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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逃荒日常 第26章

小乔且中路 · 穿越小说 · 1018.73KB · 2026-10-19 21:10:10

第26章

  但杜月棠觉得也先不着急了,仍旧拿竹子简单在上面搭棚子,反正最难的已经解决了。

  恰好接下来连续出了几天的太阳,这太阳一晒,山上的芒草快速抽穗转黄,秆子的纤维结实得很。

  村里人家也都要忙着割芒草修补房屋,好安心过冬。

  杜月棠家所需就更多了,除了他们居住的那两间小茅屋,另外还要马棚和厨房要盖。

  所以三人也齐齐上阵。

  不过家里只有一把镰刀,所以杜月棠割芒草,秦霄负责运送回家,至于杜叙也没有闲着,他就专门等着姐姐割好,小捆小捆扎好。

  回头容易干,到时候还能直接盖房子。

  他们采取的是芒草十几株一把,夹在竹竿缝隙里,一根竹竿大约半米长左右,能用上二三十把芒草。

  这样的话,这样以后哪里出现漏雨的地方,也方便翻修。

  其实一米二是最佳的长度,奈何他们年纪小,芒草本来又长,所以只能弄短些,不然都根本没法送上房顶。

  说起来那河边溪旁的那两三米高的五节芒盖房也更好,可惜他们这年纪身高又被卡死,简直是有心而无余力。

  当下各家也都要忙修补房子,哪里得空帮忙?故而他们只能选择上坡上的普通芒。

  这普通芒最长两米,勉强在他们力所能及的割、捆、扛的范围内。

  杜叙看着来来回回背芒草下山的秦霄,心疼不已,“霄哥,要不咱们偷偷把马牵回来吧。”

  秦霄两只肩膀上全是麻绳勒痕,皮肉都磨坏了。

  但还是咬牙坚持,“你疯了不成?吴村的牲口才全被牵走。”

  村里有媳妇是吴村嫁过来的,那是个宗族大村,听说祖上是出过举人老爷,即便后来落寞了,但也曾经辉煌过,村子里不但有吴氏宗祠,还有一道经礼部审批的节孝木牌坊。

  也正是有这牌坊在,他们觉得县里是不敢征走他们的牲口。

  可是赵王爷虽然仁义,但如今打仗了,正是用人之际 ,难免监管不察,底下少不得有那阳奉阴违的。

  可谓是人品参差不齐。

  比如听这李班头说了,这征用牛马去运送粮草,原本是自愿行为,要是愿意的,也会给老百姓些贴补的,但上头的官员一层层卡拿,到这底下什么都没了。

  又想功绩簿上好看,自然就是直接强行赶走。

  奈何这底层的老百姓与赵王爷之间可谓是隔了千山万水,有什么冤苦也难以上达天听。

  杜叙既是担心自己的马被牵走,又心疼秦霄,“那霄哥,要不我和你一起背。”

  “你算了,你这样的小身板,好好的芒草在你身上都要折成三节才能带回去,那还有什么用处?”秦霄何尝不知他是担心自己,但杜叙那一双小手,整日不知捆绑多少芒草,也是满手的茧子水泡。

  又说杜月棠,也不过是八岁而已,个头还小,站在芒草里,对她来说遮天蔽日,什么都瞧不见,外头别人也看不着她。

  各有各的辛苦,又不单是自己一个人?

