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195
“出了什么事?”黄益民追问道。
林北换了一只手拿话筒, 背抵在柜台上,目光落在外边的街道上,问:“你吃过柑子吗?”
黄益民握紧话筒, 放轻呼吸, 结果听到林北说ganzi, 是甘蔗吗?还是什么?黄益民下意识说:“什么?”
“枇杷呢?你吃过吗?”林北又问。
“吃过。”黄益民有一本相册,里面珍藏他的童年, 有一张他被爷爷抱着站在枇杷树下的照片, 那时他应该处在蹒跚学步时期, 他应该是吃过枇杷的。
“我弄柑子、枇杷回去给你吃。”林北笑着说。
黄益民也笑出声,不过他没忘了林北回避他的问题, 他又问了一遍:“你还没跟我说你在那里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九襄吃柑子, 到石棉县寻找枇杷,到泸定县看泸定桥, 包了两辆大巴车。如果路上车子抛锚了,我想着你那边等不到我的电话, 能及时找人寻找我们。”林北避重就轻说。
黄益民蹙眉, 本能的开口阻止林北坐大巴车去三个地方。林北说:“我们马上去九襄,预计晚上八九点到,我明天早晨打电话给你。”
林北不给黄益民开口的机会, 挂断了电话,付了钱,他转身离开。
林北回到饭店,大家吃好了饭, 聚集在饭店外边。
林北让大家上车, 自己到饭店打包了饭,端着饭盒上第二辆车, 问冯援朝:“人没少吧?”
“没,都到齐了。”冯援朝回答道。
林北下了车,上了前面那辆车,他扫视一圈,问:“大家左右有没有少人?”
大家挥动旗帜,笑容灿烂道:“没少人。”
邱文嘉、齐秋二人没有反应。
林北数了一下人头,确认没少人,他让阿滨开车。
林北靠窗坐,打开车窗吃饭。出了小林场,路况开始变差,林北关上窗户,盖上饭盒,把铝饭盒装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在行程表上记录:1984年3月6日,下午13:33,2辆车上共79人,人员齐。
林北在旅行团名单上补了龚雯语、阿杰、邱文嘉、齐秋的名字。
车开到半道上,一个妇女背着孩子跑到路中央拦车,似乎有急事想要乘车。
林北站起来,走到车门边,观察路两侧情况。附近没有房子,周围灌木丛生,极易藏人,林北让阿滨不要减速,阿滨照做。
大巴车离背着孩子的妇女还有6米,背着孩子的妇女看出大巴车没有减速的打算,快速闪到路边。
背着孩子的妇女朝后面的车挥手。许树记得林北昨晚说的话,克制住靠路边停车载人的冲动,车从背着孩子的妇女身边飞驰而过。
大巴车消失在这条路上,一群拿着锄头、铁锹、棍棒的村民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大骂那群人。
大巴车驶入陡峭的山路地段,大家看车窗外,立刻感到眩晕。
阿滨没走过这条路,不知道下一个拐弯是什么路况,他开的十分小心,许树也拉开了和前面大巴车的距离。
大家的心随之提到嗓子眼,不敢发出声响,也不敢动,生怕影响司机开车。
在天黑之前,他们走到相对平坦的山路路段。
车前的两个大灯破开黑夜,呼啸着向前行驶。
到了汉源,林北决定在汉源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去九襄。
大巴车停在招待所边上,林北先办理了入住手续,让大家把行李放房间里,然后带大家去吃饭。
坐了一天车,大家已经十分疲倦了,大家都没有心情说话,匆匆吃了饭,回到招待所睡觉。
到了西南,林北早晨习惯推开窗户观察街道,汉源是“南丝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路,整条街道和他想象中的样子有很大出入。
林北被楼下的喧闹吸引,低头,便看到一群人围着大巴车议论。
旅游团成员陆陆续续起床,到楼下洗漱,先洗漱好的人穿戴整齐,拿着行李到招待所门口集合。
胡翔拿着洗漱用品进屋,林北拿着洗漱用品下楼。
林北他们住的是汉源县人民(正攵)(广付)招待所,居住条件非常好。林北从门口经过,听到门外的旅游团成员兴高采烈说他们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昨天晚上蔫了的孩子叽叽喳喳和同行的孩子说话,看来孩子们昨晚休息的非常好。
林北吐掉漱口水,拿着洗漱用品上楼。没过多久,他和胡翔下楼,林北把行李放柜台上,找招待员办理退房手续,又借用招待所电话打回厂里,向黄益民报平安。
林北挂了电话,递给招待员话费。
旅游团成员纷纷上了大巴车,看样子他们打算直接走,招待员接了钱,忍不住问:“这就要走了,怎么不在汉源待几天?”
