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人最后是从西钥府城那边调过来的,还是梅素平从中周旋,许了几个部落不少好处他们才肯过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西钥都是府城,比九云道一个县城要强,故而没得半点好处,府城那边的人怎么可能来此?
然而等几千人真到了九云道这县城,瞧见这和府城没得多大区别的主街上干干净净就算了,那用蚝壳炉渣铺成的小街巷上,竟然也是如此。
街上摆摊开店的还不比他们府城少,更有许多铺子里,都有他们在府城买不到的东西,比如女人常用的纱绢和胭脂水粉等等。
不过最为叫他们震惊的,还是那盐铺子里雪花白的盐,没有一点苦涩杂质。
这样的盐,他们府城也有,虽然也不贵,但货量太少,根本排不到他们这些普通人。
哪里晓得在这九云道,居然不必排队就能买得到。
当下只因这盐巴,就让许多人动了留下来的心思。
却没有想到,这只是个开始,很快这几千人在城里安排下来,分到各个工坊去,又涨了一回见识。
话说西钥虽然是府城,然而海岸线远不如九云道宽广不说,条件也不如这边,因此哪怕这边的晒盐场里出产日进斗金的雪花盐,那梅素平也只能干瞪眼。
后来听得杜月棠让人在沿海养海带,说此物晒干后卖到内陆去,或是草原上,十分受欢迎,故而也派人来这边学习,准备养殖海带。
而九云道有了这几千人的加入,许多工坊都勉强能正常运行起来。
朝廷又专门派人跟商州漕运线周边的县城合力,经几个月的努力后,总算是将漕运疏通,如今一艘艘大船也朝着九云道驶过来,装满盐巴和海货,朝着中原陆地而去。
秦霄望着远去的船队,在这里忙碌了快将近一年的他,终于喘了口气,“好了,咱们终于不用再过自给自足的日子了。”
“那库房的银子你打算怎么安排?”杜月棠心情也好,她来这边后,已经收了三季稻子,现在第四季种下去,用的是新培育的种子,马上就要出穗子了,也不知是能增产多少,所以心情也很激动。
“你有什么安排?”城中的基础设施一直沿用魁大王留下来的那一套,不用翻新,倒是这渡口要重新修葺,可渡口都修了,还不如直接就修个港口呢!
反正他这九云道几个晒盐场,不怕修不起,就是怕朝廷不同意。
“想去昭屏县一趟,不管怎么说,咱如今也是做姨婆的人了,又长了辈分,该过去看看孩子的。”是了,那会儿忙,田里地里,都有培育到要紧关头的农作物,杜月棠不敢离开,因此只叫人帮忙带了满月礼过去。
至于库房的银子,杜月棠还真没有那用得上的地方,毕竟她主攻还是在田地里,最多就是缺些人手。
而真要弄个实验室,在这个时代有钱财也砸不出那些精密的仪器来。
就比如这一次的稻谷,自己感觉已经到上限了,毕竟是纯手搓。
不过亩收七百斤比起从前,已经不知翻了多少倍。
秦霄听得她的话,一时有些感慨,“想不到,大外甥都做了爹。”然后目光有些哀怨地看朝杜月棠。
杜月棠直接给他无视掉,难道成亲这种事情,还要自己主动开口么?而且说实在的,她还没二十呢!着急什么?
于是只当没看到,“终于得了闲,我去看看叮叮当当。”
四月底那会儿,七七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水笙如珠似宝一般疼爱着,更怕七七粗手粗脚伤了孩子们的小胳膊小腿,亲自照料,吃的也是羊乳。
所以一出月子,七七就回到养珠场去了,隔三差五回来瞧男人孩子,倒是潇洒。
只是昨日杜月棠听得阿蛮说,近来两个孩子不知道闹什么,半夜里总是哭个不止,连老药师去瞧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也是叫杜月棠十分担心,水笙虽然不愿意认祖归宗,可是宫里那夫妻两个还一直盯着,要真叫着俩宝贝疙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什么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更何况叮叮当当也可爱得很,杜月棠也十分喜欢,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叫水笙照顾得也很好,香喷喷的。
秦霄听着她要去看孩子,正欲追上说一同去,只是又被手下的人给拦住。
而杜月棠到水笙家这院子,只见两孩子躺在廊下的芭蕉叶上玩耍,水笙蹲坐在一旁,拿了个竹编的蚂蚱逗她们,看起来姐妹两个都挺精神的。
反而是水笙的状态不是很好。
不禁快步走过去,“我听说孩子夜里闹腾,可即便如此,你也当休息好,手底下不是有丫鬟么?”
