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4
34(1)
方橙被他这句话忍不住闹了一个大红脸, 她脸皮再厚,也没有办法说出,“我没有和你造过两个孩子”这种话。
论不要脸的程度, 她是永远比不上盛长沣的。
好在夜里的灯没有很亮,应该看不清她脸上升起来的红晕。
方橙也完全没有露怯, 面带微笑,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他, 和他说,“我是想着在商言商, 但既然你这么客气了,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说完这句话, 方橙没办法再跟他共处一室了, 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爬上床睡觉。
方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跳, 想起盛长沣看她的那个眼神。
真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其实昨天她穿他的大衣出去时,她就发现他的眼神有了变化。但她自己那些大棉衣都不够大了,总不能不穿吧。
方橙摸着肚子, 有些很没有骨气的想着, 要是宝宝能够在肚子里再多待一段时间就好了。
这样的话, 他就可以不用考虑那些夫妻之间的事情。
方橙微微翻身换了个姿势,心里明白这也不怪盛长沣, 如果是两夫妻,没有那点事才是不正常。
她知道盛长沣肯定不是吃素的,不然这两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但自从上一次跟他说自己怀着肚子不适合之后, 盛长沣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想来也是暗暗隐忍着。
想到这里, 方橙又觉得这个男人比看上去的要靠谱许多。
只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肚子里的娃娃总会出来的,到时候怎么办?
方橙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了两声。
她只想好好赚钱,好好生活,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种大人的烦恼呢?
卧室的门啪嗒一声响了起来。
方橙也没敢再乱动,呼吸逐渐变得平滑,假装睡着。
盛长沣脱了外套,坐到被子里。
在躺下之前却忍不住低下头,鼻尖凑到方橙的耳朵后面,便能闻到一股馨香的气息,沁入鼻尖。
虽然是在一室的黑暗里,但方橙似乎能看到到盛长沣笼罩在自己头顶。
两人近得,完全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息。
方橙使劲闭了闭眼睛,他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还在心里夸了他来着。
这会儿却让她忽然有种被野狼盯住的感觉,而且这匹狼,眼睛还绿油油的,让人害怕。
平日里如果发生这种事情,方橙一定要三言两语怼回去。
但方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方式方法还将就条件,这种时候最聪明的做法需要假装不知道。
于是,方橙一动一不动,把自己想象成一颗小草,野狼总不会对小草感兴趣吧。
盛长沣果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不过是在方橙脖颈之间嗅了嗅。
然后方橙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的鼻息喷在她身上,让她忍不住捏了捏手。
虽然没有睁开眼,卧室里也没有开灯,但完全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方橙气呼呼的捏着手,没有跟他一般见识。
盛长沣缓缓抬起头,重新躺回被窝里,嘴角还勾着笑。
他知道方橙没有睡着。
外面寒风凛冽,被窝里却独有一片温暖。
方橙本来还担心自己睡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幼儿园的春节联欢会结束后,盛夏就已经开始放春节假期。
每天蹦蹦跳跳的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有时候去市场摆摊,有时候跟着甜甜姐姐在家里玩。