“我们计划去九襄,等返程路过汉源,在汉源待两天。”林北说。
“你怎么这个时候去九襄,晚半个月去,还能领略到满山梨花欢迎你们进城的盛景,这是茶马古道上最令人赏心悦目的地方和季节。”招待员想了想,给林北提了一个醒,“你下次挑好月份去九襄,五月份去,能吃到枇杷、樱桃,七月份去,正值花椒采摘季节,九月份去,能尝到金花梨。”
林北掩下诧异,笑着说:“这个时候去,可以尝尝柑子。”
招待员唔了一声,点头。
林北戴上帽子,拎着包离开。
旅游团成员乘坐大巴车离开汉源县,大巴车在路上行驶42分钟,林北看到了一片梨树林,大巴车穿过梨树林,便进入九襄镇。
他们这次住的是汉源县人民(正攵)(广付)招待所九襄分所,把行李放房间,去吃早饭。
他们早饭吃了牛肉汤,老板说是黄牛肉。
他们刚下车,遭到围观,他们坐下来吃饭,再一次遭到围观。
镇上居民跟旅游团成员搭话:“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没有单位,我们是淮市益富食品厂员工。”旅游团成员说。
“这是哪里?”镇上居民。
“南方的一个城市。” 旅游团成员。
“那么远,你们怎么想起来到我们这里旅游?”镇上居民。
“近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只能挑远的地方。” 旅游团成员。
这些话全是林北教他们的,被林北从淮市带来的旅游团成员说前面的话,一个个声音洪亮,他们丝毫没察觉到前面几句话话里有陷阱,说最后一句话也不气虚,因为老板跟他们说他会带他们跑遍全国。
九襄曾是南丝路上最富的城镇,也是南丝路上的水果之乡,虽然古道没落了,商贾也搬走了,这里没有了以前的繁华,但他们好歹听长辈们提起过九襄曾经繁荣盛况,也是有见识的人,还是被旅游团口中‘近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了,只能挑远的地方’惊到了。
他们重新打量旅游团。
旅游团吃完早饭,回招待所休整一个小时。
他们休整期间,九襄来了一个外省旅游团的消息传遍整个镇子。
一个小时后,旅游团站在南街的一个石牌坊前,看着精雕细琢的石牌坊,无一人不震撼出声。
有个当地人给他们介绍石牌坊的来历和细节的含义,林北邀请他拍照,两人站在石牌坊前拍下一张照片,林北问他要了地址,跟他说好了,等照片洗出来,寄一份照片给他。
林北给旅游团一个小时,让他们自行拍照,自己找不合群的邱文嘉、齐秋聊天。
邱文嘉、齐秋:“……”他俩只想独处。
林北自言自语两句,便把目光投到其他地方。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阿杰领着旅游团到林北这里集合,林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找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麻烦老人给他们说说这个古镇的历史。
老人十分热情,带他们参观仅存的寺庙、会馆、祠堂、塔坊,后又带他们参观保存比较完好的客栈。
他们进入客栈,映入眼帘的就是灰尘、蛛丝。
老人跟他们说起以前驿站商贾云集,老人像讲故事一样娓娓叙来,林北似乎看到客栈笙歌燕舞的前世,马帮穿过满山的梨花来到九襄,走入这家客栈,客栈人满为患,小二挤出人群把马拉到后院拴好,他们在一楼点上一桌大鱼大肉,到二楼住店休息……
这是木质楼板,梯子也是木头做的。
旅游团跟着老人上楼小心,下楼更加小心,生怕一不小心把久未住人的客栈踩塌了。①
一行人出了客栈,林北邀请老人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饭后,旅游团和老人分别,回招待所午休。
