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死者确认!】
实验结束后,陈彬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扇被铅弹打得千疮百孔的猪排。
江齐疑惑地问道:“陈支,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通。
如果尸体A真是被土枪打死的,那为什么我们在他的胸腔里没有发现弹丸?
土枪的弹丸通常是铅粒或者铁砂,就算击穿了心脏,也应该残留在体内或者卡在肋骨上才对。
可我解剖的时候,把他的胸腔仔仔细细翻了个遍,连一粒铅砂都没找到。
这不合理。”
陈彬思索片刻,便解释道:
“几种可能。
第一,弹丸穿透了身体,飞出去了。
但如果是在三到五米的距离上射击,土枪的铅弹穿透人体后通常还有些剩余动能,会穿透出去。
第二,凶手取走了弹丸。
如果凶手他知道弹丸留在体内会成为证据,所以在杀人之后,他把弹丸挖了出来。
这样做虽然会破坏伤口形态,但如果他足够小心,完全可以做到。”
江齐皱了皱眉:“挖出来?那伤口内部应该会留下二次损伤的痕迹才对。我解剖的时候特别注意了伤口内部的组织形态,没有发现明显的二次器械进入的痕迹。”
“所以,很大概率这就是嫌疑人分尸的理由,通过分尸再次破坏伤口形态。”
江齐愣住了。
“当然,这些我的猜测。”
陈彬对其嘱咐道:“把这三组实验数据详细记录下来,拍照存档,与尸体A的伤口照片做逐一的对比分析,进行二次尸检。我要一份完整的比对报告,越快越好。”
江齐点了点头,拿起相机开始拍摄实验样本的细节照片。
二次尸检是刑侦工作中必要的流程,尸检这东西其实很受主观判断所影响。
有时候同一种伤口的判断在不同的法医的视角下,可能有截然不同的解释。
所以,这就需要二次尸检进行复检,查漏补缺。
陈彬则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拧开水阀,冲洗掉手上的污渍。
冷土枪的实验结果基本证实了他的推测,尸体A确实是被土枪打死的,而且射击距离很近,不超过五米。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凶手和被害人当时处于面对面的近距离状态,不是偷袭,不是远程狙杀,而是一种近乎对峙的近距离射击。
“报告出来后,第一时间送到我办公室。
另外,你顺便帮我查一下法医档案,看看湘南省内近两年来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案件。
被害人的伤口形态与土枪致伤特征相符,但当时没有被识别出来的。
我怀疑,这可能不是文杉第一次用枪杀人。”
江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
“陈支,你的意思是……文杉可能还有其他命案在身?”
陈彬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个能冷静地取钱、买票、碎尸、抛尸的人,不会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他手上肯定不止这一条命。”
他说完,转身走向办公楼,留下江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那几扇被打烂的猪排,陷入了沉思。
回到办公室后,陈彬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将今天的实验结论和自己的想法简要地记录下来。
他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
土枪致伤确认、射击距离推定、凶手心理侧写、同类案件串并的可能性。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身体有些疲惫,但他的大脑依然在不停地运转着,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索,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却始终抓不住那个关键的点。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袁杰的号码。
“陈支,你说。”
“南坪路23号的搜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基本搜完了,没有发现隐藏的夹层或者地下室。
我们在二楼的黑板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不大,大概只有半立方米左右,里面是空的,但有近期存放过物品的痕迹。
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中间有一块干净的区域,形状和大小看起来像是放着一把长条状的物体。”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长条状的物体?大概多长?”
“大约一米左右,宽度在十到十五公分之间。从痕迹的形状来看,很像是存放过一把长枪之类的东西。陈支,你说会不会,你推测的那把土枪,之前就藏在那个暗格里?文杉或者张广顺在撤离的时候把它带走了?”
“有这可能。
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者其他生物痕迹。
如果能证明文杉或者张广顺接触过那个暗格,那这把枪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坐实了。”
“明白。”
袁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陈彬放下电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从现场带回来的传销宣传单上,印刷粗糙的纸张上印着几句煽动性的话语——“一年买车,两年买房,三年改变命运”。
傍晚时分,经侦那边,亲媳妇传来了消息。
查到了张广顺名下账户里,于上个月,也就是1997年1月10号,有过一笔大额转账,约四十多万,分批次汇入不同的账户,但账户的实名是一名叫赵金虎的麓山本地人。
“赵金虎是什么背景?能查到他的具体信息吗?”
“正在查。”电话那头,游双双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目前能查到的是,赵金虎,男,四十五岁,麓山玉华区人,无固定职业。名下注册有一家建材公司,但实际经营状况不明。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户籍地址与南坪路23号只隔了两条街。而且,我们在工商登记信息里发现,赵金虎的这家建材公司,注册地址恰好就是南坪路25号的一楼商铺。”
“赵金虎目前人在哪里?能确定他的行踪吗?”