  何况村里大些的孩子,不也都是如此过来的。

  尤其是赵三婆和小良子祖孙两个,叫秦霄看来,他们家劳动力还不如自家呢。

  如今也是和他们一起割普通芒。

  安抚了杜叙几句,歇得也差不多了,背上芒草继续下山坡去。

  只是晚上,秦霄那肩膀上就渗了好多血,杜月棠唉声叹气地用芒草编了个垫肩,杜叙则给他敷药。

  “你们两个实在够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伤,比起咱们在山里那会儿,这点皮外伤算什么?”秦霄其实见他们姐弟俩这样为自己难受,心里高兴但又不愿意他们愁眉苦脸的。

  叫他说来,这都不算伤。

  “今时怎可和往日比,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现在好歹也是有了个家。”杜月棠反驳着,一面计算着这几天割回来的芒草,“明天再忙一天,应是足够了。”

  也是和杜叙一样惋惜,“真是没赶上好时候,倘若不打仗,咱有马在家里,别说是这芒草,就是再砍竹竿,也不用自己辛苦扛回来。”

  杜叙附和着,“是啊,要是不打仗多好呢。”

  秦霄不敢告诉他们,这仗啊,其实才开始呢!

  自己死的那会儿,天下群雄正起,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决出胜负来的。

  也许,少不得也是十年八年吧。

  但嘴上却宽慰着他们姐弟,“我看这天下各路兵马,就咱们这南方的赵王爷最是兵强马壮,他呼声又高,连这自古以来,最叫人头疼的豪强士族都服他,手底下谋士将才又不少,说不准以后就是他做了这天下之主呢!”

  杜月棠一听,如今对这位赵王爷也是有所了解的,对比起其他的起义者或是诸侯,也是愿意他来做皇帝。“倘若真是他,那才叫好呢!”

  杜叙摇头,“他不好,手底下有人阳奉阴违,他都不晓得,和瞎子聋子做皇帝有什么区别?要不是他手下这些人强征牛马骡子,咱们才不要过得这样辛苦。”

  听得这小子还在一根筋纠结马的事情,秦霄好笑不已,一面也是同他说起道理来,“你话虽如此,可比起旁的,他算是好的。也算是矮个子里拔高,而且本来人就无完人,何况又是一个要管理天下的人呢?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又无三头六臂。”

  但杜叙能听进去多少,也就未可知。

  不过秦霄也没忘记叮嘱他们两个,“这些个大逆不道的话,咱们自个儿在屋子里关起门说说便是,出了这扇门,可不能再胡说,不然小心祸从口出,招来祸端。”

  这个道理杜月棠当然晓得的,转头只交代弟弟。

  如此这般,次日又继续割芒草。

  其实这个时候村子里人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割好了,毕竟他们只是修补房屋,不像是杜月棠家里要盖灶房和马棚。

  等他们这里割完了芒草,秦霄就被陈猎户催着去训练民壮队。

  杜月棠也没得闲,早前就和陈木柳相邀好去山上捡苦槠子,一直拖到现在,只怕当时看好的宝地都没了。

  果然如此,她带着杜叙和陈家三姐妹背着箩拿着袋子上山,这村子附近的山上,早就被人捡了个干净,几人只能冒险往里去。

  是危险了些,但俗话说的好,风浪越大鱼获就更好,山里的苦槠子远比村子附近山里的大许多,不过半天的功夫,就都捡了许多。

  可惜是没那力气背,不然还能继续捡。

  而且又担心遇到野兽,没敢多待,匆匆下山回来。

  刚到河边,重负前行的几人看着这过了河要爬坡,实在走不动,便在河边的石滩上休息。

  杜叙年纪小,坐不住的,爬上那大石头上去,忽见着马小牛的姐姐马秀香带着村里一大群姑娘蹲在河边,跟躲猫猫一般。

  “咦,她们在那玩什么?”他一脸好奇,想大声喊,但这前边刚好又个小瀑布,河水哗哗啦啦,那边压根听不见,只见她们一直朝自己挥手。

  于是就跳下石头,跑回河滩上。

  气还没喘匀,就听得陈木柳笑道:“看来你是不会累的,既如此一会儿帮我背几斤。”

  杜叙没顾得上理她的话,而是激动地指着那上边,“我看到秀香姐她们好些人在那里,不晓得玩什么呢。”

