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杜月棠煮了一锅姜汤,一人一大碗,身上方得了些暖意。
只是这一个早上都在忙,屋里那炭盆早就已经熄灭了,这会儿烧火煮姜汤,杜月棠才把炭盆重新烧上,放进火桶里,把身上换下来的湿衣裳都放在上面烘烤。
灶房那边,石小虎下了面条,吃过后精神气也恢复了不少,“小姐,要不我去花甲子牌坊看看,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花甲子牌坊,正是杜十三他们如今住的地方。
杜月棠朝巷子里看去,主街道上衙门已经安排人清出一条道来了,虽是不能走马车,但人来人往,倒也是安全的。
只是到了花甲子牌坊,那路边的她记得有许多栾树,附近的居民们图个阴凉,也没舍得修剪树枝。
现在这样大的雪,说不准什么时候那树枝就会砸下来。
想到这里,杜月棠也十分担忧,“你莫要去了,让折风去,他有功夫在身上,若是真有什么意外,反应也比你要快。”
当下和苏折风交代,“你仔细头上的树枝。”
苏折风应了,急忙出门去。
可这会儿雪小了,石小虎也无事可做,总觉得自己又白吃饭,便主动道:“那我去闻风巷看看。”
“你哪里也不要去,天色这个样子,怕是还会有大雪。抡了一个早上的铁锹,你莫不是不累?赶紧趁着现在多休息会儿,下午恐怕还得有要忙的时候。”杜月棠揉着自己发软的手臂,进了屋子里去休息。
石小虎听了她的话,一时也忧心忡忡的,抬头望着那天空,只觉得云色惨白惨白的,入目所见的房屋树木,好似轮廓都变得模糊了一般。
连忙转身跑进屋子里,朝着旁边的一个火桶里坐进去,“小姐,这青天白日的,咋看着这样渗人?我记得那年咱在村里的时候也下过鹅毛大雪,下的时间也比现在久,可那雪也没这么厚。”
是了,那年是下了鹅毛大雪,但稀稀落落的,哪里如同今天早上看到的那般密集?
所以积雪自然远比那年还要可怕。
杜月棠叹了口气,“只盼着就是老天爷吓唬我们玩儿,明日最好就出太阳来,那就没什么事了。”
石小虎却是越想越害怕,尤其是想起家里,更是心急如焚:“也不知我家里怎样了?”
杜月棠看在眼里,连忙宽慰,“我上次回去,家家户户都在修房顶,大部分人家还换了龙骨。何况村子里有老马村长他们在,他们活了一辈子的人,吃过的盐比咱们吃的米多,有见识在身上,肯定一下就察觉出了今年的大雪不同寻常,必定会时时刻刻叫人留意的。”
不过,人虽然顾得了,但是地里怕是不好讲了。
她那些茶树还好,可大家地里的茶苗,也不知是否早用干草盖厚实了。
不然只怕是真忙活了。
听了她的话,石小虎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
然两人在屋子里,才将手脚烤暖和,就听得院子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是苏折风和七七回来了,两人都一脸的慌张。
“这是怎么了?”杜月棠见他们傻站在门边,拉了一把,赶紧将房门给关上,“是出了什么事情?”不过又想,若真是那头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只需来一个人通知就行了,犯不着两个人都一起跑来。
七七说不了话,只能一脸的干着急,边比划边看苏折风。
苏折风憋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死人了!好些老房子垮了,人没从里跑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李大人带着队伍在救。可我还听说,外城更严重,尤其是两处的码头上,特别是北外城的那大码头,工人们的棚子全塌了,现在人都朝着内城跑来,外面已闹哄哄的一片了。”
石小虎一听,脸顿时都白了下来,“这,这也太可怕了。”
这雪是夜里下的,只怕外城的更夫见天不好,也偷懒早早回去睡觉了,才出了这等祸事。
只是此刻杜月棠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可怜旁人了,急忙问着:“咱们这周边呢?可出了人命?”
