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临安有喜传讯来
秦霄和七七都不在身边,那扶风等人虽也是有些武功,却远不如两人。
故而那夏知也来了十柳村,此刻正与杜月棠说起如今她面对的危机都有什么。
所以说来,那些人一直都从未放弃,如今盯着的也不止是她地里的庄稼,连她这个人都没有放过。
“你该明白为何皇后娘娘让我亲自来此了吧。”夏知端坐在那里,一手握着茶盏,垂眉浅饮,身上是华贵的锦袍,面如冠玉,气质斐然,整个人和杜月棠这满是庄稼的小院子格格不入。
院墙外面,大门未锁,被一心担忧的老马村长他们挤出一条缝隙来,好几个脑袋如同叠叠高一般堆在那里,一脸的紧张担忧。
杜月棠知晓他们是为自己担心,连忙招了小徒弟过来,“你叫他们先回家去,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情,何况又有大姑父的人马,不会有人来进犯村子。”
小徒弟应了一声,麻溜地朝外去了。
杜月棠这才转头看朝夏知,“所以你的意思,现在除了那王生,不知还有多少细作都盯着这里呗。”就像是蟑螂,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的时候,其实屋子里已经有着无数只了。
她忽然有些担心,“不会牵连村子里的人吧?”
夏知摇着头:“你当我是摆设么?”
杜月棠表示的确信不过他,总感觉是没有秦霄和七七靠谱的,但现在秦霄还在临安京,也不知可上了榜?如今也只能先指望着夏知。
当即叫文青来给安排落脚之处,至于他手底下那些人,和李尺英带来的一样,杜月棠是不用负责的,自己在村子外面的草甸上搭帐起火做饭。
只是没多会儿,老马村长就着急忙慌来了,一见了杜月棠就害怕不已,“阿棠丫头,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只知道那大弯子里的庄稼是救命的东西,半点消息是不敢传出去的,怎么就惹了这许多人,你不会有事吧。”
杜月棠如今心情也复杂得很,她是给村子里带来了利益,但也带来了危险,所以哪怕现在有许多人护卫在村子周遭,心里还是很不安。
可现在见老马村长却只顾着担心自己,心里不免是越发觉得愧疚,一面宽慰着他:“没事的,外围有大姑父的人轮番值守,村里又有夏统领的人,何况说不准哪一日秦霄就回来了。”
提起秦霄,老马村长满脸的欣慰,“这也是放榜了,阿良他们虽不敢打包票,但阿霄这个孩子前儿都是榜首,想来此番也该是榜上有名的。”不过旋即想到村子如今的状况,到时候怕是没得法子与他大操大办祝贺了。
又忍不住问起杜月棠,“话又说回来,我听得女婿说你从前也种过大弯子那样的粮食,收成好得很,高山上也是能种的,若真是这样,难怪这许多人来盯着。”
杜月棠解释着:“那新粮种叫玉米,耐寒又耐贫瘠,那山地坡地河滩上,反正只要有薄土的地方都能活。不过也是有缺点的,既是怕水又怕冷。”说起来那北方的冰原也不合适种植,他们怎么也盯着不肯放?还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应该去往吐蕃寻些那边种植的荞麦油菜,或是种些豌豆也可。
豌豆就喜欢寒冷的地方。
“那收成如何?” 其实老马村长有时候晚饭后,瞧着还早,也和村里几个老人沿着老路朝着大弯子方向走一走,也在院墙外面瞧见了杜月棠家地里那又高又壮实的玉米地,一个个玉米棒子瞧着都饱满得很,想来收成应该并不低的。
还听得汪老汉说过一嘴,说将来要是家家户户都能种,那这东西多出来,猪牛也能吃得上,到时候养出来的猪牛也不知究竟有多壮多肥呢!