只不过甜甜是小学生,已经有寒假作业,但盛夏没有作业,整天就在院子里玩泥巴。
到了年关,方橙变得更忙,一边要顾着市场里的烧鸭烧鹅,好在现在盛华晶学会了一点,能帮不少忙,二来,店铺确认下来之后,方橙也急着要赶快确认,然后进行装修。
原本盛长沣还担心方橙坐公交车会不舒服,怕她坐久了不好。
没想到上次去了城里,方橙却觉得那种适当的颠簸刚刚好,反而分散了注意力。
所以偶尔去一次,盛长沣也没有什么意见了。
这一天,盛长沣要和方橙去看店铺的实际情况,盛夏本来还在隔壁玩土,但听到爸爸妈妈要进城,蹦蹦跳跳就要跟着一起去。
原本盛长沣的意思是,直接把女儿丢在姐姐家,他们两夫妻去就好,但盛夏闹着要去,方橙心软,最后两人的旅途又变成了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到城里时,店铺里的东西,还有门口本来还留着的广告牌,已经都被原来的屋主拆走,只盛夏一个毛坯房一样的空壳。
盛长峰拿着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方橙看了一圈,很满意,本来还没有实际的感受,但来到了现场之后就立刻感觉到自己要开餐厅了。
这家老式理发店的面积不小,足足有快40平米。
按照方橙心里的构思,把这个长方形的面积画成三等块,其中一块拿来做厨房和卖烧腊的窗口,另外两个空间就是餐厅的区域,大门开在正中间,还准备做一部分雅座和一部分普通座位。
一路上,方橙都在盘算着餐厅的主意,盛长沣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着妻子,就怕她走神不看路,一个不小心给摔倒。
回到家里,方橙立刻就拿着图纸开始画。
方橙的动作很麻利,脑子转的也快。
坐在桌子前,一脸认真的写写画画,还把每个功能分区全都标记了出来。
盛长沣和盛华晶在院子里折腾烤鸭。
快过年了,过来预定整只鸭和整只鹅的客人变多,因为都是现做,所以全部都需要预定。
方橙就坐在客厅里,听着外面的交谈声音,还有盛夏和甜甜在院子里玩耍的声音,偶尔伸着身子朝外面看一看,看看盛夏在干嘛,看一眼,再重新坐回去构思自己的餐厅。
方橙正出神的想着第一批的菜谱,就听见外面的院子门响了。
院门并没有锁上,但出于礼貌都会敲一敲。
方橙伸直身子往外面看去,来的人是姜福四,他左右手都提着红色的袋子,是他的喜糖。
春节前好日子多,所以在这段时间结婚的人也很多,今天是姜福四送聘礼的日子。
中午忙完了,他就来给兄弟送喜糖来了。
盛长沣打开门把他迎进来,方橙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放到卧室,走出来时盛长沣正好把姜福四接到客厅来。
姜福四和盛长沣一样年纪,几个一起长大的兄弟,许大成年纪最大,然后就是马祖飞。
姜家比较穷,所以这几年姜福四都没有娶上媳妇。
今年跟着盛长峰开始倒腾卖货,才有了娶老婆的本钱,弄了间新屋子可以讨老婆。
方橙捧着肚子走出来,笑着说,“人逢喜事精神上,福四看着比之前都要年轻上好几岁,坐在你哥旁边,就像他的弟弟一样。”
要娶老婆,姜福四笑得有些傻愣,“嫂子,那可不一样,咱哥都老婆孩子都有了,娃娃都有两个了。我这还在起跑线呢。”
方橙觉得还没结婚,就催生不太好,也没有在和他多聊下去,笑着去了外面帮盛华晶的忙。
姜福四还要跑很多家,也没有久坐,待了一会儿就要走了,走到院子的时候,还跟方橙说,“嫂子,过两天和哥一起来。”
方橙笑眯眯的说好,但心里知道自己是不会去的。
这里有大肚婆不参加别人的婚礼这种习俗,虽然说方橙自己不介意,也不相信这些的,当那是别人的婚礼,如果去了变成别人的困扰,反而不好。
她和盛长沣早就说好了,过几天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去,不然方橙没去,他还要喝酒,也顾不了盛夏。
姜福四一走,方橙就又回了屋里,把刚刚画好的图纸拿出来给盛华晶看。
“姐,你看看怎么样?到时候我们的店,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还有一些餐桌椅子什么的,我准备到家具店看一看再做决定,但是装修的风格大概就是这样了。”
盛华晶接过方橙手上的图纸一看,忽然有种自己真的要和她开餐厅的感觉,很难以置信。
好像自己已经是电视里的那些万元户一样,烫着头发,穿的光鲜亮丽,整天笑眯眯的,数钱数到手抽筋。
想想那种日子,盛华晶心里就很美,笑得牙齿都要藏不住了。
设计图出来,餐厅里的情况就几乎一目了然。
方橙把图纸交给盛长沣,让他去跑装修的事情。
理发店的格局很好,几乎不需要大动作,只需要再砌面墙隔开餐厅和厨房,其他的装修都是软装修,不需要怎么变动格局。
