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正月里来祭春神
又说今年的立春是正月十一,早在凑份子从王家集请龙灯的时候,杜月棠就听了一耳朵,说是今年立春要祭芒神拜社稷,春坛已经在村口那边修好了。
果然,今儿一早起来,大家正各自清扫着门前的爆竹屑,空气里还全是硫磺味儿,杜月棠洗漱吃了早饭,也拿了竹耙在院子的地里耙那些爆竹屑,就听得外头传来包氏和小徒弟说话的声音,“阿棠在没?”
小徒弟和平措一起负责门外这条路上的清理,叫包氏一问,连忙回话:“阿棠在姐家里呢!婶婶快请进。”
随着这声音,杜月棠便见包氏穿着马香秀给做的那身蓝底碎花新袄子快步进来,整个人很是精神爽利。
她一看杜月棠也在干活,不禁笑起来,“你实在是个勤快的,如今家里已经有了许多人,你还要亲自来动手。”一面朝她示意,“我有个事儿要和你说。”
杜月棠已放下了竹耙,在水池旁边洗了手,一同与她进厅里说话,“什么事情,婶子请说。”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包氏接了手里,只垂头抿了一口就放下,“不是前儿说了今年立春祭祀的事情嘛。这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规矩,前些年村子里穷,实在是没有办法。但如今因你的缘故,村里各家也算是粮满仓满,如此就更不能不敬规矩。所以年前你大牛叔和我公公他们这些个长辈,就商议好了今年要正经祭拜。”
春祭这个事,其实在杜月棠那个世界,乡下有的村庄每年也会举行,但自己还真没有参加过,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流程和规矩。
但既然是传统的节日,还是拜社稷,自己的田地可不少呢!最该求个风调雨顺。如今办得起来,她自然是要鼎力支持的。“还请婶子细说来,可有什么我们能做的。”
包氏道:“不用拿钱,就是香纸火烛炮仗什么的,各家有的就备着一些,没有也不打紧,反正一同拿去春坛那头,到时候一起用,另外还要准备贡品。这个也简单,家里有什么,就凑些去,到时候仍旧在郑和尚那边烧了,除去供奉的一桌,余下的村子里各家搬了桌椅去,在那头吃个春席,热闹热闹。”
杜月棠一听,这个好,算是全村人一起吃席,当下连点头,“那感情好,回头我就让人去鱼塘里捞些鱼虾来,只是我家这地里的蔬菜少,便再出些咸鸭子腊肉。”
包氏只觉得太多了,连忙劝:“你用不着这样,拿些意思意思就成了。”
“我家里人多,回头住在大弯子的汪家老小,我也要喊来的。”杜月棠还指望从汪家这些人里培养几个可用的心腹,所以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把他们给落下。
包氏听着,想到那汪家老小加起来,二十八口的人,是村子里人口最多的一家子了,因此便也没再劝杜月棠,“也罢,反正你自己看着来就好。”
两人又聊了会,茶也喝了,包氏起身告辞,还要去各家通知。
杜月棠也没留她。
见栾月梨一脸的好奇,便和她解释着:“就是今年要办春祭,到时候各家有什么拿什么,回头在村口吃席。你若是得空,明儿喊了七七一起去鱼塘里,多捞些鱼虾,后日拿过去。”
栾月梨听得全村要一同吃席,满怀的期待,“到时候可叫我家小团跟着长见识。”又和杜月棠叹息:“虽说前几年我也一直闲着,叫人伺候,可那时候却也要防着谁会害我,心累得很,整日没得轻松过。现在是安逸了,却又觉得无所事事的,很是无聊,你看也给我找点事情做。”
是啊,她跟个无业游民一样,小团儿有平措寸步不离陪着,也不要她这个做娘的上心。
杜月棠想了想,“那你去和水笙学做点菜?”
