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们有些事情，最好聊一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四个闯入者被捆在地上，其中两个瑟瑟发抖，拼命转着眼珠子，往周围打量。沈乐不用调动精神力，就能感觉到他们的惊恐；
一个身上中了好几枪的，哪怕伤口已经被封闭，血管已经被堵住，也出气多、进气少；
只剩下一个似乎是为首的，眼神凶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死定了……”
啊这？
我死定了？
你们背后是谁啊这么嚣张！
吐槽归吐槽，沈乐却并不动气——没有人会对趴在脚下的败军之将动气。当然，他也不打算亲自动手去拷问：
这不是他擅长的，确切说，他就完全不懂拷问这回事儿。他没那手段，也没那心性。
如果是在国内，这些后续，全都可以丢给官方强力部门做，至于自己孤身在外的时候么……
“隐渊！”
他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手腕上的古宅空间里，木箱悄然开启，绘画着凤鸟龙蛇纹样的丝帛掀开，从里面飞出一口匕首：
徐夫人匕首电射而出，浮现在沈乐身侧。刃口寒光流转，一股冰冷、纯粹的杀意弥漫开来，瞬间，几个躺在地上的闯入者，就狠狠哆嗦了一下。
“交给你了。”
沈乐往后一靠，交叉起双手。匕尖微微摆荡了一下，传出一个冰冷的意念：
【先把他们隔开？】
啊，好吧。沈乐微微动弹一下手指，地面上土石隆起，给每个闯入者外面套了个壳子，牢牢封住，确保不会有声音传出来。
壳子不大，约莫一口棺材的体积，短期内还不会闷死。至于会不会有人幽闭恐惧症发作什么的……
沈乐表示，在隐渊的拷问下，你还有空发作幽闭恐惧症，那我也只能表示佩服？
匕首嗖的转动，指向那个受伤的闯入者所在的棺材。
沈乐配合着让石棺敞开一条路，放了匕首进去，很快，就听到里面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我说！我说！”
“饶了我——”
“是队长接的活儿！是队长！我不知道是后面是谁！”
“让我们拿走你身上的所有东西……全部送到指定地点……”
“拷问你的来历……拷问那些东西哪里来的……”
“饶了我——啊——”
沈乐微微闭眼，靠在土石凝成的椅子上，手指微动，封闭石棺。人类的惨叫什么的，听起来还是非常不舒服的，能不听就别听……
他听隐渊整理出来的报告就行了！
隐渊不愧是承接了大量鬼谷隐脉记忆的存在，对于拷问，确实是有专长。
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徐夫人匕首就飞回沈乐面前，匕尖、匕身一片明亮，半点血渍不沾。
轻轻震动，大量信息化为意识波动，直接贯入沈乐识海：
【是通过中间人接到的活儿。要求拿走您身上的所有东西，可能是怕这些家伙走眼，把值钱的东西漏过了。】
【预付一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再拿尾款。】
【中间人不知道是谁。委托人也不知道。通过加密频道接到的任务，经过层层跳转，他们也不确定金主身份——也不关心，有钱就行。】
【要求不留活口，处理干净。】
“不知道是谁委托……”
沈乐冷冷勾起唇角。顺着佣兵摸到中间人，再顺着中间人查到委托人，好像很难，好像线索已经断了——
但是他需要线索么？
他来到这里，根本就没有和几个人打过交道，会知道他身上有值钱东西、会贪他值钱东西的，就安德森老头那一个！
更不用说，安德森老头送给他的那个小方盒，里面的玩意儿阴险恶毒，老家伙肯定对他有恶意！
既然如此，直接杀过去就完了！
“隐渊，这几个人身上，还有什么灵性手段吗？”
匕尖轻轻划了个圈子，随后左右摇摆，似在摇头：
【无。皆凡俗手段。】
沈乐点点头。他起身，一摊手，徐夫人匕首安静地落进他掌心，收敛了一切光芒。
至于那几个被他抓住的闯入者……他们还封在石棺里面，无论呻吟、痛呼、哀求或咒骂，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撤了。”