其实这些玉米种子,杜月棠起初以为是要自己还要培育两三年才能提高些产量的。
因此哪怕施肥跟上了,一开始她也只敢保守二百五十斤左右而已。
但是没想到长起来她就发现不对劲,这种子居然天生就是好良种,一亩地虽然比不得自己那个时代的高产,一亩地能一千八百斤左右,但保守也是能有八百斤左右的收成,而自己那地足够的肥沃,一亩地一千斤以上是包的。
这种子本身就如此优秀出色,今年自己还特意挑了些来留种培育,以后也不知能不能都达到一千五百斤以上。
不过这玉米种子本身就有亩收八百左右,如果在大乾自己还没种满的前提下,就被其他国家偷走种子的话,那对大乾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
“保守有八百,地肥施肥也勤快些的话,能有一千斤。”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老马村长惊得险些从这矮凳上摔倒在地。
杜月棠反而被吓着,赶紧去扶他,“您老没事吧?”
老马村长紧抓着她的手臂,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好孩子,真有这样多?”要真如此,那杜月棠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又有什么区别呢?
“嗯。”杜月棠颔首,又想着既然玉米都叫他知晓了,索性继续说道:“我那山上还有种了棉花,比外面市场上的要好。种子我今年也多留些,来年你们各家那向阳的地里,留个一两亩来种,到时候冬衣也不用在外头花那冤枉钱了。”
老马村长整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你,你这个孩子,你叫我们如何报答你?”
“爷爷您这个话我不爱听,当初我们落难而来,是您收留了我们,村里的人也未曾因为我们是外乡人,无父母照料而欺凌我们,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随着见识的人越来越多,听多了外乡人被本村人欺负的事情,甚至不少还出了人命,闹到了衙门,杜月棠就越发感激十柳村的众人。
那时的他们在村子里落了脚,但住在这破败的小茅屋里,无父无母,家里什么都没有,和那扮家家一样,锅瓢碗盏都凑不齐,连个柜子都没有,就堆放在石头上和木桩上。
村子里的顽童不少,却没有一个来捣乱欺凌的。
她很感激。
可老马村长听着她这话,却是忍不住眼泪婆娑,“我一开始便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果然没得错。可是阿棠丫头,我们接纳你们,并非是要你们报什么恩?只是村子里人祖辈也是这样熬过来了,何况当时又是那样的境况。”
祖孙一番追忆过后,杜月棠又与他们说起辣椒等香料种植。
村子里种不下了,可以让他们发展周边村子。
总不能十柳村吃肉,不叫人家喝汤,不然长久以往,村子之间的贫富差距拉得太大了,并非是什么好事情。
而且杜月棠本来也打算要将辣椒推广开,只靠着自己种植,什么时候才能建造辣椒酱呢?只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猴年马月。
朝廷那边虽会拿走种子种植,但他们种出来的,也不能都给自己,还要推广。
反正最后都要推广的,倒不如仅着周边的百姓来,还能得个善缘。
老马村长一听她这话,只直呼她大善,活菩萨现世,当下也不多留,赶紧回去通知。
毕竟村子里人虽然是富贵了,但各家哪个没有三亲六戚的,如今都眼巴巴望着,眼下有了这样的好机会,只叫他们赶紧各自去走访,通知到位。
于是乎,隔日杜月棠家这里就来了好几个村长,连织女河对岸鸭头岩的村长都来了。
自不必说,肯定是褚广山他们回去通知的。
他们兄弟几个虽靠着给阿良家照顾田地,日子也宽裕了不少,但村子里还在过苦日子,如今有这个好机会,自然也巴不得他们能过得好些。
而也不知是不是十柳村这里几乎家家户户的青砖瓦房,就是最好的保证,以至于杜月棠拿出契约,要收他们到时候种植出来的辣椒,一个个都丝毫没有犹豫。
会写字的赶紧写上自己的大名,不会的也没半点含糊就按上了手印。
“你不是还有棉花么?我怎今日只瞧见你让大家种植辣椒?而且你要这许多辣椒作甚?”夏知负责她的安全,虽说不至于像是七七那样做到寸步不离,但也跟了大半天。
“我哪里有那么多种子,更何况不是要送些上去嘛,到时候只怕就够我们村子里的人种,亲疏我还能分得清楚,肯定是要仅着身边人来。”杜月棠倒是毫无顾忌就说偏心十柳村的人。“辣椒嘛,我打算自己往后制作辣酱卖啊。”
豆瓣酱也要搞起来了。
现在世面上又还没有,这一桶金自己必须要赚到。
夏知听着她要卖辣椒酱,愣了一下,“你不是有俸禄么?”