原本的理发店有地砖,是那种砖红色的泥地砖。
方橙不准备动,所以几乎只要在墙上做点功夫,还有弄好门面,室内再多一些摆设,基本就可以迎客开业了。
没有几天就要过年,年前盛长沣就找好了装修队,跑了几趟,也把装修需要的素材看好了。
开动的日子定在过年后,这么一来,二月底应该就能装修好。
方橙已经把时间都安排好了,装修好就去办营业执照,然后就可以开业了。
过年这段期间,空暇时间多,可以把菜单先确定下,再找食材的供应商。
一些特殊的食材配料,还需要盛长沣的人脉从南边带过来,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才正宗。
34(2)
——
送聘的日子紧挨着结婚的好日子,就隔着三天。
这一天,路瑞超一大早就来找盛长沣,要跟他一起去姜福四家里。
姜福四没有兄弟,盛长沣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点过去帮忙。
天才刚亮亮,最近方橙起的也早,在厨房做早餐。
年底订单多,她和盛华晶从早上就开始陆陆续续的烤,有的离得近,盛华晶还会直接给人家送过去,这样就能减少不少下午的负担。
方橙出来看了一眼,就看到路瑞超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穿得比新郎还要气派。
方橙笑着和路瑞超说,“不知道,还以为是你要娶媳妇呢。”还整上摩托车了。
路瑞超摸摸自己的发型,往后视镜一看,被压扁了。
他一大早就起来捯饬自己,公交车没这么早,还跟别人借了一辆摩托。
从城里“突突突”的开到春风镇上,头发都凌乱了不少。
想到这里,就停下摩托车,跟方橙借了厕所,去大镜子里看了一看,忍不住又借了盛长沣的摩丝,又开始薅头发。
方橙觉得好笑,“要不要吃点早餐,总不能就这么饿着肚子去,兄弟也不是这样做的。”
路瑞超一听就应声说要吃。
开着摩托车过来,一路上那个风嗖嗖的,跟带着冰一样,真把他给饿坏了,又冷又饿。
路瑞超笑着跟方橙说,“嫂子,那谢谢你嘞。”
盛长沣在后面说他,“谁叫你穿的那么少,装什么款爷。”
路瑞超摸着脖子在傻笑,“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冷,我在家里的时候还觉得很热。”
方橙把自己的面先端出来给他们吃,“你买的衣服,都是周润发在香港穿的,那边的冷跟我们这边的冷可不一样。这料子,一看就不挡风,周润发不用自己开摩托不是。”
陆瑞超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哗啦啦开始吃面。
歪着头和方橙说话,嚼着面含糊不清的,“还是嫂子说的对。这两边的气候就不一样。我一个大男人,平常在家里不觉得冷,谁知道开摩托车上桥,江面上的风这么冷,要冻死老子了。”
方橙捧着肚子在笑,进了厨房开始给自己煮面。
冬天吃包子冷的太快,早上起来她爱吃面,热腾腾的汤,送到胃里,那叫一个舒服。
再加上几片剩下的烧鹅肉,荤素都有,一点都不腻,也不会觉得没吃饱。
方橙看着咕噜噜冒泡的汤,心里也在纠结别的事情。
辛白杨回来了,那封信里,他就写了,想过年前见她一面。
方橙纠结了很多天,不知道要不要去。
煮了面出来,盛长沣和路瑞超已经飞速地把泡面吃完,要走了。
盛长沣把碗筷收到厨房里,方橙回过头喊了一声,“留着,等我待会儿洗,你们赶时间就尽快走吧。”
盛长沣出来披了件风衣外套,嘱咐了几句话,和路瑞超一起轰隆隆开着摩托走了。
盛夏还没起床,方橙自己一口一口吸溜着面,打开电视,调低音量,看着新闻里的画面。
耳朵里听着播音员在播报时局,想着辛白杨要出国的事情。
这辈子因为她穿过来,很多事情无意间都发生了改变,也不知道辛白杨这一次出国,会不会跟上辈子一样的命运?
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别的,方橙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出国,再平安回来。
可上辈子的结局,又是那样血淋淋地存在过。
方橙不知道上辈子辛白杨后来是怎样的结局,但原生既然都选择自杀了,那辛白杨的结局也不会很好。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每个时代的诱惑,前几年的赴美潮,有出去留学的,也有出去洗盘子的,对有家境的人来说,去读书是镀金,而什么也没有的人,就想着出去打工赚外汇。
这两年的“苏东波”,去苏东的这一波人,有的发财,也有的血本无归,甚至没了性命。再过几年,方橙记得去日本韩国打工,也成为一种潮流。
这么多人前仆后继的出去,但真正能收获自己想要的人,又有多少呢?
