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北上雪灾引战乱
想是因得了这天大好消息,回去一个个都脚步轻快。
老药师盘坐在一丛茂盛的梭梭树下,看着他们三个满脸喜色地回来,“怎的,叫你们找着了?”
元耀祖一脸激动,迫不及待地开口将所见的那一大群骆驼,还有人家烟炊说来。
这下老药师也坐不住了,连忙喊道:“快快快,秦小兄弟他们刚回来一趟,大约还没走远,都喊回来。”
于是乎,一行人还真就扯着嗓子喊人。
如此,出去寻骆驼踪迹的人断断续续回来,听得这好消息,自都欢喜无比,当即急忙收拾行囊,朝着杜月棠他们发现人烟的地方而去。
那群骆驼已经不在原地,回到了沙丘下面的院子里,趴在栅栏里噘嚼,倒是惬意得很。
蔚蓝的星空之下,能瞧见远处那小窗里透出来的微黄灯光。
杜月棠抬头望着头顶的苍穹,说来也奇怪,他们到这戈壁沙漠也好一阵子了,头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夜空,往昔抬头望去,能看到北斗星孤零零挂在天上,或是月亮短暂地露一面都是奢侈。
大部分时候,那天白日是黄的,夜里是灰黑的,有时候那夜里甚至是伸手不见五指,辨别方向全凭着夜里那呼啸的风声。
“这里实在神奇。”安叔等人也惊呼不已,方才顾着跟着杜月棠他们赶路,没主意瞧,如今借着这些星光看到了那一大群骆驼,才意识到今夜的星辰是何等的明亮。
“大家先在这里稍等,我去探一探。”秦霄学东西快,当初在云什城的时候,一下就学会了土噃话,所以在到永夜后,就开始学这边的语言。
只是这边的小国多,各种语言也不少,但万变不离其宗,找到了技巧,对他来说学起来也简单。
而且运气好的话,也许还会遇到会讲中原话的本地人。
众人也知道他此前学过这边的话,而且武功也是队伍里的一等一,他去打探,自然是没有二话的。
但即便如此,杜月棠还是有些不放心,温言叮嘱:“你小心些。”
秦霄颔首,“我知道。”说罢,自去了。
众人盯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茂盛的草丛里,过了好一会儿,便瞧见已到了下面那沙坡上,离那院子已经不远了。
元耀祖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也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帮我们?若是不肯,把骆驼卖给我们些许也成的。”
他正说完这话,忽然几声凄厉的惨叫从那沙丘下面的院子里传过来。
众人顿时惊慌地朝着那院落望去,只见栅栏里骆驼都被吓着,骚动起来。
片刻后,就见秦霄从院子里出来,朝着沙丘上的他们挥手。
“这到底怎么回事?秦小兄弟是喊我们都下去么?”安叔不确定地看朝杜月棠,问她拿主意。
杜月棠也不知道那院子里发生了什么,还有方才那几个陌生的男子喊叫声是怎么回事?但以她对秦霄的了解,那个手势的确是叫他们下去。
于是点着头,“走吧,不安全的话,他是不会让我们下去的。”
见她如此说,七七也颔首,大家才放宽了心。
一行人浩浩荡荡收拾东西,便也朝着那院落去。
只是队伍才到院门口,秦霄就一脸焦急地上来,抓住老药师,“你跟我来,她们伤势好似有些严重。”
老药师以为是他失手伤了主人家,不禁皱起眉头来,一边快步跟着他进屋子,一边责备:“你也不是个不知轻重的,怎会下手如此……”
不过话还没说完,掀起帘子看到屋子里的状况,嘴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连忙喊着,“快,叫杜丫头和七七来搭把手。你先出去。”
秦霄从中退出来,喊着杜月棠和七七,“你们先进去帮忙。”然后招呼着安叔等人,“他家院子够大,但是主人家现在昏迷不醒,我们也不好进屋打扰,就先在院子里安顿,待主人家醒来了再说。”
而一头雾水的杜月棠和七七进了屋子里,也是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也亏得两人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不至于被那恶心的画面吓着。
只见四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下半身几乎都是光着的,命根子那里血淋淋一大片,而毯子上,两个被扒得差不多的女人如今正昏迷不醒,且满身的伤。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杜月棠也反应过来了,为何他们在沙丘上面会听到男人的惨叫声,感情是秦霄来时,刚好看到这四个人行凶做恶。
当下连忙过去给老药师帮忙,替两个女人将伤口包扎,衣裳穿上,搬到床上去。
老药师脸色也很不好看,只瞧着那四个被秦霄一剑斩断了命根子,活活晕死过去的贼人,愤怒不已,“这些狗娘养的杂种,快叫几个人来拖出去绑起来。”
杜月棠出去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很是自责后悔,若是当时她和元耀祖留下来,让小徒弟回去通知大家,这两个女人是不是就不会遭此劫难?
