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可同甘绝不共苦
水笙挣扎脱开身,似有些嫌弃头顶的太阳,从袖子里扯出半块白色的纱巾来,熟练地遮住那张好看又白皙的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珠子出来,嫌弃地扫视着扶风,“你一个大男人,不要和我动手动脚的。”
只不过待目光流转到杜月棠身上时,仍旧是如同方才那般的楚楚动人,卑微地祈求着:“小姐,我知道你心善,你就带我走吧。或者把我买了也成。”
说到这里,好似万般委屈,眼圈儿当即就红了,那眼泪珠子在太阳下晶莹剔透的,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爷爷待我好,但他如今年纪大了,也当是该颐养天年,儿孙绕膝之时。兄弟们也都说了亲,马上要娶媳妇。可到时候都住在一处院子里,我这样一张脸,难免要是闹个家宅不宁,那时候我便真成了罪人。”
他这一哭,顿时把没见过男人哭得比女人还要好看,要让人心软的扶风看待了。
于是也趁机又凑到杜月棠跟前,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放,“您就发发慈悲,买了我回家去,你别看我下不了田,可是那屋子里的活计,穿针引线,绣花缝衣,我是样样在行的,灶房里我也能有那一两样拿手的菜。”
说实在的,看他掉眼泪那一瞬间,杜月棠稍微是有点动容,毕竟美人落泪,哪里能不心疼?
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买回去不划算。
直至听得他说那一句绣花缝衣,立即就动了心。
偌大的一个院子里,将近十个大活人,竟没有一个擅长针线之人。
“那,你贵么?”杜月棠琢磨着,扶风他们五个没花钱,七七花了七两银子,苏折风也是十几两,如果水笙也便宜,不是不能考虑。
水笙见杜月棠松了口,生怕她反悔,连忙举起手。
“五十两?”杜月棠皱眉。
水笙头摇得跟那拨浪鼓一样,“五两,是五两,小姐花五两买了我,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往后小姐的衣裳我一并都给包了,保管做得比铺子里的要精细。”
“好。”五两,那比七七都便宜,不买有点说不过去。虽然说便宜没好货,但杜月棠心想就算他虚报,其实不会针线,但就这张脸,五两自己也是赚的。
水笙比她急切,当即拉着就进村去,“趁着我爷爷也在,他就是村长,咱们立即将契约给签了。”
扶风不知道自己就稍微愣神的瞬间,竟然就发生了这样大的种情,买卖都定好了。
又听得只是五两,心想怕是有什么陷阱?不然就水笙这等姿色,到临安京那气地方,给他一掷千金的多了去。
但小姐既然答应了,说不准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指不定就是想要钓出他背后的大鱼!
这样一想,也跟着杜月棠进了落霞坞。
云村长的确在家里,听得水笙五两银子就把自个儿卖了出去,当然不愿意,连忙弯腰和杜月棠赔罪,随后把水笙一把拽进屋子里去,“笙儿你疯了不成,爷爷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都没舍得叫你和其他兄弟们下地,你怎么能把自己这么便宜卖了呢?”
水笙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唇前做了个嘘声动作,随后压低声音道:“爷,你放心。我都打听好了,这位杜小姐其实就是年初皇后娘娘亲封的临安公主,我往后跟了她,即便是做不得驸马,可她这个身份,那身边来往之人,必定都不俗,何况我又才十五,多的时间给我挑拣,我保管给爷爷您找个有钱又好看的媳妇回来,您老就等着和我享福。”
云村长半信半疑,“当真?”但又有些觉得卖身不行,“你卖了身就是奴才,将来说出去也不好听。”
水笙不以为然:“爷,我都是打定主意给人家入赘,带着您两老吃软饭的男人了,还担心这名声好不好听?”
