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们的目标跑哪儿去了?!
“圣所”几乎动员了他们在东海岸的所有资源。
他们联合了几个听调不听宣的官方外围机构,以大苹果市的大都会博物馆为中心,布下了天罗地网。
安保中心的监控室,被他们临时调来的人员占据,博物馆自己的安保反而退到了角落。
安保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满脸的无所谓:
习惯了,习惯了。这些不知道来历的家伙,隔几个月,就要来占据一次,天晓得捣鼓什么。
说真的,他一个月也就几千美元,玩什么命呢?随便那些家伙折腾去呗,反正也是馆里的高级管理人员带进来的……
除了博物馆本来的安保之外,整个监控室里,气氛已经绷紧成了一根最高音的琴弦。
大大小小数百块屏幕,覆盖了每一个展厅、走廊、出入口,乃至周边街道。
除了常规的红外、热感应,还有几十块屏幕上,跳动着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波形图与能量光谱,明显是连着特殊设备……
“圣所”的高级协调员卡尔文,脸色铁青地站在中央控制台前。
他身边,穿着博物馆制服、西装以及便服的人员,聚集成一个圈子,每个人都表情凝重。
“还是没有异常?”
“没有,长官。”一个盯着灵能雷达屏的技术员敲了两下键盘,低声回答:
“全天候扫描,捕捉到十七例低强度自然灵体波动,都是几百年的老古董家具自带的那种。
四十三例游客身上的反应,单独安检,都是低级护身符或幸运物,强度均未超过阈值。
之前设定的,东方类型高强度法术波动,以及青铜器共鸣波动,特征相符的信号,根本没有检测到。”
“人脸识别呢?”
一张疲惫的面孔转过来,灰色眸子无奈地闪了闪:
“这个项目本来是我上司负责的,可他是华裔,按照贵方的要求,这次不允许他参与……”
人脸识别系统的临时负责人摊手:
“我们比对了自开门以来,所有亚洲及亚裔面孔游客,甚至扩大了年龄和化妆可能的范围,没有发现目标,连推测相符者都没有。
数据库里标记的十七个疑似关联人员,经核实,今天有十一个根本不在本市,另外六个分别在唐人街餐馆、法拉盛超市和泽西城的奥特莱斯。”
“红外和热成像?”
“一切正常,都是标准人体热源分布。”
“声音和振动监测?”
“只有导游讲解、游客交谈、脚步声和空调噪音。”
“手机屏幕上的搜索?他总不可能都看英文吧!”
“这个……真的没有相符的……而且您知道,现在手机、平板都有防窥膜……”
卡尔文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三天了,已经三天了,哪怕他们是“圣所”,能调动的资源也不是无限的。
密集的监控网下,那片一只有灵性的苍蝇飞进来,都能识别公母,可是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
难道他没有来?
又或者,他对这个博物馆毫无兴趣?
这不可能!
根据“圣所”智库的分析,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那几件战国青铜器残件,是目标最有可能的下一站!
他们甚至故意放松了那几件藏品所在展厅的某些“常规防护”,可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现身!
“难道他识破了?或者……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这里?”
“长官,还要继续保持最高警戒等级吗?”
卡尔文看着屏幕上实时显示的、逐渐稀疏的游客人流,用力攥了攥拳头。
“轮班,保持核心监测力度。重点岗位不许松懈。另外……”
他深吸口气,咬牙:
“把搜索范围,从博物馆周边一公里,扩大到整个下城和中城。问问那些夜里活动的朋友,有没有察觉到什么特别的家伙出现,及时上报!”
他们继续严阵以待,寻找着可能改换形貌的,也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目标。
与此同时,沈乐背着双肩包,像一个大苹果市里的寻常游客一样,晃晃悠悠,走在街头:
这样的游客,大苹果市,每年要接待6700万,平均到每天,也能有将近20万人。
想要在这20万人里找出目标,无异于在大海里,找出一滴浪花——
更不用说,沈乐还进行了完美的化妆和法术易容。他随意在街头驻足,对着橱窗,观察了一下玻璃上倒映出的脸庞:
高高的眉骨,特制美瞳修饰出的蓝灰色眼瞳,以及一个略显固执的下巴,组成了一张三十岁左右的、带着日耳曼人特征的脸。
不开灵视,正常,开了灵视,没有变化,完美!
