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月亮大城遇故知
杜月棠摇着头,“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想着从那人身上得来的玉佩,还有那封信,里头也不知写的什么。
只朝七七示意了一眼,“外头你看着些。”然后喊秦霄进帐篷。
七七虽平日里和秦霄争锋相对,但现在知道杜月棠是有要紧事情,还事关人命,于是也没说什么,点着头,并未阻拦秦霄和杜月棠进帐篷里去。
而秦霄与杜月棠进了帐篷,还没来得及问,杜月棠就给他手里塞了块冰冰凉凉的物件,垂头一看,借着帐篷里微黄的灯光,不难看出是一块质地极好的和田暖玉。
“你哪里得来的?”他指腹滑过玉面,感觉到上面的凹凸,便凑近灯火,方瞧见上面刻了小小的字。
那是一个篆体的‘傅’字,登时是满眼的吃惊,“这……”现在只有宋军用篆体,宋将军还没开国称帝就没了,他的结拜好兄弟傅将军接手了宋军,随后建宋国。
又仔细看了看,边缘还有一圈精致细腻的麒麟纹,越发敢肯定,这应该是隶属宋国皇室子弟随身佩玉。
杜月棠没瞧那玉,她正在拆信看,听得秦霄的疑惑也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哪怕是这盛产美玉宝石的西域,也很难寻到这般品质的好玉了。
如今一目十行,上面的字还是常见的小楷,字体很眼熟,言语间皆是对收信人的温柔关怀,很是能提供情绪价值。
就是要的报酬有点高,虽然信里只提了一句:‘听闻西域盛产香料,只怪我一介弱质女流,无法去往,不然定给云辰弟弟调些安神香。’
她把信递给秦霄,“你看吧,这个字是我那个嫡姐的。信和你手里的玉佩是我刚从那人身上得来的。”
秦霄一震,顾不上这玉了,拿了信来看,一下就得了对方的身份,“那人是傅云辰,宋国五皇子。”为了给杜月柔寻香料,亲自来这西域。
“你杀的他?”但不管如何,贵为一个皇子,身边不可能没有人暗中保护,按理不可能是杜月棠。
所以秦霄这话是带着疑问的。
杜月棠沉思片刻,“也不算是,我若是不路过,没人找到他的话,半炷香内他也会失血而亡的。”一面将当时发生的事情给秦霄复述了一遍。
秦霄听得对方居然恩将仇报,杜月棠好心救了他,他却要让杜月棠去给他做劳什子的侧妃。
侧妃听着好听,但和妾有什么区别?
于是赞同道:“杀得好。”又想杜月棠也回来一会儿了,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傅云辰手底下的人即便在查,怕是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尤其是这里人来人往,大家什么都往火堆里烧,不管是想跟着足迹还是气味追踪,都不大可能。
只是如今也好奇,他如何受的伤?身边还没有一个人在,叫杜月棠遇着了。
杜月棠才不管傅云辰为何受的伤,只是觉得这货就是个舔狗,那杜月柔一封信,几句关怀,他就不远万里,跑来这西域给对方寻香料。
也一下能想得通,为何追杀元耀祖他们的人,武功会如此之高了,感情这杜月柔是和宋国皇室扯上了关系。
毕竟看着信里的意思,杜月柔和这傅云辰的兄弟们,也是有些关联的。
秦霄却是越发坚定了这杜月柔就是个妖女,今生和前世明明都不一样了,但只要有些权势的男人,都会被这杜月柔迷得晕头转向的。
比如现在死了的傅云辰。
他觉得太可怕了,连忙告诫着:“你这个嫡姐,实在诡异得很,以后你千万不要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这还用说?杜月棠惹不起自然会躲得远远的。
只是觉得秦霄说起杜月柔,似乎比自己都要紧张,不免是好奇,“我怎么感觉你怕她?”又叹道:“也不怪那时候阿祖他们怀疑,连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莫不是她真会下蛊了。”不然怎么能让这些男人个个都对她死心塌地?
这个时代是封建,是落后,但并不代表这些人都是蠢的。
尤其是被杜月柔迷住的这些男人更是人中佼佼者,按理他们更聪明更理智,不该把儿女之情奉为圭臬。
可偏偏,一个个遇着了杜月柔,都化身成了琼瑶剧里的男主角一般。
正说着,外面传来阵阵骚动,两人相视一眼,莫非是那傅云辰的尸体终于被发现了?
