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洛阳城的东市,此时正是最喧闹的时候,一起来逛街的三人,一个十岁离开洛阳再没回来,一个三年前进了洛阳却日日学习少有空闲,一个农家出身从没来过,走进东市的街坊,真像乡下人进了城里,看得两眼发光眼花缭乱。
大彪推着陆沉舟的轮椅,主仆二人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看着热闹的街市暗暗好奇。正看得有趣,身边一声“哇哦”的欢呼,卫蘅已经毫不顾忌地蹦了出去。
大彪丢脸地垂下头,恨不得掩面,小声对陆沉舟说:“公子,卫小姐真不像个小姐啊,她都不知道啥是丢脸吗?”
陆沉舟第一反应和大彪一样,看到大家听到声响纷纷看过来,立刻敏感地害臊,但下一秒,他看到了卫蘅。
她根本没注意周围的目光,一蹦一跳地蹦到了一个吹糖人摊前,大为惊喜:“你这个捏得好漂亮,是糖做的吗?怎么吹出来的?多少钱?大伯你这手艺绝呀!我要一个斩妖除魔的降魔罗汉!”
吹糖人的中年小贩一看来了小姐,笑呵呵地应:“祖祖辈辈的手艺呢,您要是喜欢也可以自己吹,三文钱一个。”
卫蘅第一次见,一惊一乍的:“真的?自己也能吹?那我叫上朋友,买三个,三文钱一个,十文钱三个!”
小贩愣了愣,忍不住掰手指头,嘴里下意识说:“小本买卖……”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啊,三文钱一个,十文钱三个?
这是讨价还价,还是犯傻啊?
卫蘅笑呵呵地对着小贩眨眼睛:“您做得漂亮一点,一文钱就当您的辛苦费了。”
“哎!好嘞!”糖人小贩顿时欢喜起来,伴着糖浆的动作都仿佛有了欢快的节奏。
陆沉舟看得笑起来:“哪里丢人了,你看。”
大彪小心看向周围,发现确实有不少路人盯着卫蘅看,但看几眼就走了,似乎并不在意这没见过世面的行迹。
陆沉舟让他别看路人,看卫蘅:“你看阿蘅多开心,别人的目光影响不了她。”
大彪实话实说:“卫小姐一向这样,路过坟头她都能唱一曲儿。”
陆沉舟被呛了一下,忍俊不禁,大彪也是被卫蘅练出来了,说的话越来越有卫蘅特色。
“所以,自己开心就好了,哄好自己才是最实在的。”
卫蘅说的话,大彪听三句只敢信半句,深怕被她拐进坑里,但是公子说的话,他全都信,仔细琢磨几回,就觉得真有道理,顿时压不住心底的痒痒,嘿嘿笑:“那公子……我们也去?”
陆沉舟笑着朗声说:“去。”
街上的气味杂,陆沉舟戴了一条面巾防止吹风咳嗽,力气很大的大彪没了顾忌,推着陆沉舟跟着卫蘅在街上欢快地小跑,东家点心西家玩意儿,这头的风筝那头的首饰……
陆沉舟手一挥:“今天全场,陆公子买单。”
大彪推得更欢快了,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给娘子和儿子的。
陆沉舟坐在轮椅上,成了帮他们装货的“货车”,直到视线快被挡住了,这才累了减缓速度。
卫蘅看着大彪买的东西,生出之前陆沉舟的心情,酸酸的,有点羡慕大彪那个素未蒙面的儿子。
“想不到你还是个好爹。”
“那是,我儿子又香又软,可乖了……”大彪一提到出生不久的儿子,那张笨嘴立刻善谈起来,滔滔不绝。
卫蘅和陆沉舟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无奈的笑。
卫蘅玩笑着与陆沉舟低语:“真是听不下去,我淌着水过了河,看到别人却有船,想给它凿个洞。”
陆沉舟闷笑,跟着应:“确实,没想到我会嫉妒一个几月大的奶娃娃,这里有大彪买的长命锁,要不我们抠一块宝石解解气?”
两人对视几秒,一起打开了大彪买给儿子的长命锁。
推着轮椅的大彪看到他们的动作,奇怪地停了下来,顾不得夸儿子了,伸手来拿:“公子小姐,你们打开我家宝儿的长命锁干什么?”
卫蘅龇牙:“想凿了你儿子的船。”
大彪没听懂,但看出了她的不怀好意,赶紧抢过来:“卫小姐!这是我家宝儿的锁!”说着,转向陆沉舟告状:“公子!你看卫小姐,是不是又……又那啥了!”