  “那里有什么好玩的?”陈菱角立即就好奇起来,一面起身要去探。

  陈招禾心疼她比自己小,还背了这许多苦槠子,想让她多休息。又怕她爬高上低,踩滑了石头摔水里。

  虽是淹不死人,但这天逐渐冷了,水是山泉汇集,凉飕飕的,便一把拉住她,“你去瞧什么,我去。”

  然后起身去了。

  杜月棠累得两眼冒金星,如今靠在背篓上就不想动弹,眼见着杜叙又要跟着去,“你就歇会儿吧,真不累,一会就多背些。”

  杜叙这才乖乖在她旁边坐下来,往背篓里翻找装水的竹筒想喝水。

  陈木柳见了,忍不住笑起来:“你们真是,这出门在外还这么讲究,河里就有现成的,还辛苦背水出门,是力气没处用。”

  那竹筒里的水,都是杜月棠煮沸过的,就怕寄生虫感染。

  逃命的时候是没法子,现在有条件当然要尽量避免。

  她还没解释,杜叙打开木塞仰头喝了一大口,“河里小虫子多,喝了仔细肚子痛。”

  “娇气。”陈木柳回了一句,还待说什么,就见她大姐已经是回来了。

  且脸色慌张。

  不由得疑惑起身,“姐怎么了?”

  陈招禾几乎是跑回来的,因为着急直接从河里过,裤腿都打湿了大半。

  急得气虚喘喘满脸通红,“快,咱也找个村子上面看不到地方躲起来。”

  “啊?”陈木柳不解,可见陈招禾不是开玩笑,蹲下身想去背竹篓。

  陈招禾忙拉着她,“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背篓。”一面催促着杜月棠三人,“你们也是,多躲起来。”

  一群人是懵里懵懂被陈招禾带着找了个大石头底下躲着,杜月棠也反映过来,“是不是村子里出了什么事情?”

  也不知秦霄如何了?当下心急如焚。

  其他几人也紧张地望着陈招禾。

  “是上头负责征骡马的牧卒来了,这次来咱们十柳村的,不知是何缘故,在王家集就带走了不少漂亮姑娘,大的小的都要。也是咱们有李班头提前打发人来通知,不然咱们村子里的姑娘,少不得是有几个要遭殃的。”

  陈招禾满脸后怕,幸好她们今天出门了。

  要不就是杜月棠这样的,必然是要被带走的。

  “县老爷不管么?”陈木柳一听,气急败坏。

  杜月棠接过话,“如何管?你有所不知,这牧卒你听着不怎样,然人也是七品的官职,和县老爷一样的高低,如今大敌当前,战事要紧,他拿着替前线征收牛马的差事来,县老爷敢多说他一句,回头少不得参县老爷一本耽误军机。只是这一罪,就足够叫县老爷被抄家砍头了。”

  本来杜月棠还想着,这赵王爷算是个仁义的,兴许将来他做皇帝日子会好过,可这底下的官员烂成了这样子,这日子真能好过么?

  她有些迷茫。

  这些人,和卞金花又有什么区别?卞金花自作自受没了,可这些人又什么时候被天收呢?

  一行人便在这里蹲坐到天黑,本就在河边潮湿不已,现下夜色一来,就更冷了。

  尤其是陈木柳那裤腿湿了,早就冷得打摆子,杜月棠几个除了将她围抱在中间叫她暖和些,没别的法子。

  杜月棠几个也不敢出声了,就怕惊动了村里没走的,到时候连累上面的马秀香她们。

  于是一直忍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弟弟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陈木柳湿漉漉的裤子也硬是叫他们几个给捂干了,杜月棠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与此同时,一抹亮光出现在视线里。

  秦霄和陈猎户举着火把到跟前来,“我估摸你们回来,必然是走这一条路,果然到这河边就看到了你们的背篓。”

  他说着,见杜叙已经睡着,把火把递给杜月棠,“你来拿着,我背他,苦槠子明天再来拿,村里人都知道不会动的。”

