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闺中初议胭脂铺
又说杜月棠这几日在家里忙着捣鼓秋水仙素，又安排了老木一家将药材都种了下去，大弯子那边的营养团也都几乎出苗了。
夜里上了露珠儿，白天出太阳，那些个苗就像是见风长一般，转眼间就有手指长短了，也该移栽。
移栽营养团，又没有自己那时代的辅助机器，全靠着人工。
万幸汪家小孩儿多，下学回来都一起跟着帮忙，但即便如此，也叫杜月棠忙了好一阵子，这些天几乎是早出晚归。
直至山里的各样苗都移栽好，成活率也都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余下的杜月棠便安排汪老汉看着补苗，也打算休息两天。
这当头村子里的人也忙碌得很，连陈策和郑和尚那里，都在忙着茶叶的事情，以至于陈策本还想问一问杜月棠，秦霄参加乡试的事情，却一直没抽出空闲来。
一来他家里头，伏厌疾身怀六甲，虽有人帮忙照顾，但却顾不上其他的。而他自己要给学生们上课，茶田里就顾不上，村子里各家也在忙自己茶田的事情，人手只能从王家集高价请来。
这本没什么，谁知临安京三司来人收茶叶了，大家把自家的茶叶送上去。他的地和村里以前嫁出去的姑娘们都差不多，可是这茶叶一称，春茶夏茶一起，竟是少了人家几斤。
那是多少真金白银啊！他这才反应过来，那请来采茶的人，约莫是偷偷昧下了茶叶，白白叫他损失了许多的银两。
伏厌疾那里也气恼自责，到杜月棠家来时，还是在愤愤不平地骂那些人：“瞧着老实，谁知道手脚这样不干净，就是欺我不懂，竟叫我们白白损失了这几十两银子。”
杜月棠也没想到，毕竟还真没听说过谁会偷主人家的茶叶，这会儿也宽慰着她，“你也不必自责，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没得这个警觉心。”
栾月梨在一旁出着主意：“报官可成？”
这才是让伏厌疾最后悔气愤的，“现在报官还有什么用？常言道抓人抓赃，他们大可说是采茶手艺不精，只掐回来这么多，或是炒茶的时候耗损大，要么就是我们家地里的茶本来就不好，反正怎么说都成，现在我们是一点证据拿不出来。他们又既然做了这等事情，肯定也不会留着把柄等我们去找。”
说罢，忍不住捂着脸懊恼起来，“也是我自己没出息，只晓得坐在屋子里翻书。如今看来，那书看了多少，会写多少诗词，过日子一点都用不上。”
杜月棠见她这情绪消极得很，这可不好，尤其是还大着个肚子，“千万别这样讲，多读书哪里无用了？会写诗词好着呢！你有着大出息呢。回头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了，没准能给你家相公帮帮忙呢！你瞧现在那学堂上这么多学生，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愿意来这里坐馆的先生，我看还不如直接让你去。”
还别说，她这个话让情绪有些激动的伏厌疾有些怦然心动，自己的学问并不差，若是真能如同相公那般，教授学生，她是十分愿意的。
只是自来便是有女先生，那也是大户人家请去家里的，还没见着哪里的学堂里有过女先生。
便下意识道：“不妥吧，自来还没有在学堂里的女先生呢！”
不过这话刚说出口，就被栾月梨给否定了，“哪里不妥了？你要说自来没有，那自来没有的事情可太多了，就你家屋后那条小路，从前还自来没有呢！如今叫那些逃课的顽皮学生们，硬是给踩了出来。”
伏厌疾怔了一怔，想着自己后面那条小路，惹不住笑起来：“月梨姐姐又说笑，哪里有这样讲的。”
却听杜月棠说道：“怎么就不能？从前没有，又不是不能有。”
伏厌疾逐渐有被说动了心，却没料到她身后娘家买来照顾她的寡妇芳姑就哎哟地叫起来：“娘子莫要听她们的糊涂话，哪里有女人做先生的道理？咱们女人就该本本分分的在家里头照顾公婆生儿育女。”
虽然伏厌疾从小接受的思想也是要以夫为天，但是陈策对她实在好，又凡事都和她商量，加上也时常来杜月棠她们这边串门，多少是有些受到影响。
所以听到芳姑这话，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
也没再继续多待，和杜月棠她们聊了会儿后，便告辞回家去了。