“你还会嫌钱多么?再有总不能就盯着上头给的俸禄过活,怎么说这平河县不是给了我嘛,许多地方我还没去过,就只说我们这王家集,倒也还好,靠近织女河的能种桑养蚕养鱼虾,又有茶叶黄芪可卖,然而这只是王家集周边,远些的小村庄里,就如我们这十柳村一样,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我总要给他们找个生路来,辣椒推广开了,过两年棉花种子足够了,再继续让他们种些棉花来增添家里的收入,届时我再办个棉纱厂什么的,不是又能提供许多工作岗位。”
主要是,杜月棠打算招些女工来,尤其是棉纺厂里。
她不是大女主,也没有系统,只能靠着自己这点微薄的能力,稍微改善一下周边女子们的生存环境。
只是她这一番话说完,夏知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着杜月棠,“你的美,不单是着一副绝美的皮囊。”
杜月棠没想到等了半天,就得了他这一句很是突兀的话,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你这是在夸我心地善良么?”
“自然。”夏知点了点头,只觉得笑得如花枝乱颤的杜月棠,在这夕阳穿过树丛落下来的光束里,是那样的美,让他的心跳不觉变得快了许多,莫名叫他心慌起来,下意识退了两步,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看杜月棠。
然后很是生硬地转过头:“已经放榜了,你怎么不问我秦霄第几名?”他手里的消息脉络,可是当得起天下第一的。
杜月棠微微一笑,“早晚会知道的,说不准阿霄都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秦霄一往如故独占鳌头,状元高中挂榜首,如今已是打马游街参加了琼林宴,还得了乾帝亲自赐下的婚书。
国家敦人伦之始,重婚媾之常。必得才德相称,方配天家仪范。
新科状元秦霄,天资颖悟,学养渊深。胪传榜首,名冠京华;品行端方,风骨清峻,诚士林之翘楚,庙堂之良材。
朕之临安公主杜月棠,淑慎其身,温婉有度,娴习礼训,慧质天成,堪配佳士,以成嘉缘。
今观二人郎才女貌,天姿契合,机缘良合。特赐婚:状元秦霄尚临安公主杜月棠。
着钦天监择取吉期,礼部备仪、内务府筹办大婚诸事。令二姓永结鸾俦,互敬互携,琴瑟和鸣,以昭盛世天恩。
朝野知悉,钦此。
他是拿着这一封婚书游的街,笑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明晃晃的旨拿在手里,纵然是生得怎样的天资俊貌,也无一女子敢肖想。
可是看热闹的姑娘们起先又不晓得,不知是准备了多少绣囊花果等着,如今就望着能杂在这位年轻又俊美的状元郎身上,好叫他接住,成一桩佳缘。
哪里料想他还带了着尚公主的圣旨,于是这些绣囊花果,也不能就这样白白准备,便都砸在了身后的榜眼和身上。
榜眼尚且还好,那探花是真有些姿色在身上,身份又显赫,实实在在被砸了大半天,下马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
又说此番平河县这边,除了秦霄上榜之外,阿良也中了,他是真靠着自己的苦学和天赋上的榜,而另外一位柴元歌,榜尾倒数第一。
他不是读书的料子,这一点是断然不能和阿良比的,勤奋也不如,但偏有些运道在身上,每次都能卡在榜尾。
虽名次不好听,但好歹上了榜,比起名落孙山,又不知好千百倍。
而且在会试之后,他叫工部尚书家的小姐捉了去,这金尚书的女儿在临安京是出了名的,但却非是因才貌出众而出的名。
这位金小姐母亲乃商贾出身,但又并非寻常商贾,听说和十方钱庄有些关系,那就不是寻常的家缠万贯了。
如此,这样金银窝里养出来的小姐,有玉环之身姿,却无玉环之气貌,故而留滞闺中多时无人问津。
起先榜下也抓了好几个,但人家无意,便也没强人所难。
但柴元歌一听尚书家的小姐,当时就一个得意,这岳父家官位够高,小姐向来也知书达理,这样的好娘子不必依靠小姨操心,也能娶到门来,简直是元家的祖坟冒了烟,指不定还是他娘在地下保佑的。
于是高高兴兴进了金家大门。
路上虽听得人嗤笑,方晓得金家小姐姿容欠缺,但转而一想,比自己才学好的家世好的相貌好的比比皆是,人家为何选中自己这个榜尾?