  陈猎户正想说自己来背。

  谁知杜叙已是被他们的声音惊醒,一睁眼看到身前的秦霄,高兴不已,“霄哥。”

  杜月棠见他既已醒来,催促着让他自己走,正好把苦槠子带回去。

  又见得上面的河边不少火光,显然是各家来接了。

  可虽如此,她还是有些担心,“村子里怎样?可是糊弄了过去?”一面叫杜叙和陈菱角走前头,他们去背苦槠子。

  杜叙那里才醒,大脑还一片懵懂,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忙跟上举着火把的陈菱角。

  “哪里有那么好糊弄?是老马村长早做了准备,把自家牛牵来了,又幸好大家早就统一口径,村里就只有老马村长家这头牛。另外陈叔家的那些小鸡崽也被抓了,村里好些人家的狗鸡鸭鹅也没能留下。”秦霄叹着气。

  好在各家大些的猪羊都赶走了,圈里也清理了。

  陈招禾听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得半大的小鸡全被抓走了,心里也颇为气愤,“他们这样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只听她爹陈猎户说,“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家还算好,是坡上柴大老爷家遭了殃,这次只怕银钱损失不小,不然那些人哪里肯就这样走了?”

  杜月棠闻言,心想果然老话说得好,财不露白。

  也是十分不理解柴大老爷,到底如何想的?

  按理白手起家攒下这许多家财,应该也不是蠢笨之人,可这乱世当下,他竟然大兴土木修建宅院。

  这下可好,平白遭了大殃。

  又想起他是自家的大主顾,往后若是打猎也是主要卖他,便和秦霄说:“明日你去瞧一瞧?”

  陈猎户虽是老实人,人情世故上慢一拍。

  但一想到柴大老爷为人不错,买他们的皮子和猎物都十分肯出钱,这次家里遭了殃也是替村里人受过的。

  毕竟村里多少户人家,有多少姑娘,上头都是有数的。如今齐刷刷说是出去走亲戚了,分明是提前得了消息故意而为之。

  要不是看到柴大老爷家富裕,又愿意奉上大把银钱,那帮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

  所以心里也十分担忧。

  附和着,“是了,要不趁着点了火把,咱们去坡上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这也忒心急了些,不过杜月棠也不清楚他家到底损失如何?若是真严重,他们今晚去也行。

  因此看朝秦霄,“可要去?”

  秦霄点了点头,“去吧。”

  这样说好,秦霄和陈猎户送他们回家,门也没进,直接点着火把就去了坡上。

  柴家这一头,家里如今一片狼藉,这些王家集买来的奴仆们虽是死契,但乱世当下,人人都朝不保夕,他们也就有点不拿主家当回事,天一黑竟然都没了影子。

  柴大老爷白着一张脸,喊了半天的添茶,也没有一个人来。

  柴夫人见没得丫鬟来,只能起身给他去烧水。

  不想这一去,半响不见回来。

  柴大老爷只觉得不对,忙去厨房,门虽开着,却见里头乌漆麻黑。

  “夫人?”他喊了一声,不见动静,只能打着灯笼大胆进去。

  微黄的灯光一照,瞬间就看到昏死在地上的夫人。

  顿时魂都给他吓没了,扔了灯笼跑过去,一边大喊来人,一边急忙去将人抱起,却发现她后脖子黏糊糊的一片。

  鼻子不通畅的他,才后知后觉那是血。

  可他撕心裂肺喊了好久,除了一对儿女匆匆赶来,不见一个奴仆。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柴大老爷抱着夫人一边往最近的房间走,一边破口大骂。

  不食人间烟火的柴湘玉早被吓坏了,她哥哥柴元歌倒是伶俐一些,拿起门前挂着的羊角灯笼,要去村子里喊人。

  天黑他也不知为何,喝口茶就困得不行,睡了过去。直至听到父亲声音才被惊醒,发现四处寂静不见一个人影。

  哪里还猜不透,只怕是那些贱奴们今日见父亲被那牧卒欺负,知道家里没得后台,逃了去。

  只是柴元歌想不通,一个跑两个跑就算了,为何全都跑了,难道往日里和自己进出的小厮,往日满脸笑容皆是假的?

