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萧娇娇道明财源
考虑到栾月梨她们生意来往上,有时候需要文青帮忙打理,家里这边又离不得文青这个大管事的,故而自家的船就留下了,一并上了那金翡翠家的大船。
这会儿到村口,只见郑和尚站在庵门口,地上堆放了许多箩筐鸡笼。
鸡笼里锁着鸡鸭鹅,筐里装满了许多新鲜的菜瓜新藕。
“不说要去往临安京,怎还慢吞吞的,大家等不得,都下田里去了,托我和大寸在这里瞧着。”郑和尚见他们一行人姗姗来迟,嘴里有些埋怨,不过脸上却挂着笑,和秦霄柴元歌看去:“你们两个如今也是做老爷的人了,只是我听得你们大姑父前儿说了一嘴,大约不会叫你们到地方任职,到时候远去了,也不知几年能瞧见一回。”
说着越发不舍,指着地上的这些菜瓜和鸡鸭鹅,“你们这一路去,沿途少不得要吃喝,鱼河上多,就没给你们准备,大家便只摘了些瓜菜,抓了自己家养的鸡鸭鹅。”瞧着那一只只毛光水亮的家禽,“都是拿粮食一口一口喂出来的,肉保管比你们在外头买的实在。”
杜月棠原本是要拒绝大家的好心意,只是眼见着郑和尚越说,那眼眶就越发湿漉漉的,明显是不舍得,一时也有些心里难受。
接了他的话去,“代我谢谢大伙儿。”
秦霄也因听得郑和尚说,往后远去了,不知几年能见一回,也颇为感伤,但还是笑着揶揄他,“你莫要在我面前掉猫尿,大不了我多给你几坛好酒便是。一会儿你得空了去我家里头,喊老木给你搬,就放在地窖里,总共存了十坛,五坛给你总行了吧?不过你年纪也上来了,到底少饮酒才要紧。”
郑和尚叫他一笑,也忍不住笑起来,“你个没大没小的,不管如何说,我也长你这许多岁,还敢取笑和尚我,真是没大没小。不过你既然要给我酒,那便却之不恭。”
说罢,又和柴元歌说道:“你是好命的,前半生有你爹娘和小姨,后半生又有岳家,将来也好好做官。”
话说如此,但柴元歌还是有些心虚,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晓得了,我妹妹就劳烦大伙儿都照看着些。”
“心放肚子里。”郑和尚点头应着,又怕耽搁他们的时辰,“走吧,去船上叫几个人来把东西搬上去。”
那厢金翡翠忙让小莲去船上喊人。
话说她那一船伺候她的下人和护卫们,这些天虽说是夜宿在船上,但每日不知要管村里人家买多少瓜菜鱼虾的,也是叫大家赚了不少外快。
尤其是方大寸这里,货架都卖空了两回。
如今也赶紧过来帮忙,塞了些自家晒的芋头粉给杜月棠他们,“这个我听得家里的孩子说,你们用来煮什么茶吃,很是喜欢,如此便拿去吃,不要嫌弃。”
这正说着,就听得一个沙哑又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娃们,等等。”
随后又是包氏的大嗓门,“唉哟,爹您慢些,阿棠他们还没走呢!赶得上赶得上。”
杜月棠一行人扭头望过去,只见果然是老马村长来了,拄着藜蒿手杖气虚喘喘跑来,包氏在一旁算是半架着他,也是累得满头的汗水。
秦霄和柴元歌忙过去搭手,不想老马村长一站稳,就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来,“凤桢他爹说,你们也要做老爷了,咱也随个规矩,给你们包个红包,望你们往后仕途上顺顺利利的,莫要遇着什么小人。”
老爷子没得什么进项,都全靠着儿女逢年过节给些孝敬,所以那红布包里都是些散碎的铜钱,里头传来清脆的铜钱声音。
秦霄听得一阵心暖,又有些不忍,赶紧推回去:“爷爷,您自己留着买些吃的,心意我们都晓得了。”
柴元歌连忙称是,同秦霄一并推辞。
可将老马村长急得不行,“你们莫不是嫌少?”