陆沉舟望向卫蘅,对还在酸溜溜的她拉了拉袖子:“走。”
他让大彪推着他去了一家金铺,挑了最富丽堂皇、份量最重的一枚长命锁买下。
“阿蘅,你过来。”
卫蘅似有所感,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脸抗拒:“你不会要送我这个周岁孩子的长命锁吧?我可是十五岁及笄了。”
陆沉舟还是将长命锁挂在了她脖子上,调整好位置,满意地笑:“父亲没给我们买的,阿蘅的长命锁,我来补上。”
卫蘅努了努嘴,直起身子摸着胸前的长命锁哼哼:“早就不稀罕了,不过看在金子很重的份上——我收了~”
转眼就眉开眼笑。
陆沉舟看着开心的她,跟着笑起来。
卫蘅欣赏完自己的长命锁,往铺子里看了一圈,指了一支玉簪:“我要这个。”
她将买下的白玉簪亲手簪到了陆沉舟发上:“这是我为你冠礼补的礼物。”
本该由父亲举办的十五岁冠礼,他没有,她来补贺礼。
陆沉舟露在面巾外的眉眼温柔地展开来,笑意似细水流淌般从黑玉眸子中泄出。
金铺外,一辆富丽的马车停在门口,年轻夫妇从马车上下来,往金铺不远处的酒楼走去。路过金银首饰铺,看到店中三人,脚步停了停又往前走。
一阵风吹来,轮椅上的人面巾微扬,露出下半张脸,又被一双素手快速挡住。
“起风了,我们找个饭馆吃饭。”
陆沉舟轻咳一声忍下了喉间痒意,点头。
走出铺子,三人并不打算去前面那家高档的酒楼吃饭,只是路过的时候,陆沉舟看了一眼有着熟悉标记的马车,又望了望楼上。
“刚才我路过一家杨氏面馆,可香了,我们去那家吃。”卫蘅清脆欢快的声音响亮得二楼也能听闻。
“好。”轮椅上的男子含笑温声应。
酒楼临窗二楼,有人也看着他们。
“表哥,你在窗边看什么?”
“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了沉舟,所以又看了看。”身材修长、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离开窗边回到席面,牵住了夫人的手。
“你也看到了?”周令仪想到那三人,摇头,“应该是眉眼相似,那人坐着轮椅怕是腿脚不便,身边的人也陌生,不可能是三表哥。他病得那么重,也不能回城里还上街。”
陆知远点点头,举起筷子给妻子夹菜:“吃饭吧。”
陆沉舟三人吃了面,又在东市逛了半天,总算等到了医官关门的时候。
三人根据下午打听到的孙大夫回家必经之路,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街角,等人过来。
承平盛世,路上少有盗寇流氓,孙大夫回家的路走了千百遍,今日也毫无防备地走了过来。
“大彪,上。”
陆沉舟看到人来了,一声命令,大彪立刻拉上蒙面的巾帕举着麻袋跑了出去。
一脚踹上后腰将人踹到在地,接着套上麻袋敲他闷棍……
卫蘅分了手心一半的瓜子给陆沉舟,一边嗑一边感慨:“大彪现在套麻袋揍人原来越熟练,有点家丁护卫的意思了。”
陆沉舟看了看手心的瓜子,捻起嗑了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微笑不语。
卫蘅看大彪捆人有些不利索,一时半会儿估计好不了,换了一个脚站立,倚着他的轮椅又说:“我还以为你会用什么高明的计谋撬开他的嘴,你们侯府后宅也这么直接?下药,套麻袋?”
陆沉舟:“向阿蘅学的。最高端的宅斗往往只是用最朴素的方法。侯府的绵里藏针、阴谋算计我学不会,还是阿蘅的手段适合我。”
卫蘅咂摸了一下他这话,觉得这是对她宅斗之法的赞誉,“最高端”嘛。
大彪最后用村里绑猪的方法将孙大夫五花大绑,套着麻袋将人扛了过来,一拐过街角,却看到这两人一坐一立,嗑了一地的瓜子壳……
卫蘅揉了揉腰:“总算来了。”
大彪看了一眼居然一起嗑瓜子的公子,感觉听到了自己心口碎开的声音。
自家小厮丰富的内心戏,陆沉舟暂时没注意到。抓到了人,他就直接塞进死胡同审讯起来。
孙大夫这种人,要审问也容易,不用卫蘅的毒药,把人扎醒后套着麻袋打,卫蘅指点穴位,哪里痛,大彪就打哪里,没一会儿,他就防线坍塌,彻底求饶。
陆沉舟见他快崩溃了,直接审问:“是谁指使你给武陵侯府的三公子开要命的方子。”
孙大夫隔着麻袋,看不清对方多少人,不知道对方是谁,听到对方说出目的,这才恍悟真的是那件要命事找上门来了!