苏折风摇着头:“那倒是没有,内城还好,就是外城最是严重。”
杜月棠得了他这话,沉思片刻,方开口道:“既是周边没有是问题,那远的地方,我们纵然有心,这外头全是厚雪,也去不得。何况还要顾着家里,如今就先不要管,而且城北码头上那些人,要是真进了内城来,只怕是要出事情,我们又都还年纪小,更不该在外头。到时候一点忙是帮不上,反而给衙门那边拖后腿。”
不然那帮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到时候指不定就有人想浑水摸鱼,偷抢打砸,这会儿衙门可没功夫去管他们。
本来还一腔热血想去跟着帮忙的苏折风听得她这话,顿时就冷静了下来,“小姐你说的对,咱们如今去帮忙,和那添乱没个两样。”
杜月棠又见他和七七的鞋子都全被雪打湿了,催促着赶紧去换。
自己也将那鹿皮靴子给穿上。
不多会儿,他们两个换了干鞋袜过来,杜月棠才得空问,“我十三嫂那里没什么事情吧?”
“没什么问题,就是扫雪,柴公子说留在那边,这头就先不来了。”苏折风回着。
杜月棠点了点头,“也成,我十三哥不在家里,他在那边也好。”又怕他们人手不够,毕竟还有狗儿这个小孩儿要人看,便琢磨着要不叫苏折风过去?
毕竟若是房顶还要人扫雪,少不得是要爬高上低,这有个功夫在身上的,到底比他们让人放心些。
于是便和苏折风说。
苏折风自然没有不愿意的道理,当下收拾了换洗的衣裳,便背着包袱去了。
他走了大约不过半个时辰,这天果然又开始飘雪,就如同杜月棠此前所讲的那般,雪花密集不已,巷子外面那刚铲出来没多会儿的路,眨眼睛的功夫就是堆得厚厚的了。
小孩子们已经没有早上刚看到这大雪时候的欢快了,毕竟一个早上雪仗没玩,雪人没堆,光被家里大人喊着铲雪。
所以现在看着下雪,不但不高兴,还开始抱怨起老天爷来。
杜月棠三人又开始清房顶的积雪。
忙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了,虽还是鹅毛大雪,但这会儿雪花稀疏了不少,众人方得空休息了会儿。
也趁机抓紧吃饭,暖一暖身子。
吃过饭后,雪停了下来,秦霄也终于回来了,不说鞋袜,就是裤子也湿了大半。
换了衣裳,匆匆吃过晚饭,也到厅里来烤火,几个火桶摆在屋子里,他这会儿才留意到少了两个身影,只朝杜月棠问道:“他们两个在十三哥家那头么?”
“嗯,十三哥白天都不在家,现在外城又压死了人,多半衙门还要从他们那里抽人去,这样一来,少不得都要值夜了。”也正是这样,杜月棠才让苏折风也带着行李过去。
秦霄点了点头,也同她说了一回闻风巷那边,没有什么大问题,虽然有几家人的灶房猪棚垮塌,但没出人命都算是好事情。
至于他们那两个院子,也让杜月棠别担心,“我叫他们晚上留意着,衙门也吩咐更夫们勤快些,若还是有大雪,肯定会早早就敲锣将人喊起来。”
当然,他们今晚也休想睡好觉了,全指望更夫是不成的,还是要有人时不时起来看天。
要是雪花又密密麻麻落下来,肯定要随时上房顶扫雪。
不过趁着这会儿雪停了,也不管早不早了,都赶紧趁机去睡一会。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杜月棠听到了更夫的喊声,猛地翻身爬起来。
待出房门,只见秦霄他们几个已经开始动手了。
现在七七和秦霄负责上房顶,杜月棠和石小虎在下面。
雪太大,斗篷也懒得戴,一会儿就堆满了雪,脖子都受不住。就是这样一来,别说是头上了,就是睫毛上也挂满了雪花,视线都被挡去了大半,看世界这会儿真的是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了。
一宿杜月棠也不知是怎么熬过的,但好在天亮了。
不单纯是天亮,而是天空那灰蒙蒙的雾终于散了去,这也就意味着大雪即将告一段落了。
只是温度仍旧不高,这已经将窗户都给淹没掉的厚雪,人要出门去,只能是自己挖一条道。
“咱们都辛苦些,现在雪还算是松软,再过一日要是天还是这样冷,那时候雪冻得硬邦邦的,别说是出门了,就是去灶房茅房都费劲。”杜月棠是知道的,初雪之际,尚且松软,该挖挖,该铲铲!