这话一说,两人哪里还敢拒绝,只得忙收在了手里,也贴身放着,再次谢他一番好心意。
包氏也拉着杜月棠说话,讲的都是那婚嫁的规矩,只不过又担心那临安京是大地方,和乡里必然是不一样的,所以十分替杜月棠担心。
这当头,石小虎也背着包袱赶来了。
他给柴元歌做了几年的书童,如今也到娶妻生子的年纪,柴元歌问过他的意思,若是打算成婚了,往后就不必跟着,留乡里守在爹娘跟前就是。
然石小虎到底是出门见过了世面的,老家纵然是万般好,他也想去看看外头,何况爹娘跟前还有哥嫂,故而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跟着柴元歌。
至于苏折风,早一步去了县城里等着。
又说大家在这里相互道别,那金翡翠在一头看着,只觉得好生羡慕,心想城里都说穷乡刁民,简直是一派胡言,瞧这十柳村里,大家纵使是没有血缘关系,但也得比他们临安京那高门大院里的亲骨肉们要亲热。
便想柴哥哥既然是这样的地方出去的,心性自然是不会差,将来便是发达了,也不会做出什么恩将仇报的事情来,爹娘完全可以将心放在肚子里才是。
很快,大家收拾好,各样行李都搬上了船去,那上头金翡翠早就让人给杜月棠他们准备了房间,里头也是样样俱全,除了河面有些摇摇晃晃的,其实和家里头也没什么区别。
何况船上还有茶室书房什么的,多的是消磨时间的地方。
起锚出了十柳村和吴村这一段河道,很快就到了织女河,顺势而上,去往平河县,一来是接上苏折风和阿良跟江先生,二来苏折风在这头也办了不少柴米油盐酱醋茶,如此一来,这接下来去往临安京的途中,就不用在格外补给。
只是在码头之际,竟是遇着了李凤桢,见那光景是要下乡里去。
这倒是叫杜月棠觉得稀奇,“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么?”毕竟他也是个秀才,得他老丈人杨县丞和他爹这头的运作,如今也不是个普通的文书了,更不是从前的小吏,自然不用他下乡。
李凤桢回着:“也非什么大事情,就是今年要趁着冬日里河里水位降下来,要清理桥下堤坝的河沙,我爹带了这许多人去村里,人手不够,我近来也算是得空,便四处帮忙通知。”
原来是要征民夫掏河沙,别说秦霄如今是状元,就算是个秀才,也不用参加,自然与他们无关。
但想到村里人,还是多问了一句:“也是要自带干粮么?”
李凤桢笑道:“今年不用,有老爷把河沙都包了去,到时候衙门给折成现银来,给大家买米面,管一日三餐,若是还有剩余的,到时候就给大家分了去。”
这话一说,旁侧许多竖着耳朵的老百姓们听了,都欣喜不已,只道这样那和出去做零工有什么区别呢?而且还管了三餐,简直是天大的美事。
自然也不忘歌颂起王大人的好。
几人又同李凤桢说了些话,方启程走了。
沿河风光自不必多说怎样,只说几日后,杜月棠终于是进了京,这边有早年皇后皇帝赏下来的大宅院,卫国公那里一直帮忙安排人打理着。
后来秦霄他们进了临安京来,也住在里头,如今什么都是现成的,倒也不用杜月棠操劳什么。
秦霄先去拜见他老师,杜月棠这里也被召进了宫里去。
虽说是在皇后娘娘的未央宫里,但皇帝刚好在这里,杜月棠也算是见到了这天下之主。
果然做皇帝的,哪怕已是龙钟老态,然那一身的气势无不在提醒杜月棠他是九五之尊,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好在人也比自己所预想的要亲切许多,像是家里的长辈,先问的优产良种,待他问完了后,皇后娘娘才急切地朝杜月棠问起水笙的事情来。
“那个孩子,本宫和陛下始终对不住他,如今他决绝而去,我们虽担心挂记,也不敢叫人跟得太紧,恐他更厌恶。你可知道,他如今过得怎样?”说起这个小儿子,公孙皇后眼泪如同断线珠子一般。
乾帝也在一头唉声叹气,这会儿也有了些父亲的样子。
杜月棠连忙回着:“七七在身旁,他的安危你们其实是不必担心的,眼下两人在商州沿海的九云道承包了一片海湾,打算在那头自己养海珠,想来是这三年五载的,应该也不会回平河县的。”
果然是做皇帝的,一听得杜月棠说水笙和七七打算养海珠,乾帝立即就感兴趣起来,“海珠还能养?和东珠南珠有什么区别么?”
