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乐你买砒霜干嘛？修不了文物也别走极端啊！
“文物发掘怎么可以这样子呢？”
“那是考古啊！考古啊！文物出土的地点本身，也是重要信息，不是把东西卷了跑掉就可以的！”
“哦，你还把整块地都挖回来了啊……整块挖回来也不行！一个考古探方，面积非常大的，你才挖了多大一块啊！”
沈乐只好点头，鞠躬，赔笑。没办法，这样碎碎念他的，都是他的师长，说的问题也是切实存在的问题——
虽然是因为许多现实问题，沈乐才迫不得已要这样做，但是，在考古、文物修复方向的老师们看来，文物信息的损失，还是非常让人心痛……
“好的，好的。老师，这些文物的位置，我已经共享给您了，现场情况有点复杂，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建议带上特事局的人保驾护航……”
“我去什么去？那边自有别的考古队过去，我得在这里看着你！——处理这种大型考古遗迹的痕迹，你有吗？！”
沈乐还真没有。所以，他也只能努力点头，努力赔笑，努力竖起耳朵听老师的指导：
“整块地都挖出来了？那挺好。来，咱们先看一下剖面……”
沈乐有一万个理由想要直接把他要的东西刨出来，却也只能乖乖按照老师吩咐，先观察土壤剖面，确定年代。
然后，顺着一层一层的剖面，把土壤揭开，揭开，再揭开，暴露出可能携带信息的土层，再采样，记录……
一边干活，一边听隔壁挠墙的声音。指导他的教授隔着玻璃窗，隔着屏幕，心里有一百二十万个想要上手，却只能动嘴；
沈乐心里有一百二十万个想要偷懒，想要把这些活儿丢给别人去干，也只能一个人努力干活。
唉，这些土层当中，灵性实在太鲜明，沈乐不太敢让非修行者接触。
而特事局这边，找遍了所有编制内职员和编外专家，有文物修复经验、有考古经验，有资质可以上手的，也只有沈乐一个……
幸好他还可以用法术干活。凝神，张开精神力，一抬手，泥土如浪翻滚，一层一层推开，再一层一层推开；
暴露土层，拍照，取样；再按照老师的指导，一点一点扫开一片，再扫开一片。
非常神奇的，在沈乐看来都差不多的土壤，按照老师的指导扫开之后，呈现出了不一样的轮廓：
这里似乎曾经是台基，这里似乎曾经是墙壁，这里据说是堆放垃圾的地方，这里？
“哎，神了！这下面真的有木质残留物！老师，你怎么看出来这边是柱洞的？”
“你看多了你也知道……”
沈乐只能感慨术业有专攻。哪怕他有强大的精神力，可以渗入土壤极深处，能够感知到土气的凝结和分散，却也没法勾勒出它曾经的样子；
相反，做考古的老师，光是靠着观察，估计，就能刷刷画图，画出这片土地上，曾经出现的房屋和聚落布置……
【你快点儿行吗？我都快撑死了，你赶紧把这些土弄好，我好把不相干的东西丢出去！】
终于，黄玉桐发出了催促的哼哼声。沈乐赶紧跟它道歉：
“抱歉抱歉啊，我加快速度。我感觉快了，已经揭到最后几层了，马上就能搞定了！”
唉，把这些土方带回来，黄玉桐出了大力。
足足有一亩地的面积，深达十米以上的巨大土方，全靠黄玉桐东挪西挤，把各间用不上的屋子归拢，才腾出这么大一片地方，完整装下土方。
就这样，还要给沈乐腾挪一点空地，方便他爬上爬下，拍土壤剖面，归拢土层……
一层泥土，又一层泥土，再一层泥土。
等到沈乐揭开所有土层，暴露当时人群的生活痕迹之后，拍照确认完之后，他终于得以动手扒拉泥土里埋藏的文物碎片。
至于弄出来的泥土，和暴露完毕的土方么……
“什么，找个坑，把这些土方完整的放下去，做成遗迹展出？你确认你能做到？”
“肯定能啊！不然我怎么把它带回来的？老师，法术上的事情，我说能就能，你放心吧！”
老师叹着气去打电话了。这种遗迹，国内还挺多的，哪怕魔都也不少，比如那个元代水闸遗迹——