一面又继续回他前头的话,“那身份自然假不了的,爷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我好消息,到时候接你和奶进城享福去。”水笙拍着胸膛保证,对于自己这张脸还是很自信的。
云村长三个儿子,只孙子就七八个,但他和老婆子却最是偏疼这个从河沟里捞出来的娃娃。
一来是生得好看,二来是贴心又温柔,弥补了他们两老没有孙女的遗憾。
最重要的是孝顺。
也舍不得自己仙人一样的孙儿,将来如同他兄弟们一般,娶个黑婆娘进门来,因此见他谋划着进城,便也没拦着了。
沉思片刻,“你果真考虑好了。”
水笙认真地点头:“考虑好了。爷,咱们这等庄稼户,也不认得什么豪强权贵的,如今就有这样一个机会在眼前,孙儿势必是要搏一搏的,您就应了吧。”苦是吃不了一点的,而且他也想带着爷奶跟自己一起过好日子,可靠自己气田,一百年都不可能享上福。
所以既有一张好脸,可千万不要浪费了。
于是云村长见他心意已决,到底是同意了,“也罢了,不过你自己好好过日子,爷奶在村里能吃饱穿暖,你不用担心。”又有些疼惜地看着他,“好孩子,你说你生得这神仙一样的容貌,你爹娘当初怎么就忍心撇下你呢?”
“爷,不提这个,咱们赶紧出去把契签了,免得人家反悔。”水笙见他应了,趁着奶没在家,赶紧催促着去签了。
于是乎,云水笙就成了杜月棠家的一员。
五两银子拿到手里,他也是一分不留,立即就塞给了云村长,“爷,等着我好消息,小姐说了还给我发月钱呢!回头月钱给你和爷奶买新衣裳。”
云村长听得这话,眼泪汪汪,“爷的好孙孙。”又朝杜月棠求着,“望小姐好生待我家水笙,这个孩子其实是乖巧的。”
杜月棠一开始给水笙的定义就是攀附权贵的软饭男,但没想到他还如此孝顺……
而且他那一帮兄弟听闻后,立即从田里赶回,腿上的泥水都没顾得上冲洗,眼下一个个都依依不舍的来送他,塞了不少东西。
此情此景,彷佛他出嫁一般。
原来他虽不下地干活,但因叔婶们常年在城里做工,很少回来,所以家里饭菜和堂兄弟们的衣裳,都是他操持的。
如此也难怪,一家子都疼爱他了。
忽然杜月棠觉得自己良心有点痛,自己好像太黑心了些,这样的人才居然只肯给五两。
于是喊了扶风,“你再拿二十两过去给他爷爷吧。”感觉自己把人带走了,往后他们家里少了个大劳力,他那老祖母怕是要辛苦许多了。
扶风虽出身在世家,但兄友弟恭实在难求,毕竟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家里的资源从来都是仅着最优秀的那一个。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去护卫营。
因此这会儿也是看到云水笙和他那一帮兄弟们的感情,心中自是羡慕的,听得杜月棠让他再拿二十两银子,也没反对。
当日,云水笙就跟着杜月棠回了城。
他这一号人物,家里的其他人虽没见过,但扶风提过一嘴,如今见了真人,少不得是朝着他围过来。
苏折风眼睛都瞪圆了,甚至不信邪地上手捏他的手,“居然真有男子的手如此柔软……还这样白。”凭啥自己的像是猪蹄子。
他一上手,七七也想摸。
她跟着杜月棠去过几次落霞坞,也见过云水笙几次,但不是如同杜月棠一般大部分时候戴着帏帽,就是戴着面巾。
身材有单薄纤细,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个姑娘。
因此现在见苏折风摸,云水笙温柔含笑没挣扎,也伸手过去摸,不但如此还挑起对方的下巴仔细看,是有喉结的,果然是个男儿身。
但也一样觉得惊奇,一个男子,怎么能如此身娇体软?于是也不由得开口道:“软!”
一旁的阿薄和阿蛮完全惊呆了,“七七姐,男女授受不亲。”拦都没拦住。
七七这才淡淡收回手,环手抱胸朝身后的柱子上靠去,继续打量云水笙,好看!
红刃和麦冬也走到云水笙面前自我介绍。
那云水笙听得他们都比自己大,哥哥姐姐地叫着,声音又好听又温柔,一个个高高兴兴地给他掏见面礼。
把云水笙高兴得心花怒放的,“哥哥姐姐们真好,晚上我给大家烧饭吧,都有什么忌口?”
