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感情好。还是你这个丫头最靠谱,你看你晚照姐,大姑娘了还是粗枝大叶的,好叫你大姑愁啊。她若是有你一半的稳重,我俩不知多高兴。”提起小女儿,李班头就头疼得很,“前些天她来你这里,是同你说金家的事情吧。”
杜月棠眼见李班头和自己扯起家常来,想要提醒还有他带来的两位客人,难道这是不管了?
只是没想到,她这茶倒上了,刚才明明跟着过来的那两人,如今又跑到了自己的田垄边上,一个蹲在地上,只差没把头都伸进那西红柿枝冠里去。
老的那个则是已经摘了一串小西红柿来,熟练地用袖子一擦,就往嘴里送,还一脸的满足,“这个刚摘的就是新鲜,比阿衡带回去的味道好上几分。”
她这转身一看,李班头也反应过来,刚坐下屁股都没捂热,放了茶盏赶紧起身小跑过去,“两位,不先喝茶去去暑气么?”
“喝什么茶,尺英你瞧这个地里。”王县令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也是学着他老父亲,往嘴里塞小西红柿,“我吃的这个味道好像更偏酸味些。”
若是往昔,王老爷子肯定嫌弃这个儿子眼下举止失仪,哪里还有世家子的风范和作为一县父母的体统?
但如今他自己也是如此,所以不但不觉得儿子哪里不对,反而伸手过来接他手里一起摘的小西红柿,尝了一颗,“是了,你这棵好似酸一些。”
杜月棠每日只顾着摘,没一棵一棵去分辨它们的味道,如今听得他二人所言,赶紧去拿了炭笔来,往竹板上写下偏酸二字,将竹片插在这棵西红柿下面。
父子俩见了,自是不解,王县令直接开口问:“丫头你这是何意?”
杜月棠没想到来了两个免费帮忙试吃的,“还没请问两位如何称呼?”问罢才解释着:“我欲培育新品种,这一株西红柿既然比旁的酸一些,到时候我便留来做种,倘若还有旁的更酸些,届时我摘了花过来相互授粉,结出的果子择优做种,兴许明年就能得更酸的。”
有人喜欢甜味多些的,同样也有人更喜欢味道酸些的。
而且更酸做的西红柿用来调味,有着意想不到的美味。
李班头赶紧过来与她介绍:“这两位先生都姓王。”
果然,杜月棠就说嘛,这中年人与王衡之有几分相似,还真是他亲爹,那这老爷子应该是他祖父了。
一家三口,可以说是完全用一张脸了。
当下欠身给二人行礼。
两人却完全被她方才所说的授粉一事吸引了,那王老爷子更是迫不及待地赞同:“不错,咱们现下世面上那些李子的品种,也是这样得来的。不过你一个小姑娘能想到这样做,也是难得的聪慧。”
只是看着满地红透了的西红柿,“你这么些熟果,如何打算?”又指着她那没摘完的豆角,“还有这许多豆角,你们多半也吃不完吧?”
杜月棠也正为这些吃不完的瓜豆发愁,“亲戚朋友各家送,剩下的做成干货,实在不行,就拉去便宜卖掉。”
“不用如此麻烦,你直接卖我便是。不过除了这些,你可还种了别的?还有那些可是大葱?”王县令发现那左边的厢房前面,大片的绿葱。
杜月棠摇着头,“不是,那是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叫作洋葱,不过和咱们的大葱不一样,吃的是根茎。”然这东西大家没见过,自己口述怕也形容不完整,于是走过去直接拔了一颗给他们瞧。
这时候的洋葱虽还未成熟,但根部已经有豆腐丸子大小了。
王家父子和李班头都围过来看,那王老爷子也是见多识广,“这有点像是藠头啊。”
“这洋葱成熟后,生食辛辣爽口脆嫩多汁,熟食绵软回甘,届时辛味尽散了去,若是用来炒回锅肉更是绝佳。”她说着,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小刀,从中间切个十字,递给几人。
虽还有些嫩,但洋葱的辛辣还是瞬间充斥着几人的鼻眼,顿时呛得他们连连别开头。
王老爷子揉了揉被这股辛辣呛得酸涩的眼睛,只见一重裹着一重,瓣片均匀,色好似凝脂漂亮。“这……还有些像是白荷。”
杜月棠闻言莞尔一笑:“老爷子好眼力,正是这般。听闻那西域商人所言,有一道巧菜,便以这洋葱配蛋同蒸。取整枚洋葱,对半切上三刀却不切断根部,淋入蛋液入笼清蒸。待揭笼之时,洋葱瓣层层舒展,次第绽开,正如同一朵盛开的荷花,煞是好看。”
“你这样说来,倒是叫人惦记了。到时候你这洋葱熟了,千万要记得给我老头子几个尝一尝。”王老爷子听她这般一说,很是期待。
王县令则已是将她这院子里打量一遍,“我看你还种了西瓜。”以自己对杜月棠如今的了解,应该和外头市场上所卖的那些,有所不同。
“嗯。”杜月棠点头,当下领了他们到自己的西瓜地里,“几位可发现,这西瓜地里有何不同?”