其实他们两个决定在那边养海珠,杜月棠也颇为意外,毕竟这人工养殖的珠子,怎么也比不过野生的,用来做水粉什么的,根本就不合适。
一面解释着:“他们到那边原本是为了合伙的胭脂铺里收珠子,能在本钱上节约些,不想到了海边,瞧见那下海摸珠的,都是从小要拿针来刺破耳膜,好好的一个人,为了这口生计,生生成了个聋子。都是有怜悯心的,便来信问我,这珠子是否能养?”
“所以当真能养?”乾帝继续追问,那略显疲态浑浊的眼睛里冒着光。
杜月棠颔首:“是能的,只是周期长,少不得三两年起步。说起来,这也是我们以前在河边摸河蚌,我提了一嘴,他们便给记在了心里,因此才有了这想法。”
又见乾帝满心都是好奇这养珠子的法子,想着这生意到底是他亲儿子在做,自己就告诉了他又何妨?难到他一个皇帝,还要去抢了儿子的营生不成?
便细细解释着:“我也是在古籍里瞧见的,有人取了河蚌的蚌壳来切割磨圆,放入母贝里,再取一只两年左右的健康母贝做工供体,将外套膜贴上,过两年五载的,便能得一颗好珍珠。不过此珠到底是人工养殖出来的,如何也比不过天然珠子,但外形上看,和天然海珠没有任何区别,用来做首饰可减少成本。”眼下又没得显微镜,只靠着肉眼根本就无法区分天然珠和人工珠的区别。
但做水粉一类的,肯定是不成,还得是天然的珠子最好。
乾帝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你确定和野生的珠子没区别?”
杜月棠摇头,“的确是没有。”
“那又何为什么外套膜,这个一定要有么?”乾帝总觉得白白浪费一只可以养珠子的母贝。
“若是不用,到时候培育出来的珠子形状不规则,也是无用。”到底大家还是更喜欢圆润的珍珠,所以杜月棠觉得这一定是要的。
乾帝听罢,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商州沿海一带,眼下便有两个珠场,都是征劳役下海采贝。”也是商州沿海一带主要的收入来源。
但却没想到,这些人下海,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眼下心中也是不忍,“他们如今也是朕的子民了,下一代总不能还让他们都变成聋子。既然这珠子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往后倒不如直接养。”
这话杜月棠听了,真的相信他是真有仁心。
但也担心往后珠场是朝廷的,那会不会影响到水笙和七七的养珠场。
公孙皇后与她想到了一处去,而且比起乾帝考虑百姓,她到底更偏自己的儿子一些,“陛下,那澜儿他的珠场怎么办?”
“有何影响?朝廷是朝廷,他是他,左右他也学会了,能养出来是他的本事。”乾帝已做了决定,朝廷这养珠场是一定要建的,但只是两个养珠场,哪里够供市场?何况老二近来上奏,打算一鼓作气,继续往北上打,那草原上的蛮子们,最稀罕的就是这些珠子。
公孙皇后一听不影响小儿子的养珠场,松了口气。
而乾帝也十分大方,毕竟白得了杜月棠养殖珍珠的方子,因此金银赏了她不少,也赐下了临安公主的牌匾,还派了亲卫白羽军两百人给她。
白羽军,那是他亲生儿女都没有的尊荣。听说一个抵十人用,还不用自己出钱养,走的是乾帝的内库。
所以杜月棠回去的时候,别说是怎样的风光了,那礼部的亲自去挂了牌匾,两百的白羽军浩浩荡荡,还有无数赏赐,一时引了诸多人上门送拜帖。
不说乾帝给的这白羽军,解去自己手下无人可用的难题,就是这数不尽的赏赐之物,哪怕不能拿去便卖,但金灿灿亮晶晶的,瞧着也叫人觉得赏心悦目,心情愉悦。
果然,但凡遇到的是个正常老板,只要手底下的人有真本事,待遇都不会太差。
秦霄见她去宫里的时候兢兢战战,回来乐乐呵呵,嘴角扬起就没落下过,“你也忒好哄了,随意给些金银就给你打发了,你也不想想,这些东西又不能拿去卖。”
“你不懂。”杜月棠心说自己现在也没穷到要卖赏赐之物过日子的地步,更何况不是还另外赏了金银无数么?
但还是要存进十方钱庄七七的户头上去,便和秦霄道:“今日一遭,我倒是风光了,只是再出门去,便没有那样方便了,你拿这些金银去,先存在七七的户头上吧。”
那黄金白银不知多少,秦霄一听她如此大方,只觉得意外不已,“你真是发了横财,把金银做水洒出去。”嘴里还忍不住吐槽,“你是公主不方便出去,难不成我这个新科状元郎就无人关注么?”