既然人家都不挑自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嫌弃金小姐的容貌呢?
就很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待见了金小姐,却发现这金小姐不过是生得比寻常女子丰腴而已,而且满头金银翠玉,穿红披绿。
当场就下了定论,金小姐就是胖一点,审美差一点,除此之外,哪里不好?
这个金家女婿的身份,很痛快就应了下来。
金小姐对他也很满意,只因柴元歌初见她之时,眼里没有一点的嫌弃厌恶。
因此这一趟临安京科举,这舅甥两个的婚事都敲定了。
如今正乘船回家亲自报喜,反正平河县离临安京又不是很远,若是有任命下来,他们要赶回来也无需多久的时间。
只是如今柴元歌也是有了婚约在身上,自然是把这金小姐也一并带回乡来,一来见一见自己的长辈和妹妹,二来祭拜他母亲。
毕竟他这个榜尾,纵使是有金尚书这个老丈人,但也不可能留在临安京,到时候去了任上,最起码三年打底。
眼下在半路的船上,得了消息说是杜月棠那里不安全,少不得紧张起来,急忙找到秦霄,“表舅,你可是晓得了家里的事情?”
“嗯,你也不必太担心,大姑父带了五百精兵去守着,夏知也已经过去,何况再有一日的功夫,咱们就到了家里头。”秦霄虽是说得如此轻松,但那心里其实担心得要命。
不过他的云淡风轻,倒是叫柴元歌紧张的心情放松了许多,“那便好。”只不过少不得说起七七和水笙:“他们两个也是,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跑去了商州?婚事都定了,又没有哪个要拆散他们,跑个什么?不然七七姐在跟前,我也不必这样担心。”
秦霄已是知道水笙的身份了,到底是有些震撼的,没想到这个总红眼眶哭唧唧,女红厨艺都极好的云水笙,居然是夏侯家的孩子,而且还是那个已经在史书上定了生死的小公子。
但杜月棠既然没告知柴元歌,秦霄便猜测,水笙这个身份知晓的怕也没有几个,便没有与柴元歌说,毕竟他如今和金小姐情投意合,就怕他一个高兴,说漏了嘴,那便不好了。
只道:“听得是说他们从前那供应珍珠的商家不好,正巧如今梅将军收复了商州,七七便陪着水笙去商州跑一趟。”
柴元歌听了这话,似也没有什么问题,妹妹和二十四姨一同做生意,虽说如今他们铺子里卖的产品不少,但胭脂水粉还是最主要的,这珍珠的确是自己有源头供应最好。
而她们两个都是女子,的确不方便出院门,尤其是二十四姨,还有小团儿这个弟弟在身边带着。
两人闲话着,那金小姐身边的丫鬟来请过去用茶,已是在两船之间搭上了廊桥,两人便过去了。
十柳村这头,平添了这许多人,也热闹不已,方大寸那铺子里几乎两日就要去往县城进一次货,可将村里人羡慕不已,早晓得也开个杂货铺子。
不过羡慕归羡慕,这好生意也就是这么些天,等杜月棠家大弯子里的粮食收了,人就撤走了。
而且这么几百口人每日吃喝也不少,他们各家都卖了不少菜,也赚了些许外快在手里捏着。
所以大家羡慕过后,还是先顾着家里的田。
早些的稻子已经出浆,只需得再养几日就能收割了,到时候还要看天气如何?就怕下了雨,那这些谷子便要烧炕房来烘。
更何况秋收过后,也算是要入冬了,本就该早准备柴火。
而且五月风灾那会儿,山上吹断的树和竹子不计次数,风灾过后大家腾出空来,各家都去自己的山林里将断木归拢,如今也算是风干了许多,运送下山来也方便。
那能用就用,不能用的就劈了做木头,所以现下即便是在村子里,也能听到四面八方那山里传来的斧凿声。