李班头是没有瞧出来的,手里拿着一根刚摘的嫩绿黄瓜咬一口,满嘴脆香清甜,含糊不清地开口:“阿棠丫头你不要绕弯子了,直接说哪里不一样?”
而王县令已经看出了苗头来,“你这里的土壤,似与别处不一样。”
王老爷子也赶紧问:“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么?”
杜月棠解释道:“西域商人们从那边带来的瓜,是不是远比咱们这边自己种出来的还沙甜多汁。”
李班头点头,他虽没从西域商人手里买那样的贵瓜,但曾经去某位老爷家里,得了人家赏赐一片,的确是和本地种出来的天差地别。
王县令父子也期待地望着杜月棠。
“其实种子都是一样的,只是他们那边阳光充裕,瓜自然就更甜。而且土质也有区别,这种西瓜并非是土壤肥沃就好,这样的瓜是能长得大,汁水也多,但甜度不够,瓜瓤也无西域商人所卖的那般沙甜。我从杂记里翻阅,发现那边的土地多为沙地,其实更合适西瓜生长,故而将这里的泥土都换过了。”
为此,也是一件大工程,自己去河边淘沙土来,在搭配比例。
那会儿在路上遇着全嫂,她得知自己去买泥沙,还以为自己吃错了药。
王老爷子蹲在瓜地旁边,也不嫌弃泥土污垢,已经徒手抓起一把在手里检查,果然砂石比较多,但眼睛也辣,抬眼问杜月棠:“这沙土,也不是普通的沙土,还要有一定的比例吧?”
杜月棠没想到这老头子是个行家,并没有瞒着他的意思,“正是,但我这是第一次种植,到底如何还暂且不知。不过敢肯定,这瓜待成熟了,无论如何都会比市面上的要甜。”
还有一个问题,自己这种子是从西域商人手里得来的,和现在的市面上所卖的那些瓜的种子当然也有区别。
那些西瓜都是他们在本地种了几代的,在不适应的地里种植,甜度不断减少,皮也越来越厚,如此恶性循环,这西瓜只怕往后都要种出新品种来了。
以至于许多人买了西瓜回去,那皮都用来炒菜或是做腌菜了。
王老爷子却十分激动,“你还种了其他的么?”
“有,你们随我来。”反正已经知道王县令的身份,梅素平又告知过他们有事情可找这王县令,显然也是可靠之人,于是自然没有瞒着的道理。
当下走在前头,绕过檐下抄手游廊,过了穿堂,便是她的后院了。
这里也是向阳之地,葡萄苗如今也是长势茂盛,除此之外,紫色的圆茄长茄皆挂满了枝头,更有好些奇怪的辣椒,和市面上常见的并不一样,有的如同灯笼模样,有的比筷子要细长。
“这……”王家父子只觉得一双眼睛简直看不过来,这里简直就是个大大的宝藏之地,如今只想赶紧如实写下密信,快快送去给王爷过目才是要紧事情。
李班头就冷静许多了,因为这里的各种辣椒和茄子,杜月棠没少往他家里送,近来都没怎么买蔬菜了。
所以见王县令和王老爷子都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笑着解释道:“那个圆辣椒微辣带甜味,我觉得叫甜椒最合适,筷子长的虽然看起来皱皱巴巴又细,但辣里带香,和咱们吃的这种纯辣的辣子有些区别,味道也更好。”
还不忘和杜月棠交流,“等着红了晒干舂成辣椒粉来,做成辣子锅,怕是更为美味。”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王县令颇为嫉妒,心说看来自己儿子还是不争气,和秦霄玩得不够好,不然怎么杜月棠没摘些送他带回家去吃?
