了那样的事,我竟是不知我那不成器的外甥中意的不是府上的三姑娘,而是二姑娘。
为了来见二姑娘,他不顾规矩礼数,实在不是应该,也不知二姑娘和他说了什么,他心情烦闷借酒消愁,谁成想居然出了事。我想着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应拦着,否则怕是还要出大事。”
这真是明人说暗话。
裴氏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他扯了一张皮,将那日的事掩盖成了另一种情形,还提出最为掩人耳目的解决方案。
倘若两家结亲,这事也就揭过,可要是苏家还不同意,那这事就过不去,到时候撕破了脸,没脸的是苏家女。
苏家女有三,裴氏可以不在苏怜风和苏凝霜,却不得不顾及苏听雪。
更何况苏听雪也在这件事中,一旦传扬出去,有些话好说不好听的,怕是又要招惹一些风言风语。
她沉吟半晌,道:“这是大事,我还得与我家老爷商议。”
方伯锡极其文雅而有风度地起身,“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人一出了隐香阁,她冷艳的脸就沉下来。
“那个孽障!”
她口中的孽障,说的是苏怜风。
苏怜风先是被禁足,后樊姨娘和苏承礼出事,阖府上下皆知西院已失势,自是势力小人逮着机会踩上一脚。
不说是一日三餐,就是这天热了,人心火也燥,别说是酥山和冰酪,便是想喝一口清凉解热的绿豆百合汤都没有。
“你是死人吗?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姑娘,她们根本不理奴婢,奴婢都求她们了,她们还是不肯……”佳缘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她以前也是府里有脸面的人,如今成了人人笑话的对象,心里的落差不比苏怜风少。
苏怜风气极恼极,还不忘放狠话,“她们给本姑娘等着,等本姑娘解了禁,必定要她们好看!”
“你想让谁好看?”
裴氏迈步进来,冷睨着她。
她吓了一跳,没由来的心虚,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声“母亲。”
“我说了,你别叫我母亲,我可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裴氏扫了一圈那些被扔在地上的东西,淡淡地道:“看来二姑娘不喜欢这些,你们还快把它们收拾了,以后不要让它们碍二姑娘的眼。”
庄嬷嬷心领神会,带着人不光把地上的东西给收拾了,还把屋子里能拿走的东西都给清理出去。
不到片刻的工夫,除了家具和一些日常用物,几乎不剩什么。
苏怜风敢怒不敢言,忍着恨与气。
裴氏睨着她,目光无比冷漠,将方伯锡上门提亲的事一说。
她当即大惊失色,慌乱地乞求,“母亲,他乱说的,我和刘公子没有私情……”
“你夜里放他进府,你说你们没有私情,旁人岂会相信?你若不同意亲事,那日之事就瞒不住,到时候你名声尽毁,怕是处境还要糟。”
“母亲!”她这下是真的吓到了,“咚”一声跪地,“您肯定有法子的,若让他们把事情捅出去,三妹妹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你还敢提你三妹妹!”
裴氏大怒。
“事到如今,你不反省自己,还敢拿你三妹妹说事,我看你是不知悔改,看来我也没有必要好心,且应了这门亲事,左不过是你自作自受罢了。”
说完一拂衣袖,愤而离去。
苏怜风彻底慌了,一下子瘫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笑出声,自言自语起来,“姨娘错了,再风光的妾,也比不上失宠的正室……”
……
苏听雪听到此事后,自是唏嘘不已。
前未婚夫将要成为自己大姐夫,要是觊觎算计过自己的人又成自己的二姐夫,是不是太过膈应了些?
“母亲,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太对。”
裴氏点头,“是不对,方大人太过心急了。可若是不同意亲事,他们必会乱说,到时候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必定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
“人长了一张嘴,不是吃就是说,谁人后不说人,谁又人后不被人说,我不怕被人说,就怕苏家有麻烦,或是坏了侯爷的事。”
“你这孩子……”
裴氏有感于她的明理与高义,越发觉得她懂事,思量再三,道:“这事不宜急着决定,还是等侯爷回来再好好商议。”
她觉得这也不失为稳妥之法,也盼着那位侯爷赶紧回来,倒不是想他了,也不是因为这事,而是有笔账要和他算。
从上午到下午,直到入了夜,孙司马都没有上门,她提着的心却未放松。
灯火从窗纱透出,与檐上八面景的灯笼交相辉映,映着光线所及的景物,皆是不真实的模样,树不似树,墙不是墙,人也不是人。
她站在白碧桃树下出着神,猛不丁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到,那仅在院墙外露出上半身的俊美,诡异到不像人,越发像是下半身已是蛇形的美男蛇。
“你……你回来了?”
须臾,又抖擞起来。
她怕什么!
她等的就是他,还有账没算呢。
他进了院子,几步到她面前。
玉冠华服,眉目雅致,冷雪沉香的气息格外清楚,应是将将沐浴更衣过,那低着眼皮的凤眸中,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那日的事,是我不对,我听信友人之言,以为使出英雄救美的计策,便能让你对我心生爱慕。”
友人?
难道是那位玉公子?
她思索的同时,忽地醒悟过来。
这人好生狡猾!
一上来就先发制人,又是解释又是认错,还让她怎么质问?
她美目冒着火,如湖水沉月。
裴洹见之,只觉所有的奔波劳累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心旷神怡,身心皆受到抚慰,恨不得溺于那湖水中,去捞那明月。
“我在云州露了形迹,孙泰突然要见我,必是想确认,幸亏你舍身相助,为了帮我居然不顾自己的清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不要脸的混蛋,谁是他的妻?
别以为这样她就计较!
还不等她发难,他又道:“府里的那些事,我也听说了,我觉得你做的很对,对付那些人,当用一些非常手段,不出招则矣,一出招便能彻底制敌,你有些等心计城府,我也就放心了。”
她用的不算是非常手段,不过是利用人心之疑,这个时代没有亲子鉴定,苏承礼究竟是谁的儿子,恐怕连樊姨娘自己都不能确定。
这人又捧又夸的,真当她会昏头不成?
“苏听雪,我……我头好晕……”
她没昏头,他居然头晕了?
他说着,人已朝她身上倒来,颀长的身姿如玉山将倾,竟是有着说不出来的美感,精致的五官在她瞳仁中放大时,她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感慨,对着这样一张脸,怕是以后有再多的气,她也生不起来。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马甩去。
色令智昏,要不得!
当他的手看似虚弱地搭过来时,被她一把抓住,然后掀起他的袖子,泄愤般的狠狠咬下去。
他吃痛,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由着她咬。
那湿热软糯的感觉,让他身心悸动,半撩着眼皮,宠溺地包容着她,“可解气了?”
原来他知道啊!
她慢慢松嘴,心里的火不知何时也散了,一而再再而竭的,已再也聚拢不起,也没有必要再重新堆积,当下别脸不看他,轻哼一声,“下不为例。”
“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