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穿暖花开备春耕
又说家里人手目前也算是足矣,杜月棠便也抽身去大弯子里,准备这春耕示意。
汪老汉和他这几个儿子果然是天选的庄稼人,勤快非凡,自己这么一大片山地,他们竟然手搓出了那么长的围栏线,硬是将所有地都圈起来。
买会儿的小鸡崽这会儿胆子大了,都没圈着,任由着在地里刨虫子。
杜月棠见了当然高兴,也不吝啬,忙和七七交代道:“他们勤快,回头让文青备夏衣的时候,给他们把这窗户纸都换成窗纱,既凉快又能防着这山里的蚊虫。”
这窗户纸还是搬进来后,为了过冬才糊上去的。
所以汪老汉一听,急得不行,忙不迭阻拦,“小姐使不得使不得,那还赞新的哩,撕了多糟蹋。何况我们都是粗糙人,哪里要那样仔细,到时候真热,夜里直接开着门拉上蚊帐就成了。”
汪婆子也心疼不已,这房子当时修得虽是着急,但是用料宽裕,屋檐延出来一丈多,什么雨也卷不过来,好生爱护的话,用个几年不在话下的。
因此也忙附和:“是啊小姐,不必换不必换,您都已经给我们拿了好帐子来,哪里用得着换上窗纱?更何况这山里头,凉快着呢!”
他们老夫妻是一片赤诚心,虽不知是不愿意自己多花费银钱,还是觉得他们自己不配享这福,但不管如何,杜月棠还是决定了,“你们不必再说,我已拿了主意。这到底是山里,门窗是一定要关的,就算是养了狗和有栅栏,也不可大意,何况家里还有这许多孩子。”
七七也在一旁劝着,“是了,纵使是运气万般不好,有个豺狼什么的来了,能被外头的狗发现,可是这蛇虫鼠蚁的,悄无声息的拦不住,开着门夜里怎么睡?”
这话一说,夫妻两个果然有些害怕起来,倒不是他们自己怕,活得也差不多了,还享了一回福,就是孩子们不能出事。
于是便没再说什么,连忙朝杜月棠谢恩。
杜月棠觉得他们家好虽好,就是从前在上个主人家养成的习惯,动不动就要下跪谢恩这事儿,不大好。
可惜他们一辈子都这样过来的,实在难以扭转。
如今也没法子,只能抬手叫他们起来,“我今日过来,是让你们准备堆肥事宜。”又问堆肥之法可否会用?
夫妻两个连忙点头,“自是会的,从前就有农官推过。”却不知,这堆肥之法,也是出自杜月棠之手。
不过杜月棠本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拿的是先贤们的法子,自没敢居功自傲,现在也就没提。
听得他们都会,便点了点头,“这山坳之间,我到时候要用来种植玉米和黄豆,山上向阳的地方,种上棉花。过一阵子你们大约要忙一些,还要提前攦些细土出来,玉米苗和棉花苗,我都要用营养团来培育。”
麻烦虽是麻烦了许多,但这样的话,到时候植株会更壮实些,抗病害的能力也能提高许多,可减少不少损失。
不过汪老汉他们不晓得什么是营养团,如今都一脸茫然。
七七连忙解释,又说已经让文青去定做模具了。
有模具就简单多了,拌好了粪土,到时候直接打出来就成,哪里像是从前,还要坐在地里守着粪土一个一个自己亲手捏。
大没看到实物究竟什么样子的,汪老汉也听得一知半解,只是想着到时候只种这三样,这么广的地,是不是浪费了?便问着杜月棠:“小姐,朝廷不是也推了那套种之法么?还说是会肥土呢?不再种点别的?”