然而事实上杜月棠想送的,但这蔬菜有点拿不出手,又比不得李班头他们这样的人家。
也就是这西红柿可以做水果吃,模样也好看,这才送的。
而此刻学堂里的王衡之正被先生叫起来回答问题,只觉得突然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被先生以失礼为由,不会答题故意而为之,打发到外头罚站。
以至于下了课,秦霄不解地问他,“先生问的那一题,你不是会么?怎么还故意出错,白白叫先生训斥一顿就算了,还到外头晒一早上的太阳。”
王衡之冤枉啊,“我哪里是故意的,就是突然鼻子好痒,控制不住。”
学堂之事,自不多说。
言归正传,李班头三人在杜月棠家这院子里可谓是流连忘返,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走的意思。
甚至还帮忙摘起瓜豆茄子来。
又得知杜月棠那些葡萄苗,以及那棵专门用竹栏围起来的玉米,耐旱耐瘠,不似粟麦娇气,且山地可耕种,如若施肥勤快些,亩产三百不是什么大问题。
王家父子就更为激动了,王老爷子看着那棵玉米两只眼睛都冒起金光,只是十分遗憾:“也不知那些西域商人哪里得来的这神仙种子,若有大量的,那咱们这品州湘州山地都可种满粮食,老百姓还愁什么。”
又叮嘱杜月棠千万要好生保护好这一株玉米。
便是这般,一个早上就过去了。
三人在杜月棠这里吃了一顿午饭,两种新辣椒和西红柿都用上了,叫他们吃得心满意足。
如若王县令不是有别的公务在身上,又忙着要赶紧奏明王爷杜月棠这后院里的宝贝,不然还想赖在这里。
李班头倒是轻松,觉得托了杜月棠的福,偷闲了一个早上不说,还得了王县令的各样夸赞,言语之间那意思,是要向上头举荐自己。
不过举荐去做什么,他却是不指望的,只想着要是能再给自己多分配些人手就好了。
这样一来,人多了往后班里的兄弟们轮换的人数足够,休息的时间也多一些,不然这样的大热天里,都是顶着烈日在那街上来回巡逻,人都晒干了。
三人走了,七七有些惋惜,和杜月棠比划着:他们倒是勤快的,三个人干了咱们两个大半天的量,要是下午也继续留下来,今天地里就能清差不多了。
杜月棠见了,不禁笑起来,“你想得美呢!那两位一看就是做老爷的人物,你还想叫他们来做长工,想什么好事情。不过也不要紧,这摘来的瓜豆茄子也不用担心了,他们都要了去,一会儿指不定车就来了。”
果然,没得多会儿,就听到敲门声,是衙门里来人拉瓜豆茄子去了。
银钱现结,十三两白银。
这比七七所计划的要挣得多,毕竟七七的意思,是拉去街上贱卖的。
现在他们出的银钱还比街市上贵些,可不就赚得更多了嘛。
而且粪肥什么的,都是自家的猪马在出产,根本就没有花什么钱,只是人工上面劳累了些。
所以想到跟着施肥的石小虎和苏折风,“等小虎他们回来,也给他们赏些银钱,叫他们高兴一回。”
当然,也没有落下七七,先给了她一两银子,“你也拿去花销。”
七七这些日子也拿了不少月钱,但吃的穿的,杜月棠这里都管,甚至还自己做胭脂来用,故而没有什么要买的,便都给攒起来,想着都够五十两了,就去给杜月棠买一把好剑。
省得她总是拿一根破竹竿做剑使。
下午,陈策三人又同秦霄来作画了。
他们第一天耽搁了,今天要赶稿子,所以也要在家里吃晚饭,为此几人还凑钱在外头买了些卤肉咸鸭来搭伙,不白白蹭饭吃。
杜月棠喊了石小虎和苏折风来,也一人给了一两银子做赏钱,“咱们院子里的地,你们没少帮忙,这一两银子给你们,往后也勤快些。”
这一两银子对于两人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尤其是苏折风,这一阵子七省八省,才不过几百个钱,加上月钱,也总共是一两多罢了。
所以杜月棠这一两银子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不要太多,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般,万分的勤快,不但在灶房帮忙,还能兼顾着秦霄他们这边。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小姨你看他两边跑,鞋底都要磨出火星子了,人却不带喘气的。”柴元歌见此,和杜月棠笑道。
苏折风当然不带喘气,刚来那会儿还小心翼翼的,后来见杜月棠练剑,秦霄和七七也闻鸡起武,他也起来练一练,身体素质当然远比柴元歌要好些。
所以此刻听得柴元歌的话,杜月棠不禁也提醒着他,“我听闻那考科举,每次考完都有不少人抬着出来,你确定不跟着练一练?”