水笙望着两个女儿满脸温柔,眼底全是心疼:“你不知她们夜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我又不晓得缘故,谁也瞧不出问题,只能干焦急,只恨不能替她们。”如此,哪里还能安心休息。
杜月棠听过百日啼、夜哭郎,然那都是三四个月的孩子。
如今叮叮当当都已经快半岁了,所以她自己也说不出是个什么缘故?
一时瞧着此刻玩得高兴的两个雪玉团子,也很是担忧,不由得提议道:“要不,在往外州府找大夫来看看?”其实她是想说,水笙有那皇室的资源为何不用?
太医院里有那专攻儿科的大夫。
但又晓得水笙的秉性,没好开口。
这时候,忽听得外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找了好些个大夫瞧嘛,既然都没看出问题来,不妨走别的路子。”
“二十四姐你怎么有空过来?”杜月棠有些意外,她这会儿该在织布坊里才是。
“我顺路的,听得说你在这里,便也过来坐一坐。”栾月梨说着,目光也打量着叮叮当当,“我观两个小丫头都白里透红的,气色好着,可见真不是生病。”
一面朝水笙凑近了些,“我方才的话,你要不试一试?”
水笙竟有些期待,他实在舍不得两个心肝宝贝夜里再哭闹了。“什么法子?”
杜月棠想起刚才栾月梨来时说的不妨试试别的,便隐隐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只听得栾月梨说道:“我听织布坊那些老婶婶们说,孩子总是夜里哭闹,未必是生病,兴许就是撞着个什么了,找个人来改一改就行了?”
水笙吓得脸瞬间就白了,“月梨姐你莫要吓我。”但下一句又立即问:“怎么改?”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叫叮叮当当夜里不在哭闹,好好睡觉,自己什么都愿意试一试的。
“我也是听人说的,反正如今咱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试一试也是可以的。就是早上起来,两个孩子最先看到的人,若是男的就拜了做干爹,是女的就拜了做干娘,也许就好了。”栾月梨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太玄乎了,没有一点的依据。
不过见水笙听得认真,便继续道:“不是你屋子里的人哦,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人不算,得从外头进来的。”
不然他家里也是好些丫鬟婆子的。
水笙连连点头,显然是真把这话当回事了。
又因两个孩子夜里哭闹没睡好,在芭蕉叶上玩了没多会儿,便去睡觉了。
杜月棠看着水笙也没休息好,只劝着他:“你也快趁着孩子睡觉,赶紧歇一歇,我们先回去了。”
说罢,只拉着栾月梨告辞离开。
栾月梨下午还要去颜料坊,杜月棠自然没有与她同行,只在街上转了一圈,店铺覆盖的街道越来越宽,不管是衣食住行,走到哪里都有。
街上还出现了许多外州府来的海货商人,前儿就听说他们去衙门里办了契,建起了商会。这样一来,有商会收货物,即便是没有衙门兜底,不管是靠打渔为生的那些部落,还是山里摘果挖药的,也都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书院学堂也有不少,除了一开始杜月棠建造的那些混合书院,现在也有像是内陆州府那样的私塾,因此笔墨纸砚的需求也大起来。
也难怪她一路走来,就看到了四五家书斋铺子。
按理,应该给这城里的商家划个道来,像是内陆城池那般,书院该建造在文位上,周边便聚集书斋等铺子。
但九云道例外,且不说这城池地形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方正样子,就是街道也蜿蜒无比,规划坊市实在不方便。
所以只能委屈买家们,全城转了。
杜月棠虽说下午得闲,但现在手里还有几个良种的数据要计算,因此歇了小半个时辰,也继续看数据。
还要将现在的几个良种的种植方法写清楚,送往临安京去。
这一忙,便到晚饭时候,只不过秦霄也没回来吃,说是山里来了几个老寨主,人口不少,他便亲自去了。
毕竟现在人对九云道来说,仍旧是香饽饽。
直至快熄灯睡觉之际,听得动静,推窗一看,竟是苏折风回来了,不禁将他喊住:“秦霄呢?”