栾月梨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那也是要天份的,别叫我白白糟蹋了粮食。”好好的粮食在别人手里作出来是人间珍馐,到自己手里和那猪食没两样。
杜月棠一时也犯愁了,“那你要作甚?”反正城里也不敢叫她去,自己都护不住自己这张脸,更何况是她。不过想到从前栾月梨就喜欢臭美,一朵南瓜花萼都能剥来涂指甲,南瓜须也掐得如同流苏一样好看,挂在头上和大家炫耀。
便问道:“要不我叫文青给你买些花种子来,你自己种点花,到时候我教你,或者喊水笙教你,胭脂水粉调香,他都会的。”
“这个好,妥得很,不过做出来能卖么?若是能卖,我也不算是一直啃你这个妹妹,兴许也能给我家小团儿攒下些银子,将来好娶媳妇。”栾月梨觉得这个自己做得了,就是要能换钱就好了。
以前杜月棠也起过卖这胭脂水粉的心思,但那时候没得个靠山,也怕人家闹,所以一直没弄起来,但是现在完全可以拿到李晚音家的铺子里去。
她爹现在可是县尉大人,在这县里也是一方大佛了,也不怕别的胭脂铺子来捣乱。
便应了下来:“你只管做,若是有心,还能去找老药师问一问,能做出些真正养颜护肤的更好。至于卖,有地方给你卖,回头你做出好的来,不愁的。”
得了她这个话,栾月梨欢喜不已,也算是一下找到了人生方向,哪里还管什么儿子,只先跑去灶房里问水笙这些胭脂水粉要如何制作,又要做什么准备等等。
水笙是个耐心的,温柔讲解,七七靠在门边看着,只觉得了两个美人儿说话,都那样的赏心悦目,要是能把水笙彻底留在这个家里就好了。
但是钱从哪里来?他那样好,配得上许多金银,自己一穷二白的,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秦霄那个狗东西答应了,只要自己帮他照看好小姐,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近身,等他高中回来,必定会给自己丰厚报酬。
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才能高中?七七有点担心,看来还是自己要想办法赚点银子,不然只靠着每月的月钱,猴年马月才能攒出那万贯家财?
说话的两个美人忽察觉到她那幽幽目光,不禁同时望过去,栾月梨更是走了过来拍着她的肩膀:“七七,你在想个什么?怎还出了神?”
七七一愣,反应过来,“我听着你们说卖胭脂一事,也想寻个手艺来学赚点花销。只是你们说的这些,也做不来。”厨房的事情能做,但有水笙珠玉在前,自己就不用班门弄斧了。
话音刚落,杜月棠的声音忽从她身后响起,“你想赚个花销,我这里有现成的活计,只看你做不做?”
“做做做的,小姐的事儿,就是没得银钱也要做的。”七七忙转过身来,满怀期待。
还别说,她主要保护小姐的安全,也闲得很,又不能离小姐太远,不然外头的生意是想接一两桩。
“过几日文青便要来家里了,他从前本就是牙行里的好把式,让他挑些个小童回来,你再瞧一瞧根骨,若是合适练武的,往后你带着他们。”杜月棠寻思着眼下钱也有了,不该如同从前那般抠抠搜搜的,既然都准备培养些心腹了,那这护卫还是要自己从娃娃抓起的最可靠。
说着看向七七,“到时候给你领算工钱,也提你做个武总管。”
贴身护卫晋级总管,还要涨工钱,七七再高兴不过了,此刻就恨不得文青赶紧寻人来,“多谢小姐,我一定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
这般说着,各人也算是有个目标了,总不至于像是从前那般混日子。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栾月梨就跟老药师争起家里的自留地来,除去种菜吃的那一片,余下的从前老药师要用来种药,如今栾月梨要种花,自是起了纷争。
杜月棠无奈,又跑去找马大牛,把村后小路上的那斜坡都给买了下来,叫他们两个人抽签,一人一半,算是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下午些栾月梨就高高兴兴和七七小徒弟三人去鱼塘里捞鱼虾,却是久久不回来,小团儿都嚷着要娘了。
杜月棠又把平措打发去了大弯子给汪家传话,所以小团儿要娘,姚顺娘便自告奋勇过来,说带去鱼塘边。
杜月棠自是不放心的,正好又没事,便带着姚顺娘母子一同去。只是才出了村子,就见不远处的地里围着许多人,正是好奇,就听得狗儿先叫起来:“二十四姑和七七姑在那里。”
他这一喊,小团儿也瞧见自家娘,拉着杜月棠的手,迈着两条小腿,“小姨快跑,我娘在那里呢!”