杜月棠自也听见了,“你说的也有理,那叫大外甥去。那养殖珍珠说是简单,但不知要用多少母贝才能养出熟手来,而且投产周期又长,指望他们两个必定不行,除去承包场地,还要雇人来使,哪样不要钱。”主要是割外套膜的时候不能差擦伤,移植的时候还要贴住珍珠核,都是精细活,除了刀要精,更要人手巧。
秦霄听她说来,“照着你这样说来,这几年都是白撒钱进去。你这些可要留点备用,不行的话我这里有,我叫小折子拿去存。”至于柴元歌那里,竟然还敢指望他,他这会儿都跑去金尚书家献殷勤去了。
不想竟叫杜月棠瞧来,那目光看得他有些心虚,“怎么了?难道小折子我如今也使唤不得了?”
杜月棠摇着头:“我就是单纯好奇,你这读书,还读成了富家翁。难不成你先生也跟阿叙他先生一样,家财万贯都给你一个人继承了?”早前就发现秦霄的手好大方,现在听他那口气,手里的银钱竟然是比乾帝赏给自己的这些金银都要多的意思。
秦霄一时懊恼,自己怎就嘴快了,眼下只能赶紧解释:“我做了几单生意,然后意外发现我家中人。”
“你家中人?”杜月柔一听,顿时满脸惊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找到亲人了?不过该早些找到才对,你连自己的姓名都记得。你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营生?还是其实都是做官的?”
她一连数个问题,秦霄哪里回答得过来?而且这如今府里还有两百号的白羽军,虽说是给了杜月棠,但到底是乾帝的亲卫军。
秦霄还是不大愿意让乾帝知道自己的身世。
于是拉了她一把,“你别嚷,随我来屋子里细说。”
杜月棠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家里的时候你怎不和我说?”
秦霄关了门窗,确认外头没人,这才小声说道:“我爹娘早就不在了,而且我们家里是女子当家,现在是我大姐掌家,她比我大两三轮,孙子都满地跑了,我回去也不自在。”
杜月棠再一次惊住,“你还是个老来子,那这么多年,他们没找你么?”
“找了,说起来家里的产业我还没少去消费,只是这底下的人也不认得我,就这样错过了呗。”何况他小时候被灌了药,能记得名字就不错了,哪里还记得家在哪里?要不是上次参加科考来这临安京,碰巧遇着了八姐,大约这一辈子也彼此找不到了。
毕竟秦家人极少入世,在外的都是仆从们。
杜月棠却只抓住了他说去家里产业消费,不禁问道:“这样说来,你家里是做生意的?什么营生啊?”
秦霄却垂下头来,声音小了许多,没方才响亮:“就是十方钱庄。”
“啊?”杜月棠没控制住,叫出声来,两个眼珠子都在动,惊得彷佛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你……”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霄一把捂住了嘴,“你别喊,你觉得要是叫皇帝晓得我的身份了,能放过我么?”
杜月棠叫他这样一捂嘴,倒也冷静了下来。
十方钱庄,那可是十方钱庄啊!不知经历了多少王朝迭代,还有不少开国皇帝是靠着他们十方钱庄的贷款起家的。
所以真要叫做皇帝的知道秦霄是十方钱庄的人,那必定是要找他借钱的……
不但借钱,大约还会将十方钱庄绑进他的皇朝里。
那必定是不行的。
可转而一想到自己这么主身份,如今对秦霄来说,反而是累赘了,而且他还找到了家人,所以下意识问:“那咱俩这婚事怎么讲?”还作数么?
“当然还作数?你该不会想反悔吧?”秦霄比她还急,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肯放,仿佛这一放,杜月棠和他的婚事就作罢了一样。
“那你家里怎么办?”杜月棠有些担心,也想起那金翡翠的外祖家,好像也和十方钱庄有些关系,少不得问一回,那头的人可认识他?
秦霄先回了,说那金翡翠的外祖家只是十方钱庄一处小管事罢了,别说认识自己,就是知晓都不曾知晓,连自己的姐姐们都未曾见过。
然后才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家里是女子当家,我自然是要赘出来的,尚公主也不错。”婚事的事情,秦霄已经知会过她们了。
“可你往后总要和你姐姐们来往的,要不这白羽军我还回去,咱们不要了。”杜月棠思来想去,这是在身边放了几百个定时炸弹,实在不安全。
“还回去做什么,白来的劳动力。何况十方钱庄底蕴在那里,多少年了也没人能接触到真正的主人家,所以你该相信他们有的是手段和法子隐藏自己的身份。”但事实上秦霄并不打算让姐姐们和杜月棠接触,那样的话,爹娘给自己取的乳名必然会叫她知晓,往后少不得用来取笑自己。
好人家谁会给小儿子取名叫娇娇?