到了傍晚些,山临靠着河这边的,就聚集在渡口边打捞自家的木头,村后头这边的,便是牛马骡子一起上,拖着木柴下山来。
李尺英今日轮换,不必在大弯子那头值守,便也是和自己的岳父老马村长一起坐在老枫杨树下看村子里的人打捞木材。
一帮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拉扯着孩童手腕粗壮的麻绳,嘿哟嘿哟地吆喝着,不多时小山一样的木材就堆满了村口的空地上,连带着学堂里孩童们玩耍的坝子上也堆得满满的。
免不得有那顽皮好动的,非得要去爬这木头山。
然这些木头在山里也是阴了半年,早就没了多少水汽,故而轻了许多,若是动作太大,那堆积在上面的木头免不得就滚落下来。
少不得要砸伤人的。
因此老马村长他们这些闲人老头,没瞧多会儿,就只得拿起竹篾去木材堆里赶人。
一时间鸡飞狗跳,孩童哭叫连天。
最后是李尺英出面,到底是有个官位在身上,叫这些顽皮孩子敬畏,喊到了老枫杨树下来剥莲子。
杜月棠从大弯子回来,路过便见树下除了老人们,还有一个个苦瓜脸一样的孩子们在剥莲子,便笑道:“你们惹了什么事?”不然就他们这坐不住的性子,怎么可能老实在这里剥莲子?必定是被惩罚了。
马二爷家的孙子马壮壮一脸垂头丧气,“我是被他们几个连累的,我说今日下学早,不如去河边捞虾,他们非得跑去爬那些木头,叫我爷爷他们打了不说,还让姑爷爷抓来这里剥莲子!”
说着越发委屈,竟是唱了起来:“月儿弯弯照檐牙,孩儿含屈泪如麻。是非无人听我讲,独对西风叹落花。”
不单是引得杜月柔掩面笑起来,就是那些还在往岸上拉木头的众人也忍不住笑。
这一笑气就松了,顿时哗啦哗啦的一声,本来快要拉上来的木头重新掉进水里,砸起无数水花飞溅不已。
树下的几个老人赶紧挪位置。
他们一朵,马壮壮一帮孩子身前没了遮挡,顿时犹如落汤鸡一般。
见此光景,众人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杜月棠也笑,“该!”哪怕他们瞧起来的确很可怜。
然后马壮壮觉得越发委屈了,这次是真要哭了:“平白受责心凄怆,满腹冤屈怎诉讲。明明不是孩儿错……”
只是他这一唱,大家笑得更高兴了,更有人直拍手,朝着马二爷道:“二爷爷,你这孙子学堂不白上,你看自己都能编歌儿了。”
马二爷又好笑又好气,更是担心这夜幕来了,秋风渐冷,吹着了他,回头若是头疼脑热如何是好?只赶紧上前去揪起,“你个小混球儿,莫要再唱了,赶紧回家换衣裳去。”一面也驱赶着其他几个孩子,“你们也赶紧回家换衣裳,别着凉了。”
这话对孩子们来说,却犹如天籁一般,顿时兴奋犹如鸟兽散,跑得那叫一个飞快。
杜月棠见此,也回了家去。
她家竹林和山里的木柴,前些天汪老汉带着一帮儿子,已经给带运回来了,除了大部分堆放在大弯子里,剩余的便在溪对面老木家门前的空地上。
杜月棠寻思着年后干得差不多了,多打些桌椅。以前不觉得,只是如今人多了,家里的桌椅就不够用,大部分的人还是坐在石阶上吃饭。
不过当前她的计划是,等收了地里的玉米,看着是种些麦子还是冬油菜,如此一来,明年继续种植玉米,土就没有多大的影响,毕竟这也算是轮换着。
再砍些竹竿来做个暖棚,种些反季节的蔬菜试试看。
看王老爷子那样子,年也没有要打算回临安京过的意思,到时候有他这个稍微专业些的人盯着,自己说不准还能安心过年。
回了家来,只喊文青过来先商议着:“大弯子那边的玉米,也和大家田里的稻子差不多,得收了。地到时候腾出来了,一半的麦子一半的冬油菜,那玉米杆子回头要搭个棚子来专门放,明日你看能安排不?”
