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时也忍不住感慨:“如今看来,外头说的那些个传言还是保守了。”从前没少听说这十方钱庄的厉害之处,比如哪一个开国皇帝是靠着找他们借钱起势的等等。
这样的世家,明明可以直接掌控天下,然他们看天下兴又看天下亡,似乎这黎民生死都与他们无关,总能将自家置身于事外。
杜月棠想不到他们是究竟怎么能做到的?有救天下之力,却无扶天下之心,更无掌握皇权生死的欲望。
而且世代传承,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一个想要入世,实实际际看着天下万民朝跪在自己面前的想法么?
她侧目望朝秦霄,满脸好奇:“你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那其实已没有参加科举的必要了。”从前参加科举,是因为要一个身份。
但现在他的身份,已经足够的尊贵了,甚至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凌驾在皇权之上,更不用在乾帝的面前卑躬屈膝,还被分派到这样偏远的蛮荒之地。
秦霄好看的唇角微微一扬,笑得浑不在意,“还真别说,为了参加科举,还专门拜了个大儒做师父,就是想将来背靠大树好乘凉,届时也能与你帮上些忙,却没想到这兜兜转转的,我竟然有那样厉害的家世。”说到这里,不免觉得命运实在捉弄人。
叹道:“你说,咱们小时候多苦啊,这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好日子,眼看着也算是要熬出头来,谁知忽然告诉我是秦家的人,家里还有这样厉害的姐姐们和滔天的权势。你还别说,我刚知道那会,是真想笑,但凡早知晓,我也何至于同你分别,跑到湘州去读书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命运就是这样奇妙,倘若不去湘州这一趟,或许又不一定能同姐姐们相认。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你说,我这马上就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出头了,现在叫我放弃,我也不甘心。”目光落到杜月棠的身上,“何况我有个朝廷的身份,更能方便帮到你。你的这些本事,都是利国利民的,我这个人虽是胸无大志,但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会给百姓们带来什么。”
他也是这万千黎民中的普通一员,杜月棠如果有一个很好的环境,她将来培育出来的新良种,也许真的能让天下百姓吃得饱。他也曾和杜月棠他们一同受过饥荒之苦,再清楚不过吃饱对于底层的小老百姓来说,是何等的艰难?
一样两样的新良种是不够的,只有让粮食在灾荒之年,普通老百姓仓中还能有去年的存粮,才足够。
而让粮食价格不受天灾而起伏,永远都在老百姓所能接受的价格范围,只能是天下的粮食足够多,多到世家囤的速度再也赶不上地里出粮食的速度,才能真正的稳定。
可地只有那么多,想要粮食变得多,只能是在种子上做出改变来。
杜月棠恰好有这个能力。
他说完,虽觉得杜月棠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和方才不同,但因她不言语,也有些担心起来,杜月棠这样不平凡的女子,会不会不喜自己的心无大志?
想到这里,也是直接问出口来:“阿棠,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出息?”毕竟别的男子,不管走的哪一道,都离不开要出人头地这四个字。
唯独自己,似没有多大的宏愿。
可话才说完,忽然杜月棠就毫无预兆地朝他怀里撞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于男子的柔软身躯紧紧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抹似有若无的馨香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杜月棠两条细而软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他们虽有了未婚夫妻的名,却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时候,所以此刻的秦霄心是震惊的,也是欢喜的,更是紧张的。
以至于两条胳膊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里,声音也有些发抖:“阿棠,你……”