小家伙们给他撑起的外貌,经得起任何检验!
沈乐耸耸肩,调整了一下那个略显陈旧的登山包,继续向前。这次过来,是他的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一定要玩够本!
至于钟架什么的——钟架还在原地,没有移动,还能响应编钟的呼唤,那就不急,不差这么几天!
他顺着人流,走进那条著名的金融之街,白头鹰国财富的具象化所在。
宽仅11米,长度只有三分之一英里的小街,左右都是摩天大楼,倾向中央,只留下一线逼仄压抑的天空。
小街尽头,矗立着一座哥特式的教堂,建筑正面极其狭窄,高高的塔楼顶端直指苍穹,堵住了整条街道。
沈乐卷起双唇,无声地吹了声口哨。这座教堂的位置,不像是指引人们“你们的最终归宿地是这里”,反而像是在冷笑:
来吧,来吧,你们无处可逃!
他压下当场吐槽的欲望,顺着人流慢慢向前走。没走几步,就到了那座著名的铜牛面前:
铜牛前方,后方,各排了长长两列队伍。前方的争先恐后抚摸牛鼻子,抓住牛角拍照,而铜牛后方的……
摸它的蛋蛋?
天晓得,牛蛋到底有什么好摸的!
沈乐瞟了一眼,果断排进铜牛前方的队伍,伸手摸了摸牛鼻。掌心接触金属的瞬间,一声轻轻的嗡鸣贯穿全身。
双肩包里的青灯,手腕上的黄玉桐和钟小妹,腰包里的隐渊,齐齐嚷嚷了一声:
“咦——”
又是惊讶,又是鄙夷。徐夫人匕首甚至不甘心地扭动了一下,像是要抖掉什么脏东西。
沈乐反射性地抬头仰望天空,微微眯眼:
“哇哦……”
头顶上,整条金融街上空,乃至下城金融区的上空,盘旋着一个浓稠到化不开的暗金色云团。
里面有仰视,有渴望,有贪婪,有算计,有抢掠天下的野心,也有瞬间倾覆的恐惧。
而在它们之外,还黏附着沸腾的憎恶与仇恨,凝结成一个沉甸甸的,壮丽又污浊的漩涡,吸收着千里万里涌动的人心与资本……
“真是……壮观啊……”
沈乐一步步退到街边,脊背靠着冰凉的石墙,仰望许久。哪怕只是站在这里,只是踏在街道上,他都能隐约听到回荡不休的愤恨呼声——
占领这里!
把那些贪婪的家伙赶出去!
他饱饱地看了一回,欣赏够了这难得一见的奇景,这才摸出手机,顺着导航踱去了归零地——
就是那双子塔楼“轰”的一下,瞬间归零的纪念地。
他脚步缓慢,踱进双子塔楼的旧址,站在那两个下沉式的巨大方形瀑布边。
轰鸣的水声无休无止,仿佛那一天的灾难和喧嚣,还在久久回荡——
沈乐顺着两个瀑布走了一圈,又沿着旁边的墙根漫步过去,细看那一列纪念消防员的铜制浮雕。
一边看,一边悄然展开精神力,感受这块地域久久萦绕的气场:
与金融区近在咫尺的贪婪与污浊不同,这块地方,气场迥异。
哪怕楼体已经倒塌,哪怕废墟已经清理,二十多年前,将近三千遇难者爆发的惊恐、痛苦、愤怒与无助,依然顽固地回荡在这里:
与遇难者亲友的悲伤,与民众的恐惧愤怒,与二十多年来悠久的怀念,交织,回响,久久不散……
沈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归零地的气场,应该翻腾着黑暗的浑浊与绝望,随时随地可能魔化;
但是,这一片痛苦恐惧当中,有一束金光,一束纯粹而壮烈的光芒,支撑起了整个环境,犹如高楼尚未坍塌的骨架!