不然等到了冬日,不下雪尚且还好说,若是下了雪,又是细雨连绵的,杜月棠恐给弄得湿漉漉的,不好喂给骡马。
文青正欲和她回炕房的事情,毕竟家里要晾晒的太多了,实在不确定这秋后日子的太阳好与坏,所以炕房是一定要有的。
只是这样一来,这烘粮食的时候,还要专门找个最会控火的来看火才好。
不然多添一分柴,回头粮食烤熟了,湿柴太多,到时候炕房里烟气多,过于湿润粮食又容易被催芽。
他问了汪家那边,谁都没有这个本事,因此此刻只问杜月棠拿主意,“这样的人,怕是不好找。”
“哪里不好找了?你去王家集那铁匠铺里问一问,他们往日里烧火锻造,最是要讲究火候,多许人家几个钱,不怕没得人来。”可惜了,要是杜叙在家里,这一份钱根本就不用花,杜月棠有些惋惜。
文青还真没想到从铁匠铺子里找人,眼下一听也是豁然开朗,“要不说您是东家主子呢!我们这一帮人,还真是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到这个法子。”
杜月棠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几日都往大弯子去,莫不是和姑父底下的人学起了这溜须拍马的本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且不论这是真恭维还是哄自己高兴的假话,听着还的确是让人心情愉悦。“好了,这事算是尘埃落定,余下你要记得跟进,土墙夯实一些,顶上又多加盖几层,木材咱现在也不缺,只管挑了好的去用。”
文青那里连连点头。
杜月棠便顺势与他说起盖暖棚的事情,“正好这些人,炕房好了就叫他们继续盖暖棚,这个土墙夯两米左右就足够了,上头不全盖茅草,回头你去县里的时候,采买些油布来,先垫一层暖布,另外要找木匠来,打些架子,竹筐也要许多,竹筐的大小,回头我给你尺寸。”
地有限,所以杜月棠打算搭架子置放竹筐,这样一个平方就能多种些菜。
文青一边听一边记,还是十分严谨的。
又说些杂事,便去安排。
那夏知不知何时来的,又听了多少,“从前是要保你,才撤了你身边的人,如今既晓得他们并未私心,你也不必躲躲藏藏的,到底是个公主,缺了什么匠人,只管找娘娘调来便是,总好过你这外头找来的人,终究不知根底任何,若其中混了细作在里头,如何是好?”
杜月棠记得夏知一向不是个话多的人,但这几日他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算了,话也多起来了。
不过人家好歹是关心自己的安危,于是也好言解释:“不用,我这都是小打小闹的,召了这许多人来,最多也就是十来天的活计罢了,何必叫他们跑这一趟。何况这些找来的人,都是王家集这一带的百姓,大部分我认识,还真是知根知底。”
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她找的这些工人,都是村里各家在其他村子的亲戚朋友,祖上三代可查,当然不可能是细作。
而且不但她认识,李尺英也认得的。
听她这样讲,夏知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日便这样过了,不过天黑后,还能听到村口边传来嘿哟嘿哟的口号声,显然还在打捞木头。
正欲要睡下,却又被夏知拦住,“你明日就不要去那边的地里了,在家里等着吧。”
“啊?”杜月棠一愣,有些不解他这话是何意?不过旋即一想,秦霄他们放榜已经许多天了,这算着时间,也快回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是阿霄和我大外甥他们要回来了?”
夏知点了点头,只觉得她这个笑有些晃眼,让人心猿意马的,可又像被什么给一下攥住,微微发闷,叫人有些难受。
但面上还是露出笑容来,“所以你在家里等着吧。”只不过眼底的笑却黯淡不已。
杜月棠自是没有发现的,“既是这样,那我今晚得早些睡,想来明儿该要忙碌一场。”秦霄的才学,纵使是没有得个状元,榜首有名也是必定的,到时候乡邻们免不得要来祝贺。
想到这里,有些懊恼,应该吸取上一次的经验,该早早就找石木匠给打些桌椅等着的。
看这个样子,明日又要去村里各家借桌椅来使了。
廊下的夏知瞧见杜月棠因喜悦都欢快了几分的步伐,眼看着她进了房去,方不舍收回目光,却忍不住又朝着夜空那一轮明月望过去。
月辉洒满了整个院落,不管是栾树下的桌椅石板,还是另外一旁的庄稼和门边那几株不起眼的花草,月华都均匀地将其笼罩其中。
就唯独不照廊下的自己。
长夜漫漫,便再也无心睡眠了。
然而是否有人愁有人喜,都不影响日月轮转,东方鱼肚白轻吐,夜色便也逐渐退了去,村中鸡鸣狗叫相渐而起,几家烟炊也袅袅而升。
杜月棠起了个大早,以为自己算是最早的,不想刚开门出来,就见带着一身露水的夏知和老药师在院子里。
“你们两个这是打哪里来?”她吃惊地问。
老药师提着自己的蛐蛐笼,炫耀一早去地里抓的几只大蛐蛐,“怎样?回头你说能不能养出好虫子来?”