  现在就指望他们有几分良心,别动家里的钱财。

  他正想着,就听得外头有动静,赶紧开门一看,见着是陈猎户和那个能杀野猪的秦霄。

  顿时只觉找到了主心骨,立即就红着眼眶哭起来,“你们来了正好,我家里出了事,我娘……”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霄手底下按着一个人,身上还挂满了包袱,他妹妹屋子里的好绸缎都已经从里头露了出来。

  秦霄抓到这人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些许,如今看这柴元歌的反应,也不多耽搁,“村里有赤脚大夫,你赶紧去找老马村长,他会安排,我们去抓你家的逃奴。”

  陈猎户也反应过来,催促着他,“莫傻站着,快去啊!”

  “嗯,多谢两位。”柴元歌朝他二人躬身作揖,行了个大礼,方匆匆去了。

  秦霄和陈猎户把那逃奴绑在门口的树上,和陈猎户继续去抓人。

  他心下已经有了主意,和陈猎户说道:“这些逃奴行偷盗之事,必然心虚不敢走大路,咱们只管小路堵。”

  两人也自去了。

  而柴元歌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老马村长家,也亏得他今天运气不错。

  大家因着才接姑娘回来,所以都睡得晚些,自然看到他一路哭着慌里慌张进村子。

  所以不多时,他家遭难的事情就传开了。

  杜月棠和杜叙饿了大半天的肚子,姐弟两人正在做吃的,陈菱角就跑来大喊:“大事不好了,柴家那帮黑心肝的奴仆逃就逃了,还搬空了他家,我爹和霄哥他们正在帮忙抓,村里好些人听得了,也去帮忙。”

  杜月棠一听,忙熄了柴火,“阿叙去拿火把,咱也去。这次村里人在山谷的牲口,柴大老爷出了大头来养,这次又亏得是他出钱,那些狗官才肯走。”这是回来路上听秦霄说的。

  不然好好的一个村子,不知给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人家有情,他们也得有义。

  杜叙也麻利,不过到底还是小孩子,更多的还是兴奋。

  一点上火把就迫不及待地问,“阿姐,咱们哪里去抓?”

  杜月棠也不知道,“村里人都在抓,出村子的路大家肯定堵死了,这些逃奴没地方去,要么山里,要么村附近躲着。”

  又问陈菱角她姐姐们。

  陈菱角只说闻讯先去找了。

  如此,杜月棠锁好门,让陈菱角和他们一起,还穿上了那竹甲,拿着武器。

  倒也是有模有样,雄赳赳的。

  尤其是遇到村里其他人,杜叙就觉得更威武霸气了,下意识挺起胸膛。

  到处都在帮忙堵逃奴,连朱家两个媳妇都来了,杜月棠路上遇着两人,对方瞧见他们身上的甲胄,很是喜欢,也说明日也去砍竹子来做。

  几乎全村人都出动了,还没到子夜时分,二十个逃奴,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竟然一个没跑掉。

  只不过也懒得送柴家去了,就全五花大绑扔在打谷场里,让民壮队的几个小年轻看守着。

  杜月棠他们也是有贡献的,在赵三婆家的茅房里堵了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一看他们三个都比自己年纪小,也不慌了,反而还想动手打最小的杜叙。