不然拖下去,届时雪层压实了,冰晶又粘黏在一处,硬邦邦的,一铲子下去,雪不见动静,反而还会震伤了手。
于是四人又吭哧吭哧忙了一天,在院子里挖出了几条路来,分别往后院茅房、左右灶房和马房,以及到大门外面的路。
大门那里多挖了许多,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将门打开。
然开了门,巷子里昨日刚铲干净的雪,如今又到他们的脖子了,街上虽有人在铲雪,但也只能铲出一条羊肠小道来,就如同他们自己在院子里挖的一样。
因此各家门前雪,果然还得是自家来动手。
秦霄见了,和杜月棠商量着:“就门口这点雪了,我和小虎来就成,你跟七七去江叔家那边看看,江婶子身体不方便,虽有飞羽和阿良他们跟着,但总归没个女眷。”
“嗯,那你们辛苦些。”杜月棠也不放心,毕竟江夫人大着肚子。
于是四人合力挖出了条狭小甬道,杜月棠和七七挤进了巷子里的小道,便朝着江先生家那边去了。
两人身上这会儿除了铲子之外,什么都没带,哪里过不去的,就自己抡起铲子来挖。
都在这县学范围内,本来是不远的,以往走个几条巷子就能到,但如今这积雪实在吓人,好些地方都没人来挖雪,两人一路挖着过去。
还没到路上就遇着脸和耳朵、手都冻得通红的阿良。
“阿良!”杜月棠见到他在这里,并不欢喜,如若没什么事情,此刻他应该在家里才对。
阿良见着是她,好像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的眼睛,用那被雪打湿的双手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阿棠姐!”声音喊出来,那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朝眼眶外淌。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要哪里去?莫不是你师娘出事了?”杜月棠见此吓了一跳,急忙问起来。
不问还好,一问阿良更是忍不住哽咽起来,“师娘肚子痛,师父去找稳婆了,半天没消息,我赶紧出来寻。”
可路上除了雪就是雪,根本不见一个人影,他只能自己刨着厚雪,去最近的医馆找人。
杜月棠一听,也急得不行,“你先生说是去哪个稳婆家?你现在是要去找他还是医馆?”
“说是南坊街口的刁奶奶,我准备去医馆。”阿良虽急得哭了,但脑子还是冷静的,有条不紊地回着。
得了他的话,杜月棠只道:“那你继续去医馆。”转头和七七交代:“你去南坊街口找,刁奶奶在那一圈是有名的稳婆,大街上应该能遇着人,你问一问。”
七七点头立即就去了。
阿良也不敢耽搁,和杜月棠道谢了一回,就要去医馆。
杜月棠眼看着这一路去江先生家的路上,叫他刨出了一个雪洞来,只将铲子塞给他,“拿着,我先过去看着。”
“谢谢阿棠姐。”阿良吸着鼻子道谢,也不耽搁,急忙去了。
杜月棠立即朝着江先生家跑,大门是半掩的,和自家一样,只挖出了一条小路来,她才挤进去走了几步,就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痛苦呻吟声。
径直寻着声音到门前,急忙拍门喊,“飞羽!是我快开门。”
屋子里的江飞羽红着眼眶,这会儿他娘疼得脸色苍白,痛苦不已。他学着别家烧了水,却不知要如何用?