她一走，栾月梨就撇嘴道：“这真是她娘家给买来伺候她的么？我怎么觉得反而填补了她没婆婆的空缺？”主子们说话，她还当众教训起主子来，实在是稀奇。
也不知是拿的什么谱。
杜月棠一直没空，还是头一回接触这个芳姑，当下印象也不是很好。只不过听得栾月梨这个浑话，只叫她赶紧打住，顺便问道：“昨儿文青和我提，把你们做的胭脂水粉都拿去县里了，晚音姐那铺子里卖得还很好，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有，我寻思着，做个十二花神系列，一月梅二月杏三月桃，只不过这梅花村子里只有野腊梅。我们今年想起太晚了，没去采花，明年再给补上。接下来四月就做牡丹的，文管家说城南那边的花田里有，我到时候叫他帮忙联系，五月石榴花村子里就有现成的，反正我们这做的也不多，应该是足够了。”
然后六月的荷花，不用到处找，不说杜月棠家鱼塘四周就有，便是村子里各家那田边的藻泽里都有，到时候给大家买便是，要不了几个钱。
七月就做茉莉，八月桂花毋庸置疑，九月的菊花，十月木芙蓉，十一月山茶，十二月水仙。
杜月棠一听，这后面的花她的花田里几乎都没有，那桂花若是也做得不多的话，到时候可以去萱草巷子那里摘。
但剩余的都要在城南花田来买，很是不划算。
“你这个想法倒是很好，如若这包装的盒子做得精美些，与世面上的不一样，回头指不定能大卖。可是成本也高，你们等于什么都要花钱买，到时候赚来的银钱，到手一分，你们各自拿多少？”杜月棠听得水笙和柴湘玉也跟着入了股份。
拿了钱给栾月梨，一起让文青帮他们在外面买好的珍珠粉。
“哪里什么都要花钱？蜂蜡不就是不要钱的嘛，自家蜂箱里多的是。”栾月梨反驳，就是明显的底气不足。
不过杜月棠觉得她能想到以十二花神做主题，这比起当下那些胭脂铺子里万年不变的胭脂水粉，的确是叫人眼前一亮，所以有这一份创意在，以后真拿来做个事业也不是不成的。
便建议道：“要不等这次卖完了，看看反馈，若是不错，你们就上心些，往后自己开个胭脂铺子卖自己的货也不是不可。”
栾月梨一听，猛地拍手，“阿棠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这样想的？”于是激动地大声朝后院喊着：“阿蛮。”
后院的阿蛮飞快跑来，“怎么了？”
栾月梨一脸兴奋道：“去，湘玉和水笙呢？去喊他们两个来，就说商议开胭脂铺子的事情。”
“不是，我就是提一嘴，你们现在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后面那块花田，种的也是杂七杂八。”杜月棠没想到二十四姐如此心急如焚，这就要去叫人来商议了，自己拦都拦不急。
“就是没有准备，趁着你现在又有空，我才喊他们来商议的啊。”栾月梨说着，还不忘起身跑回房间拿了纸笔来，十分认真，随时准备作笔记。
只是她写字不好，歪歪扭扭的，因此柴湘玉来了，便将纸笔塞给柴湘玉，“你小姨说，你来写。”
柴湘玉接了手里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杜月棠，“小姨，你有什么好建议么？”
杜月棠见几双眼睛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直接问道：“你们有多少本钱？铺子是买还是租？预算多少？目前为止又能做多少胭脂？能把铺子摆满么？”
这一问，几人面面相觑，那水笙尴尬道：“目前，只能做来摆个小摊。”而且钱也不够了，谁知道这样不经花，那珍珠死贵死贵的。
方才的激情顿时全无。
还是柴湘玉开口，“我这些年的压岁钱，还有不少。”
水笙几乎没有，他的月钱根本存不下来，有钱就想给他爷奶买点好东西，所以摇着头，“我没有。”
栾月梨也摇头，“实在不行，我们在晚音那里多卖一年，肯定能攒下些来。”
“算了，你们自己寻思，本钱我来拿，算是借给你们的，到时候你们还我。”杜月棠本来怕栾月梨就是一时头脑热，心血来潮，但如今她都拉了两个合伙人，有心想做那就做。
有个事情给她做着也好，不然小团儿整日有平措带着，又不用她上心，到时候人闲下来，杜月棠是怕她伤春悲秋胡思乱想的。
而且柴湘玉这里，虽然每年村里的茶叶有进项是固定收入，但那在他们兄妹的账户里，而现在她也大了，手里独自有些属于自己的进项也好。