但是一个东南亚弄来的遗迹要怎么编好故事，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无论如何，这个巨大土方是要吃下来的，就算不能对外展出，放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让学考古的孩子们练手也不错啊！
基建狂魔的力量确实靠谱。老师以飞快的速度，安排好了专门的地方，开挖基坑、用防水卷材做好防水工程、做完支护结构。
全部搞定，甚至、在挡土墙内侧砌一层多孔砖，预留通风孔作为这个探方的“呼吸层”，再处理探方的底部基础层：
在处理好防水的基坑底底部，先铺一层干净的砾石作为排水层，再铺一层土工布过滤，最后回填与原始探方底部接近的土……
这些工作，如同风卷残云一样，在沈乐推开层层泥土、确定取出他需要的那些文物的过程中，飞快就全部搞定。
当最后一条土壤的缝隙合拢，推送出沈乐需要的那件文物碎片，沈乐捞起古宅，飞奔到准备好的基坑旁边，微微凝神，黄光一闪。
也没见他做什么，一亩地大小、三五米厚的探方，就突兀地出现在了基坑当中，完完整整，没有塌方也没有歪斜。
接着，黄光又是一闪，先前推开、拨开的那些土壤，在基坑旁边的空场上，堆起了巨大的几堆……
“谢谢老师指导！我干活去啦！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你们慢慢研究！”
他快乐地告辞离去。身后，指导了他足足一个礼拜的中年教授推推眼镜，无奈摇头。停了一会儿，推门出去，摇自己的学生：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进来干活！”
沈乐一头扎回了工作室里。甩掉几百上千吨黄土，一身轻松的黄玉桐，用满满一浴缸热水开心地迎接了他：
【老板辛苦啦！老板好好休息一下！咱们干活也不急着今天！】
“哎……还是快点干完吧。”沈乐跳进浴缸，打了个滚，立刻跳出来给自己拍上七八个清洁术：
“我现在是在抢工期啊！在龙君，湘君，湘夫人他们，找到最后一件需要修复的物品之前，我一定要把这件肝完！”
好消息：修复的目标很明确。土里扒拉出来的文物碎片虽然多，灵光炽盛，有修复价值的，就只有那些铜片。
坏消息：铜片烂得有点厉害，比他之前修复的编钟，锈蚀、缺损得还要厉害。
好消息：铜器他会修！不管是除锈也好，补配也好，焊接也好，他都会，不用再重新返工上课！
坏消息：这批铜片的量有点大，而且，碎片上发现的纹饰，他不太熟……一眼扫过去都没怎么见过，总之，看着不像中原纹饰的样子……
不等他开口，小家伙们已经集体飘飞而出，翻书的翻书，敲电脑的敲电脑。而沈乐，则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微信：
“求问一下，这个纹路大概是什么铜器，有资料可以推荐吗？”
摇人！
摇人！
他在为国家干活，有整个国家的专家，作为他的后盾呢！
微信群里片刻安静。很快，七八条消息陆续跳了出来：
“小沈最近去南方了？”
“这么快？前两天不是还在京城修那个萨满服饰吗？”
“怎么又去修铜鼓了？工作范围跳跃得挺厉害啊！”
“哪里又出土新铜鼓了？碎成这样真是少见……”
沈乐只看到了“铜鼓”两个字。略一回忆，他就想起来，这是西南地区的特色文物——
想当年，第一次在昆明的省博里，看到直径一米多、高度一米多的巨大铜鼓，排了长长的一排，他也非常惊讶的……
想起来以后，脑海里就是两个字滚来滚去：完了。
青铜器他本来就不擅长，中原的青铜器，和三星堆那边的青铜器，差距已经够大了，西南那边的铜鼓更加独树一帜。
它的铸造手法，结构，纹路，类型，和中原青铜器完全不一样，可以说中原青铜器上面的纹饰，在这些铜鼓上几乎看不见。