一声令下，石棺敞开一条缝隙，万缕青丝流水般撤退，带出闯入者身上的各种零件：
手机，手表，车钥匙，信用卡，等等等等。总而言之，除了随身那套衣服，能带走的，全都被青丝们轻盈地剥下，卷了出来：
万一沈乐能用到呢？
万一呢？
青丝们撤退完，跟着是一缕阴风从石棺里吹出，扑入沈乐左腕，返回陶屋，继续沉睡。
紧跟着，石棺里面，响起了“砰砰砰砰”的敲打撞击声，夹杂着模糊的吼叫声，哀求声：
那砸石头的动静，听着已经竭尽全力，甚至很快就连上了细碎的骨裂声。沈乐却毫不动容，只是伸手往下一按：
“下辈子，找点正经活干吧。”
石棺无声无息塌陷。不，不能算是塌陷，只能说是下沉，连人带东西，带外面的石壳，一起陷入下方的土层当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土石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几秒钟后，地面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沈乐面色淡然地望了一眼。紧接着，紧密的石壁变得疏松，被压实的土壤重新散开……
那个酒店房间大小的，被他刻意排开的地下空间，重新被填满，再也没有半点痕迹。而沈乐，已经施展土遁，慢慢上升：
“走吧。冤有头，债有主，该找那个老头谈一谈了。”
他没有笔直上升，返回酒店：反正里面的东西他都收起来了，至于警察和保安包围那个区域，就更加不用提。
他靠近地层，在距离地面二三十米的深度，横向平移。隐渊在手中轻轻震颤着，循着那几个入侵者的记忆给他指路：
那几个家伙，好歹还剩一点残余价值可以压榨。他们开来的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就停在附近一条小巷里。
沈乐微微敛目，兰妆已经殷勤地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光影，让他的轮廓改变，肤色变暗，衣着改变颜色和形态。
等到沈乐从一个僻静的商店后门冒出，他的外表已经大变，谁也认不出来——
他淡定走到那辆货车旁边，伸手往衣兜里一摸，青丝飞快递上车钥匙。打开车门，一颗光球已经迫不及待地闪进去转了一圈：
【干净！】
是挺干净的。没有明显标识，没有装追踪装置，没有奇怪的物品。唯一让沈乐讨厌的，只有一些空包装袋和烟头。
更让人满意的是，油箱是满的。大概，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干完活就直接远遁千里，所以事先加满了油？
总之对沈乐有利。沈乐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车流。
很快，小家伙们就已经接手：
两束青丝从不同方向缠住方向盘，另外三束青丝，点在油门、刹车和离合器上，随时准备干活；
画卷展开地图，罗盘在上面投出清晰的方位指引，指向青铜钟架所在的博物馆；
青灯噼啪作响，黑进那几个入侵者的手机和电脑，拼命查资料：
那个安德森老头的住宅在哪里？
他常去的地方在哪里？
他的车牌号，他的车在什么地方……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沈乐一边开车，一边在心中盘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的第一目的，毫无疑问，是取到几件青铜钟架。除此之外，如果能顺便干掉安德森老头，那也是极好的：
谁叫你胆大包天，居然敢对我动手！
当然，如果能把青铜钟架失踪的原因，甩锅到安德森老头身上，那当然好之又好……
货车飞奔，稳稳地压在高速公路限速的上限——75英里每小时，确保速度足够快，又不至于被交警找茬。
短短三百公里，两个多小时就已经开完，在博物馆外一公里处悄然停下。沈乐精神力展开，很快，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不在。
他要的东西，不在博物馆里。展厅，库房，都不在。甚至他叩动编钟，也没能在博物馆里激起反馈，这几件东西，显然已经被移走了……
动作很快啊！