是啊,她们俩拿去的渔网都还干的,滴水不沾,拄着抄网在那里勾肩搭背看热闹。
所以她们两个出来了这么久,竟连鱼塘都还没到,就顾着在这里看热闹。
还指望她们两个下了网,捞些鱼在旁边的池子里,明早就直接来取现成的。
杜月棠当即也是加快脚步,待走近些便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听得她的声音,七七和栾月梨一同转过身来,栾月梨舍了抄网,蹲下身抱儿子,一面绘声绘色地说道:“齐家的牛和黄家的牛不知怎的,在田边喝水却忽然打起来,把于家小孙孙的干爹撞死了。”
姚顺娘压根不知道她口里说的干爹其实是一棵树,还以为是出了人命,赶紧捂住儿子的眼睛,“天菩萨,那还不赶紧报官。”
“用不着,已经去请大牛叔他们了。”有人回着。
杜月棠知晓姚顺娘是误会了,赶紧低声与她解释,“于家小孙孙前年夜啼闹得凶,请了懂行的人来看,拜了这田边的一棵杉树做干爹。”那杉树也就三年的小树,难怪叫牛给撞了。
姚顺娘恍然大悟,长松了口气,“原是如此。”方松开了狗儿,任由他挤到前面去瞧,很快又从人群中出来,“果然是给撞死了,连根拔起的,肯定养不活了。”
这话引得杜月棠也忍不住朝人群里去看,心想这两头牛倒是厉害,不过还惦记着捞鱼的事情,便转头吩咐着狗儿,“看好你娘,瞧一会儿领她回家去,别乱跑,我们去捞鱼。”
狗儿自是乖巧应下,“小姑您放心,我会看好我娘的。”
交代了他们母子,杜月棠又扒拉栾月梨母子两个,“你们是跟着我去捞鱼,还是在这里玩会儿回家去?”
“捞鱼。”热闹都看够了,栾月梨连忙放下儿子捡起地上的抄网,然后把儿子推给狗儿,“好狗儿,看着你弟弟,姑姑要去捞鱼。”
杜月棠见她此举,只觉得她这个做娘的实在不合格,“得了,你还是给带着吧。”狗儿要看着他娘,再看个小团儿,不是虐待儿童么?
只是这样一来,姚顺娘母子也跟着到了鱼塘边。
下网方便得很,七七会轻功,都不用下水网就放好了,她和杜月棠又在一头拉,很快就捞上满满一网,姚顺娘和栾月梨在旁边跟着解鱼,扔到一旁的小池子里。
两个小孩儿杜月棠三令五申,让他们离远些,又怕孩子好奇心重,趁着大人不注意凑过来,若是掉鱼塘里就不好玩了,便扔了两条红鲤鱼去给他们两个玩着。
待鱼都解了下来,少说也是五六十条,明日足够了,杜月棠这便带着一同回去。
于家小孙孙的干爹已经被抬走了,听得说是要拿去给他们家小孙孙做个小椅子,至于罪魁祸首的黄家和齐家,除去赔罪之外,还要给于家的小孙孙另外找个可靠的干爹。
只是这一次,不知拜的又是什么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杜月棠万万没有想到,当天下午,狗儿就领着小团和陈木柳家那路都还走不稳的小兜儿一起各自认了干爹,就他们家院子旁溪边的三棵小草。
还把干爹拔出来,各自宝贝一样揣怀里,夜里睡觉给脱衣裳的时候,这些做娘的才发现,要拿走,狗儿和小团儿年纪大尚且还好说,是肯听大人的话。
但小兜儿小,被两个哥哥洗脑,已经认定那是干爹,不能和自己分开,陈木柳和黑子一动手,他就哭得昏天暗地的,死也不同干爹分离。
无奈陈木柳只能夜里来敲门,“请狗儿他们过去和小兜儿说吧,我和他爹实在说不通,一动手拿走他就哭。”
于是罪魁祸首的狗儿挨了人生头一次打。
先是姚顺娘打,然后杜月棠又打。
当然,小团儿也没落下,只把平措在一头心疼得眼泪汪汪的,一个劲儿地朝栾月梨求,“夫人要打就打属下吧,别打少爷,少爷还什么都不懂。”