眼下听得杜月棠在外头传来的声音,仿若天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赶紧开门,“阿棠姐,我娘……”
“别着急。”杜月棠一进门,就脱去身上带着湿气的外裳,又见他烧了水在旁边,赶紧洗手方朝床边靠过去。
但见江夫人脸如白纸,痛得五官几乎都要扭成一团了,拉开被子一角看,却见身下全都湿了,只怕是羊水已破。
只把杜月棠给吓着了,她又不会接生,倘若陈木柳在这里还好办,哪怕没出师,但本事是有一些的。
一面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眼见江夫人痛得神志不清的,怕也问不出什么?只能转头朝江飞羽望过去:“你娘什么时候吃的东西?家里可有参片什么的?若是没有你赶紧烧火煮几个糖水蛋来。”
江飞羽连点头,“中午吃的,晚饭还没顾得上,我这就去。”
他出了门,杜月棠赶紧将火盆弄得旺些,直接掀开被子,她身上的棉裤裙子都湿漉漉的,纵然是在被子里捂着,也一片冰凉凉。
不免是让杜月棠怀疑,江夫人眼下这样痛苦,怕是一部分原因是冷的。
于是也顾不得什么,拿了剪刀来,把江夫人的裙子棉裤都剪开,扯下床来,又翻箱倒柜给她拿了干净的褥子垫在屁股下头,换上干棉被。
做完了这一切,江飞羽的糖水蛋也煮来了。
他看着地上堆着那些湿漉漉的褥子棉裤,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我娘她……”
“别慌,先看你娘能不能吃东西,只要能吃东西什么都好办。”杜月棠催促着他过来一起帮忙。
自己更是爬到床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好不容易把江夫人给推起来,往身后垫了枕头,便将鸡蛋汤往她嘴里灌。
冒着腾腾热气的热汤下肚子,似乎有股暖流进入了身体,江夫人脸色逐渐好了些,勉强能睁开眼来。
看着是杜月棠,激动地要说话。
杜月棠递上一勺子的鸡蛋,“飞羽说你今晚还没吃东西,赶紧趁着现在有力气多吃些。”又怕不够,问着江飞羽:“还有没?”
“有,我煮了六个。”江飞羽看着他娘像是活过来了,欣喜不已,立马就去盛来。
江夫人其实这个时候还觉得大脑一片混沌,但又饿又冷,现在有热食进肚子,只不顾一切地吞咽。
就如同杜月棠所言,只要是能吃,就凡事有可能。
更何况身下如今干干爽爽的。
不过到底羊水都破了,等吃得差不多,精神头子来了,下身的痛感反而更加剧烈了。
她是过来人,立即就明白自己是即将分娩了,赶紧朝杜月棠和江飞羽驱赶,“你们两个,快,快出去,我这,这大约是要啊……”
话没说完,就忍不住疼得大声叫起来。
杜月棠急得一头的汗,擦都擦不过来,“飞羽,怎么办?你娘好像要生了。”一面忍不住朝门方向看去,也不知七七可是找到了刁奶奶和江先生。
还有阿良去医馆,可寻到大夫了?
一时之间,急得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
江飞羽何尝不是如此,更何况那床上的是他娘,他娘肚子里的是他的弟弟妹妹。
“快,快出去!”江夫人到底在乡下经常做农活,身体底子是有的,如今几个糖鸡蛋下肚子,好比富贵人家的夫人吃了一碗参汤。
就是只惦记着喊他们两个出去,一个是自家儿子,哪里能进母亲的产房?