杜月棠将头埋在他胸前,整个人是感动的,不是她太过于廉价,只因秦霄那番方便帮到她而进入朝堂的话,就对他投怀送抱。
而是因为这里,不是自己那个时代,这是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他这一番话便是不能保证将来他是否还能做到,一往如故站在自己身旁,便是现在他有这个意识,且现在也正在履行,杜月棠就很开心。
眼下又听得他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心里不觉又温又软,“阿霄,你真好。”
一句‘你真好’,就叫秦霄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那是。”眉目灿烂如星辰。
杜月棠瞧见他这样一张看起来很是老谋深算的俊脸上露出这样傻里傻气的笑容,有些忍俊不禁,“你可真好哄。”
“才不是,也是要看谁来哄的。”秦霄立即反驳。
这话叫杜月棠很是受用,搂着他的腰收得更紧了些,也能清楚感觉到他衣衫下面那肌理的轮廓,手感很好,可惜古代男子还是太保守了些。
不然自己真想将这手顺着腰摸到胸前,敢打赌必然是有八块腹肌的。
又是新科状元郎,年轻俊美,一颗心思还以自己为主,都这样了杜月棠想着自己还不做点什么,那就不是个正常女人了。
所以,她又趁着此刻在秦霄怀中,明目张胆地蹭了好几下,直至听着他那快得实在不像话的心跳,又抬头看着他那从耳根晕染到脖子,又爬满整张脸的红色,终于是放开了他。
只是觉得,这封建时代的青涩少年 ,果然不禁逗。
秦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只是听着心就在耳边咚咚咚的跳着,呼吸也不受自己控制,急促起来,这个感觉像是大家说的练武走火入魔,但又并不难受,反而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期待,期待这样的感觉再来得猛烈些,最好如狂风暴雨一样将自己彻底笼罩。
但又实在害怕杜月棠发现自己身体的诡异变化,恐吓着了她,如今哪怕不舍她的温柔香甜就这样从怀中游走,还是只能先忍住了。
可他此刻也没法子继续面对杜月棠,好怕她察觉出自己的异样,于是慌里慌张道:“我,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情,先,先去忙了。”
杜月棠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好笑不已。
不过也得空了,便去找七七。
眼下秦霄的姐姐们以流放犯的方式给他送了这许多工匠,完全可解燃眉之急,许多事情倒不用自己去操心,那这养珍珠的事情,也应当要提上日程了。
七七正同栾月梨从街上来,这些天里,栾月梨以在街上率先开了个布坊,对于本地单一的料子来说,他们所带来的这些绫罗绸缎纱绢等,让本地人觉得十分新鲜,所以生意还不错。
尤其是纱绢两样,颜色又多样,还十分透气,如今成了本地女人们的首选之物。
只是可惜所带的存货有限,维持不了多久,奈何河上的鳄鱼还在杀,而且去往江南一带,还危险重重,因此栾月梨正在为进货一事发愁。
眼下见杜月棠过来,连忙询问她:“鳄鱼清得如何了?几时货船可通行?”
“九云道这里倒是不难,就是沿途,虽说梅大人来之时,又清理了不少,但还是危险得很。”杜月棠说的是实话,这鳄鱼之患太严重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更何况沿途有些地方还将这鳄鱼做神灵来供奉,想要一路上都给杀干净,还艰难得很。
栾月梨一听,心急不已,“那我这刚有些起色的铺子,岂不是就要关门了?”
“这倒是不会,城中百姓有限,银钱也不宽裕,该买的这些日子也都买好了,只要没有人起心思从你铺子中购买大量绢纱出城去其他部落里变卖,你那些库存,应该能撑三两月的。”其实杜月棠考虑的是,即便河道里的鳄鱼杀完了又如何?与其千山万水跑去那江南进货,何不自己种桑养蚕。
七七在一旁听着,“怕的就是这样,这城里的本地人接受能力远比那些小部落里的都要强,又不缺乏那聪明之人,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有人会察觉出能做这中间人,倒一些货物去别的小部落变卖,换取些差价。”
“那怎办?我这开门做生意的,难道还不卖给他们么?”栾月梨愁容满面的,一面直叹气。
杜月棠听她这般忧愁,只笑道:“我话还没说完,你们两个就不能先听我说么?”
“阿棠你这是有法子?”栾月梨顿时又升起些希望来,美眸都亮了几分。
杜月棠颔首:“你虽没出城去,但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这城里是有桑树的吧?”
她这般一说,栾月梨立即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自己种桑养蚕?”