杜月棠嫌弃地退了两步,“你省省心吧,蛐蛐还能做蛊虫,我是自来没听过的。”就晓得五毒能养蛊,什么时候蛐蛐这种只能玩耍取乐的虫子也有这作用了?
“那可说不准的,回头我的蜈蚣要是能发出这蛐蛐声来,也算是能迷惑对手。”老药师一脸的期待,对于杜月棠的话不以为然。
又或许是充耳不闻,丝毫不影响他的道心。当下优哉游哉地提着走了。
夏知瞧见了,忍不住问:“他有什么仇人么?”刚那天就觉得这老药师的屋子里不对劲,近来偷摸进去探了一回,叹为观止。
什么蛇虫鼠蚁都算是好的,还有许多自己平生未见过的奇怪蛇虫,实在是可怖不已。
也不知老药师是如何做到同它们同处一室的。
杜月棠想了想,“好像有个真孽徒。”不是小徒弟这样整日被挂在嘴上的不孝顺孽徒,那个是真叛逃师门了,还偷了他不少存货。
说着,又见他一身湿漉漉的,“你赶紧洗漱一下去。”
夏知闻言这垂头看了看,才察觉自己的失态,连忙告辞去了。
杜月棠则将文青喊来,“阿霄他们今日应该就到家了,只是不知几时到,你看着些。”
文青听了自然也欢喜,村里一下多了这数百人,除了大弯子的粮食,更要保护杜月棠,但他觉得肯定都不如秦霄一个他好使。
因此听得秦霄回来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十分高兴:“那太好了,我这就打发人去渡口等着。”
杜月棠赶紧拦住他,有一种他比自己期待秦霄都回来的感觉,“那倒也不必,这么早不可能,而且你好歹叫人吃口早饭再过去。”
“那是肯定的。”文青嘴上虽是这样回,却是脚下生风一般,着急忙慌朝着厨房去,不多时又过来,把孩睡眼惺忪的阿酱给捞起来,一面训斥着:“那你有你这样做下人的,主人家都醒来了你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快些洗把脸清醒一下,公子今儿要回来了,而且说不准还中了,到时候要招呼客人,你快些找几个人去鱼塘里捞些鱼虾来。”
早前也不知,不如早早买好。
不过也幸好自家有鱼塘。
但想到厨娘说如果要招呼客人,家里的新鲜肉未必够用。
于是打发了阿酱,文青又跑来找杜月棠,“要不我先叫汪老汉赶一头猪过来,若是真中了,立马就叫人烧水烧猪,请大家吃现成的杀猪饭,也省得一锅一灶炒菜熬汤麻烦。”
杜月棠心想听着是不错,这样一来碗碟兴许都不用去借了,但仍旧觉得是不是太简单了些,毕竟现在的条件不知比从前好了多少,便道:“这样会不会叫人觉得敷衍了些。”
“不敷衍,干碟仍旧上,不耽误他们喝酒的人,何况一头猪,现在天气也还热的,肉又存不住,就索性都切了放锅里煮,叫大家痛快吃,岂不好?”文青说着,又想着除了下酒的几个干碟,左右也叫阿酱去捞鱼虾了,便道:“鱼虾也仍旧上来便是,如此有肉有鱼,哪里还不丰盛?”
杜月棠想着可行,只不过下一瞬想着李尺英带来的这些人,总不能将其排除在外吧?但叫自己招呼,也招呼不过来。
便道:“给大姑父他们队伍里的伙夫那里赶一头去。”
文青自是应了,吃过了早饭就匆匆去。
路过村口的时候,少不得和郑和尚漏了口风,于是很快,全村人都知道秦霄今日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