方橙以为,这里头大部分人都没有错。除去去留学有家底的,更多的都是一群普通人在寻找出路。
只可惜这个过程中到处是陷阱,很多人都是本着一腔干劲,想出去赚钱回来荣归故里,谁知道都成了有心之人赚钱的工具罢了。
方橙不喜欢受害者有罪论,所以即使不知道这个可能性在这辈子会不会被验证,会不会成为像上辈子那样的悲剧,还是想给辛白杨提个醒。
辛白杨在信里跟她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中午吃完饭,方橙把盛夏带到隔壁,让她和甜甜一起玩,又和盛华晶说自己有点事,就往镇上去了。
方橙和辛白杨都是在镇上上的中学,见面的地方在镇上老戏院,老戏院旁边就是以前上学的高中。
方橙赶到老戏院时,辛白杨已经到了。
辛白杨看到方橙捧着肚子走过来,微微一笑,和她打个招呼。
“这么多年没见了,我还一个人,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方橙笑的自然,“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辛白杨人很清瘦,虽然在牧场待了这么多年,但除了变黑点,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但和记忆里的辛白杨相比,眼镜下面那双眼睛,比以前锐利不少。
辛白杨笑着问方橙吃饭了没?
方橙说自己吃过了,辛白杨也笑着说,他也是吃完饭过来的,招呼着方橙往学校的方向走。
老戏院对面就是一家饭馆,是盛长沣的另一位兄弟,陈焕松家里开的。
陈焕松是厨子后代,祖上都是拿锅铲养家的,以前陈焕松就在这个饭馆里学活。
但这几年,南下的诱惑太大,陈焕松也和老婆跑到了南边开饭馆,只有快过年的时候才回来。
家里这个饭馆,现在是陈焕松的父亲在经营。
陈焕松这次回来,知道发小姜福四要结婚,就张罗着让他到自己家饭馆来办宴席。
陈焕松在南边开饭馆赚了不少钱,知道姜福四娶媳妇不容易,只收了他食材的价钱。
许大成和马祖飞都是在岸上工作的人,还带着些老爷的面子,所以今天陪着姜福四到处应酬的,就是盛长沣和路瑞超。
盛长沣喝的有点多,出来透气,想吸根烟,掏出来的时候,想想都戒了这么久了,不好功亏一篑。
动动手指,又把烟塞回去,丢到口袋里。
靠在门口柱子后面,想清醒清醒,谁知道一转过头就看到了方橙。
旁边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盛长沣皱了皱眉,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刚想迈出步子的时候,饭馆里就有人出来把他拉了回去。
“长沣,赶紧过来喝呀!”
盛长沣没办法,只能回去接着替兄弟挡酒。
这年头的学校管的不严,稍微和门卫说一下自己是毕业生,门卫就把方橙和辛白杨放了进去。
辛白杨和方橙都很久没有回过学校,辛白杨望了一圈,感慨道,“以前在这里读书的时候,连个操场都没有,现在都修的这么好了。”
方橙笑了笑,没怎么应和他,因为这一段并不是属于她的回忆。
在操场走了半圈,方橙看辛白杨一副怀才不遇的样子,忍不住问他,“确定了吗?真的要出去吗?”