杜月棠前世去过那些明清时候保存下来的考场,简直是一言难尽,小小的一个隔间里,最多两个平方左右,晚上睡觉拆了桌板与屁股下的板子合一起,就卷缩在上面睡觉。
至于茅房,有是有的,但是去上茅房的时候,卷子要先上交去给考官保存,等自己回来再去领。
但这上交去的卷子,考官会在上面盖一个黑色的印章,代表过考生去过茅房,俗称屎戳子。
因此考完试,批改卷子的时候,考官们看到这卷子上的屎戳子,任凭你文章做得怎样称心如意花团锦簇,但屎戳子就在那里,都叫人觉得晦气,看都不会往下看,自然给不得什么好评分。
故而,这些考生们都不可能考试期间去茅房,几乎都是装在鞋袜里。
可那考试大多都在秋天,春闱极少。
那时候秋老虎正猛,如此可想而知,那屎尿在鞋袜里发酵起来,是何等臭气熏天。
难怪有那么多考生被竖着进横着出,感情都是叫自己的屎尿熏晕死过去的。
当然,有些家底的人家,考生早早会服用些固养精气神的好药食,上了考场少吃也不会觉得饥饿,人也精神,如厕的次数几乎为零。
可穷苦人家,一些豆饼粗茶,几个饼子进肚子还不抵富贵人家公子的一口参汤,反而将肚子里填得胀鼓鼓的,半天就消化没了。
果然,读书是要拼财力的。
柴元歌趴在桌上,若有所思,“我这个年纪怕是来不及了吧?”
“你想什么,又不是要你去考武状元,跟着练一练,身体底子厚实些就行了。”杜月棠白了他一眼。
自此后,柴元歌每日里也抽出半个时辰来扎马步,打打拳。
而秦霄他们这四人合伙的《二十四孝》配图,很快就送去给了乾方书斋,那头初看之际,吓了一回,这和原先给他们看的初稿可不一样。
本来乾方书斋是要退货的,但合该秦霄他们四个人有这一份财运,刚好有富户家的老爷带着老来子逛书斋,指望叫孩子早早接触这些书本,将来读书出息,好光耀明楣。
只是小孩子家的,除了那等天生的文曲星下凡,哪个会喜欢看书?
所以这孩子这不要,那不看的,叫财主颇为着急。
正当时,这小少爷看到了柜台上秦霄他们拿来的稿子,目光一眼就锁定了,问着是什么?还指着画要老财主给讲故事。
秦霄他们几个还没死心,毕竟辛辛苦苦画的,王衡之的小妹和伏云西的双胞胎弟弟反馈也都不错,所以当时本来就在那里等着,打算和掌柜的在掰扯掰扯,务必要说服他。
如今见这老财主家的小少爷喜欢,秦霄立即照图给他讲起这《二十四孝》的故事来。
没想到这小少爷一听,果然十分喜欢,也是把这《二十四孝》的精髓给听进去了,当下也不似往昔那般顽皮地撒泼打滚,反而抱着老财主的腿呜呜大哭,说将来要好生孝顺他。
老财主听得两眼泪汪汪,比儿子哭得都要激动,直呼好孩子,然后问乾方书斋要买这《二十四孝》。
如此一来,哪里还需要秦霄他们继续劝乾方书斋的掌柜,掌柜本就是个生意人,当下就要拿去书局印刷。
于是乎,竹琴公子的大名,随着那书局的《二十四孝》印刷出来,这名字一下就风靡了启蒙圈。
虽说把人画得与传统的人物格格不入,一开始叫不少读书人口诛笔伐,但架不住有用啊!