游双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赵金虎目前正处于失联状态。
我们今天下午尝试联系他,拨打他登记的手机号码,提示已关机。
去他的户籍地址找人,邻居说他已经有将近两周没回来过了。
我们又查了一下他的出行记录,发现他在1月12号,也就是收到那笔转账的两天后,购买了一张从麓山到粤东汕城的长途汽车票,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麓山的记录。
他的妻子也报了失踪。
另外,我们这边发现这个赵金虎的银行账目里,经常会出现和张广顺情况相同的额转账,我们这边怀疑赵金虎可能经营地下钱庄,参与洗钱之类的。”
“行,我知道了。我等会带人去一趟这赵金虎的公司。”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麓山。
陈彬驱车再次来到南坪路25号时,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晕。
一楼那间挂着“金虎建材”招牌的店铺卷帘门紧闭。
陈彬停好车,走到那间店铺门前,蹲下身,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起身来,掏出手机拨通了袁杰的号码:“我到南坪路25号了,金虎建材这边,你有钥匙吗?”
“有。下午我从工商局调资料的时候,联系过赵金虎的妻子拿到了钥匙。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袁杰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袁杰骑着一辆摩托车赶到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蹲下身打开了卷帘门的锁。
卷帘门吱呀一声被推了上去,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店面。
两人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店内的景象。
店面不大,大约只有三十平方米左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边堆放着几袋落满灰尘的水泥和几捆锈迹斑斑的钢筋,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建材铺子。
但陈彬的目光很快就被墙角的一张办公桌吸引住了。
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话机、一本翻开的记账本、以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翻过来一看。
是一张合影,照片上有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栋正在施工的建筑前,笑容满面。
其中一个,陈彬认出是张广顺,与户籍档案上的照片一致。
另一个人,身材魁梧,方形脸膛,留着板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正是赵金虎。
陈彬将相框放回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本翻开的记账本上。
他俯下身,用手电筒照着,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记账本上记录着一些零散的数字和人名缩写,格式并不规范,有些条目后面还标注了“已付”或“未付”的字样。
从内容来看,这更像是一本私人借贷的记录,而非正规的公司账目。
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账款。
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1.10,转出42,赵→张。”这行字的笔迹与其他条目明显不同,墨水颜色也不一样,像是事后补记的。
陈彬伸手指了指那行字,对袁杰说道:
“这个,应该就是赵金虎转给张广顺的那四十二万。
但记账本上写的是转出42,而银行流水显示的是张广顺转给赵金虎四十二万。
方向是相反的。
这说明,这本账本记录的视角是赵金虎本人的,他以自己的立场记录资金流向,所以转出指的是他从自己的账户转出了这笔钱,但实际的收款方却是张广顺。”
袁杰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这笔钱实际上是赵金虎转给张广顺的,而不是张广顺转给赵金虎的?那银行流水为什么显示的是相反的方向?”
“估计是洗钱了。
在账面上表现为张广顺转给赵金虎,实际上真正的资金流向是赵金虎转给张广顺。
赵金虎通过地下钱庄的手法,把这笔钱洗了一道,让它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陈彬合上记账本,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几分,
“赵金虎表面上是个建材店老板,实际上很可能是个地下钱庄的经营者。张广顺通过他来处理传销组织的大量非法资金,这四十二万,只是其中的一笔。”
他直起身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然后对袁杰说道:
“等会,去赵金虎的户籍地址找他家人。我们需要采集赵金虎的DNA样本,与厕所里发现的那具尸体A进行比对。”
袁杰愣了一下:“陈支,你是怀疑……厕所里那具尸体,是赵金虎?”
“张广顺失踪了,赵金虎也失踪了,厕所里有一具身份不明的碎尸。这三个事实放在一起,你觉得只是巧合吗?”
“说的也是。”
现场再次进行了一遍搜查,没有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随后二人,赶到了赵金虎的户籍地址。
玉华区一条老旧的巷子里,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居民楼,三楼。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是赵金虎的母亲,姓刘,独自一人住在这间老房子里。
袁杰出示了警官证:
“阿姨,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一下赵金虎的情况。他最近有没有跟您联系过?”
老太太摇了摇头:“没有。我儿媳妇不是报了警嘛?你们是不是找到他了?”
陈彬和袁杰对视了一眼,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阿姨,我们只能说有线索。可能需要您配合采集您的血样或者口腔拭子。”
老太太点了点头:“做吧,做吧。”
袁杰取出了采样工具,在老太太的配合下采集了口腔拭子样本,装入证物袋中,密封好,贴上标签。
他默默地转身,走下了楼梯。
DNA比对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出来了。
江齐亲自拿着比对报告,快步走进了陈彬的办公室:
“陈支,比对结果出来了。厕所里发现的那具尸体A,与赵金虎母亲的DNA样本比对一致,确认是母子关系。尸体A就是赵金虎。”
陈彬接过报告,目光在那几行确认结论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
“赵金虎死了,张广顺失踪了,李钢铁死了,文杉跑了。
这个传销组织的核心成员,死的死,跑的跑,失踪的失踪。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赵金虎的死,绝对不是孤立事件。
他掌握着这个组织的地下钱庄通道,知道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
有人杀了他,就是为了让这些秘密永远沉在水底。
而那个杀他的人,很可能就是文杉或者张广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