一个是小姑娘,也不能叫她在这里头。
可杜月棠和江飞羽哪里敢离开,如何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
反而都围到了床边去,江飞羽紧握着她的手,满脸泪水,“娘,儿子不走,儿子就在这里陪着你。”
杜月棠则试着安抚她:“江婶你别叫,尽量深呼吸,多保存些体力,刁奶奶就来了。”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刁奶奶在哪里。
尤其外面那光景,走来都费劲。
但如今也顾不上去想那些了。
江夫人此刻却觉得半点控制不住,疼起来的时候大脑根本就思考不了什么。
好不容易那一阵子宫缩过去了,又赶紧驱赶他们两个。
最后见实在没用,便使唤着杜月棠:“把剪刀给我拿火里烤一烤,我怕是要生了。”又喊儿子江飞羽把早准备好的细棉褥子找来。
他们两个一阵手忙脚乱中,江夫人忽然仰着头大叫起来,两手几乎都要将床上的褥子抠破,忽然一声婴儿脆啼从帐子里传来。
杜月棠当即愣住了,那江飞羽也吓呆了,捧着小包被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杜月棠反应过来,急忙拉开帐子过去。
江夫人已经坐起来了,一把将剪刀拿过手里,颤抖着双手抓起那青色的脐带就剪去。
然只是如此就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一般,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包扎脐带,她整个人就像是透支了生命一般,重重倒下去。
杜月棠一时手足无措,尤其是看着那身上还带着血的小婴儿嗷嗷哭啼,脐带却还没包扎一头又是精疲力尽倒下去的江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外头就传来‘砰’地一声,然后有个老太太把她朝一旁推去,“丫头过去,让老身来。”
杜月棠又叫人朝后拉了一把,只见是七七,她满头大汗淋漓,此刻没半点形象地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原来她刚到南坊街口,就见着江先生背起刁奶奶正朝这头来,然江先生一个读书人,力气有限,那刁奶奶又生得有些丰满。
可是费了江先生的大劲。
幸好遇到七七,两人轮换着,这才在最快的时间里将刁奶奶带回来。
刁奶奶来了没多会儿,阿良也把大夫找来了。
一切都刚刚好,刁奶奶来给刚出生的孩子扎了脐带,还给江夫人把肚子里的东西都清理好。
然后大夫来了,给江夫人扎针回气,人方顺顺利利的,没发生杜月棠所担心的产后出血什么的。
至于感染?这个环境下的人都皮实得很,一点消毒的药都没有,但人就是能撑下来。
如今一切稳定,大夫确认了江夫人和孩子都无大碍,刁奶奶也准备回去了。
江先生着急忙慌包了红包给他们,托七七送刁奶奶回去。
刁奶奶挥着手:“不用了,现在也不赶时间,老身慢慢走回去就成了,你们在家里照料产妇和孩子。”又夸江先生疼惜媳妇,这样好的褥子用来给她垫在身下生娃娃。
杜月棠见过乡下生孩子,别说是身下垫这样柔软的褥子了,就是生也不大可能在床上生,那样会将床铺盖弄脏。
这种脏对于有些人家来说,是一种信仰上的污秽,这样的脏不是用水洗就能洗干净的。
就像是不让男人进产房一个道理。
而且一套像样的铺盖,对于乡下穷苦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所以都是床下生,身下都是垫着干稻草,如此也不怕脏,到时候直接将稻草扔了就成。
但这些刚才事态紧急,杜月棠根本来不及想,直接翻找的干净褥子,如今也不知江先生如何想。
不过并未见他家准备干草,很显然江夫人是打算在床上生的。
果然,刁奶奶一走,此刻已经恢复了些精气神的江夫人就说道:“你不要听他们胡言,咱们女人生孩子拿命换,弄脏一两条褥子怎么了?”
大夫是个年轻的,江先生刚送他出门去,回来正好听着这话赶紧附和着:“正是了,我虽读圣贤书,可书里并没有叫女子生产时遭罪的意思。”
不过思来想去,人言可畏,只同杜月棠几个交代道:“今日你们在产房的事情,我都跟大夫和刁奶奶叮嘱过了,往后你们也不要对外提。”
杜月棠颔首,她纵然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却没有办法对抗这个时代的主流。
而大家的神经都一直紧绷着,直至此刻大夫和刁奶奶都走了,杜月棠也才慢慢回过神来,“没事真好。”一面问江先生:“是个弟弟还是妹妹?”
当时孩子就光溜溜在她眼前躺着,可她那会儿急得要命,什么都不会,又不敢乱来,根本就没注意看到底是男是女。
这可把江先生给难住了,摇着头,只朝床榻上的江夫人望去,“夫人,咱这小三儿是个啥?”
江飞羽几人也关切地望过去,满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