七七一听他会烧饭,也喜欢起来,但是自己的钱要存起来给杜月棠买剑,于是转身推门进了秦霄的房间。
秦霄在屋子里写策论,见她进来就往自己箱子里翻钱,一点不见外的样子,咬牙切齿道:“我就说,为何我的私房钱越来越少!你要不要脸?”
“借。”七七简答吐了个字,从箱子里翻了两颗金豆子。
等秦霄追出来的时候,只见她正往一脸娇俏的云水笙手里塞,险些给气炸了,又见杜月棠在隔壁厅里写写画画的,想来又在记她试验田的后续计划。
“你管一管七七,她拿我的钱,看来还不止一次。”秦霄气急败坏地在杜月棠对面坐下。
杜月棠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就这一次,从前是我拿的。而且我刚才听她说是借了。”有时候懒得剪银子,直接去他屋子里拿……
“你拿的啊,那没种了。”秦霄一下熄了火,但一抬头刚好看到廊下一帮人围着云水笙嘘寒问暖的,又忍不住皱眉,“你看他们成何体统,怎么还朝人上下其手了?”
这次杜月棠终于是有反应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探出去,果然见刚才还说男女授受不亲的阿薄和阿蛮,此刻也如同七七一样,伸手摸云水笙的脸,还一边惊叫,“水笙弟弟,你的脸怎么比我们的还要嫩?”
“世风日下。”杜月棠嘴角一抽,自己这是花钱给她们几个添福利了呗。于是扯着嗓子喊:“你们几个注意一下,不要对同种动手动脚的。”
这一喊,阿薄和阿蛮忙收了手,但还是依旧和云水笙说话,听得他要去灶房烧饭,也跟着过去添柴烧火,很是殷勤。
杜月棠完全没有想到,云水笙的到来,使得家里一下热闹了许多,他擅长做饭,各气羹汤烧得比七七还要更好。
而且针线是真的不错,每日得了空闲就在桂花树下,拿着家里多余的料子,给大家裁布缝衣,还给各人衣领里绣上名字……
真的是贤惠极了。
这二十五两银子,花得不要太值,杜月棠觉得他的价值,远超了皇后娘娘送来的阿薄他们几个。
于是把家里的内务管理都教给了云水笙,至于阿薄,从此后只管理银钱,专心做个财务就成了。
以后月钱也从她那里发,自己各处房屋田产的收入,也她来负责。
扶风仍旧是负责消息和出行,麦冬自己在家里气了些药材,再弄些药丸子,也就是阿蛮和红刃,现在没有什么合适他们的种宜,主要也就负责家里的地。
到了五月中下旬,临安京有消息来了。
柴元歌乡试落榜,李凤桢和王衡之都吊车尾上了榜,伏云西在前三十名,是平河县考生里排名最高的。
何越川、温兰柏、宴长亭三个倒是出息,全凭着自己苦学,不像是李凤桢他们有名师相助,也都考上了。
得了这消息,杜月棠立即便去闻风巷,何娘子正带着儿子翘首盼望,听得杜月棠带来的话,一是欣喜若狂,“我便知道相公一定能中的。”
只是高兴过后,又担心起来。
中秀才之时,都招待不起同窗们,现在中了举人,又在临安京,那边的物价高出平河县不知多少倍,听说喝口水都是要钱的。
而且所住的房子,还是杜月棠借的。
一时为此万分忧愁,心里快速计算,找个同乡带信回老家,通知公爹,看看有什么能卖的,好歹给相公把银钱凑齐全了。
却不知她的窘迫杜月棠也是看在眼里。
回家和秦霄说起,“如今新朝科举,乡试中举人,并不能做官。何况又刚好是这临安,一棍子打下去都是世族聚集,他们三个,排名不高,怕是没得什么人肯资助他们。”
她一起这个话头,秦霄就晓得她的打算了,“他们几个算是靠自己苦读出头的,除了县学这几年,无人指导,如今也能挤上榜单,可见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眼下咱们这里有条件,帮扶一二,将来若是他们运气好,再得进一步,也算是结个善缘。”
杜月棠闻言心头一喜,“我就是这样想的了。只不过银子也不能白送,随便弄个明目又过于明显,恐他们也不愿意接受。倒不如就直接借出去,你以为如何?”