下午,旅游团的身影出现在一家店里,他们在这儿喝樱桃酒。
他们喝的酒是从玻璃罐中舀出来的,罐中还泡着樱桃,对于没见过樱桃的淮市人来说,只觉得那些挤挤挨挨在一起的樱桃长得十分讨喜,口中的酒也变得分外甜美,甜到心里去了。
这家店老板说现在看樱花正合适,十分热情地给旅行团带路。
一行人从店里出来,乘坐大巴车去看樱花。
他们下车,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被粉色的花海迷乱了眼睛。
林北找何铮拍照,试图把属于汉源九襄的美用镜头记录下来。
众人乘坐大巴车回镇上,把众人从梦幻的童话世界一下子拉回现实,众人心中有些怅然。
老板笑着说:“樱桃五月前后成熟,如果那时你们没离开,我请你们吃樱桃。”
没一人把老板说的话当真,因为离五月还有将近50天,那时他们早回归自己的生活了。
大家都在关注旅游团动向。经过一晚上时间,他们已经知道旅游团昨天下午去看樱花了,今天早上他们看到旅游团乘坐大巴车离开,注意到旅游团没有带行李,都在猜旅游团又去哪里游玩。
旅游团今天到山上吃柑子。
不过他们上山吃柑子前,他们得到村里找果农。
冯援朝来过这里,林北让冯援朝带路。发动车子的时候,冯援朝从后面的大巴车上下来,上了第一辆大巴车,给阿滨指路。
经过一个小时路程,他们来到一个村子里。
这儿的院墙低矮,用碎石垒的,屋舍墙壁和普通的夯土墙不同,这里的墙壁是墙体底端用碎石砌了一米高,上面是夯土,屋檐宽宽大大,瓦片用的是灰瓦,像鱼鳞一样密集的铺在屋顶。
大巴车像一只庞然大物闯入村庄,大人孩子站在路边好奇的打量两个庞然大物。他们在看车里的人,车里的人也在看他们,他们的视线很快被车身上的横幅吸引,识字的村民盯着横幅读出声:“淮市旅游团到西南旅游。”
这行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又有人读:“益富食品厂宣。”
冯援朝在人群中看到了果农,他让阿滨停车。
村民还在讨论旅游团从他们村路过,去哪里旅游,大巴车突然不走了,车门被打开,一个小伙站在车门口,朝人群招手:“武大叔。”
村民被这一系列奇异的走向整懵了。
低头啃窝窝的武岳下意识抬头,看到站在车门处的小伙朝他这个方向挥手,喊“武大叔”,他左右看看,他身边有几个姓武的,好像只有他能够被喊大叔。他从山上下来,到灶房盛饭,出来,世界就变了,他端着碗走到人群后面凑热闹,怎么就摊上了事。
武岳发呆的时候,冯援朝跑下车,人群给他让出一条通道,冯援朝快步走到武岳面前,激动道:“武大叔,我每年四月份,都会走好几天的路,到山上捡你摘下来丢地上不要的柑子。”
哪个坐旅游大巴旅游的人会跑他山上捡他不要的柑子啊。武岳眼神发生了变化,身体做出戒备的姿势。
村民眼神也发生了变化,把凑近看大巴车的孩子拽回来,护在身边。
冯援朝后知后觉发现了村民眼神的转变,他一脸懵,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林北下了车,朝大家挥手,笑着问候道:“你们好。”
这个村的年轻人阅世不深,不知人心险恶,见林北朝他们笑,咧嘴笑着回应林北,被长辈瞪了好几眼,他们退到长辈身后,露出头偷偷对着林北笑。
林北掏出介绍信和报纸,往前递了递。
前不久,他们村一个幺妹儿带着孩子回娘家,过了好多天,不见人回来,幺妹儿男人去幺妹儿娘家找幺妹儿跟孩子,幺妹儿娘家人说幺妹儿没回去,幺妹儿男人张俊海领着乡亲们沿路找母女俩,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人。