  不过没来得及,就被眼疾手快的陈菱角一脚踹到茅坑里。

  杜月棠本来还可怜她,谁知她二话不说竟然想先下手为强,现在见她掉了茅坑,不但没施救,反而任由杜叙和陈菱角拿棍子戳她。

  叫她没机会爬上来。

  直至茅坑里天翻地覆的搅动,臭气可谓是迎风十里,满村子都是大粪味道,赵三婆闻着味源头赶回来,发现他三个做的混账事,哭笑不得。

  “看你们几个做了什么好事情,赶紧叫她上来,整个村子都臭死了。”

  那小丫鬟只觉得赵三婆的声音犹如天籁,仿若降世的菩萨娘娘。

  哭着颤颤巍巍爬上来,哪怕没人绑,她也没得力气跑了,恶心得大吐特吐。

  只是灌了好几口大粪,也不知吐的是粪还是什么?

  最后还是赵三婆收拾的烂摊子,送去打谷场的时候,被绑的嫌弃,看守的也嫌弃。

  而杜月棠他们这折腾大晚上,回了家随意吃了一口,着重洗了个澡,才歇下。

  秦霄和陈猎户都是天亮后回来的。

  杜月棠起来给他开门,瞌睡也没有了,一边打水洗脸,一边问他,“柴夫人怎么样了?”

  秦霄摇着头,“叫那些逃奴打了头,以后怕是起不来了。”

  这是从此瘫了?

  杜月棠愣了好一会儿,才同情地叹着气,“简直是无妄之灾。”

  秦霄心情也颇为沉重,“他夫妻两个身体都不大好,尤其是柴夫人,这次着急忙慌修院子买奴仆,就是怕命不久矣,两个孩子以后没托付的地方,想样样都提前打点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能想到,买回来的奴仆竟然没有一个有良心的。”杜月棠先是愕然,后又想到柴大老爷,的确是一副身体不康健的样子。

  只是没有想到,他夫人身体更差,如今还遭了这劫难。

  秦霄叹着气,“是了,他原本看着村里人不错,想雇个人去做管家去看着这些奴仆,谁料想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他夫人途遭了横祸,恐是命不久矣了。”

  好一阵沉默,杜月棠想起那些逃奴,“可知道如何打算?送官我看怕是不成的,都知道咱们村里的情况。”

  秦霄突然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那是,我来时提了意见,反正柴大老爷是不敢再留他们了,转卖出去也好,送官也罢,横竖这张嘴都不叫人放心,倒不如全部赶去山里,给咱们砍柴烧炭,或者开荒种地,反正不怕没活给他们做,而且都是死契。”

  不过秦霄的心底,还是更倾向于全杀干净的好。

  就这种叛主之贼,留着也是祸端。

  但这十柳村的村民实在是太淳朴了,他们只怕都从未想过取那些刁奴的性命。

  杜月棠一听,也忍不住好笑,“你倒是物尽其用,不过这样也好。让毒哑了再卖出去,老马村长他们又下不去手,不如留着干活,给一口饭吃,还能当是积德了。”

  “可不是嘛。”秦霄点头,这远比军营里那些逃兵好多了,好歹还留了他们的一条命。

  一面朝厨房探了一眼,“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煮,一会吃了睡一觉,晚点我去开窑,咱们的炭火应该够过冬了。”

  杜月棠洗了脸也没什么事,随意扎了头,正准备用柳树枝漱口,听得他说,“下点面疙瘩?”

  “好。” 秦霄应了一声,取来一只小陶盆,舀了些面粉添水,调成稠润的面糊,转身便往灶台前去煮汤。

  做汤吃食简单得很,锅里淋上一小勺油,添入清水撒上粗盐,再把揪好的面疙瘩下进锅里慢煮。

  他这边忙着下锅的功夫,那头早就已洗漱完毕的杜月棠已经捋了一把小葱,又摘了几片菘菜嫩叶。

  菘菜叶随手掰成小段,一并丢进锅中同煮,最后出锅之前,撒上切得细碎的小葱。

  一时灶间里便飘起了面疙瘩特有的香气。

  屋子里的杜叙顶着一头鸡窝乱发吸着鼻子从屋子里出来,“阿姐这么早,做了什么好吃的?”