她和元耀祖再怎么废?但如果当时留下的话,多少能抵挡一二,拖延些时间。
一面喊了人进去拖那几个贼人出来,便没再进去了。
秦霄不知何时走来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一般,“你别多想了,这家的男主人已经醒来了,说那四个贼人早就来此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若是当时你们真下来,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当真?”杜月棠很在意这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的确没有这个能力救人,心里能稍微舒坦些。
“我骗你作甚?而且你不是在里头帮忙么,应该知晓这几个贼人没得逞。只是我听男主人说,他们是沙贼,应该是从摩云那边逃过来的,如今摩云城的新女王勤政爱民,大力绞杀城外的沙贼,这些人应该在那边待不下去了,才朝着这头跑。”也就意味着,可能还有沙贼会朝这边过来。
杜月棠一惊,“我们要到摩云城了?”当下急忙拿出且末留的地图,上面可不就是有摩云城嘛。
所以他们这是回到正确的路线上了。
当即高兴不已,“阿霄,那我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到月亮城了?”
秦霄摇头,“哪里有这样简单,我方才问了男主人,从他家居住的这一小片绿洲离开后,要走四五天的沙漠,路上一点水源都没有。”也正是这样,有着那样一片沙漠作为天然防护,他们一家三口才能在这里安居乐业。
此后,还要走七八天,才能到摩云城。
但现在摩云城的女王在清剿沙贼,那些沙贼都往这边逃了,现在只来了四个,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
也就意味着,他们到时候在路上,极有可能遇到沙贼。
这终究是沙漠里,他们非本地人,不占什么优势,真动起手来,还是要吃亏,更何况队伍里老弱也是有的。
但杜月棠没有那样悲观,“无妨的,这里既然被称做小绿洲,可见是有足够的水源,如今你也算是救了这主人一家三口,回头给他们买些骆驼,咱们骑着骆驼,应该是能顺利过去的。”
此前靠两条腿,都能走到这里,现在有骆驼了,还有什么可发愁的。
秦霄还欲与她说什么,元耀祖急急忙忙来喊,“秦兄,你快过去给安叔救救急,这阿尔大叔到底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啊?”
安叔很挫败,他也是简单学过些外邦语言的,谁知道这阿尔说的,他是一句听不懂,所以见到秦霄来,一脸着急,“他说的是土话吧?怎么和我此前听的都不一样?”
的确是土话,秦霄刚和他交流的时候,也有些吃力,不过现在已经很轻松了。
只忙问着安叔,“怎么了?”
“骆驼啊,就是和他说骆驼的事情。”安叔心说,还有什么事情能大得过这一件事?
得了他的话,秦霄只朝这阿尔大叔询问起骆驼一事来。
阿尔感激秦霄如同神灵从天而降,救了他的妻子女儿,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愿意让秦霄这个汉人成为自己的女婿,将来自己的骆驼都给他继承。
秦霄听到这话的时候,明显被吓着了,赶紧道:“不用不用,我们只是想找你买些骆驼。而且我有未婚妻了。”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朝杜月棠看过去,心说自己就借她做个挡箭牌而已,反正她又不晓得。
一旁的杜月棠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劲,还有阿尔大叔又打量自己,有些好奇,“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正在和他商议,可以的话,多卖我们几头骆驼。”秦霄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着她。
然后继续和阿尔交涉。
阿尔明显也是相信了,尤其是他也听不懂中原官话,于是也没再强求秦霄做他女婿的事情,只是想到这些沙贼,可能后面还会有。
于是想到秦霄此前的英勇神武,“恩人,我不要你们的钱,骆驼我可以给你们,甚至可以给你们二十头,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清理掉闯入我家园的沙贼。”