那是绝境当中,挺身而出的勇气;
是消防员们,舍己为人的牺牲;
是灾难之后,紧紧拥抱的温暖与团结;
那是曾经的世界灯塔,尚未散尽的一缕余晖……
沈乐伫立当地,久久不语。他在附近的长椅上吃了份午餐,租了辆自行车,按照旅游手册的指引前往布鲁克林。
他在37 Prospect St的冰淇淋车上买了一份坚果冰淇淋,捧在手里,慢慢走上布鲁克林大桥,看着粗大的钢缆如羽翼般延伸。
日落时分,从布鲁克林高地回头望去,曼哈顿下城与中城的摩天楼群,反射着璀璨的金红光芒,如同一片堆积的珍宝。
夕阳渐渐沉落,天际线点亮了一片璀璨,黑暗中,越发显得壮丽——
“真是漂亮……”
沈乐在心中低吟。有一说一,今天还是玩得很愉快的,抛开灵视看到的奇怪东西,大苹果市给他的观感相当不错:
整洁,文明,卖零食的小贩带着笑脸,路人们衣冠楚楚,彬彬有礼。
归零地那里,消防员的铜像前面堆着鲜花,显然时不时地有人自发悼念……
站在这里遥望,那只国运显化的白头鹰,比在别处清晰得多,光辉灿烂的羽翼舒展开来,完全覆盖了这座巨城。
但是,那圈白羽明亮灿烂,鸟喙和脚爪坚硬锐利,羽翼下方,却一丝一丝染上了黑色的污浊,不断向下沉落——
看在沈乐眼里,那丝丝缕缕的黑浊,仿佛随时随地,能将白头鹰拉到地面,吞没下去一样。
沈乐饱饱地看了城市天际线,在各个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这才走过大桥,步行返回。
一边啃热狗,一边左右张望,走着走着,他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等等,我走到了哪里?我迷路了?”
沈乐打开地图,仔细搜索,很快就迷失在了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样的街道线条当中。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而面前的街道,也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整洁的橱窗消失了,一扇扇卷帘门拉得死紧,上面锈蚀肉眼可见;
窗户非但不开,还都用木板钉死;
稀疏的路灯稀疏大半不亮,之前在桥上看到的城市天际线,那一串串明亮的灯光,不晓得哪里去了……
更糟糕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食物腐烂的臭味,排泄物的臭味,似乎是酒精的味道,以及沈乐完全不想去深究的味道……
哪怕是他,有法术、有武功、能在这种地方自保,在出国之前,也被特事局的人反复告诫:
闻到奇怪的味道,走远些,千万不要去好奇那是什么!
来都来了,沈乐艺高人胆大,继续淡定往前走。一路上,街道两旁,到处都有蠕动的影子:
有些掩藏在帐篷当中,那帐篷的厚度,完全不像能顶过大苹果市的冬天;
有些只有破旧的睡袋、纸箱、肮脏的毯子,有些什么都没有;
有些人在低声争吵,有些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虚空,有些发出异样的嬉笑声,也有些人,身体折叠得不像样子……
生气和死气搅合在一起,甚至,沈乐有时候没法区分,这些生者距离死亡,还有多远……
不远处,几个黑影围住一个踉跄的行人,推搡和压低声音的威胁传来。
更远的黑暗中,传来“砰”的一声响,有点像是过年时候,爆竹在易拉罐里炸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隐约的尖叫和奔跑声……
沈乐下意识地开了灵视。只一眼,他就感觉自己几乎反胃:
近乎实质的污浊、怨恨与绝望,像粘稠的泥沼,填满了整条街道,整个街区。
远远的,特别阴暗的小巷深处,那些黑暗气息竟然自行凝聚、扭曲,形成了模糊不定、散发着恶意的轮廓——
那玩意儿成魔了吧?
它会招来恶灵的,不,它直接就凝成恶灵了吧?
沈乐目瞪口呆:
“都被逼到这地步了,他们……就不反抗吗?说好的人人持枪,武德充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