也亏得他丢了,不然他要顶着娇娇这个乳名长大。
又连忙给杜月棠说道:“对了,我先生给我取了字,望时。”
“莫不是取于瞻望时序,以待其时?”杜月棠觉得这程先生也不枉然为大儒,一眼把秦霄给看透了,他的确是有些性急,这个名字倒是好。
秦霄颔首,“是了,所以往后你可叫我望时。”
杜月棠摇头:“还是算了,叫了十年的阿霄,忽然改也不大习惯。”
其实秦霄更喜欢杜月棠喊他叫阿霄,这样感觉更为亲切,眼下如此说,主要是以防往后她知道自己的乳名后,乱喊自己作娇娇。
身份之事说开了,他手里的银钱也算是过了明路,杜月棠少不得是要感慨一回,打趣问起他嫁妆几何?
闹一会儿,才让苏折风去一趟十方钱庄,给七七账户里存钱。
又写了信给七七和水笙两个,还将那专门用来取母贝肉的小刀图纸一起夹在其中。
下午些送出去罢,她早上去宫里时候,询问了一回公孙皇后这临安嫁娶之事,公孙皇后只叫她不必担心,自会安排人过来操持。
因此这会儿人也来了,是个精明擅事的嬷嬷,当下就开始打发人请去官媒。
三书六礼该要的一切,在两府长辈还未第一次正式见面前,就已经全部准备好。
虽说是柴元歌是上门入赘去做女婿,但该有的杜月棠还是给准备了,又因朝廷任命就要下来,所以一切都在半个月里给完成了。
这半月里,自不多说怎样的忙碌,又有不少人来上门拜访,男宾女客杜月棠和秦霄两人各自招呼,忙得连说句悄悄话的功夫都没有。
而且也不知是杜月棠的美貌缘故,还是来临安京第一日,乾帝就赏了她两百白羽军,使得没有一个人敢低看她一分。
不然按理她与想着,自己一个种地的,种成了公主,还号临安,怕是不知多少人背地里嫉妒羡慕呢!少不得是要背地里搞小动作的,或是骂自己乡巴佬泥腿子,毕竟前世所看的小说里,不都是这样的嘛。
谁料这临安京的上流名门在自己的眼前竟然一派祥和,就是金尚书夫妻俩,也十分客气亲热。
柴元歌成婚过后大约五日不到,任命文书便陆陆续续下来了。
果然如同杜月棠和秦霄此前所预想的那般,大部分官员都往商州派遣,要么就是北上。
阿良运气不佳,被派往北方平州一处小县城做县令,江先生拿他做亲子来养,如何舍得他一个人孤身去往此处?当即连忙去信家里头,准备叫江夫人带着孩子和赵三婆一同前来。
杜月棠一听,只觉得不妥,赶紧拦住他:“去那样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虽最是需要自家人才靠得住,然三奶奶年事已高,这路途遥远,哪里经得起?何况我听闻那平州许多地方常年都是风沙,你们才初去,要什么都没有,还是等先安顿好再议。”
江先生也是一头脑热,如今叫杜月棠一说,冷静了许多,“你说的也对,那便让飞羽和我们一同去,宝珠和她娘留下来照看三奶奶。实在不行,我再请阿良几个表兄弟一同和我们去。”
他舅舅们要在这头照看家业,但表兄弟多,如今也能指望。
到时候去那边,识文断字的,还能帮上大忙。
杜月棠闻言,点了点头,“这样才好。”
于是江先生又重新写信,连夜花了高价钱请人送去平河县。
而柴元歌那里,到底排名太靠后,纵然有杜月棠这个做公主的亲姨母,又有他岳父老丈人,但还是没能得到个好地方,任命商州内陆县城昭屏县,也是七品的县令。
不过秦霄这个第一名的状元,也一样在商州,而且还是沿海的九云道,此处乃江海汇流之地,最合适培育珠池,杜月棠晓得后第一反应就是乾帝故意而为之。
而且七七和云水笙也刚好在这九云道。
只不过此县之大,只怕三个内陆的昭屏也不止,延绵不绝的海岸线,海湾海岛无数,更是百越旧人混居之地,又因河海通连,想来往后发展起来,来往的商贾不在少数,秦霄这个县令要是做好了,最是容易出好政绩。
但前提是秦霄能做好这个地方父母官,不然的话,只说此处这地界之广,一样做县令,他的活计便是别的地方官的三倍以上,更不要说还有那许多百越旧人居住在此处。
即便是海岛上的海盗不需要他来对抗,自有梅大将军的水师,但这语音不通,便是一件大难事情。
而且听说有的百越分支族人还过着那刀耕火种的日子。
杜月棠听得都有些担心,“撇开这商州的瘴气不说,就这些百越人,将近上百个分支,怕也不好教化。”何况三年政绩一考,到时候能不能让他们在县城附近安顿下来,或者下山来围田建村都是问题。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倒是担心,陛下这明摆着是想让你和我一同去的,可是如此一来,你家里这头怎么办?棉花和玉米不是明年还要继续培育新种子?”秦霄其实想都不用想,就晓得杜月棠会和自己一同去商州。