于是从帐篷中出来。
只见几个中原人在和隔壁的西域人扯皮,看样子他们是来找查线索的,但不知为何与对方起了争执,如今把远处巡逻的洛兰护卫都给引了过来。
死一个外邦人,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罢了,还是更维护他们西域这边的人。
最后那傅云辰的护卫们只能一脸憋屈,气冲冲地走了,自然也顾不上来杜月棠他们这边打听消息。
老药师坐在火塘边瞧了个全程,如今见人都各自散了,只忍不住感慨道:“所以啊,这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外面万般好,但受了欺负,也没个人来做主,人家还是偏帮自己的人。”
是了,这西域虽然是有许多小国,也是战乱不断,但对外倒是一致团结得很。
杜月棠也坐下来,火上的锅里煮着米饭,他们还是不大能把此地的馕做主食,更是怀念这一口香软米饭,如今水汽已干,正在用小活箜,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吃饭了。
小徒弟抓给她一把杏干,附和着他师父的话,“是啊,所以人家说月是故乡的明。”一面抬头瞧着天上的明月,“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咋觉得这里的月亮比咱们家里好看呢?”只觉得老家的月亮总是雾蒙蒙的,没有这般清晰。
老药师拍了一回他的脑袋,“你个糊涂蛋,你拜师的时候饿得跟个半瞎子没区别,要不是老头子我天天给你熬药吃,你现在怕是月亮都看不清楚是瘪是圆。趁着还没吃饭,去给我把那些胡杨泪和肉苁蓉都整理一下,我看这里寄存行李的地方不错,回头先寄存在这里,咱们从月亮城来的时候,再取。”
“那得多少寄存费?”小徒弟惊呼起来,什么时候师父竟然这样财大气粗了?
“你莫管。”老药师催促着他,刚才因不知那寄存的地方是否正经,所以不敢拿去让七七一起存放,只给带了过来,如今听得七七说,觉得又可靠。
师徒两个日常争闹里,饭也熟了。
吃过后,便也都收拾着准备休息。
谁知道杜月棠眼睛才闭上没多会儿,就听得有男人惊恐地叫起来,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匆匆从帐篷里出来,就见七七正忙着把小徒弟往帐篷里按,“你出来做什么?有个好看的少年被几个女人抢走了。”
七七值上半夜,所以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看得清清楚楚。
实在没想到,强抢民男的事情,有生之年能遇到就算了,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但也无可奈何,这洛兰人都偏帮自己人,那被抢的听说是南诏那边来的小药商。
也是可怜啊。
小徒弟顿时被她的话吓得立即缩回了帐篷去,声音从里传来,还带着些惊慌,“七七姐,你千万要保护好我。我家里就剩下我一个独苗苗了,将来还指望我娶妻生子,往后能传承香火,好叫下面的祖宗每逢清明十五,能收到纸钱。”
杜月棠还伸着脖子往那一处骚乱瞧,那小少年同行的人正在追着去。她一扭头,看到秦霄也出来了,赶紧推着往帐篷里去,“此处实在危险,我看今晚下半夜你也不要出来了,我来值守,咱们明儿一早就走。”
实在没想到天黑后,这洛兰城如此无法纪。
秦霄不以为然,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对方也是看碟下菜,那些个南诏人性子温软,又没有雇佣镖人保护。
不然那些洛兰女人也不敢来强抢。
只是经此一闹,初来此处落脚的人,还是有些被吓着了。
老药师本来还打算逛一逛,看看这边的集市上有没有什么好药材,但现在也担心自己的徒弟被人抢了去,还是作罢。
很是赞成赶紧启程离开,药材也不打算寄存了,“对对,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谁知,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夜里又几次听到吵闹声,杜月棠也是被吓得不轻。
好不容易到了天亮,赶紧就收拾行李,让小徒弟和秦霄那里都找帽子戴着,脸上抹些炭灰,然后她和七七各自去取行李和骆驼来。
路上听得有人说,昨晚抢人的其实是王宫里的公主,她就喜欢中原这些外邦来的少年面孔,更偏爱白弱瘦。
若是不如她的心意,就放毒蛇咬人。
只是这些被抢去宫里的少年们,最后也不知是死是活。
杜月棠听得,只觉得小徒弟运气可真好,算是躲过了一劫。
又想要是水笙在,那必定是出不了这洛兰城的了。
一行人出了城,小徒弟也听得大家私下耳语提了那么主抢人一事,如今还有些心有余悸,频频扭头朝洛兰城望去,时刻担心会不会忽然有洛兰人从后面追来。
于是不断地催着无辜的骆驼,试图让它们能像是快马一般跑起来。
直至走了一日,他那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又过了五六日,终于是到了这传说中的月亮城,沿途遇着四面八方朝着月亮城涌来的各方队伍,杜月棠他们也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而月亮城整个城池是圆形的,边上围绕着一弯月牙一般的清泉,故而得此名字。
想是因为那万宝会的即将到来,此城比他们路上遇到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热闹,当然前提这月亮城也很大,主街道就有好几条,酒肆茶楼林立,青楼楚馆赌坊,是样样不缺的。
街上更是随处可见跳舞卖艺的漂亮女子,那细腰盈盈一握,杜月棠和七七都忍不住停住脚步和老药师看一回。
对此没有兴趣的,反而是秦霄。
至于小徒弟,则是在洛兰城的时候被吓着了,现在见到这西域样貌的女子,哪怕是美得惊为天人,他还是瑟瑟发抖,生不出半点欣赏,只觉得对方是想打自己的主意。
又懊恼应该和秦霄一般,给晒得黑一些,还安全一点。
于是他们三个停下盯着美人看,秦霄和小徒弟少不得是要催促。
尤其是秦霄,觉得这遍地的西域女子,不都是一张面孔么?所以很是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他瞧着就分个老中少而已,大家共用一张脸。
所以同样的一张脸,他们三个怎么看得如此津津有味的?
