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逃不掉 认命。
……
意识失去的那一刹那, 她自己都有些无语。
这下太巧了,装都不用装,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机, 直接就晕过去, 且时机刚刚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悠悠转醒之际, 她已在马车上, 透过开着的车帘, 视线之中是背对着自己,正和几名暗卫说话的修长背影。
月色如银辉,照着那人如松如竹的身姿, 越显矜贵飘逸。
守在她身边的垂柳和许婆子见她醒来, 皆是喜极而泣。
“姑娘,您没事就好,您可真把我们给吓死了!”
垂柳的话还没说完, 裴洹就已到了跟前,目光暗沉无比地看着她, 低声相问:“你感觉如何?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她心情有些复杂,面上却是半分不显,木然地摇头,娇美的脸上笼罩着茫然之色,刚想说自己没事,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声。
“姑娘,侯爷说您应该是饿晕过去了。”
从进宫到出宫,再到被赶出侯府,她一直都没顾上吃东西,应该是饿过了头, 加上受到惊吓,身体一时承受不住才晕到的。
理由挺好的,就是有点丢人。
“若您吃了那碗面……”
“别说了。”
她赶紧打断垂柳,一是不想让裴洹觉得她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二是觉得自己饿晕过去这件事不太好听,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为好。
“我那时没什么胃口……”
“先吃点东西再说。”
裴洹说着,接过陈垓拿来的食盒。
很快,车厢中全是饭菜的香味。
“苏姑娘,侯爷听说你没吃饭,来的路上就给你备了这些吃食……”
陈垓有心替自家主子卖个好,该说的都说,却还没有说完,便接收到裴洹的眼色,连忙把嘴给闭上。
裴洹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饭菜。
因着天气的缘故,饭菜都还是热的。
苏听雪也不客气,更不矫情,当下动起筷子。
她是真的饿了。
一碗饭下肚,这才感觉虚软的身体缓过来了些。
裴洹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开,一直看着她吃,让她有种自己好似在吃断头饭的感觉,吃完之后就要跟着这个人上路。
等她搁下筷子,质问如期而至。
“你为何不让人给我传信?为何不等我?”
“舅母是长辈,又是你的母亲,她让我走,我哪敢不从?若是给你传言,岂不是让你为难?”
这也确实是其中的两个原因。
赵氏是长辈,长辈的话若是不听,传出去她有理也是没理,何况她若真是执意要等裴洹回去,那才是真正落了下乘。
再说她还有私心作祟,以为这或许是一个可以逃离的机会,便是不能摆脱,也是一个试探他能为自己做到什么程度的机会。
但可惜的是,她故意不让秋女给他通风报信,还故意等到城门关了之后才让秋女下马车,却是忘了他奉宸军大统领的身份,掌管着京城的防务,有着随时进出城门的权利。
“我知道侯府和白家不和,白贵妃才召见过我,我就急着离开京中,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她对我做了什么,你正好借此由头对白家发难。”
裴洹眼神更加幽深,眉梢微微挑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当真提这么想的?那出了城为何不等我?还非要赶夜路?”
她暗啐。
这人怕不是明知故问!
然而不管他如何怀疑,她必是不会承认的。
“我一心想着不能让你难做,好多事都来不及细思,只想着按照进京时的路线继续赶路,以便歇在我们上回住过的客栈。”
那客栈还有近一天的路程,今晚是无论如何也住不上的,哪怕是走夜路,紧赶慢赶的也要明天才到。
而明天还未至,黑的白的都任她说。
“释因,方才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何要刺杀我?”
她这话题转的极其自然,丝滑到半点不见生硬。
脂白如玉的脸越显朦胧美好,眸如水杏盈波,潋滟着隐隐的星光,定定地望着他,带着期盼与一丝后怕,仿若再细微的动作,也能搅动那盈波与星光,似受到惊吓的兔子,却又有着狐狸的狡黠与灵动。
裴洹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薄唇随之抿成完美的弧度。
罢了。
若真与这小骗子较真,到头来的受气的只有自己。
“那些人都是死士,没有活口。”
死士两个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她不懂皇权霸业,没有接触过世族高门见不得光的另一面,却也知道死士意味着指使之人杀她的决心。
若不是有人暗中保护她,她恐怕此时已经死了。
“是白家,还是白家的对家?”