若是将来柴元歌成了婚，这个收入就是她独有的。
水笙细心有手艺，有他跟着，这个店也不是不能开，不过开店之前还要先有个像样的作坊。
而几人听得她愿意借钱，尤其是栾月梨，起身直接朝杜月棠抱过来，“好妹妹，你放心往后我们赚了钱肯定还你。”
杜月棠快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了，挣扎着推开，“记得给我写借据。”
“写写，保管写的。不过阿棠你说我们这铺子要怎么才能开起来，还有我们现在也做不了多少胭脂，而且你说要不要也做些其他味道的头油？”栾月梨终于是松开了，脑子也活泛得很，除了胭脂水粉，也打起了头油的主意。
她话音刚落，水笙便接道：“还有小姐上次说的香水，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做，我们可以用老药师提取毒药的办法提取香味。还可以加些小姐上次让我蒸的那种酒，会让香味扩散得远些。”
杜月棠听得满脸震惊，这水笙的脑子就是好用，竟然发现那蒸馏酒反复提纯后，能有溶解的作用。
的确这香水里若是加上酒精的话，除了可以延长保质期，还能调节留香的节奏，到时候制作出来的香水就不是单一的香味。
这会儿她看水笙，真觉得水笙天生就合适吃这碗饭的，对于这些事关美丽的事物，都有自己独有的天份。
自己运气也好，这是个真人才，除了做饭好吃，还有这本事。
便道：“既然你们都有想法了，那就开。不过各种材料，只一味靠着文青帮你们买肯定不行，他终究是外行，还是要你们亲自去看一看。”
柴湘玉立即自告奋勇道：“花的事情交给我，十三舅舅有个朋友就是城南卖花的。”
水笙不想出门，他这张脸出去也不安全，所以下意识看朝栾月梨，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只能作罢。
栾月梨倒是想出去多走走，但也怕给杜月棠添麻烦。
于是柴湘玉又道：“要不，外面的事情我来跑吧，家里水笙你和二十四姨看着来？”平河县相对来说，她也算是熟悉。
“那到时候让阿蛮跟着你。”栾月梨点了点头。
玉令这会儿也来了，忙道：“不用，有我跟着湘玉姐姐就好。”
如此，他们三人合伙的胭脂铺就这样得了个雏形，各自分工也算是明确，一个负责外面，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制作。
杜月棠这里就负责给他们出银子，文青帮忙统筹，毕竟这一开始也不能真让柴湘玉到处去跑材料。
花倒还好说，有杜十三那边的门路，但这珍珠粉和各种粉，却要一家家去问。
于是乎，家里除了老药师师徒两个，全都忙起来了，进进出出的。
这一忙，又身居在这十柳村，全然忘记了乡试开考。
等杜月棠想起来的时候，还是她去大弯子的路上，被陈策拦住询问，“这也考完了，阿霄可有说要回来？”
“说是要回来的。”杜月棠回着，心下一算日子，发现今天就是乡试最后一天了，也不知秦霄如何？
不过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担忧他考出来是否还有没有人样子了，反正江先生也带着阿良一同去了，再有王衡之不也在嘛。
他自己还有程清河这个大儒老师。
这么多人不可能谁也不管他。
所以杜月棠觉得应该是不用担心什么的，还是赶紧去大弯子的地里要紧。
各样苗都长得好，就是东边的一片玉米地，从上根断死了，捡起苗来一看，就是被白土蚕咬的。
也不知这一片地里怎就藏了许多白土蚕，又没有农药，只能是靠着锄头省深耕给刨出来，还要小心翼翼不碰到玉米根须。
汪老汉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很是愧疚，“都是怨我们，开垦的时候，翻得深一些就好了。”那样冬日的寒霜肯定能将这藏在地里的虫卵给冻死。
“这如何怪你们？去赶些鸭子进来吧，一边挖，让鸭子吃了。”打死太恶心，所以杜月棠觉得还不如用来养肥鸭子。
至于为何不让鸡进来？只因为鸭子比鸡好管束。
鸭子能一群一群出去，一群一群回来，鸡就不好讲了，到了这地里，总有几只叛逆的，非得要离开大队伍。
到时候收工回家，还要到处找它们，多余浪费时间。
汪老汉得了她的话，赶紧让老婆子去赶一群鸭子来。
没想到这些鸭子吃了一条后，就上瘾，都等不到大家挖出来，那浅一些的便能自己去刨，可惜爪子又不如鸡爪子好使。