白送是好,但问题是沙贼有多少?十个二十个还好说,若是上百那就不划算了。
所以秦霄没有立即答应,只道:“容我与大家商量,而且暂时也不知这些沙贼到底逃过来了多少。”
阿尔点着头,“应该的。至于有多少沙贼,等这几个贼人醒来了,问一问他们。你放心,恩人,我是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又担心自家的妻女,眼见着老药师熬了药,连忙去接过手里,也不管老药师是否听得懂,只朝他鞠躬用本地话道谢。
趁着进屋去喂药,秦霄也将他的意思转达给了安叔等人。
安叔一听,“这不是什么大事情,既然是被摩云城的女王赶过来的,可见都是些丧家之犬,何况咱们也不见得要和对方硬碰硬,这不是还有老药师在吗。”
安叔心想既然钱都花了,他医术不怎样,那既然擅长毒,就要物尽其用了。
老药师听着还有自己的事情,一下就想到安叔打什么主意,“你好意思,我比你年纪大这许多,你们才给了我多少钱?而且这一趟跟着你们出来,三番五次都险些丢命了,现在你还要拿我做牛马使。”
不过他是个心软的人,嘴上虽是不依不饶,但还是去整理自己现在所剩余的毒物,准备调制毒药。
安叔见此,心里暗自发笑,说老药师还是心软。
回头又和秦霄商议,“这沙漠里,没有骆驼实在不行。”然又有些愧疚:“我也知道我们现在队伍可以说是老弱病残了,其实这真要对付沙贼,是全靠着你们几个来张罗。但秦小兄弟,你们今日肯帮我们这个大忙,来日我们必定相报。”
听得他这话,一旁的元耀祖不禁有些泄气起来,那样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十几个人了,还伤的伤,残的残。
更让他最担心的是,姐姐还没见到,元家那边却是凶多吉少。
一时心情也低落不已,也开口求道:“秦兄,往后我以你们马首是瞻。”
秦霄看了杜月棠一眼,知道她肯定会答应的,毕竟这一路作伴,他们没做过了背后捅刀子的事情,为人也诚善。
于是便抬手止住他们继续说这些话,“我们既是一路来的,当一路走下去,有始有终的。这些个话也不必再说,到时候大家仍旧各司其职便可。”
安叔一听,感动不已,连忙朝他们作揖道谢。
随后去提审那四个沙贼。
杜月棠没跟着去了,毕竟那四个人现在的模样太过于恶心,她到厨房这里,只见小徒弟抄着大勺正在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的还是新鲜的羊肉。“什么时候还杀了羊?”
“大叔杀的,应该是为了招待我们,反正杀了剥完皮强塞给我们。”所以小徒弟觉得就是要招待的意思,因此也就不客气。
而且大家在沙漠里这些日子风餐露宿,也没吃过一顿正经热汤饭,如今人家羊都杀了,便煮了一锅羊肉汤。
这夜里冷,喝口热乎乎的羊肉汤,正好暖身子。
说着,又手脚麻利地抓起一把野沙葱,一刀切成两截,扔锅里去,顿时那肉汤叫一个香。
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这葱可真香,和咱们那的不一样呢!”
另外的一垅灶里,还烤着馕。
很快一顿热乎乎的晚饭下肚子,安叔他们也商议好了对付沙贼的事情,与阿尔达成了协议,在这里待三天,来多少沙贼杀多少。
三天后,阿尔给二十头骆驼。
杜月棠心想三天的时间也正好,这一段时间惊慌逃命,她自己也是有些筋疲力尽了。纵然是还年轻,但身体也不是这样消耗的,正好这三天还能好好休息。
翌日阿尔的妻女醒来,但明显昨晚险些被糟蹋的事情对她们来说,还是给惊吓着了,好在那四个沙贼秦霄他们没动,这会儿留给她们母女两个来解决。
也算是彻底去了心魔。
而且他们这边,也不似中原那般拿贞洁比命重,所以母女俩也很快恢复好了,还带着杜月棠和七七去附近的泉水里洗澡洗衣服。
只是可惜语言天赋这种事情,杜月棠一点都没有,如今和七七一样,面对这阿尔一家三口就如同哑巴一般,只能是靠着比比划划。
这三天里,大家也没闲着,根据从那四个沙贼口中得来的消息,朝这边逃来的沙贼,大约会有三四十个人。
第二天晚上,就有七八个一伙的,大刀阔斧杀进来,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处孤零零的院落里,居然藏了这许多人。
因此被瓮中捉鳖,又从他们口中探出信息,在他们的临时营地里抓了五个。
老药师放在外面的毒,药死了五个。
这样一来,这些沙贼就折腾去了过半,以至于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又叫秦霄和七七在边缘逮住了十来个。