她这话一问出来,裴洹就眯起凤眸,眸中全是赞赏与满意。
“这事我会查清。”他轻柔地替她整理着散落在额头的发丝,指腹划过她的脸,流连着不舍离去,那完全将她包含的目光仿佛在告诉她一个事实:你逃不掉的。
“我们现在就回侯府。”
看来她真的逃不掉!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说认命吧,有一点,说无奈吧,也有,但还有些说不出来的窃喜,窃喜于他能追来。
以他的态度来看,日后有什么事应该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还有就是方才自己被接住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居然产生一种心安的感觉。
算了。
就这样吧。
退一万步来说,出了这样的事,她哪里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心知倘若真的独自回浮州城,这一路上怕是还不得安生,自是半点犹豫也没有,无比乖巧地回了一个“好”字。
……
月色皎皎,如引明路。
车马入城之后,马停在侯府前面,车则绕到后门。
裴洹从前门入府,直奔忘俗院。
忘俗院的灯还亮着,秦氏在等他。
他一迈进门槛,下人们就全都识趣地退到外面。
秦氏没有急着问,而是细心地观赏着他的神色,见他表情沉着,目光镇定平静,很是欣慰和骄傲。
风吹不倒,雨来不惧,这才是他们裴家之主的风范。
“人已经追回来了?”
“嗯。”
裴洹凤眸微垂,坐在离自己祖母的下座,淡声道:“幸亏我赶去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秦氏大惊,忙问发生何事,听到他说苏听雪险些被死士刺杀,眼神凌厉而泛着精光,“这是有人想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缓了缓气息后,又道:“你母亲是越发的狭隘偏执了。”
这样的评价已是极重,胜过万千责备的话。
裴洹袖下的手成拳,关节寸寸泛白。
一堂的死寂,唯有烛火冉冉。
他眼皮已完全盖住瞳仁,哪怕是离得再近的人,也无法窥视他此时的情绪,“苏家表妹进京一事,不止是四姑母的意思,还是我的意思。”
“你说什么?”秦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皱起眉头,身体也立马坐直,“洹儿,你……你不会真的和外面传的那样想和白家抗衡,欲让她进宫与白贵妃争宠?”
他们侯府与白家明面上相安无事,实则已呈水火之势,绝对不想看到身为白家外孙的四皇子继承皇位。
从大局和家族利益来看,这样的算计也是无可厚非,何况那孩子的容貌难得,倒是可以和白贵妃一较高,但她并不想如此,一是怕自己的孙子卷进后宅争斗,二是对那个记名的外孙女不太落忍。
“若真走到这一步,我们侯府怕是要背负不少骂名,与那白家有何异?”
“祖母,您想到哪去了?我岂是那样的人。”
“那你……”她疑惑地盯着眼前的孙子,见裴洹神色明显有变化,目光更是柔和了几分,又是一惊,“洹儿,你莫不是……相中她了?”
裴洹看着她,目光中全是坚定之色,“我想着不管如何,还是得让祖母您帮着先掌眼。”
她惊讶过后,又心道难怪。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孩子生得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的,放眼京中也找不出几个来,也难怪孙子会动情。
然而情之一事,让人喜,也让人忧,甚至让人为之送命。
她喜忧掺半,喜的是孙子终于识了情滋味,免得被人编排那些不堪入耳的腌臜闲话,忧的却是男女之事中,先动情的人才最受苦的那一个。
“洹儿,你父亲的事你最是清楚,祖母不希望你步他后尘。”
裴洹表情凝重,面如寒玉,“祖母,她不是母亲。”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后来他发现她不是,她会装,会卖乖,还会哭,更会得寸进尺,他知道她的野心,也知她内心的不安分,但他就是心悦于她。
情之所起,不知何时,却知所向。
他没说他不会步自己父亲的后尘,时到今日,他突然有些理解父亲,或许真有那么一日,他也愿意把命都给她。
他是秦氏养大的,秦氏岂能不了解他是什么人,他开了这样的口,必是心里已经认定,决无动摇的可能。
“那孩子模样性情都不错,瞧着也是个稳重的人,进退有度,遇事不慌,你四姑母把她教得很好,除去身份低些,旁人倒是没什么可挑的。”
秦氏作为他的祖母,当然希望他能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却也不是那等不明理的长辈,突然想到什么,又问:“这么说来你四姑母把她记在自己名下,也是你的主意?”
裴洹如实回道:“这倒不是,四姑母早有认她之心,只是她生母身份太低,四姑母顾忌我们侯府,故而迟迟未敢行动。”
若是没有他的插手,苏听雪或许不会被记为嫡女,但一定会是裴氏心里认定的女儿。
秦氏神情有些微妙,这是孙子头一回对姑娘上心,还是如此的费心谋划,可见有多喜欢,却还是要多问一句,“洹儿,你当真想好了?”
裴洹站起身来,恭敬行礼恳求,“还请祖母为孙儿做主。”
如此郑重认真,可见其心之诚。
秦氏点点头。
半晌,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