“嗯,而且我发现此处天气暖和,你瞧这本该是寒冬腊月,此处却如我们那边的春日一般暖和,可想而知,这里一年四季都能养蚕。”其实根据杜月棠以前看过的资料,在自己那个时代之时,清朝岭南一带就大范围开始养殖桑蚕了。
而且比起原来的中原养蚕,一年只有春夏能造两回,即便江南大户人家,那也最多能三回。
但岭南这些地方,只要能控制湿热病毒,一年七八次都是能成的。
所以这里的蚕业真做出样子来,收益必然十分可观。
“你说的这个,其实我也想到了,只是阿棠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都不会养蚕,本地人的布料也只仅仅限于苎麻等植物为料,可见他们也不会养蚕。”所以栾月梨才会沮丧,守着金矿不知道怎么开采,只恨当年自己没学养蚕。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学也没得机会,蜀州那边就没得养蚕的人家。
正是惋惜之际,便见杜月棠笑起来:“朝廷不是才送了一批流放犯嘛?其中不乏这擅养蚕种桑之人,你若是愿意,我立即就让阿霄将人调来与你差遣,届时种桑养蚕,你得了数之不尽的丝绸,他们也能以此获功减罪。”
“还有这样的大好事?”惊喜来得太快,栾月梨失态起身,满脸的期待。“若是这样,那再好不过了,此处水流河道阡陌,处处都是肥沃土壤,最是合适种桑,而且天气又好,想来今年就能开始养蚕。”只是欢喜之余,也发愁,“那蚕种如何得来?”
一到这商州,温度就高,怕是等不及蚕种送到,就已经开始长大了。
“这个也不要你操心,只要你肯承此事,蚕种必然保你不缺。”杜月棠心说既然秦霄的姐姐们已经将蚕娘送来,那肯定也不会空着手来的。
栾月梨却是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小二十四,你放心,这事儿我办了,左右往后我和七七他们也要继续再做胭脂的,颜色也要自己调,到时候自己养了蚕得了丝,仍旧自己颜色自己织,什么纱罗都能做出来。”
“那好,你先准备人手,不然只靠几个师傅哪里忙得过来?还有桑林你要种多少,所需银钱先计算好。”眼下城里一切百废待兴,田地空坊都有大把,样样都有优先权,所以杜月棠想劝她,若是可以就多买些。
“我这就去找小蛮。”栾月梨满心都是自己能做出数不尽的纱罗,哪里还坐得住?
打发走了她,杜月棠也与七七细说起这养珠之事来。
只是可惜,这养珍珠是自己提起的,秦霄他们姐姐自然是无法给自己找擅长此技艺的工匠,如此她不但要掰开揉碎细细和七七说,还另外写下了一本饲养手册。
但仍旧不完善,与七七交代道:“此事到底是我从古籍所见,并未亲自饲养,届时你们养殖之时,有任何不同都要一一记下来,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下一次既可避免,也能找到相对处理的办法。”
然七七听着,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待她一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问:“小姐你这是要赶我回去?”
杜月棠当然没有那个想法,纵然是七七身体不错,但她如今双身子,若是能在眼前,自己是最放心才是,可她和水笙已经在准备养珠事宜了,海岸线都划下来了。
两人又是夫妻,自然是要在一起,何况七七大着肚子,更需要水笙这个丈夫陪在身边最为妥当。
不然的话,大可找个信任的人跑一趟,将这养珍珠的册子送去给水笙就好了,哪里还需要让七七亲自过去?
“不是我要赶你,而是水笙在等你。”杜月棠温柔地解释着,看朝她隆起的肚子,“何况再有个把月,也许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有能感知到身边的人,所以你应当和水笙在一处。”
七七得了这话,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如此,就不早早要孩子了。
可也知道杜月棠说的对,水笙即便不同于别的男子,对自己已经是十分悉心,远超自己所见的许多男子,但如今孕期,更该他来照顾。
倒不是要他体会自己的难处,而是他乃孩子的父亲,本就要多用心些才对。
自己如果现在强行留下来,反而是要小姐来照顾自己,平白给小姐添负担。
于是即便万分不舍,还是点头应下,“那小姐,你要好生照顾自己。”想到她那般忙碌,叮嘱着:“万事也不要太心急了。”
“嗯。”杜月棠颔首,其实又何尝不想留七七在身边,她武功好,办事妥帖。
可是,七七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当是以她的家庭为重,自己也不可能那般自私,真把她做卖身的丫鬟来使。
更何况,也从未真把七七做丫鬟,她们更像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