一来杜叙在海边,也是在九云道的沿海别院里。
二来七七和水笙也在。
三嘛,便是自己了。
杜月棠叹了口气,“我把章程写下来,留给卫国公,他自会安排人来。”就是这一去,家里头怎么办?十三哥那里已经很稳定了,多半不能和自己一同过去。
但二十四姐不能留她在这里,还有湘玉。
于是思来想去,“我现在就写信给二十四姐,叫她们安排一下,铺子给文青那里,与我们一同去商州。”偌大的商州,百业待兴,好大的一片舞台,又没得什么世族,正合适她们去施展拳脚,不必在这小小平河县束手束脚。
只是这一去,便要离开三年之久,想着还是有些感伤。
但人是往前走的,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话说秦霄这状元郎都被安排到这毒瘴之地做县令,自不用多说别的新科进士们,今年无一人留翰林,全都派任出去,而且最高的也是七品的县令,倒是公平公正得很。
所以这一阵子的临安京里,多是哀声遍地的,多少世族公卿家里头,都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麒麟子,但任命已下,如今也无可奈何,只能尽量帮忙。
杜月棠见了,忍不住和秦霄悄悄说:“你看这做皇帝的,果然都是没有一个好心肝的,倒是会算计,这许多世族子弟都安排去了那商州偏地,各人家里不可能不帮忙,这四舍五入,不就是这整个世族都在全力帮扶商州么?”
秦霄颔首:“那可不,我姐姐们如今也在给我准备了不少匠人,说开荒这个事情,萧家人最擅长,眼下什么都比不过匠人要值钱,保管我到那边要什么有什么。”
杜月棠一听,心里满怀期待,“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也是怨你,早些年怎么就没遇到你家里人,不然咱何至于过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而且得了秦霄的话,她心里也没那么担心了,毕竟秦霄身后的是十方钱庄,口碑这一块摆在那里。
不过也不得不佩服,他们家以女子当家,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女系家族,这样一来,几乎都是一夫一妻制度,就不会有庶子庶女之争,更没有后院的小妾争宠,无形中减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沉疴。
更重要的是,杜月棠觉得这样一来,继承家业的孩子最起码是自己亲自生的,根本就不用担心孩子是不是自家血脉的问题。
当然,女子当家的坏处也是有的。
“我看近来好些人家都在准备行李人手,咱们这里也差不多,要不就早些出发,省得到时候撞一起,路过驿站怕是都没位置休息。”秦霄提议着,虽说沿途多为走水路,但到了那商州后,怕是大船就不畅行了,许多山河水域都无人疏浚,堵塞严重,只能过小叶舟,很是不方便。
所以到时候多半还要转陆路。
杜月棠觉得有理,“那你催一催大外甥,咱们赶紧收拾着,这两日就起程,等到平河县,二十四姐她们那里多半也收拾差不多了。”
这样商议好,秦霄让苏折风去了金尚书家里带了口信,晚些柴元歌便过来,几人当晚商议好,他那边也都各样准备好,于是次日杜月棠进宫辞别帝后,后日就启程。
不过这一次进宫,杜月棠一开始并没有见到乾帝,公孙皇后给她准备了许多东西,大都是给水笙带去的,但因怕水笙不要,所以也没有明说是专门给水笙准备,只道都是给杜月棠,多出来的她想送谁就送谁。
又想到乾帝的派任,把秦霄这个状元郎放到海边去闻鱼腥味,为的就是养珠的事情,很是过意不去,只拉着杜月棠的手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你看这一次陛下翰林院里谁也没留,不管是国公家的还是一品大员家的,都派了出去,也不单单是阿霄那里。”
所以这就是乾帝今日没露面的缘故,原来他也会心虚啊。
不过杜月棠如今脑子却已经飞了老远去,养珠一年半载不见效益,那海边现成的海水,到时候岂不是可以晒海盐,建一两个海盐场来拉一拉九云道的年收入?