大家停止寻找幺妹儿母女,继续卖山上的柑子,只有张俊海继续找人,每次出门找人,都出去十多天,也不管山上的果树。
幺妹儿带孩子回娘家那天,跟张俊海吵了一架,当天下午张俊海领着小贩子,几人背着揹架到山上摘柑子,幺妹儿收拾行李,背着孩子回了娘家。
自从幺妹儿母女丢了,有人说幺妹儿带孩子跟人跑了,也有人说幺妹儿母女被拐子拐走了。张俊海虽然父母死的早,但是人踏实能干,还让幺妹儿管钱,大部分人不相信幺妹儿会跟人跑,更相信幺妹儿母女被拐子拐走了。
发生了这件事,村民的警惕性空前高,都是戒备地盯着林北,没人接陌生人递的东西。
年轻人和孩子有长辈看着,不敢接。
双方僵持着,最后林北打开报纸,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问他们:“有没有觉得报纸上的人和我长得很像?”
好奇心作祟,让人凑过来看报纸,又抬眼看林北,惊讶道:“像,真像。”
有人说像,立刻有人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日期,是去年的报纸,还是省报,一群人聚在一起阅读报纸。
林北又拿出一张照片,他去年到后齐收购枸杞,和主办方照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比报纸上的照片清楚,村民看了一眼,就认出上面的人是林北。
从林北手里接过报纸的人把报纸递给一个老人,问林北:“您来我们这儿,做什么的?”
林北的手搭在冯援朝肩上,笑着说:“他是我们厂员工,也是一个西南小伙,这次我们到西南旅游,他向我推荐你们村的柑子,于是我带旅游团包车到你们这儿吃柑子。”
说完,林北朝何铮招手,何铮抱着相机,半截身体探出车窗朝大家挥手。
“这是我带的照相师傅,他负责给旅游团拍照。如果你们不介意不能当场拿到照片,我让他给大家照几张,等照片洗出来,我把照片寄给你们。”林北说。
村民:“!!!”
果然是南方来的老板,果然豪气。
大家叽叽喳喳围着林北说话,反应过来的武岳历经千辛万苦挤到林北面前,说:“你们不是要到果园嘛,我带你们去。”
其他人不乐意了,拉着林北,让林北去他家。
最后林北去了武岳家果园。林北给武岳十块钱,告诉武岳他们要自己到果园感受采摘乐趣。
武岳乘坐大巴车到山下,他背着背篼带领旅游团上山。
“低一点的地方,柑子已经被摘完了。”武岳指着柑子树说。
柑子树上只有零星几个小果,武岳顺手摘一个柑子,剥了皮,掰开给大家看:“果肉泛白,没有多少汁水。”
“这个时候,柑子水分是不是都不足?”林北问。
武岳把能够到的柑子摘了,丢地上,说:“低海拔,柑子成熟早,挂树上这么久,早就长老了,果肉水分肯定会越来越少。”
林北还记得冯援朝说过柑子生长周期长,现在柑子树已经开始开花挂果了。林北凑近看,果然看到小小的果子,他喊何铮过来拍照。
何铮架好相机,寻找角度拍比芝麻还要小的青色小果,小果一簇簇,十分不好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照相师傅,林北把他当做专业摄像师用,何铮有苦说不出。
武岳不知道林北拍这个干嘛。他没多问,停下来等林北。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
武岳接着刚刚的话说:“高海拔,柑子成熟期晚。我现在带你们看的就是晚成熟的柑子,那片柑子林,还没被人摘过。”
林北想这真是意外之喜。
旅游团成员闻言,一扫疲惫,加快了登山速度。
旅游团里有四个家庭带着孩子,旅游团成员轮流帮四个家庭背孩子,故而他们速度没有慢下来。
四十分钟后,一行人到了目的地。