但小孩子忘性快,这一顿打根本就不影响第二天的春祭。
他们没吃过村里的大锅饭,一个早上见着除了从家里拿米面菜肉送去村口,还要搬长条凳和方桌,都觉得好新鲜有趣,跑来跟着争相帮忙。
只不过纯属是添乱,最后杜月棠只能让小徒弟看着他们三个。
毕竟姚顺娘是厨房做饭的好手,早就自告奋勇去报名,今天在灶房里帮忙。
反正热热闹闹的,中午煮的汤面,吃过后大家便去春坛祭芒神拜社稷,又是各样的祝词,还要唱出来,引了许多人去瞧。
还有人家专门一早管王家集那边定了个大猪头来跟着上供,扎着红布花,很是像样子,又有整只的鸡鸭鹅一排排,十分的气派。
村里许多老人们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多少年了,咱十柳村也敬得起芒神了。”
杜月棠也去看了一回,倒也是有趣的,后来和村里年轻人们一样,去帮忙搭手做些杂活,小年轻男子们摆桌子端菜上酒。
十八碗的鱼肉酒席上了桌,又有些暖阳斜照,不冷不热的,当真是天公作美,好不惬意,大家也是酒酣兴尽,直至外头的火塘添了两会柴,灯笼添了两次油,众人才彻底散了去。
翌日各家才来收取自家的桌凳和锅瓢碗盏,那剩余的香油就拿去郑和尚的庵里。
可将郑和尚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只和陈策炫耀着:“别处我不敢说,但就这王家集下的各个村子里,哪个庵有我这里宽裕?这些个油,就是天天有的七星灯拨,也能烧个三五年的。”然后忍不住感慨现在的日子好,若是往昔烧油都要自己搓细灯芯,哪里像是现在这样大手大脚,直接去集上买现成的。
陈策也是头一回参加春祭,气氛到了,多喝了两杯,这会儿还有些头昏脑胀的,听得他的话,便道:“那你也给我娘子拨一盏七星灯,求菩萨保佑她这一胎稳稳当当的,也不求男女,只要健康就好。”
是啊,求什么男女?他断了一只手,虽是后天上战场造成的,可媳妇那两只手十二个手指,陈伏两家都最怕到时候孩子同她一样。
近来娘子有了身孕,也总是战战兢兢的,深怕孩子将来有个二样,连过嘴的东西,许多都不肯吃了,实在是小心过分。
郑和尚和他是做邻居的,当然晓得自打伏厌疾有了身孕后,就深居简出,每日提心吊胆的害怕孩子将来和她一样。
因此也很理解陈策为何也要求拨七星灯,“放心,菩萨在眼前呢!保管让你夫妻两个心想事成。”
陈策谢了他,说回头送香油过来,是丈母娘家年前送来的好芝麻油,他拿去吃就是,用庵里的普通油点灯就可。
然后便回家去陪媳妇了。
没得多会儿,杜月棠带着家里人过来搬昨儿凑合的家什伙,就见郑和尚准备点灯,少不得问他,“这是谁家要点?”
郑和尚朝着陈策家那边努了努嘴,“呐,他们夫妻呗,胆子小,给孩子求的。”说到这里,也是叹气同情,“夫妻两个是好的,只是也过于小心了些。你说小陈这娘子,鸭子不肯吃,说怕往后小孩儿如同鸭子一样摇头摆脑不好看;羊汤羊肉也不沾,就担心得羊癫疯,鱼也不吃,怕孩子将来得个什么鱼鳞病,真是新鲜,我还没听过有这样的病呢!”
杜月棠知道这夫妻俩小心,甚至伏厌疾怀孕后,连人都很少见。
只是这也过于小心了些,什么都不肯吃,还是挑着营养的来,也不免替伏厌疾的身体担心:“这怎么行?这不吃那不吃的,哪里来的营养?何况这些个都是无稽之谈,只说这羊肉,若吃了果然要得什么羊癫疯,那草原上那些人,怎么个个都身强体壮的?”