“今晚怕是不得空回来了,我就是来取东西的。”苏折风回着,整个人因为这一年来的忙碌,看起来精壮了不少,有些异域风情的五官也越发出挑,出门很是受本地年轻小姑娘们的喜欢。
“是出事了?”杜月棠有些担心,不然现在城里也算是稳定了下来,秦霄用不着还像是一开始那些日月熬更守夜。
苏折风知晓她是担忧,当即笑起来:“是好事情,小姐放心吧。是那几个寨子想搬迁出来,只不过如今城里的人口已经饱和,倒是工坊那头还有空闲的地,公子正和其他大人商议着,要不将他们安顿在那一片,往后上工也方便。”就是要买个什么,跑来城里又有点远,所以大家还在争执。
杜月棠今天下午才上街逛了一圈,虽说空房子是有,但也无法一下容纳这么多人。
而且他们每个村寨都是抱团的,既然要搬迁,必然是要给安排在一处,不为他们自己想,也要为衙门这边着想,不然到时候人零零散散在城里,也不好管理。
“这想法挺好。”于是点了点头,“修房子的时候留出街道铺面来,那边本来就许多工人,虽说他们回城里住,但有时候想买点什么,确实是不方便,如今既然要修房子,索性就放开手去。”反正库房里现在又不缺银子。
苏折风一听她的话,忽然猛地一拍脑袋,“真是糊涂,大家就在那里争,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事情呢!”光说来城里采买不方便,咋就忘记了,不一定要非来城里。
如今也顾不上和杜月棠说,拿了东西便匆匆跑了。
杜月棠只觉得莫名其妙的,也不说是在争什么?但也懒得再管,吹灯休息。
翌日一早起来,刚洗漱好,正欲去吃饭,就见秦霄一脸倦意地跑回来了,“有没有红丝线或是布条?”
杜月棠瞥了一眼他身上昨天的衣裳,又见他状态,“一宿没睡?”
“我方才问你的东西有没有?”秦霄却一脸着急,继续问她。
“有吧,应该。”杜月棠自己也不确定,但还是转身进屋子里,在针线包里翻找了一回,红线没有,红丝绳真有,于是便给取出来递与他,“要这个作甚?”
秦霄扶着额,一脸无奈,“昨儿得了你的建议,我们商议好了便去吃饭,不想吃完了饭,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很,又拿了图纸来。反正我一两句话也和你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今儿散场的时候,我打算回来补觉,刚好路过七七家那边,想着她家孩子不是哭闹嘛,正好大门也敞着,我就进去瞧,没曾想就叫水笙给赖上了,无论如何要我做叮叮当当的干爹,你说这……”
他推辞不过,又听得他家里帮佣的老嬷嬷说起本地的风俗,自己这个干爹除了给红包,还要给孩子拴红绳。
绳子还不能用水笙家里的。
秦霄便只能回家来找,就怕街上就算是买到了,回头拿去又说不作数。
他说完,只见杜月棠一脸的瞠目结舌,不禁道:“你说是吧,这就没道理,怎么可能说拜了我做干爹,往后叮叮当当夜里就不哭了呢!要是这样,还要大夫巫医做什么?”
却不知晓,杜月棠惊讶,只因为这个认干爹的事情,还是昨天下午二十四姐提的,没曾想就叫秦霄给赶上了。
现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都是缘分,正好昨日你还羡慕大外甥做了爹,今儿老天爷就满足你,还叫你一下白得了两个干女儿。”
秦霄心想一下喜当爹,也不是不行,顿时想开了许多,“也对,白得两个闺女。”然后便急忙去了。
到了水笙家这边,给两个孩子的脖子上挂上红绳子,又觉得不好看,拿了准备送的金花生做坠子挂上去,方好看了些。
水笙却有些担心,“会不会硌着她们?”更想问,这样到底有没有用,今晚也不晓得她们还哭不哭了?
但不管有没有用,还是安排了一桌席面宴请秦霄。
只不过就他们两个男人家,水笙又不饮酒,吃得没个什么滋味。
这让水笙不禁期盼着,爷奶他们能早些来,房屋田地铺子自己都给安排好了,兄长们若是都无心种地或是做生意,那便去自己采珠场里帮忙。
到时候一家子坐在一处吃饭,不知道多热闹呢!
然他这里盼着家里人来,杜月棠接下来半个月,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安排好,又去看过新稻子出了穗,的确和自己所预想的那般,且谷粒颗颗饱满,终于是放了心,也没等得收割,便带着十来个白羽军护卫,启程去往昭屏县看望柴元歌兄妹两个。
沿途已经再无鳄鱼的踪影了,不但如此还有几个小驿馆,可给沿途的船只免费提供饮用水。
遇到村落离河不远的,还有村子里的人到河边来摆摊卖果子。
可见,没了这鳄鱼之后,这河两岸也会逐渐热闹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