“我只给你一次开口说话的机会,没说出我想听的,让你生不如死。”
话落,大彪的棍子按照卫蘅的指点,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啊——”孙大夫一声惨叫要出口,却突然被踩住了口鼻,硬生生闷痛在心口,整个人都痛得发抖。
卫蘅见他不叫了,嫌弃地抬起脚甩了甩,嫌恶心。
“说吧。”陆沉舟沉声催促。
这接二连三的杀威棒打得孙大夫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是大夫,知道对方是专门挑最痛的穴位打,因此深信“生不如死”的威胁。本就是贪财而做的坏事,又哪里有孤注一掷的决心,痛哭流涕地说出了一切。
“是……是……侯府的……吴管家……他给了我五百两,还……还允诺……送……送我儿……去……洛阳书院……”
洛阳书院,陆知远就读的书院,是举国有名的学堂,出过多位状元探花,无数朝廷重臣,更有很多权贵子弟就读其中。
去了那,就算成绩一般,也能结识许多人脉,说不定就平步青云。
诱惑确实很大。
“吴管家?是侯夫人陪房吴石?”
“是是是……就是他……我以为是侯夫人容不下外室子……我小小大夫得罪不起侯府夫人啊……”孙大夫哭得凄惨,再三求饶认错。
是侯夫人下令残害亲子?
大彪和卫蘅都看着陆沉舟不说话了。
陆沉舟没什么波动,转而问卫蘅:“打哪里能让他瘫痪。”
麻袋下的人剧烈都抖动起来,在地上疯狂扭曲求饶。
卫蘅嫌吵,塞了一把土堵住他的嘴,指上他后腰脊椎:“这里。”
陆沉舟面无表情:“大彪,打。”
大彪的手发抖,看向地上如待宰老狗的孙大夫,又看向公子,看着他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想到他命不久矣,来回想了三四遍,闭紧双眼用力砸了下去。
“唔——”麻袋下的人剧烈颤抖,突然一松,昏死过去。
陆沉舟冷静地问:“确定残废了吗?”
卫蘅上前检查,点点头。
“走吧。”
大彪赶紧丢了木棍,推着公子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片笼罩在黄昏阴影里,比黑夜还漆黑的死胡同。
回去的路上,气氛格外安静。
大彪驾车的手一直在抖,陆沉舟让他停下,来车里暖一暖,休息一下。
卫蘅心态放松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看着陆沉舟的目光带着怜悯:“真是你亲娘要杀你?”
陆沉舟摇头:“那个府里,如果说谁对我还有一点亲情,那就是侯夫人了。她放弃我,但也会在外人欺负我时,护着我,所以不可能要我的命。”
“这个吴管家背主了?”
“侯府周夫人掌控后宅,其他几房各有龃龉却压不过侯府主母,吴石如果背主,只可能认一个人为新主——侯府未来的主子,现在的世子,陆知远。”
卫蘅用力敲击掌心:“果然是他!”
其实也不难猜,那个府里,他只是三公子,所有人都看不起他。那些叔婶堂亲羞辱他相当于羞辱高高在上的武陵侯夫妇,但没必要取他的命。论利益,陆知远这个世子更阻碍他们。
和陆沉舟有直接利益纠葛的,只有假世子陆知远,以及不知情嫉妒他“外室子”上位嫡子的庶出二公子陆修远。
“整个侯府都把陆知远当做下一任侯爷,我爹也把许多势力给了他,他拿得出五百两买命,能推荐人入书院……也只有他办得到。”
大彪的手突然不抖了。
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公子的一条命,那么长的人生,就被他们这么毁了。
“公子,我赶车去了,咱们早点回去还能赶上晚膳。”说着,打起帘子灵活地钻了出去。
陆沉舟看着晃动的车帘,回头对上了卫蘅眨眼含笑的表情。他也跟着扯起嘴角。
笑到一半,嘴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块蜜饯,很甜。
“总是忌口,偶尔也该吃个甜的,甜吗?”
陆沉舟松了神色,含着甜滋滋的果脯,笑:“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