但这盐乃朝廷把持,要是不经朝廷秦霄那边就建,怕和私盐无两样了。
但若是到那边再上奏,来来回回的也的耽搁时间,于是便壮着胆子和公孙皇后道:“儿臣想见一见父皇,从前翻阅古籍,见上面有一句,海水可为盐本,从前山高路远,没得机会,如今到了那海边,儿臣想试一试。”
当下的盐,几乎都出自池盐、井盐、崖盐,虽说没有朝廷文书不可随意开采提炼,然实际上大部分还是掌握在世家的手里。
因此这话一出,公孙皇后倏然站起身来,“此话当真?”她已无心追究杜月棠哪里看到的古籍,古籍又在何处?反正只要能为大乾所用,那便是好事情。
“还未实验,但既然古籍有留痕,可见是能成的。”杜月棠敢打这个包票。
公孙皇后大喜,当下立即派人去请乾帝。
没过多久,乾帝果然来了,少不得细细问起杜月棠这海水晒盐之事,听罢只感慨道:“梅卿来奏里,也提过百越人吃的盐并非内陆而去,都是那海边岩石上所取。从前只当那石头如同咱们这边的崖盐一般,如今看来,倒是如你所言,不过是海水飞溅在上面,干枯后凝结而成的盐罢了。”
只不过此盐也苦涩得很。
但蚊子肉再小也是肉,人便是不能吃,喂给畜牲却是可行的。当下唤了人来,写下盖大印的旨意,让杜月棠带去给秦霄:“到了那边,只管放开手脚。令海患之事,已处理得差不多,海匪都已退出沿海一带,水师继续操练,梅卿先去往西北与你二皇兄汇合,朕再把素平给你们商州做知州,往后有什么难以决断之事,奏章若是一时半会送不上来,只管叫他拿主意。”
却不知杜月棠一样知道精盐提炼之法,但凡事循序渐进,而且还能留给秦霄做政绩,反正秦霄也会,他们自己在家里都是自己用粗盐提炼。
不过听得乾帝让梅素平去商州做知州,还给了权宜行事,那再好不过了。
杜月棠也是高高兴兴谢了恩,揣着旨意出宫来。
秦霄今日也去拜别了他老师。
至于柴元歌那里,一整日都陪着娘子在岳家寸步未出。
翌日一早,一行人乘着金家的船,便一起朝南而下。
先去往那平河县里接上栾月梨等人。
只是信过来,没给她们多少时间,也亏得文青是个靠谱的,一手接了过去,工匠们又有扶风夫妻俩这里管着,所以栾月梨和柴湘玉才有空去十柳村帮忙收拾些东西,又与杜十三一家聚了一回,再厚着脸托付马大兰一家帮忙照看着杜十三他们那里。
方不舍地到码头来等着。
金家的大船因不打算做长久停留,也没到码头这边来,只停泊在一处宽广的河面,派遣了小船过来接上人,就继续启程,没继续在织女河上行使,转入去往洛州的分流。
这边的河水便汹涌急促了许多,哪怕已经临近冬日了,水线仍旧不低。
秦霄一行人靠在栏杆上朝河面看,只瞧见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水花,纵使是这大船也颠簸了许多,好些人都不大适应,开始晕船,这会儿软绵绵的窝在船舱里。
不免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让老药师他们一同来的。”虽叫他治什么大病大患的没那本事,但一熬些叫人减晕的汤药还是能成的。
杜月棠闻言,忍不住笑道:“你以为他不想来?我听二十四姐说,晓得咱们要去那海边几年,他头一个就开始收拾行李,只是后来还有几只虫子在培育间不能动,这才作罢,不然他是最巴不得去海边的。”
只是可惜二十四姐和柴湘玉这会儿都晕船,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这样说来,那年后开春他岂不是也要来。”秦霄一时也期待起来,只是转眼又瞧见这河面的水浪,“底下也不止多少礁石泥沙,可惜了无法清理。”又见两岸都是一望无际的芦苇丛,不见一点人烟,“也亏得是当下那些水匪都给清肃完了,不然这样的地方,芦苇丛遮天蔽日的,正是那水匪藏身的好地方。”
杜月棠一听,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啊呸呸,童言无忌,你莫要胡说,眼下这世道,早没了水匪,都叫梅将军他们收编去了。”
虽如此说,却还是心慌起来,左右朝着这密密麻麻的芦苇丛里探去,“的确方便藏人。”
“藏什么人?”柴湘玉打着哈欠从船舱里出来,正好听到个话尾。
这才是他们出发的八日,到洛州地境的第二日而已,才经昨日就晕船倒下不少人,大家无精打采,这船上也安静了不少。
“没什么。”秦霄不敢再说,免得杜月棠又担心一语成谶。
然而人嘛,担心什么便会来什么?大约又往前行了一两里左右,还是不见一点人烟的痕迹,管事来问柴元歌今晚在何处歇息?