辛白杨苦笑着摇头,不出去他也没办法。
“实在想不到别的出路了,想去跟别人一样跑货,又没多少本钱。”牧场本来是有晋升的机会,谁知道最后却给了一个平时压根不怎么干活的文职人员。
后来听说了才知道,那个人是上面领导的儿子,搞世袭呢。
辛白杨苦笑着说,“我们这种辛辛苦苦干活的,最后都比不上别人一句话。也不知道平时我们在场里干活的时候,那些坐在那里喝茶的大爷,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们傻白干。”
“还是我那个老同学机灵,知道不合适,立刻就跑了,现在多好。成了大款回来了,人人都捧着他。”
方橙理解他这种心理的不平衡,要消磨掉这种隔阂需要很长的时间,或许也可能永远都消磨不掉。
像辛白杨这种理想主义者,当赤裸裸的真相揭露出来的时候,就更加接受不了。
方橙叹了口气,想了想,安慰他说,“有的领导就是这样,有一点小权利,就可以在一个小地方当土皇帝。不过,会慢慢改变的。”
然后又问他,“你真的考虑好要出去的吗?其实现在国内也有很多机会,你要不要考虑看看?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勤劳一点,总是能有收获的。”
辛白杨笑着看她,说,“方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午后的日光下,辛白杨看着方橙的脸,眼前的人好像比以前更加明媚好看。
原本他还以为方橙的婚姻是不幸的,他们是一样的不幸。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位老同学应该过的不错,辛白杨心里很欣慰,以前,方橙总会时不时就流露出悲伤的情绪,他知道是她家里的原因,但也帮不了。
想到这里,辛白杨就歇了心里的念头,他原本是想过试探方橙,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
“我那位老同学有路子,他出去一趟回来。就成了万元户中的万元户,从北市到费国的火车票,不过就是两条牛仔裤的价钱。”辛白杨看着方橙说,“我想试一试,我还年轻,有机会,可以拼一拼。”
“真的是坐火车出去的吗?”方橙问辛白杨,“你那位老同学,他是做什么生意的?”
出国潮,赚钱的人确实不少,但原身和辛白杨,是一点便宜都没捡着。
而且根据方橙的记忆,前世原身和辛白杨压根就不是这么正规出去的,多半是躲在那种轮船里。
那个蛇头骗他们说出去打工,其实压根不是。
“他一个月往返一两趟,倒卖一些国内的轻工业产品。在我们这里不值钱的东西,到了那边可值钱了。”辛白杨笑着说,眼里充满希望。
方橙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如果前世原身和辛白杨真的是跟着这位老同学一起出去,那怎么后来下场会那么凄凉,又怎么会变成偷渡呢?
只能说明这个老同学一点都不靠谱。
“有多少人卖货、卖货,久了,就不卖货了,开始贩人了。”方橙心里想,这位老同学可能就是走这条路线。
“这两年出去的人越来越多,但像你老同学这样的又有多少?你有没有想过?”方橙还在尝试着劝他。
兄弟,兄弟,很多事情,坑的第一个就是兄弟。
后世总有人说塑料姐妹情,但在方橙看来,男人所谓的兄弟情更不靠谱。
春节前的学校很安静,方橙心里想着盛夏,还有盛华晶一个人在守着烤鸭,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想了想,有的话还是直接说比较好,她停下脚步,一狠心,和白杨说。
“你要好好想想那个老同学有多少的可信度,他赚的钱是他的钱,跟你没有关系。我听说很多出去的人回来,一开始赚的是卖货的钱,后来嫌卖货费成本又花时间,利润少,又开始贩卖人口了。你要好好想一想,他是让你出去干什么的。”
但男人有时候就爱讲兄弟情,辛白杨听了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想反驳方橙。
方橙伸出手阻止了他,她知道自己只能言尽于此,把自己该说的话都说了,后面怎么样发展,就要看辛白杨自己的选择了。
她不是他的什么人,跟他没有关系,也不能强迫他认可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真的想出去,嗯……”方橙顿了一下,和他说,“那你就找南边的蛇头,不要找北边的。”
34(3)
方橙并不是看不起自己生活的地方,上一世,她翻阅过相关的资料,南边沿海以前穷,蛇头经验丰富,做这门倒霉生意时间很长。
有的地方都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人出去。蛇头如果骗人,把人弄丢了,那些人的家人就会到蛇头家里闹,最后都不好过。
在这个烂坑里,这些人相对比较讲究“职业素养”,已经形成了恐怖的产业链,相比之下,其他地方的蛇头,就是人贩子,不是要把人送出去,而是要直接卖出去。
辛白杨看方橙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她是为他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方橙闻到了路边炸鸡翅的味道,一时食指大动。
盛夏就爱吃这个,她自己也喜欢吃,便买了两只回去当晚餐。
回到田杏村,盛夏和甜甜一起正在和附近的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
小丫头现在已经和附近的小朋友混熟了,有自己的小小朋友圈。
不过看到妈妈回来,还是立刻扑过去,闻着妈妈手里的袋子,流着口水说,好香啊!