这般商议着,本是打算等柴元歌明日回来了,仔细问一问,若是何越川他们打算在临安京备考秋闱,那就叫红刃跑一趟。
谁知道隔日,何越川三人竟然都回来了。
自不用想,到底是因那临安京的费用过高,又没有旁的路子去临安京的各家书院借读,索性回了平河县来。
最起码还是平河县这县学的学生,这头是比不得临安京,但好歹有先生帮忙指点。
但如今榜上有名,同窗们纷纷上门祝贺,少不得要招呼人家吃一顿便饭,又要叩谢先生,像样的礼物最起码要备一两样。
只奈何三人手无寸银,正是为了这几两白银焦头烂额之际,杜月棠索性叫阿薄去了一趟,借条银子一并备好。
她分明是借主,可几人却只觉得她这是雪中送炭,十二分的感激。
原来是早前就有人来找他们几个打听,毕竟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正直年少,今年便是秋闱没上榜,但下一次指不定就能成。
可是对方的银钱不好拿,无疑都是要他们去做个上门女婿,将来若是真侥幸出息了,还要全力帮扶岳家。
这肯定是不成的,尤其是对于何越川来说,他都已经有了妻儿。
所以别人的银子是买断他们的人生,杜月棠这借的银子,就只单纯是借,如何叫他们心中不感激?
只差没来找杜月棠磕头谢恩。
而家里种务有云水笙安排,各家贺礼,终于不用杜月棠来安排了,那云水笙虽有不懂,但只问阿薄他们,一下就弄明白了,各家都要送什么礼才刚刚好。
杜月棠得了清闲,便把柴元歌带去了落霞坞,他这一次落了榜,其实倒也能看得开,毕竟自己学识如何,心里有数。
反倒是杜月棠担心他想不开,想着到了田里,一忙起来他就没空去想着七七八八的,试图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注意力没转移到,去的头一天柴元歌就因在田埂是踩滑,摔进沟里去伤了腿,胳膊还叫河蟹夹了,可谓是祸不单行。
柴湘玉少不得和杜月棠吐槽起来,“我哥这‘柴公子’这下真是名副其实了,一样乡里长大的,偏他这般没用,下个田也能摔四仰八叉的,我都不好意思说。”
杜月棠也没想到,柴元歌运气如此倒霉,“等下次回十柳村,给郑和尚庵里捐些香油,叫他给你哥点一盏七星灯去去晦气。”
柴湘玉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小姨你怎么还信起这些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去找云水笙。
是了,她主要是来找云水笙帮忙裁个衣样的。
又说夏日万物生长,杜月棠落霞坞里的禾苗见风就长,到了六月中旬,甚至有荷花盛开。
这个时候最是忙的时候,整个六月杜月棠都戴着帏帽,划着小舟在荷田里,挑选最好的花来授粉。
这些简单的授粉培育新气之法,她也写成了册子,分发下去,那么孙竟和王老爷子也是学了个透彻。
等这荷田和芡实田里忙得差不多,稻子也抽穗了。
十五气稻子,又要分雌雄,相互授粉,竟然有二百一十气组合。
亏得杜月棠认识个万能的石板姜,快速帮忙将这些新组合的编号牌子做出来。
然后又分下去,王老爷子和公孙竟各负责一百零五气,这包括收穗后挑气、育苗、移栽、抗虫害等等。
当然,只他们一个人就负责一百多气是绝对不够的,所以各自的亲信都被迫拉来下田了。
但是亲眼看到自己授粉培育出来的稻穗,日日有了新变化,比普通的稻穗平均都要多结出十几粒,有的甚至是几十粒,而且颗粒更为饱满香甜,这其中的欣喜自不多言。
许多年轻人从一开始的排斥到逐渐沉迷这一项研究。
杜月棠的试验田,也算是从现在真正进入了正轨。
虽然几乎都是半路出家来的,但如今多少是学会了些本种,从一开始的禾苗和稗子都分不清楚,到现在能从葱葱郁郁的稻田里一眼就找出稗子来。