杜月棠当然不可能在一块地里重复种植同样的粮食,这样的话什么好土都会变成废土。
所以她早就打算好了,上半年种植方才说的这些,待玉米快收的时候,也能将红薯苗来种下了。
那时候玉米还未收割,高高的玉米杆还能给红薯苗遮阴,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至于玉米地里不多余套种其他的,只因这些玉米主要还是用来培育,先出足够的玉米了,再从中挑选良品来单独分开种植,试一试培育新品。
但现在还太早,跟汪老汉他们说了也无用,“你不必多管,我到时候另有打算。”
而她此番过来,还要看一看新挖的塘子。
山上本来就有积水流淌而来,冲出了不少洼坑,上次文青来,汪老汉提出想挖个池塘,到时候这边也养些鸭鹅。
文青与杜月棠一提,自然是没有不允的,更何况他们这里积着些水,若是运气不好,遇着那久不下雨的时候,总不能指望他们全靠着那一口井来浇地。
如今跟着汪老汉过来一瞧,只见就在院子左下方,旁边就挨着菜地,临水的地方已经种了不少芋头,一垅一垅的,瞧着整整齐齐的。
杜月棠看了,心下很是满意。
最后又去瞧了骡子,养的都壮实,那群小狗也肥嘟嘟的,瞧着很是可爱,不过也就这当下了,等过一阵子长了骨架,凶相就出来了。
转了一圈下来,对汪家来管这一片地更放心了,感觉到时候自己可能都不需要亲自下地了,在边上言语指导就已经完全足够。
他们和当时自己在平河县落霞坞试验田里的那些人一对比,那些简直就是门外汉,虽不至于说要手把手来教,却要掰开揉碎反复讲。
哪里像是现在,自己一提,他们就秒懂,颇有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也是如此,杜月棠心情极好,回去的路上还摘了几枝木姜子。
话说这木姜子,瞧着有些像是腊梅花的缩小版,插在花瓶里也十分雅致,但是味道太浓郁了。
七七扛了一大枝,“听得老药师说,他们那边有个锅子,叫什么毛辣果熬煮的酸汤,加上这个木姜子调配的蘸料,可得一番风味。毛辣果咱们是没有,但上次吃烧烤的时候,他便说小姐咱们熬的番茄酱可以做,回头问一问他,叫水笙试试。”
杜月棠大概猜道了,是后世的凯里酸汤,好吃是好吃,十分下饭,但是有的人吃不来木姜子的味道。
不过说起吃锅子,她觉得不错,“好啊,正巧咱们地里的各样小菜都还是嫩苗苗,现在烫锅子最好,不过只做这一个汤底,大家未必都能吃得来,不如多做几个。”
这一说,七七就有些馋了,“那到时候牛油辣锅的一定不能少。”
听她提起牛油辣锅,杜月棠想起这正月里水笙做的许多牛肉干,又见汪家这边都是庄稼好手,到时候自己说不准有时间去一趟临安京呢!
秦霄要回来参考,本就赶时间,到时候直接叫他去临安京就是了,自己去那头找他。
便道:“那牛肉干还有多少?千万给我留一些,等二月初咱们去一趟临安京,给秦霄带去吃。”还有他最爱的糟鱼。
七七一听不乐意,“那临安京什么买不到,犯得着小姐你千山万水带去给他。”他配么?白白给自己画了个大饼子,一个子儿都没给。“而且考完了,难道他就直接回湘州,不回家来么?小姐又何必巴巴去找他?”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倘若他这一场上了榜,那紧接着就要继续备考秋闱,准备登科,他师父必定是不会再带着他奔波回湘州。
自然也就有的是时间回家来。
于是也断了去临安京的想法,“也对,我去作甚?考完试,又不是马上放榜,先生定会给他时间回来探亲的。”
两人一路上说着话回了村子,才到村口,就见几个小孩子不知从哪里搬了个木梯子来,攀在上面,准备摘郑和尚庵墙里伸出来的辛夷花。
杜月棠瞧着那摇摇欲坠的木梯子,很是简易,大约是谁家在外头取蜂蜜用的。
村子里的人家,如今也养蜂,蜂桶就放在这村子外面大树上,或是小崖头,这木梯便是方便他们取蜂蜜时上下用的。
整日放在野外风吹雨打,早就腐朽不已,如今几个孩子挤在上头,杜月棠生怕忽然断裂,连忙让七七上前去:“别叫他们摔了,快去。”
几个孩子却听得她的说话声,吓得连忙要跑,争相想跳梯。
只不过没七七速度快,全部被她一把捞住,一字排开站在墙根底下训斥,“你们都谁家的?胆子怎么这样大?菩萨面前的花儿也敢偷,真要喜欢,只管问郑和尚去,难道他还不肯摘给你们玩么?”