方橙拿了一个小翅尖,给盛夏拿着吃。
小翅尖的外面裹着一层又香又脆的皮,刚炸好不久,咸香入味,盛夏吃的津津有味的。
院子里的烤鸭已经可以出炉,方橙摸摸盛夏的脑袋,和她说,“你要跟我们去市场,还是留在这里和姐姐妹妹们玩?”
盛夏想了想,说,“留在这里和姐姐玩!”
以前去还觉得好玩,去久了,知道只能待在那里,好无聊啊。
盛华晶在旁边说,“小娃娃就是这样,没心性,就让她留在家里和甜甜一起玩吧。”
方橙嘱咐了盛夏几句,就和盛华晶一起去出摊了。
傍晚回家的时候,盛长沣已经回到家里了。
方橙把东西弄好,走进来,就看到他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喝多了这是。
方橙推了推他的脑袋,问他,“喝了多少,一股味儿,要不要给你煮碗醒酒汤。”
盛长沣张开眼看着她,说了句,不用。
方橙看他闷声闷气,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没再打扰他休息,自己去厨房做晚餐。
吃完饭洗完碗,盛长沣又把鞋子一脱,往沙发上躺下去,两条腿翘起来。
盛夏和和甜甜在院子里玩花灯,方橙看了一眼,走回屋里,盛长沣扫了她一眼,“诶,方橙,过来给我按按。”
方橙看他今天早出晚归,累的趴下,以为他是累坏了,就搬了张凳子,坐在沙发边上,伸出手,替他轻轻地揉太阳穴。
盛长沣闭着眼睛享受,过了一会儿又拍拍肩膀,说,“还有这里,这里。”
方橙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拿手往下,替他按肩膀。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盛长沣直接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指了指后背,让方橙给他按背。
真是给惯的!方橙招手就要让盛夏来给爸爸踩背,这活盛夏毕竟乐意。
被盛长沣制止了。
他坐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不太好地说,“你今天能跟你那个白月光笑嘻嘻的谈天说地,温柔写意的,怎么就不能给我按个背了?
方橙不明白,她怎么就温柔写意了,他哪里看出来的?
恍然大悟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今天她去见辛白杨的事情。
他居然还知道白月光这种词,方橙笑了,旋即又不明白了,辛白杨什么时候成了她的白月光了?
“怎么样?没话说了吧,我的要求够低了吧,给我按个背怎么了?你对他可真好,我还是你的老公。我就没看你那样和我说过话。”盛长沣喝了口茶又道。
方橙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气得无语了,“你既然都看到了,但你有看到我们有什么逾越界限的举动吗?我只是跟老同学见个面,你扯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我只是在对面的饭馆吃喜宴,出来透透气,刚好看到你和他走到一起。”盛长沣又想起那个画面,阳光下,一男一女在谈天说地。
看到方橙脸上那个笑容,莫名让盛长沣心里很不适。
方橙皱了皱眉,难道他是怀疑她和辛白杨之间有别的关系。
想到这里,方橙就面露不悦,“你既然这么想,要是我们真有别的事情,那你看到我们的地方,就不会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大街上,而是在招待所和酒店了。”
听了方橙这话,盛长沣的脑子有点疼,她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他压根明明没有想到这里,好不好。
“你既然要跟你老同学见面,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偷偷摸摸自己跑过去。”
方橙和盛长沣对视许久,似乎谁也不肯让着谁。
方橙在心里想,这件事情也怨她自己没有提前说出来,害得现在自己完全落了下风。
可她没有提前说出来,是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在想这些事情,这两天日期临近,突然想起来,又在纠结到底去不去,所以才拖着拖着没有说。
方橙无奈的站起身,去卧室的抽屉里,取了她和辛白杨通过的信件出来,拿给盛长沣看。
“都给你看吧,全都在这里了,你好好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给我一字一句的看!”
说到最后,方橙还加重了语气。
盛长沣有些无辜的道,“我又没有说什么,你弄得这么紧张干什么?”