这让杜月棠觉得全都靠人工太累了，心想要是能做出农药来就好。
可这传统的农药大都是以草木灰兑水为主，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所以回来，看到老枫杨树下带着八哥鸟和村里老人聊天的老药师，突发奇想，这老药师不是常说自己在制毒一行算得上是宗师，那叫他帮忙配置些给庄稼驱虫的药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因此晚上就问他，“您老看看，能否帮我配置些药水？不然这入了夏，地里全是虫子，算下来损失实在不小。”
老药师听了，仰头摸着下巴那几根干枯的胡须，“能，不过我这些毒厉害得很，你到时候得掺水洒下去，不然回头连带着庄稼也给你毒死了，你莫要怪我。”
他还是个谨慎的人，不忘提醒杜月棠：“村子里孩子多，还有各家的牛马牲口鸡鸭，你也要防护着些，别回头因吃了你地里撒了药水的庄稼闹肚子，回头他们都来怨我。”
“您放心，我让人专门看着。”这个杜月棠自然知道轻重，不过还是问他，“那药会在地里残留多久？”
“你还想多久？半个时辰差不多了，什么虫子还毒不死？时间久了，不安全。”老药师觉得眼下日子挺好的，比自己从前预计的孤独终老不知要好上多少，不但收了个百年后能给自己摔盆的傻徒弟，现在身边还有许多人。
这样的好日子，可不能因为一点毒药水给毁掉了。
但是他不知道，他这药水弄出来，杜月棠那地里洒过之后，青葱郁郁的，不见半只虫子，和村里各家的比起来，不知要好上多少。
自然也就有人发现了杜月棠往地里洒这药水？便求上门来。
于是老药师也得了个进项，高高兴兴喊小徒弟来帮忙，一起制作驱虫药水。
而就在村里人高兴驱虫的热闹中，李尺英这个县尉大人亲自来村子里，连他老丈人家里都没去，直奔着杜月棠家来，一进门看到杜月棠，就高兴道：“阿棠丫头，大喜大喜啊！”
说话之际，已经让人在杜月棠家大门口挂起两串炮仗，噼里啪啦就炸响开。
杜月棠才给院子里的西红柿苗打了尖，以防西红柿苗一个劲儿窜天长，多分些枝丫出来。
当下在水池边洗手，听得他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没想到下一瞬就是震天响的鞭炮，手都没来得及擦，就赶紧捏着袖子捂住耳朵。
李尺英却已经走了进来，在她面前大声地叫着什么？又见到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差人，端着托盘，上面有红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算着日子，这乡试也该放榜了。
于是顿时也激动起来，连忙问：“是阿霄考上了举人了？”
外面鞭炮声仍旧还在响，根本听不清楚。但李尺英已经猜到她在问什么了，笑着连连点头，“是啊，考上了，阿霄这孩子我就知道是个出息的，打小看他就知道将来非池中之物，这不，又是榜首！”
他说到‘又是榜首’的时候，外头的鞭炮声刚停。
除了村口看热闹一路跟来的众人之外，隔壁陈木柳也被惊动了，牵着儿子过来瞧，听得众人说是秦霄中了举人，也连忙上来祝贺。
一时之间，杜月棠也被大家围在了中间，根本就招呼不过来众人。
好在除了柴湘玉跟玉令去办开店的事情，其余的人都在家里，文青赶紧过来张罗，请李尺英等人上座，安排茶盏点心。
外头，鞭炮声又响起。
没多会儿，马大牛扶着老马村长也来了，赶紧询问其李尺英乡试一事。
听得秦霄得了榜首，一个个震惊不已，“天老爷，那年院试他拿了榜首，就已十分出息了，如今又和这整个临安京的才子们一同考，还拿第一，这不是天降的文曲星，那是什么？”
大家高兴过后，又赶紧询问阿良可是上了榜？
他几个舅舅更是立起耳朵，仔细听，生怕错过什么？
李尺英满脸喜气：“咱们平河县这一次是出了名，除了阿霄得了榜首，还有十八个举人。”其中便有阿良，甚至是柴元歌也上了榜。
杜月棠一听柴元歌也中了，更是高兴，也不管他是不是仍旧掉车尾，反正上了就成。如今只暗地里庆幸，好在早早就雇了文青来做管事，早前他就做好了准备，样样都备好了，如今自己不用手忙脚乱招呼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