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秦霄回乡定因缘
只是想着芳姑的性子,能干是不错,但做妇仆的时候都是强势的,现在做了通房,还能老实?伏厌疾大约太过于理想当然了。
也许现在芳姑是感激伏厌疾的,可时间久了呢?人心这个东西最是难测,伏厌疾自己都不信陈策,为什么就信往后能压得住芳姑呢?到底是什么给了她这个底气?
难道就因为芳姑的孩子都死了,以后没依靠?可芳姑这个年纪又不是不能生,除非是她真的不能生了。而在这个封建时代下,女人们的思想已经定了型,没有孩子傍身,那就是漂泊的浮萍。
所以伏厌疾的底气是因为她有孩子?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孩子还没落地,而芳姑操持家里,样样都要经手……
杜月棠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因为越想就忍不住想要阴谋论,而且还越想越恐怖,所以顿住了脚步,思虑半晌,还是转身回了陈家。
芳姑开门见着是她,有些意外,但还是请她进去了。
杜月棠直奔伏厌疾的房间,她已经躺下准备休息。
“怎么了?”伏厌疾见她去而又返,眼底神色也不对。
杜月棠看着她的肚子,“你这也快生了,纵然是有芳姑在,但未必能照顾得过来,要不要让你娘家再打发个人来帮忙。”到底还是忍不住想提醒她一下,但因为都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杜月棠只能这样说。
而且她大约往后,不会再常来这里了。
伏厌疾一愣,旋即笑道:“你就为了这个啊。那肯定会的,等我快生了,我娘会亲自过来。”
杜月棠闻言,放心了些,便也没打扰她休息,告辞回家了。
只是很奇怪,她来看伏厌疾之时,还是满心担忧她,可是现在却不知为什么,虽然也担心,但好像没有此前那种会替她难过的感觉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为她那一句不用结月钱,还是沾沾自喜认为芳姑往后会因为这个通房而为这个家做牛做马。
算了,不想了,这是别人家的事情,也是这个时代下的常态,外头还有那把媳妇典当去给别人家生孩子的。
而且就目前为止,大概除了陈策,她们两个都是你情我愿的。
听着那学堂里传来的读书声,还是觉得怪怪的,陈策知道伏厌疾心里如何想的么?是不是还觉得是他贪杯的缘故,让芳姑钻了空子,伏厌疾为了保全名声,留了芳姑?
“你在这里发什么愣?来来回回的看你从庵门口走两趟了。”郑和尚的声音从方大寸家的铺子里传来。
杜月棠扭头过去,果然见他坐在铺子里,便走了过去,“怎么是你?”
“黄老太病了,大寸忙不开,我带个眼睛给他瞧着,不是多大的事情。怎么?你要买东西?”郑和尚从柜台后绕出来,拉了个长条凳在门口坐下,一面示意杜月棠也坐。
杜月棠摇着头,问了几句黄老太的病情,听得就是人老了,老毛病犯了而已。
这时候村里有人来打酒,郑和尚起身去忙。
而杜月棠回到家,就被栾月梨和水笙喊去商议胭脂铺的事情,这一忙便将陈策家那些烦心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铺子已经选好了,各类契书也都办好,如今工匠已经进去装修,要不了七八天就能完工。
掌柜的他们几个不打算另外请人,柴湘玉自己上,玉令能帮忙在店里招呼客人,就需请一个账房。
杜月棠听罢,点了点头,“也行,刚开始的确用不了多少人。”至于材料采买的问题,柴湘玉若是和各个掌柜沟通好了,往后人家直接送到店里来就成,也不用她再继续到处跑了。
只是这样一来,湘玉她们要常住的城里。
这时候栾月梨开口道:“还有我们的货都在这十柳村出,如今河运畅通,倒也方便,但往后如果产量增添,大量的花要从城里送来,天气炎热,送到这里恐已不新鲜,所以到时候作坊得搬去城里,另外雇人做,但得要一个人过去看着。”
水笙偷摸看了一眼坐在杜月棠身后的七七,“我自来负责配方,就不用去了,而且在家里还能照顾些。”最起码能叫小姐随时吃上一口热汤饭。
所以只能是栾月梨去。
杜月棠一听,并非什么大事情,看朝栾月梨,“那二十四姐你就搬回萱草巷子住着,那里也宽敞,后院或是河房收拾出来给你们做工坊也足够,人就让文青帮忙买,最好能签死契的那种。”
就是有些不放心栾月梨,“靠着李姑父和王大人的庇护,在城里开个铺子倒没什么关系,只是你若去了城里,进出千万不要忘记了帏帽,不然到时候惹了什么风波出来,我和十三哥是没有法子的。”
她这话让原本兴致还很好的栾月梨忽然垮下肩膀,一副要死不活的沮丧模样,“真是烦人。”可是叫自己往脸上划上一刀,又十分舍不得,毕竟这张脸有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往镜子面前一坐,又好起来了。
下午些,杜月棠又去了大弯子,直至天色暗下来,才和七七匆忙回来。
吃过了晚饭,空气忽然闷热起来,连带着风都是热气腾腾的,水笙匆匆忙忙喊:“怕是要落雨了,你们的窗户都快些关起来。”
老药师的八哥鸟听见了,也跟着喊:“落雨了落雨了!”