  “快去洗洗吃饭,你霄哥煮的。”杜月棠说着,一回头见他就穿了单衣,有些无奈,“你当真是刺林子里的斑鸠不知春秋,今天这么冷,你穿这么点能行么?赶紧进去把厚衣裳穿上。”

  秦霄已经盛了一碗,端着坐在灶房外面的石头上吃,“今天是温度是下来了,好在没下雨,不然咱这些芒草几时才能干。”

  杜月棠瞥了一眼挂起来的芒草,“是了,要是下雨这草又沉起来,咱们到时候费力,不行的话,明天就盖吧。”

  而且厨房里没顶,每日把做饭的家什伙拿屋子里来,倒没什么问题,可就怕忽然下大雨把灶膛也一并打湿了。

  第二天烧火就费劲。

  秦霄想了想,也没个什么事情,“那我问问,看看村里有没有得闲的。”

  如果能请到人最好,主要是现在大家也都忙着修补自家的屋子,有的还在到处找粮食,这两日村子附近的野菜都被挖干净了,他们也是不怕老。

  自己这一亩地的菜虽然也是足够吃了,但是她见着人人都去挖,也想去挖。

  所以吃了早饭后也没闲着,喊了陈木柳和陈菱角一起,三人刚背着竹篓到田野间,杜叙就追来,满脸不高兴,“阿姐你怎么不喊我?”

  跑上来,一人递给了她们一支拐枣,“阿良给的,说霜没打过,没那么甜,但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咦,他外祖家来人瞧他了么?”陈木柳接过来,疑惑地问。

  杜月棠如今对村子也熟悉,尤其是昨晚跟着去抓柴大老爷家的逃奴,什么墙根底下房屋后巷的,都全走全钻过了。

  村子里是没瞧见拐枣树的。

  果然,只听杜叙回道:“是啊,他大舅舅来瞧他了,带了一大把拐枣来给他吃,另外还背了二十斤谷子。”

  陈家姐妹一听,也都夸起阿良外祖家对他好,多少人家女儿一没了,就和女婿家断了来往联系的。

  他们家倒是难得,往年也就罢了,今年如此艰难,还送谷子来。

  杜月棠却察觉到杜叙说起阿良有舅舅疼爱的时候,满眼的憧憬向往。

  其实也不意外,他这个年纪本就是需要娘的时候。

  打野菜回来的路上,因收获不多,陈木柳早就没了兴趣,喊着陈菱角回家不如浣纱去,没准年前就能织出几尺棉布来呢!

  所以路上只有他们姐弟两个,杜月棠便问起他,“阿叙,你想姨娘么?”

  “啊?”杜叙显然没有想到她忽然问,愣了一下,随即垂下头来却是不说话了。

  杜月棠见他不肯说,必然是想的,只是怕自己担心罢了。

  暗自叹息一声,“其实我也想姨娘的,就是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人?”更担心的是,她被抢走这么多年,如今回去已非完璧之身,家人朋友可还愿意如同从前一般待她?

  走在前面的杜叙忽然顿住脚步,扭头诧异地看着她,“阿姐,你不恨姨娘么?她撇下咱们就跑了,如果带着咱们一起走,咱们可能路上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

  “那你恨她么?”杜月棠反问,虽然不知道弟弟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杜月棠了解杜叙,他是个善良的孩子,而且再怎么样,眼神是不会出卖人的。

  他若是恨,就不会用这样紧张又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己。

  看那样子,反而是害怕自己恨姨娘一样。

  不禁微微一笑,“恨她做什么?她已经是最好的娘了。你想想她本来有爹娘疼爱,不过是走亲戚,半道就被一个能做自己爹的老头子绑了做妾,无名无分,又被限制自由,还要被正室欺辱,最可恨的是,她还被迫给绑她的糟老头生了两个孩子。”

  理论上来说,他们姐弟就是娘被玷污的证据,可她伏小做低,还是将他们养活养这么大了。

  甚至教给了他们不少东西。

  杜月棠在原主的记忆里,能清楚地知道姨娘被抢来的时候才十五岁,现在也不过是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是个小女孩啊!