郑和尚点头赞同,“是了,然不肯听。”一面压低声音和杜月棠说道:“我听得小陈先生醉酒的时候说,他娘子那手,就是因为当时他老岳父贪嘴,吃了油炸的小蚂蚱下酒。你是晓得的,那虫子都是六条腿,所以便说,他娘子后来手长成这个样子,都是怨他老岳父吃蚂蚱的缘故。”
油炸蚂蚱是挺好吃的,像是油渣一样。所以杜月棠乍一听郑和尚说,都有些嘴馋,更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没得个考究,你和他们夫妻关系好,多要劝着些,肉一定要吃,将来孩子才健康,大人的身体也不会为此亏空。等我得了空,我也要来好好劝一劝的。”
栾月梨跟着杜月棠一同来,见她和郑和尚在庵门口交头接耳的说半天,眼看着平措他们都拿着东西回去,便催促起她来,“阿棠。”
叫她一喊,杜月棠只能和郑和尚告辞,“我十三嫂和侄儿,过了十五就要回城里去,我暂时没空,有可靠的船,你帮我留意着,能送他们进内城的最好,钱财不会吝啬的。”
郑和尚痛快应了,“行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会看着。”
这厢说好,回了家没多会儿,汪老汉家的儿孙们就过来了。
说起汪老汉家这些孩子,三个儿子都成了婚,倒是好辨认得很,也没正经取名字,就叫汪大汪二汪三,三个女儿也好分,两个大的姑娘也成了家,分别叫汪春和汪夏,剩下一个九岁的小女儿汪秋。
剩余的四个儿子,四儿子今年十四岁,五儿子十二岁,老六十岁,到这里还能分清楚,到了这八岁的老七就有点为难人了。
只因这汪七的大哥汪大家的汪铁生也是八岁,还有个小一岁的弟弟汪铁蛋。汪二的大儿子汪铁饼也是八岁,亏得七岁的汪铁花是女儿。汪三家那里,七岁的汪铁牛有个双胞胎姐姐汪铁扇,但两个长得不一样,小儿子王铁狗一岁还没断奶。
这只是汪老汉的孙子们,和他那小儿子相近的年纪,又是一家子的血脉,那脸没个什么区别,很是叫杜月棠头疼分不清楚。
亏得那汪春家的三个儿子年纪与他们刚好有差别,十二的赵木栓,十岁的赵木根,两岁的赵木柱。
汪夏家的就简单多了,一个三岁女儿刘芸豆,相貌还随她爹刘添财,是这一家子的颜值担当,生得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所以不论辈分,只说姓汪的在七八岁这个阶段,就有五个男孩儿。
杜月棠年前和他们说了读书的事情,后又提了练武之事,如今汪老汉那十四岁的四儿子带着适龄的弟弟妹妹和侄儿侄女外甥们都全来了。
总共是十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站成了两排。
栾月梨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的,“我这会儿总算是晓得咱为何当时在那后院里缺吃少穿了,这汪老汉统共也不过是十个儿女 ,他这些个儿孙我们就都难以分辨人数,更何况是咱们那后院……”
只兄弟姐妹就数十个,还真别说,那合该千刀万剐的爹认不出他们也实属正常了。
这但凡是个正常人,要不是长时间接触,根本都分辨不了。
水笙则一脸忧心忡忡的,“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从前我只当我们家里兄弟算是多的,叫爷奶叔伯他们辛苦,如今瞧来,我们家好像并不算什么了。”这一家子,一年要吃多少粮食呢!
这汪老汉家才是,怕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这么多张嘴等着,一颗余粮也攒不下来。
汪四对于大家见到他们这些叔侄们后露出的惊讶,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听得水笙的话,心头一惊,家里的粮食是小姐给的,老爹生怕他们吃太快,回头粮仓一下见了底,把小姐给吓着,觉得不划算,把他们又转卖了,未必还能遇到这样把他们当人的好主子。
故而除了那天春祭到这边吃了一回饱饭,他们平时都只敢吃两顿,每顿也不敢吃饱。
现在甚是害怕杜月棠因为他们嘴多不肯留人,赶紧上前一步跪下求道:“小姐留我们吧,春耕未到,我们在家里也是闲着吃白饭,不如在小姐这里,我们小子能砍柴挑水,姑娘们能端茶倒水洗衣浆裳,我们不怕辛苦。”
“你爹没和你们说,是喊你们过来作甚的?”杜月棠一听他这个话,怎么是过来干活?自己明明让传了话,读书或是练武。
汪四摇头,一脸茫然。
传话的小徒弟赶紧朝杜月棠辩解:“我真和汪老爹说了的。”兴许是他不敢信,所以没告诉家里的小辈们,省得他们白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