没多会儿,滂沱大雨就哗哗啦啦地落下来,屋顶上的积水如同水帘一般倾泻而落,惊得八哥鸟一直喊落雨了落雨了。
已经睡下的大家没被这雨声吵到,反而被这八哥鸟吵了半宿。
雨大约到了半夜才小了些,杜月棠快天亮的时候,只听得隔壁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冲击在石头上,喧哗不绝,便再无睡意了。
起来只见水笙已在灶房里烧火煮粥,老药师和小徒弟披着蓑衣提着锄头去后院外那小路旁边挖沟。
杜月棠过去瞧了,只见早前他们挖的沟渠太浅,梯田上的泥土残叶冲下来,好些地方都堵住了,使得这半截小路早没了影子,全泡在黄泥水里,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水洼。
老药师瞧见了她,叫苦连天的,“你们这边山里的雨都这样大的么?”
“早前叫你们不肯听,让挖深一些不愿意,觉得是无用功。现在水淹了,晓得是锅儿是铁做的了。”杜月棠想笑,但见他们师徒两个半身的黄泥,到底还是给憋住了。
不过也还好,要挖的地方不多,只要水路疏通,积水就尽数朝着旁边溪里汇聚而去。
所以她自然没打算帮忙,瞧一眼就去田坝里了。
虽还下着小雨,但田坝里的人也不少,各家不是忙着放田水就是掏沟,都是忙忙碌碌的。
然后杜月棠便见着芳姑披着蓑衣也在陈策家的茶田里忙。
果然,这身份变了就是不一样,是勤快上心了许多。
转了一圈回来,正好赶上吃早饭,吃过后便去往大弯子,那里才是自己的大本营。
这边的防水做得很好,山上汇聚而来的水都齐聚在池塘中,使得原本并不算宽敞的池塘如今一下扩大了两倍多,换了毛的鸭子和鹅如今都欢快地游弋在池塘里。
汪老汉父子几个正围着柴堆不知在说什么,听得她和七七来了,汪婆子赶紧道:“昨儿一下雨,柴堆里长了许多蘑菇,小姐也过去瞧么?”
说起来,他们这边的柴大都是在山里捡回来的现成枯枝干木,椴木不在少数。所以汪婆子这一说,杜月棠立即便猜测出来,“是香菇吧?”