方橙简直要气笑了,刚刚突然阴阳怪气的是他,现在又一脸冰释前嫌的也是他。她要是还纵容着他,那真的就是自讨苦吃。
“看吧看吧,你就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方橙留下这句话,就捧着肚子去拿衣服,去洗澡了。
期末的春节手工课,甜甜的老师教他们做萝卜灯。把白萝卜的肚子掏出一个空,再戳一个洞通气,然后在萝卜的肚子里面放一根蜡烛,上面用线穿起来,系在木棍子上,一个萝卜灯就做成了。
甜甜跟妈妈要了两根萝卜,做了两个,一个小的给盛夏完,大的留给自己。
院子里黑黑的,两人点着蜡烛,拿着萝卜灯走来走去,走了一圈又一圈,玩的特别开心。
但是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盛华晶过来喊甜甜回去洗澡睡觉,甜甜只能遗憾的跟盛夏说再见,又跑进客厅里说舅舅舅妈再见,然后才跟着盛华晶回去。
盛夏送走了甜甜姐姐,回到屋子里,看到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信,放下萝卜灯,走过去,爬到爸爸身边问他说这是什么。
盛长沣没有搭理女儿,盛夏左看看右看看,很聪明的说,“爸爸在看妈妈的信。”
她就还没看过有人写信给爸爸的。
盛长沣清咳两声,撇了女儿一眼,和女儿说,“爸爸和人交流都是打电话,不用写信。你妈老古董才写信。”
盛夏从爸爸身上滑下来,不跟爸爸玩了,自己跑到电视旁边,按调台的按钮,自己找动画片看。
盛长沣又轻咳了两声,把盛夏喊过来。
盛夏啪嗒啪嗒走过来,又爬到爸爸身上,问他,“爸爸怎么啦?”
盛长沣想了想,问,“你妈妈看这些信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盛夏坐在爸爸腰上,歪着脑袋想了想。
嗯,妈妈看外婆的信的时候,她好像是在旁边的。
点头和爸爸说,“我在,怎么啦?”
盛长沣摸摸鼻子又问女儿,“那你妈看这些信的时候开心吗?在笑吗?”
盛夏歪着脑袋在想,她都快记不着了,太久了。
上一次妈妈看姥姥的信都是什么时候了?
“年纪小小,脑袋就不灵光。”盛长沣揉了一把女儿的头,“那你妈是什么表情?你学一个。”
盛夏皱着小眉头,坐在爸爸的腰上扭来扭去,想了又想,好像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没有表情,怎么可能。盛长沣用手指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又跟她说,“你给我好好想想。”
方橙洗完澡出来,把衣服拿到外面的洗衣机里,进来就看到夏夏还坐在盛长沣身上。
那封信已经被盛长沣收起来,方橙以为父女俩在看电视,但夏夏又没看着电视,只有盛长沣一脸认真地盯着动画片在看,随口问了一句,“夏夏,你在干什么呢?”
盛夏是真的想不起来妈妈的表情了,听到妈妈在问她话,立刻就皱着眉头响亮地说,“爸爸问我妈妈看姥姥的信是用什么表情呢?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然后又天真的问妈妈,妈妈,“你看姥姥的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怎么笑的呢?”
盛长沣被女儿的话吓得虎躯一震,赶紧捂住女儿的嘴巴。
可惜女儿已经全部都说出来了。
方橙一听就全都明白了。
她收到我辛白杨的信的时候,盛夏不在她旁边,盛夏以为她收到的信都是吴英姿寄过来的,所以盛长沣问她看信什么表情,盛夏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姥姥。
方橙无语的白了盛长沣一眼,把盛夏从他身上抱起来,语气不悦的跟他说,“你问你女儿这些事情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然后抱着盛夏,和她解释,“你爸今天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别理他,发什么神经。”
回头狠狠瞪了盛长沣一眼,觉得再多看一眼都眼睛疼,抱着女儿回卧室去了。
把盛夏哄睡觉,方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又出了卧室,不满地和盛长沣说,“你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不行吗?为什么要问夏夏?”
方橙不想这些事情在盛夏的心里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让她以后想起来,以为爸爸妈妈有矛盾。
“我没有问她。”盛长峰指了指那封信,“她压根不知道这是谁的信。”
“你不相信我就算了,你干嘛要把她扯进来?”方橙又问他。
“我没有不相信你,就是想知道……”盛长沣挠着脑袋说。
还没说完就被方橙打断,“你相信我,你要是相信我,你今天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
这下盛长沣无话可说了。
方橙转身回到卧室,啪的一下把门关上。
第二天起来,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早餐。
盛夏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吃完饭才恍然大悟,哦!妈妈不跟爸爸说话了,爸爸说话她老是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