看来，这个安德森老头，或者他背后的人，权限还是很高的，能够从博物馆里把藏品移走，挪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沈乐凝眉片刻，忽然微笑起来。挺好的，你把东西放在博物馆里，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直接下手。你把它挪走了——
挪走了，那就不是博物馆里的东西了啊！
走走走，先找到东西，再找安德森老头！
编钟叩动。无形无质，属于灵性的波动向外铺开，很快，就在铜片具现出的地图上，标定了方位。
小家伙们拨转方向盘，飞快开车过去，沈乐感应了一下那个位置，忍不住笑了：
哟？
和安德森老头的家宅挺近啊？
老头不会是把东西搬到他家了吧？
那正好！
他靠在椅背上，筹划着后面的行动。安德森老头家里，肯定有安保系统，甚至，可能有不弱的灵性防护：
他那枚戒指上都能激发圣光了，他办公室里的各种设备，都能探测灵性力量了！
他对超自然领域绝非一无所知，甚至，那些东西，才是他真实的倚仗——
但是，那点倚仗，有多强真是天晓得。而且，沈乐打赌，安德森老头大概率不知道他的真实能力，否则绝不会找几个佣兵来对付他：
那家伙，估计以为他只是个有些特殊门路，携带珍贵灵性材料的东方收藏家：
“青灯。到了附近，先扫描他家的电子安保和网络连接。”
【包在我身上！】
“罗盘，老头家里面有没有灵性屏障，有没有结界或者守护物品，就交给你探查了。”
【明白。】
“兰妆，随时准备制造视觉干扰，我希望回头进去的时候，一个人也看不见我。”
【放心。】
小家伙们一个个答应。沈乐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精神力一下一下叩动编钟，不断锁定青铜钟架的方位，目光深沉：
我本来是想正常购买、正常交换的……
十几公里的路程，在深夜车流稀少的公路上，只用了十分钟。凌晨两点左右，货车停在距离宅邸一公里外，一个公共停车场。
沈乐闪身下车，跨进树丛，很快就消失不见——树影摇曳，托着他快速遁行，从一棵树闪到另一棵树。
几个呼吸之间，沈乐便进入那座占据了大片土地的庄园，在一棵巨大的橡树枝叶间抬起头来，看向别墅二楼：
夜色深沉，整座建筑都安静了，只有二楼那个房间灯光还没熄灭。人影幢幢，被灯光投射在窗帘上，不断来回走动：
【老头就在那儿。】青灯迅速汇报：
【老板，整栋房子的网络节点、警报系统、摄像头分布我都摸清了。现在切断吗？】
“先等等。”
沈乐展开精神力，向内探去。书房里，安德森·维尔切穿着睡袍，却毫无睡意，正焦躁地在书桌前踱步。
他左手握着那台从办公室保险柜取出的特殊手机，右手烦躁地抓着自己稀疏的白发：
“……该死的，怎么还没消息！难道失手了？还是他们想黑吃黑，拿着东西逃走？还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一个水晶酒杯，把里面残余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狠狠顿在地面：
“也许我当时应该找更强的……不，不行，更强的人，万一识货呢……”
他再次拿起那台特殊手机，犹豫着是否要拨打某个号码询问，但最终还是颓然放下。慢慢弯腰，滑坐在巨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前：
“再等等……也许……”
就在他俯首向地的刹那，沈乐动了。
他轻飘飘踏出一步，再踏出一步，整个人已经从书房墙壁之中浮现，站到老头面前。
等到那老头感觉不对，猛然抬头，沈乐已经轻轻一挥手，挪开书桌，自己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晚上好，维尔切先生。”他笑吟吟道：
“我们又见面了。看来，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聊一聊？”
“不……不是我……”
老头双眼惊恐睁大。他还没组织好措辞，身边气息莫名动荡了一下。
轰隆一声，墙壁破损，天花板掉落，几个穿着紧身制服的人举枪指向沈乐：
“是的。我们有些事情，最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