杜月棠中途还抽空回了一趟十柳村,砍下来的茶树枝,嫁接了不少平河县本地的老茶树桩,只等明年发起来看看是什么光景。
而且山上气植的葡萄,竟然还结了不少,杜月棠一看心生欢喜,待今年剪枝后,树桩养分足足的,明年只怕这葡萄是要得大丰收了。
于是抽得些空闲来,将葡萄的剪枝保暖施肥虫害一种记下来,想着自己若是在试验田里,没空回十柳村,到时候便叫人把这册子送去村子里。
反正有陈策在那里,他看得明白,自会教村里人。
忙忙碌碌中,转眼秋闱,大乾元年第一个新科状元也开始打马游街。
平河县有四个人得以金榜题名,其中便有伏云西和温兰柏,那宴长亭就有些惋惜了,身体到底单薄了,才进考场第三天,就没熬过,叫人抬着出来。
如今性命虽捡回来了,但却就此留下了遗憾,这下身体和心病双重打击,无颜面对同窗先生,更觉得愧对于杜月棠,只坐着小船,托何越川帮忙给杜月棠转了一封信,去了十柳村找陈策。
杜月棠家这棵老桂花树,花开正好,她得了半日的空闲在家里,跟着摘些桂花,那云水笙要做香膏。
其实杜月棠刚进城的时候,是打算开胭脂铺子的,但那时候初来乍到,人轻言微,只能就此作罢。
也就在家里做些来自己用罢了。
没想到这云水笙见了,十分感兴趣,河房那边花园里的花他大部分没浪费,摘来做了许多胭脂水粉,五花八门的,甚至连绿色的唇脂都有。
还叫麦冬添了些养肤的药材在里面,杜月棠如今用着觉得竟比自己从前做的要好许多。
他有这一份天赋,少不得是要劝云水笙,“你看你厨艺好,女工又不错,现在还有这样的本种,何必还想着找富贵人家的小姐入赘呢?”
云水笙摇着头,“那不一样,我自己做生意,要自己承担风险,若是我找个富家小姐,她家就算是家道中落了也和我无关,大不了和离了我再去找下一个就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仰着头拿着竹竿打桂花。
画面很是叫人赏心悦目。
但不妨碍阿薄和阿蛮骂他不负责的渣男。
云水笙也不闹,而是温言细语地辩解着:“怎么能这样骂我呢!我既然入赘了,那就和娶进门的媳妇一样,不用养家。她们家没米下锅了,难道还要我一起饿死,不让我自己另外去找条活路?”
“你这是强词夺理。”阿薄和阿蛮参加护卫营,和红刃他们不一样,试图能借这条路出人头地,她们主要还是想避免被家族送去联姻。
嫁给端正年轻的尚且算是运气好,就怕嫁了个老头子或是给人续弦。
所以当初云水笙来时,听得他的梦想就是要入赘,带着他爷奶享福,若是还能照顾他哥哥们一二就更好了。
两人也是有些动心的,毕竟云水笙这脸实在好看,人又贤惠。
但相处下来,还是决定放弃,这样的娇花儿非大富大贵真养不起。而且他还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杜月棠见他们又开始争论起来,吵吵闹闹的,忽然觉得还是安安静静摘桂花的七七最好。
这会儿何越川忽然送了信来,展开一看,宽慰着着急忙慌的何越川,“无妨,他没去别处,就是去了十柳村。那里安静,又有陈策陪着,想来过一阵子他心病就好了也说不定。”
何越川晓得这是杜月棠老家,陈策也经常来信说那里千万般好,还邀他们去游玩,只不过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准备秋闱,又有几个月的儿子要照顾,根本抽不出空闲来。
如今科举落幕,下一次是两年后了,他有的是时间,不免是动心。
不过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然后想法子谋个生计,需得把杜月棠的银子给还了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