剩余的被吓着,又原路逃回。
只是这一次他们匆匆忙忙,那沙漠里没有水源,逃命的时候骆驼都没顾得上,纵然是熟悉沙漠,现在也恐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阿尔觉得这些逃走的沙贼也活不了,很是爽快地将二十头骆驼给了他们,再加上秦霄他们从沙贼手里抢来的那十五头,现在除了一人能有一头,还能多出二十头骆驼来专门驮水了。
这让杜月棠忍不住感慨,果然马无夜草不肥,想要发家致富,还真是打劫来得最快。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杜月棠尤为担心,实在不确定他们身后是否还有追兵,不然到时候那些人来也途径此处,未必会讲道义,这阿尔一家继续在此居住,怕是凶多吉少。
便与秦霄商议,到底给人转达一下,不行的话,先避一避,等过了这一阵子风声,他们再搬回来。
反正杜月棠知道,不管是哪里的牧人,都不止是一处草场。
第四天一早,队伍便出发去往摩云城。
他们这兜兜转转的,如今最后还是走到了摩云城附近,如今又有阿尔专门给的老骆驼带队,也用不上向导。
而且运气也好,刚进沙漠第二天,就发现了逃走的沙贼,只不过这会儿都快晒干了。
很明显昨日就已经断了气。
又说杜月棠他们远离了中原,殊不知那才安定下来没多久的诸国,又重新开战。
起因还是去年冬日,临靠令州的燕州一带,又发生了雪灾,这是那位前朝太子的地界,他运道也不好,自己当政之后,短短几年已经遭了几次雪灾。
加上早前他一直在和大乾争夺令州,为了集齐军饷粮草,重税伤民,早就闹得民不聊生,如今再遭这天灾,便被有心人说是他不仁,遭了天罚。
即便是做皇帝的,也害怕扯上得罪神灵的闲话,这前太子亦是如此。
何况一个前朝的亡国太子,本就只会贪图享乐,纸上谈兵,早就引得那些旧朝臣们的不满,如今此事一起,大家是墙倒众人推。
连他妹妹清辉公主也来分一杯美羹,本就只坐拥三个州府的他,顿时一无所有,成了那阶下囚。
那冰原上的蛮人今年也不好过,连续几年的极寒,他们牛羊被冻死饿死,索性就北下打来,一路烧杀抢夺,不过一个月的功夫,竟也的到了燕州地界。
清辉公主还没焐热的燕州,眼看着又要被抢过去,而她靠近西北方向的平州,西北的宋军早就虎视眈眈。
如今的她可谓是背腹受敌,自是朝大乾求援。
然燕州又接壤令州,大乾也恐燕州丢到蛮人的手里,到时候令州边境难保,故而大乾皇帝派出三儿子夏侯临渊,去往燕州支援。
倒是暂且解去了清辉公主之难,能腾出手来抵抗那西北的宋军。
殊不知这夏侯临渊带着府中诸将去往燕州抵抗蛮人,哪料想他那兄长,太子夏侯临风竟然趁此机会联合丰家旧部谋反。
丰家早前因为军粮一事几乎被满门抄斩,当初陈招禾所在的孙家就是被他们丰家所连累流放的,但当时太子妃丰茹萤因有孕在身,公孙皇后还是过于仁善,保全了下来。
其实丰家之案,和如今的大乾太子夏侯临风是脱不了关系的。但那时候大乾皇帝又急于立国,不想自己的长子现在传出负面的名声,便将案子给压了下去,将丰家满门抄斩。
二来,自己这个三儿子实在是出色,可自己又还正值壮年,所以大乾皇帝留下长子,还继续立长立嫡,选了夏侯临风做太子,便是为了用来制衡自己这个三儿子所用。
殊不知,他一直最担心风头过大的三儿子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被自己保下来的长子竟趁此机会夺权。
害得才刚安定下来没多久的大乾遭受此风雨,不知平白死了许多人。
虽然这东宫之乱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解决了,但大乾皇帝还是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又经夏侯临风之事,如今对任何一个儿子都充满了戒备。
尤其是战功卓越的夏侯临渊,更是直接被他一旨留在了燕州,无召不得回临安京。
而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与夏侯临渊交情叫好的梅家也受牵连,梅大将军被派遣至洛州,征讨沿海百越人。
本是他心腹的梅大人劝解谏言,也被贬至湘州边境。
那湘州是梅大人的兄长梅将军打下来的,如今却偏偏交给了梅大人这个文人来治理,第一时间又让宋军蠢蠢欲动,欲将湘州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