  也不知当时她每日面对自己和杜叙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度过。

  她好可怜,让人觉得心疼。

  也幸好她终于逃出了那魔窟,只盼望往后的年华岁月,她能顺心顺意。

  杜叙静静地望着她,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淡,甚至还松了口气,“是啊,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姨娘。”

  “那我们以后就不要想着去找她,好不好?”杜月棠现在肯定了弟弟不恨姨娘,但他年纪实在小,杜月棠担心他会嚷着想去找姨娘。

  没想到她的担忧都是徒劳的,几乎是她话音刚落,杜叙就点着头,“嗯,阿姐以后我们和霄哥做一家人,不要去找她。只要我们不去找她,也许她很快就把这些年的事情忘记了,然后开开心心的,再也不会蹙眉了。”

  于是杜月棠又好心疼杜叙,有一种想要将他抱起来的冲动。

  不过碍于姐弟俩身上都有竹篓,她也是将这念头给打消了,又见田野间有人已经开始烧荒挖草,有些蠢蠢欲动的,“要是咱们再有几亩地就美了。”

  正好秦霄买回来的麦子还有许多没磨粉,可以种冬麦。

  行间距大一些,开村后空下来的行间距里又能种油菜,或是种大豆。

  反正任由哪一个,与麦子套种都不错。

  “要不咱们去求求老马村长,村里这么多闲赋的地,佘两亩给咱?”杜叙给她提议。

  杜月棠摇头,立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可,咱们不能因为老马村长为人好,就去求他。他若是可怜咱们,答应了。回头旁人有学有样,岂不是坏了规矩。”

  说着将声音压低了许多,“再有,咱是有钱的,就是不好拿出来。”现在柴大老爷家被光明正大打劫,她就更不敢拿金子出来了。

  杜叙歪着脑袋,“可这叫救急啊。”

  “错了,这叫道德绑架。”杜月棠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脑壳,“走吧,回家收拾一下,兴许秦霄醒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开窑取炭。”

  等姐弟两个回到家里,秦霄已经起来,还煮了午饭,甚至还炒了个小菜。

  因此吃过午饭,简单把野菜焯水晾起来,三人便去河边竹林。

  路上又重新提起想办法置办田地的事情。

  “也不用多,三亩应该就够了,再多咱们三个也忙不过来。”其实秦霄是怕世道不稳,多置办来也无用。

  若是到时候逃难去了,以后还不知道在哪里生根落地,多买也是浪费了。

  “那也不能拿金子啊。”作为一个农科院学生,杜月棠比他们两个都想要拥有足够的土地,到时候可以随便做实验。

  而且她想着王家集发达起来,可不就是因为有茶叶和丝绸么?桑树如何嫁接种植自己倒是清楚,奈何那养蚕没选修啊。

  所以到时候可以试着在这边培养新品种的茶叶,带着村民们种植茶叶,他们都是常去王家集做茶工的,应该很容易上手。

  或是大面积种植香橼也可以,这既能入药又能做香料,这个不要什么成本,就是这品种得改良一下,果子要大要香。

  到时候也不怕没有外面的人进来买。

  说起没银子,秦霄也有些懊恼,“若是粮食不涨价,咱手里肯定还能有银子,现在外头动乱了,金子拿去当铺里实在惹眼,不行的话,我去山里转转,若是运气好,得个老参灵芝什么的,拿去柴大老爷家里,他必然很高兴收。”

  他夫人在那里躺着,他肯定什么灵丹妙药都愿意买。

  提起柴大老爷,杜月棠自也多问一句:“那些个逃奴都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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