要动手修复，又得先啃一大堆书，看一大堆图册，最好跑七八个、十来个博物馆，现场多看看那些实物……
幸好幸好，微信群里飞快地继续跳消息。一个PDF文件，又一个PDF文件，三五本书当头砸了下来：
“这本《近四十年新发现铜鼓选鉴》你最好先看下，打个底子。”
“西南地区古代铜鼓船纹考析.pdf”
“《中国古代铜鼓.pdf》”
“《广西铜鼓图录.pdf》”
“《古代铜鼓通论.pdf》”
“小沈你现在在哪里？我这里有两本参考书，《中国与东南亚古代铜鼓》，《中国古代铜鼓实测·记录资料汇编》，我给你快递过来？”
啊这，这还真的不用了……沈乐看了一眼，发言人是广西的一位教授，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论起快递的速度，还不如他顺着地脉穿行过来拿一趟，再顺着地脉穿回去……咦，那还不如拔宅走人，直接到专家身边，让专家现场指导！
有了思路，整理这些碎片就很快了。
沈乐在碎片当中翻翻找找，很快找到了几片残碎的平整铜片，仔细拼起来，面前就大略地出现了一个多芒星。
而当星芒成型的一瞬间——
“好亮啊……”
沈乐情不自禁地向后一仰，双眼紧闭。
普通人看不见，一直对着碎片的摄像头也拍不出来，但是，他分明看到了，一束炽烈的阳光从星芒当中，直射而出！
是了，虽然他对铜鼓的了解不深，但是很多资料都指出，鼓面中央的星芒纹饰，全都象征着太阳……
所以你不只是“象征”着太阳吗？
你是真的蕴含着太阳的力量，能够引动太阳的力量吗？
然后，就差点闪瞎了我的狗眼……
沈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闭着眼睛，热泪长流，一连往双眼丢了七八个治疗术，才觉得眼前黑色耀斑渐渐淡去。
挨了这一下，他就再也不敢触动里面的灵性力量，打定主意，先用普通人的方式，用各种仪器，把它能研究的都研究出来……
清理，称重，拍照，记录，编号。一件一件全部搞定，沈乐选出一件看上去锈迹最少的铜片，小心翼翼开始过仪器：
“铜72.667%……铅6.778%……锡11.850%……砷6.778%？！什么玩意，为什么砷含量这么高？！”
他又不是没搞过青铜器，之前修复过楚国编钟，也修复过三星堆青铜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比例！
再往下测，锑含量0.548%，镍含量0.12%，这也就算了，姑且当用的矿石不纯，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这都是常事儿，他之前测其他青铜器的时候也有。可是，这么高的砷！
沈乐不敢相信，又换了几片碎片，来回测量。砷的比例上蹿下跳，最低落到4.7%，最高，某几个特殊区域，能上到28%！
这到底是什么鬼？
谁家好人铸造青铜器，往里面倒砒霜来着？这到底是想毒死谁？
沈乐各种叹息，各种嘀咕，也只能把碎片们的重量加了一加，大概估计一下给它补齐需要多少原料。
很好，铜料是现成的，锡也是现成的，铅也是现成的，拜他之前修复编钟所赐，古宅里囤了一堆的原材料。
只有砷这个玩意儿，呃……还是那句话，谁家好人囤毒药啊？
没办法，为了最大程度地复现原物，更正，为了最大程度地贴近原版，翻模铸造的时候，也只能尽量靠近原有比例。
沈乐摸出手机，点点画画，在特事局的网站上下了一单。
放下手机没几分钟，顾玉林的电话，就飞快地打了进来：
“沈乐啊，咱们有仇有怨，通过正常官方渠道解决好不好？别有事没事给人下毒啊！”
“我是搞文物修复！文物修复！”沈乐气死了：
“我要干掉谁还需要下毒啊？哪个法术不比下砒霜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