老药师眼珠子都不动一下,“你个小子,还是年轻不懂,往后有你后悔的时候。”这么多美人一分钱不用就能看,还不赶紧多看看,往后回了中原去,还想看西域美人跳舞,不撒个千百金,那青楼里的老鸨门槛都不让你进。
至于杜月棠和七七,就是单纯觉得她们好美,而且跳舞对她们来说,好似吃饭喝水那样,天生就会,柔软的腰肢漂亮的舞蹈,但凡是爱美之人,哪里有不停驻观望的。
但奈何这两人不解风情,催得紧,只能先随着他们去找客栈。
不过客栈最后也没找,这骆驼太多,人家客栈的后院里也关不下,最后便去租了一处小院子来。
这种短租的小院多提供给商队们,有着宽敞的圈养骆驼,主人家还帮忙喂养照料骆驼。而且私密性也好,杜月棠一听有这种短租院子,价格算下来和住客栈没多大的区别,便果断选择了租小院。
安顿好,各自将房房间收拾了一回,天也黑了。
主人家就在隔壁住,房顶上晒着许多葡萄干,几个眼睛如同黑葡萄一般的小孩儿,跨过来收葡萄干,看到院子里练剑的杜月棠,不禁拍手叫好。
杜月棠有些惊讶,“你们会说汉话。”
几个小孩连连点头,“这里中原人很多,我们从小听着就会了。”其中一个小孩顺着楼梯下来,抓了一大把葡萄干给杜月棠,“给姐姐吃。”似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咚咚跑回去,然后随着其余孩子跑到自家那边。
这边平民的房屋多为平顶,上面可晒东西,下面有穹拱连廊相接,但是富贵人家或是王宫,便是清一色的洋葱穹顶,甚至还是多重叠落,很是壮观。
杜月棠初见的时候,觉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一样。
如今只朝那几个小孩儿挥手道谢着。
老药师背着手从外头回来,心情美滋滋的,嘴里哼哼唱唱,见了杜月棠站在院子里吃葡萄干 ,一点不客气地从她手里接了些过来,“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我刚才就在附近转了一圈,贩卖药材的也多,明天一早你们随着我去,到时候想要什么药,我都给你们配。”
杜月棠一听,当然动心了,只用提供材料,“那感情好。”还是多要些能防身的药放在身上,回去还不知会遇到多少危险呢。
两人说着,没多会儿秦霄和小徒弟也回来了。
小徒弟买了些新鲜蔬菜,提着就往厨房里去找七七。
秦霄则和杜月棠一起坐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倒了杯羊奶茶喝,感觉有点腻,便放下杯盏,捡了个杏子来吃,“万宝会还有五天才开始,设在王庭前的广场里,对于咱们这些外邦人,凭着十方钱庄的专用章子,就能进去。”
除此之外,他还打听了一回且末的消息,一时不知该如何同杜月棠说。
杜月棠和老药师本来在街上看人跳舞的时候,听说万宝会不是谁都能进去,还要邀请函,如今听得秦霄说有十方钱庄的章子就能进,欣喜不已。
当然,也再一次震惊于这十方钱庄的厉害,在中原千年不倒就算了,遍布西域也罢,甚至还能在这里行使如此权力。
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秦霄眼里的为难。
直至这激动退却后,才问:“可有且末大叔的消息?”