“还小,不敢确认。”汪婆子回着。
而柴堆那里的汪老汉等人也听得杜月棠来了,赶紧请她过去瞧。
果不其然,走近一看,只见几个柴垛里的椴木上,大都冒了黄豆大小的米白色小圆疙瘩。
如果只有这些,肯定不好辨认,但有的已经看出伞盖,浅浅的一层褐色。甚至个别的,有那么一两朵已经出了白色伞柄的,伞顶上的颜色正逐渐转向茶褐色。
而如今水汽充裕,这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温度又不低,只怕下午些这香菇就像模像样了,只需得几天有的就能采摘了。
只是吃了这一茬,下次想再吃未必就能继续涨,还是得人工浇水。
但便是如此,也只有一两年的功夫而已,除非能继续种上新的菌种。
这让杜月棠起了培育菌种的想法,毕竟这个简单周期短,能让人短时间里得到回报。现下虽然有人用砍花法培育香菇,但从山里找干枯的椴木用斧头剁出痕迹,搭个茅草棚子盖着就继续放在山林里,然后能不能出香菇,全凭着运气,看看有没有孢子能随着风飞来落到上面。
若是没有,那等于报废了,而且周期太长。
所以这和野生的香菇又有什么区别,还只有着春秋两季进山采,数量有限,穷人几乎吃不起。
“怎么了小姐?这不能吃么?”汪老汉见她来了后,就只一味地盯着这些菌菇发呆,也不言语。
“能,这都是香菇。”杜月棠回着,一面蹲下身来,“有没有干净无油的瓶子?”
众人都不知她要来做什么?汪婆子连忙回着:“瓶子没有,装盐巴的小罐子要么?”
“要。”杜月棠打算取些菌种保存起来,趁着这些天还算是有时间,带回去培育,到时候拿来放在汪家这边,搭几个棚子来种植。
这样就算是入了夏,只要能保证温度和水份,仍旧能长香菇。
可是汪婆子罐子还没取来,杜月棠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没有塑料袋,虽然可以用桐油布陶罐这些来抬起,可是不透气极其容易发霉,而且成本价过高。
再有灭菌问题,就目前为止,只能用沸水来蒸煮,未必能将那些杂菌杀灭,尤其是这山里本就是个湿润之地,简直是各类杂菌的温床。
当然,还可以采取间歇式的灭菌方法,这样需得大火蒸煮一个小时,然后再冷却静置一天,如此反复三次,也就意味着要三天。
这也不能彻底消杀完全。
至于菌丝提取,有高度的蒸馏酒,但始终不能代替酒精,所以到时候污染率还是高。
这让杜月棠有些犹豫,毕竟这样算下来,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是真的不少,和自己预计的完全不符合。
而且这香菇也并非是主流粮食,最终还是暂时搁浅下来,只回家写了个计划书,想着往后有空了再说。
毕竟当下要先顾着棉花和玉米这两样。
又过了两日,栾月梨收拾着进了城去,杜月棠始终不放心,哪怕她身边有平措和阿蛮,但还是亲自送去县里,又看着文青买回来的几个工人,果然都可信之后,才放了心。
不想她这前脚刚乘船回十柳村,秦霄和柴元歌也终于从临安京回来了。
柴元歌先回家,石小虎早就挂记他二哥的事情,所以听得秦霄要直接回十柳村,便与秦霄苏折风二人一同直奔码头。
因此几乎是杜月棠才到村子里,和郑和尚说了几句话,秦霄他们的船就来了。
其实也就几个月没见而已,杜月棠却觉得秦霄好似又长高了许多,忽然有些担心,从前自己说他个头矮,如今他又高了这么多,不会回头和自己记仇吧?
毕竟自己也就一米六三左右的身高,今年算十七岁,也不知还能不能再长一点。
但不管怎么长,怕是都难以到达秦霄的高度。
“你瞧什么?”秦霄等不及船靠岸,就一个飞身朝渡口落下,直奔杜月棠跟前来。
郑和尚也围着秦霄瞧:“你小子如今出息了,也高了不少,脸也越发俊了。我听得人说,那城里时新榜下捉胥,你也是个案首老爷,生得又俊俏,可是有人来抢你?”
他话音刚落,那苏折风就背着包袱凑过来,“自然是有的,没等得放榜,就有人盯上了我们公子,所以放榜那天,公子压根就没去,好些人在榜下等了半天。”说起这个苏折风就一脸得意,毕竟好些人就是为了秦霄而来,一直在那榜下守着。
石小虎也上岸了,和杜月棠等人匆匆打了声招呼,就朝着家里奔去。
老枫杨树那边纳凉的闲人们听得苏折风的话,也好奇地凑过来打听。
一时间,杜月棠反而被挤开,和秦霄都说不上话了。
直至收到秦霄的眼色,从人群里退开回家,不多会儿秦霄就气喘吁吁追上来,“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叔公他们这耄耋老躯如此康健?一个个手脚健朗,险些还把我给捉回去了。”
杜月棠听得不禁好笑,“所以你被临安京那些人捉的时候,也是跑得这样狼狈么?”