几个孩子垂着头,生怕杜月棠和七七认出他们来,又听得七七说他们在菩萨面前偷东西,更是心惊胆颤,生怕叫菩萨不喜,胆子小的都急哭了。
杜月棠一见这光景,忍不住捧腹笑起来:“七七你快别板着脸了,都要给他们吓哭了。”不过瞧这年纪,他们此刻该在陈策的学堂里,怎么跑这里来?
正上前准备问,郑和尚已经听到动静从庵里出来了,一看靠在墙上的那烂木梯,不由得拍着大腿叫起来,“阿弥陀佛,你们几个要什么花儿,进去摘就是了,真要摔了,砸断了腿脚,做个瘸子还好,就怕砸坏了脑壳,到时候傻里傻气的,只晓得蹲在茅房门口扣屎吃。”
“哇!”一个孩子终究是因为他这一句成了傻子吃屎而绷不住,大哭起来。
他这里哭,那性格大咧的皮猴子们,却哈哈大笑起来。
简直是哭笑一片。
不过没多会儿,陈策就红着一张脸拿着戒尺来,全都给赶回学堂去了。
杜月棠见此光景,“他这学堂里的学生简直是人满为患,又要照顾他娘子,该去找个人来跟着帮衬才是。”
郑和尚已将那烂木梯搬走,听得杜月棠的话,“说是已经在找从前的同窗了,人家还没给信。”又说方才自己不在这前头,正是因为陈策趁着课间的休息回去看伏厌疾,叫自己帮忙守着这帮孩子。
可大的大,小的小,哄了这个还要去判他们之间的官司,一不留神几个调皮的就跑这前头来。
一面忍不住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亏得都是运气好,他们只是想摘几朵花,就怕想下这水里捞鱼,那要真掉进去,才叫完了。”
杜月棠一听,果然不安全,“该催促他快些找人 ,总是指望你是不成的。”
“是啊,我还要忙着采茶叶呢!这几日渡口边来的老熟人,都没得空招呼,只叫他们自己烧水喝。”郑和尚叹气,“也不知朝廷什么时候把僧律改一改,我这会儿忙得要死,我家里头几个孩子却闲着,要是能允他们来帮一帮我也好。”
亏得是那三亩水田,他早就打理好了,到时候秧苗又跟马大牛家那边凑合,不用自己去育,不然就是有个三头六臂的,也忙不开。
然而陈策还没找到合适的先生,伏厌疾娘家就给她送了个伺候的过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听说生养过几个孩子,只不过是男人死了,夫家就将她卖了出来,也是个可怜的人。
伏家那头便因可怜她才买了回来,送到这头,指望将来她能给伏厌疾带带孩子。
毕竟伏厌疾和陈策这里,也没有个长辈帮扶着。
而她来了,陈策也不用课间回家,倒也能拘着学生们。
自不多说,这接下来的日子都忙忙碌碌的,晨间那茶叶地里全是人影,到了下午各家的茶坊里,那烟炊便一直不停。
这一忙,房前屋后的果树次第花开,霞雾一般的杏花满地还未褪色,紧接着那桃花就随风飘起来,更有各样杂花绿草生长,大家又顾着茶叶,无人来清扫,一时之间,天上地下,全是各样花瓣在飞,空气里又满是那茶叶的兰香,整个十柳村一夕之间,竟误打误撞成了那神仙之地。
就是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里,也满是野桃花瓣,可将那石缝里饿了一个冬日的鱼都欢喜不已,全都冒出头来了。
杜月棠家的茶叶是朱老大兄弟在操持,自己得闲,见此便拿了网兜去溪里捞鱼。
只不过这些鱼往昔都躲在石头底下,精得很,根本就抓不到,倒是山螃蟹见了好几个,只是可惜这时候的山螃蟹不是最肥的时候,而且出来的也少,等到那五六月份才是最好的时节,又肥又多,尤其是夜里,点个火把一照,那西边到处都是,很容易就能抓到小半桶。
不过十柳村这边的人几乎都不怎么吃这种山里带壳的,毕竟王家集正儿八经的螃蟹塘子多,季节到了,价格又不贵,赶着运气好的时候,十文钱就能买上一对。
所以河蚌和这种山螃蟹,并不在他们的菜单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