秦霄还没想好措词,杜月棠便以为是没打听到,随即笑道:“这月亮城如此大,只怕比起咱们大乾的临安京也不遑多让,人口又多,想打听他其实和那大海捞针一般,没得消息也不要紧,明天我们出去再其他商队问一问。”
却不知,秦霄运气好,还未打听到万宝会如何进去,就先得了且末的消息。
眼下听得杜月棠明天还要专门找商队问,只叹了口气,“我其实已经打听到了,只是他回来的途中,就已经病逝。”
“怎么会?”杜月棠有些难以置信,且末去往百越是吸了不少毒瘴,但当时看着不是已经有所好转了么?
秦霄继续说:“那时候他匆匆回西域,怕是也知道时日无多。”只是没想到,终究没有熬到家乡就死在途中。
杜月棠到底还是有些难过,倒不是因为指望对方帮她打听土豆红薯的消息,而是想着他就这样死于毒瘴留下的后遗症里,实在不应该。
于是第二日和秦霄去他家里看望了一回,才与老药师一起去买药材,另外给类宝石价格实在美丽,杜月棠到底无法拒绝。
和七七一起合伙买了许多,秦霄看着那几麻袋的宝石,都有些发慌,“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这是打算回去开个首饰店么?”
杜月棠心说那倒不至于,这西域多跑两趟,她这张十六岁的脸,怕是明年就变成三十的样子了,“也就是难得来一趟,多买些。何况我听着可以找十方钱庄运送。”
价格虽是贵了些,但是由他们来运送,决计不会出现丢货破损之事。
所以杜月棠觉得这个运费贵虽贵些,但花得值。
老药师那里也买了许多药材,几人的房间里几乎都塞满了各类麻袋,也就是秦霄较为冷静,屋子里算是空荡些。
很快,转眼五日就这样过了,一行人一早便朝着王庭前的广场去。
杜月棠果然凭着十方钱庄的章子,带着大伙儿一同进去,然后便开始后悔。
自己前几天冲动消费,花了许多钱,明明这里的东西更好,而且价格也差不多。
七七和老药师也一样抱怨,尤其是老药师手里的银钱根本就没有杜月棠宽裕,小徒弟的银子都被他诓骗过去了,但仍旧不够,于是便把主意打到秦霄身上来。
“秦小兄弟,我一看你就觉得十二分的亲切,你就借我些银子呗,来日你要什么药,我都保管给你弄出来。”
秦霄给了他个白眼,“我哪里有什么钱?我今儿花的银子,还是阿棠给我的,你找她借去。”他连十方钱庄的户都没有,所以钱财自然是如同从前一般,一样给杜月棠那里存着,自己要买什么,只管找她拿。
七七亦是如此。
故而老药师只能去找杜月棠。
这会儿杜月棠和七七已经逛到前头去了,各类宝石虽是耀眼夺目,但她此番来这月亮城的目的也没忘记,所以正在寻找卖各种良种的摊位。
只是没想到都是些普通青稞麦子黍米,西红柿她培育出的品种比这些好,自不动心。最后是在一处卖药材的地方,买了两个红薯。
虽是有些少,但对于杜月棠来说,有这两个红薯在,这一趟西域的苦就不白吃了。
因此现在正是高兴,听闻老药师要借钱,也是十分大方,给她拿了一千两。
这时候小徒弟不知从何蹿出来,说是前头还有专门卖人的摊位。
老药师一听,下意识觉得肯定都是些美人,自己去瞅一眼,虽然买不起,但是看看又不要钱,想到杜月棠和七七与自己一样有这样的爱好,连忙招呼着,“走,咱们一并去掌掌眼,能叫他们拿出来卖的,肯定更为绝色。”
杜月棠买了两个红薯,心里高兴,自是没有拒绝。
秦霄无奈,只能跟在他们身后一并去。
只见这卖人的摊位前,人还挺多的,她还没挤进去,个头较高的秦霄就已经看到了那里面挨个绑在十字柱上的人,一时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睛。
他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云水笙和苏折风。
前头还有人在指着苏折风讲价还价,“这个一看就不纯,哪里要这样多的钱?我是买回去给我女儿生崽的,肯定要质量好。”
秦霄捂脸,现在十分敢肯定自己没眼花,因为苏折风说过他祖母是西域人,本身就有些西域血统,所以那个浓眉大眼的胖子才说他血脉不纯。
当下赶紧在身前的人群里寻杜月棠,只见他们几个还在垂着头认真在人群里挤,只是无用啊,一个都还没挤进去,便喊着杜月棠,“阿棠,你要不先看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