金翡翠那里晕船刚睡下,便只能来问他这个女婿拿主意。
但问的虽然是柴元歌,眼睛却下意识朝杜月棠看去,很明显等她答案。
柴元歌只瞧着前后也没有船只,夜里怕是得靠着芦苇荡休息,但那芦苇荡一望无际,这会儿才暮色就瞧着黑压压的怪渗人。
不由得皱了皱眉,问着管事:“还要往前走多远,才有村镇?”
“大约五里左右。”管事回着。
柴元歌望朝杜月棠和秦霄:“要不叫下面的人辛苦些,继续吧,在这里过夜,我心慌得很。”
杜月棠和秦霄也正是这个意思。
管事得了这话,便退了下去。
如此船只也就没半点停留,继续往前走,果然五里左右,这两岸的芦苇荡就稀疏了许多,透过芦苇,还能瞧见两岸村庄里的点点灯火微光。
终于瞧见了些人气,大家悬着的心都松缓下来。
又得知再走一里,那边有个驿站,就更欢喜了,杜月棠赶紧道:“那直接去驿站,也省得大家晚上还要看船,晕船的人也上岸歇息,看看附近的镇子上,有没有好的晕船药。”船上金家准备了不少,杜月棠他们因从前也没晕船,便没这准备。
哪里晓得,那金家准备的药没什么效果。
如此这般,待到了驿站,大都要下船来,也顾不上这如今已经有些冷了,宁愿在这驿站院子外面生火对付一夜,也不愿意上船去。
而这是小镇子,驿站也不算大,杜月棠和栾月梨阿蛮挤一间,她们两人已经先上楼去了,杜月棠和秦霄在大堂里说话。
“算着时间,那两百的白羽军不过一日就能追上,咱们还是等一等吧。”到底出了平河县,到了洛州这陌生的山水里,杜月棠心里总觉不安。
金家船上虽也有护卫,但真遇着问题肯定不能和白羽军比,何况现在还有不少人也晕船倒下。
“嗯,等吧。我方才朝驿站里的小卒打听了一回,咱们刚才路过的那芦苇荡,早年的土匪倒是被拿干净了,只是那等地方,衙门里鞭长莫及的,一不留神就聚集了些亡命之徒,他们才不管咱是不是朝廷命官,只看钱财。今儿咱们能顺利过来,估摸对方野兽瞧见船大,怕上面人多一口吃不下,才不敢轻举妄动的。”秦霄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还真有水匪。
杜月棠一脸的后怕,“这里安全吧?”今晚许多人都打算在外头过夜呢。
“放宽心,他们又不蠢笨,若是跑到这里来,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秦霄听小卒们说,那帮水匪除去心狠手辣,其中怕是还有个好军师,一般根本不会轻举妄动,只有把握能一个不留,才会动手。
因此到如今,哪怕知晓那里有水匪藏身,但芦苇荡太大,没那么多人力一寸寸去搜,二来他们从来都是赶尽杀绝,不管妇孺老人,故而到如今也没人知晓他们究竟是何面目,就是想挂个通缉令,也不知该画什么样子的面貌。
然杜月棠还是很担心,“早前就听得洛州这边不如临安那边的州府安全,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而且咱们这才到洛州便是这般光景,还不晓得到了商州,又是怎样的?”现在就指望这两百个白羽军能有真本事,别都是花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