正所谓管他黑猫白猫,只要能住耗子就是好猫。
只是这样一来,许多人也都发现了商机,街上那些画画写为生的,也开始给各书斋的书本配图,从原来的孩童启蒙读物,到各种经、史、诗、杂等书籍配图。
但又正如杜月棠所言,他们是开创配图的第一人,以至于这竹琴公子的名号哪怕面对诸多的后起之秀,仍旧地位稳固。
尤其是他们隔三差五还接些单子,时常在书斋里更新配图画册。
这样一来,四人手里的钱财倒是攒了不少。
不过杜月棠这里,她的西瓜熟了以后,也是小发了一笔横财。这沙土种植出来的,果然远比市面上的西瓜都要甜,切开红瓤莹润,清甜宜人。
王老爷子经常来光顾,大家都知道他是王衡之的舅爷爷,因此全都一同喊他爷爷。
今日又来杜月棠这里帮忙,顺便看看那玉米,眼下已经将近两人高了,玉米杆中部那叶片包裹间,隐约有鼓胀之处,显然玉米已经生出来了。
杜月棠切了一个西瓜,他一个人就抱着半个坐在那廊下的小木凳上,拿着个木勺子在那里挖来吃,好不惬意。
七七不喜欢这个总是来蹭西瓜吃的老头子,和杜月棠比划着:以后他来,小姐不要切瓜了。
“好了,他想多吃,我也不会放任他吃的。”那王老爷子都一把的年纪了,这瓜吃多了他肠胃未必受得住,所以杜月棠也会留意着。
方才又摘了几个,让七七送去城东一趟,给十三哥他们解暑。
下午秦霄他们要来这边作画,再留两个给他们吃。
七七应着,套了马车便去送瓜,顺便还送了许多地里刚出的新鲜蔬菜。
至于那四季豆,这会儿早就过季了,如今最多的反而是那豇豆。
王老爷子吃完了瓜,还殷勤地跑来帮杜月棠收桌子上她和七七吃剩的瓜皮,拿去后院的猪圈里给猪啃,回来就管杜月棠开口:“丫头,你那四季豆的豆种,给我一包呗,我看你前几日留了那许多。”
“听得王大哥说,你不日就要回临安去了,早给你装好了。”杜月棠说着,叫他在桂树下等着,很快便取来给他,“三斤多,足够你种了。”
但王老爷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杜月棠有些不解,这瓜也吃了,豆种也给了,现在地里能吃的蔬菜,县衙那边也来买了,实在不解他还有何求?
不得不开口问:“老爷子您还有什么指教?”
王老爷子也不客气:“就是你那个葡萄苗,我都听阿衡那小子说了,你往后要带回老家山上种的,但是你分我老头子一两株苗不打紧吧?还有尺英说的那冬梨,也要给我一株,老头子我这两个月里,在你家可没少干活。”
他虽是要的多,但这话倒是不假,自打第一次跟着李班头来,帮忙摘了瓜豆之后,隔三差五来,其余的人上学去了,家里就杜月棠和七七,即便有时候姚顺娘会背着狗儿,与柴湘玉一起过来。
但这院子太大了,闲的时候是真的闲,但忙起来又十分忙。
这些瓜豆辣椒茄子,也如同赶趟儿一般,一茬一茬的一起熟,忙起来的时候就他们几个根本不够。
王老爷子虽年纪不小,但身子骨倒是健朗,算是帮了不少忙的,摘菜浇水施肥,一样没落下过。
所以即便他不开口,杜月棠原本也打算苗好了,给他送几株的。
如今听得他开口讨要,忍不住笑起来:“您老是和我见外了,你莫说是两株葡萄苗,就是十株也是使得的。另外西红柿和西瓜的种子,到时候我也会给您老留一些。”
王老爷子没想到她竟如此大方,这些东西拿去外面卖,不怕卖不到好价钱,当下也是十分欢喜,“你是个好的,你放心我不会白白要你这些东西。”
他如今也知道,杜月棠就是当年王爷极力压下去的那个小神农女,如此看来,名声是给不了她,那是害命的。
尤其是现在天下未定,诸多势力,早前那宋军联合其他势力潜入江南的细作,就叫王爷那里吃了大亏。
但钱财嘛,还是能满足她的。
杜月棠听得他这个话,当然也是带着几分期待,但即便没有,这些种子给的也心甘情愿。
毕竟自己这个院子,这两三个月来卖各样新奇的蔬菜,尤其是那西瓜出来了后,那居心叵测之人没少来打听,要不是王家父子在这里压着,只怕那想要强取豪夺的人不在少数。
这叫杜月棠有时候忍不住想,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倒霉,这些年还是挺顺利的,连续两任县老爷都是仁政惠民的,而且自己这多多少少的还攀上了些关系,得了他们的庇护,日子很是好过。
就是不知道杜月柔是否还活着,毕竟自己已经改变了命运,二十四姐也没有和她同行,所以没有了自己和二十四姐给她做替死鬼,她如今怎样?