“那怎么可能?”秦霄自然是不可能承认的,不过提这个事情也好,自己正好能顺水推舟,试试杜月棠的口风,于是便趁机问:“我若真被捉去了,你如何想?”
“我坐着想,再把当初说好答应你的聘金给你备好。”杜月棠笑道。也不知是不是太过于了解秦霄,所以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这话并非真心实意,反而更像是试探,不禁反问道:“你满意么?”
秦霄摇头,“不满意,我若有意在临安京做个女婿,必定不会答谢宴一过就回来。”
“那你怎么想的?躲得过这一劫,可若是继续考,届时上了榜,将来任命书可都攥在人家的手里。”杜月棠问他,很好奇他眼下是如何打算的?
本来多少人家就指望着这放榜之日挑个真才实学的女婿,若是世家子弟,那正好就是门当户对,有商有量,但对于没有后台的寒门子弟,那要是不愿意点头,命运是真攥在对方的手中。
不过自己倒是忘记了,秦霄如今也算是抱上了大腿,有程清河这个老师,是没有什么人在明面上为难他的,最多不过是给他添些困扰罢了。
却见秦霄笑得两眼灿烂,直直盯着她,很是认真道:“我已经想好了法子,就看你了。”
“看我?”杜月棠满脸疑惑。
“对,看你。”秦霄颔首确认,又想话都说到这里,便继续道:“我想的法子是,不若说咱俩其实有婚约吧,往后就算是有人对我打主意,但我已经有了未婚妻,还是个公主,他们肯定就不会在盯着我了。”
“婚约?”杜月棠挑了挑眉,别说还有些心跳加速,若是真订婚,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她又想起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撇开秦霄的外貌和功名不提,就他和自己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相互了解对方都是什么货色。
往后想找一个这样的,怕是再也没有了。
不过,此刻杜月棠却是做到了面色不显,不动如山,只静静地望着秦霄。
“是啊。我想过了,我认识的人里,家世好的不如你漂亮,脾气好的不如你有钱,有钱的身份又不如你。我一辈子左右就活这么个三万天而已,我肯定不能对自己太差,所以一定得是你。”秦霄说这话的时候,看似吊儿郎当在说玩笑话,可实则那心里紧张不已,只生怕杜月棠忽然翻脸走人。
杜月棠没有反对,但却问他:“那这婚约你打算怎么编?村里人都知道咱俩是表兄妹。你该没忘记,那年大牛叔他们还打算让香秀姐嫁给凤桢哥,我说了什么。”
秦霄自然记得,他还从中帮忙,让包氏晓得了那近亲成婚的危害性。
不过他既然想到了和杜月棠有个假婚约,必定是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当即笑道:“你放心,咱们是表了又表的表兄妹,出了五服。若是别人问起,就说是你娘和我爹娘给定下的,早前没提,是因我们年纪尚小。而且说是父辈定下的,即便你现在是个公主,但凡事先来后到,宫里便是晓得了,也无话可说。”
杜月棠现在很确定,秦霄肯定对自己是有想法的,不然不可能已经想到了这些。
于是也没有多考虑,点头应下,“那好,回头与阿叙通个气。”
然杜月棠那里轻轻松松就猜到了秦霄的想法,却不知此刻每一分一秒对于秦霄来说都过得那样慢,紧张地等待着杜月棠的答案,彷佛凌迟一般。
忽听得她应下来,一时只觉得脚踩云端,心花怒放,激动地一把抓起杜月棠的手,“你不要反悔。”
“不反悔。走吧,你一路舟车劳顿的,先回家。”杜月棠并没有挣脱他的手,虽然这并非是第一次他拉自己,但却是第一次以未婚夫的身份,所以杜月棠心底其实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喜悦。
就目前为止,若是秦霄作对象,她是很满意的。
亲眼看着长大的,怎么都比往后认识的要强,就如同陈策和伏厌疾,哪怕旁人看着是美满幸福的,可是心灵终究不相通,又无充足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