若是还活着,再有五年,她的名声就该冠绝天下了。
不过杜月棠记得,原著里可没有清辉公主称女帝之事,虽然通篇都在讲杜月柔和男主跟各种男配们的甜蜜日常,但背景在男主称帝之前,这天下只有各方势力,并没有像是现在一般,已经好几个皇帝了。
听得传言,赵王爷手下的群臣们,已联名上表,求他称帝两回,都给他拒绝了。
头一次他说是德薄才疏,二回又讲天下未定。
杜月棠心想凡事不过三,只怕再有一次,他定是要说勉从天意,顺应民心了。
不过他做了皇帝也好,做了皇帝他这手里许多州府攥着,那时候必然不似眼下一般随意,官员肯定是要配置清楚,不像是现在一般,大多县城里就一个县老爷做光杆子,一个人样样都要抓,文的武的什么都要操心。
所以科举必开,又急需人才,可能第一次科举所录取的人也就不少。
若是择优录取,不看年纪的话,指不定秦霄他们这些还未成年的小少年们,也可占一席。
很快入了秋,杜月棠家这一棵桂花树,果然如同文青所言,香了几条巷子。
她也摘了许多桂花来,做桂花糕桂花茶,甚至是桂花香膏,更有地里的冬菜要种植,忙得如同陀螺一样转着。
就这个时候,李班头家里好消息传来,他得了前任现任两位县老爷的举荐,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身,是这平河县的县尉大人了。
从八品的官阶,从此以后手握这全县军事治安守城刑捕等权力。
还有自己独立衙署,是这县城里最大的武官了。
这等天大的喜事,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穿上了新官服,只拉着马大兰的手激动热切地说道:“两位老爷如此看重我,旁人不知,真当是我多年来在这平河县里劳苦功高,方得了这天大的殊荣,是我祖上积德。”
他一边说,一边摇着头:“然而我心里却是有数,这只怕全是因阿棠丫头那里的缘故,她的本事摆在那里,早些年她教大家沤肥,地里的粮食产量蹭蹭长,我就晓得是要飞黄腾达的,但后来那刘县尊想叫女儿冒领她的功劳,从此以后没再听说什么小神农女,但梅县令来了后,很是照顾她。”
那梅素平是什么人?他屈尊来此做个小县令,旁人当是他来磨炼,可自己是瞧出来了,怕是专门为杜月棠来的。
他走了以后,又任命了这个好相与的王县令来,一样十分照顾杜月棠家。
这样,他哪里还不懂,上头是记着杜月棠功劳的。
自己如今做了官,怕也是因她的缘故。
马大兰也不蠢,连忙将他的话打住,“你是高兴昏了头,有些事情,心里有数就是。”又扭头看了一眼门外,“你亲兄弟来了,你如今做了官,他怕是又要来打什么主意。”
李班头冷冷一笑,“当年凤桢能活下来,不是凤桢的命大,是岳父他们的恩情。人说长兄如父,我这个做长兄的,够对得起他了,险些儿子都没了。”
是了,当时明明是李班头弟弟的儿子也领了令,要去王家集的乡里通知各村防御溃兵。
但他舍不得儿子,趁着李班头不在,叫李凤桢连带着他儿子的活计也做了。
正是如此,才害得李凤桢在吴村险些丧命。
自此后,两家就算是断绝了关系没再来往了,虽然李班头的弟弟也还在衙门里,但两人不是一个班里,往日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是碰不着头的。
但如今不一样了,李班头做了正儿八经的官,只比县令低了一品。将来还指不定能往上升呢!
想起儿子当时险些没了性命,李班头心里仍旧是有气,和马大兰说道:“你打发了他去,就说我新官上任,样样事情要忙,没得空闲和他续劳什子的兄弟情。”
马大兰才不理他,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去,不然回头到街上又编排我,说是我从中搅和,乱了你们的兄弟情,不知要如何光明正大地骂我了。”
然后喊了小女儿李晚照来,“咱去你阿棠妹子家里摘些桂花,回头给你姐做些桂花糕送去。她现在有了身孕,嘴巴正叼。”
李晚照连忙应着,“好,回头再去知味酒楼给我姐带一只香酥鸡。”
母女两个这里不理他,李班头只好亲自去见了他弟弟。
只不过一直拉着脸,冷冷淡淡的将人打发走了,自己也去衙署忙。
他是识字的,本事也有,只不过当年摊上个偏心老母亲,叫他早早辍学归家来,奉养老母和弟弟。
好在自己是有主见的,成家立业,一点没有靠家里,反而凭着自己的本事入了衙门后,还给弟弟找了这皂班的清闲活计。
论长兄为父,他是做得极好了。
这会儿将弟弟打发走,也算是得了一身轻松,只大步朝着新衙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