林北递给冯援朝一个横幅,冯援朝带着阿杰拉横幅,林北把众人召集到一起,叮嘱大家不要毁坏人家的果树,尤其叮嘱带孩子的家庭,让他们看好孩子。
林北不是墨迹人,说完了话,就让大家散了。
旅游团一哄而散,一溜烟钻进果林,就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幸福死了。
何铮一口气吃了十个柑子,又开始任劳任怨拍照。
橙色的果子成窜挂在枝上,树上密密麻麻挂的全是果子,一棵树产果量非常可观,一群穿红背心,戴红帽子,拿着旗帜的人在果林里摘果子,何铮把眼里的景、眼里的人用镜头记录下来。哦,他差点忘了,还要把横幅拍进去。
当初林北和何铮在照相馆沟通何铮的工作内容,没有何铮把镜头对准他这条内容,何铮的镜头总是找到林北身上,无他,林北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机,他在古镇拍林北,在果园拍林北,他拍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定是他这辈子最完美的摄影作品。
何铮想想自己先乐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照相师傅,谈摄影作品,太扯犊子了。
林北不知道何铮在那里乐什么,他吃了几个大中小果,大果水分没有中小果多。
林北拿着中小果,朝武岳走去:“这个山头,你预计中小果产量多少?”
“两万斤应该有。”武岳想不到林北能订他的果园,什么话都往外吐露,“这个山头的柑子,我想卖,能卖到五月。五月前后樱桃、枇杷才下来,五月之前没有水果卖,按理说我的柑子能卖出高价。”
武岳拿一根树枝,让林北看树枝上挂的果:“这是今年新果,去年的果挂在树上,影响新果生长,基本上三月中下旬,有人给钱,我就把柑子卖给谁。两万斤柑子,本来能卖四百块钱,实际上能卖两百,我就偷着乐了。”
林北算了一下,果农两分钱一斤批发给小贩子,越往后,价格会越便宜。
他捏了捏柑子,软,柑子堆满一货箱,肯定有不少柑子被压坏,这种情况无法避免。
“你打算什么时候卖这里的柑子?”林北问。
“这里的柑子,过七八天,甜度会达到一年中最甜的时刻,我那个时候卖。”武岳说。
见林北什么都不懂,武岳拉着林北走进果林,教林北怎么分辨柑子好坏。
林北总结出两个不要,不要大果,不要硬果,这两种果,果肉水分少,剥掉皮,肉眼能够看出果肉干。
旅游团敞开肚子吃,也没吃掉多少柑子,旅游团走的时候,武岳送旅游团一篼柑子。
旅游团抬一背篼柑子回招待所,镇上居民就知道旅游团今天去哪儿旅游了。
从果园回来,旅游团在房间休息,林北用招待所电话打给黄益民。
“年后,绿时代制药厂厂长王秋石说卖给我一辆卡车,你找王秋石要卡车,让药厂司机教你开卡车。”林北想到他把不易放的水果运回淮市,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把水果卖了,肯定不能只在淮市卖水果,那么用什么运输工具把水果运到省城,其他市、县卖,记起了这件事。
黄益民激动说:“好。”
除了黄益民的声音,林北还听到了其他声音,声音穿过电话线钻进林北朵儿里:“爸爸,爸爸。”
黄益民低头看扯自己裤子的小家伙,他拿着电话机蹲下来,把话筒贴小孩耳朵上,小孩说:“爸爸,我是聪聪。”
“爸爸听到了。”林北惊喜说。
“陆爷爷找我,说要带我到省城玩。”林聪悄悄跟爸爸说,“我偷偷问陆爷爷可不可以带爸爸妈妈到省城玩儿,陆爷爷说可以。”
“玩什么?”林北声音柔和问。
“陆爷爷教我说英语,我说给16个市的叔叔姨姨们听,他们给我鼓掌,我要在我身上盖满章,陆爷爷说好。”林聪现在跟陆瑞霖学习英语,游戏之余,陆瑞霖教他在省地图上认16个市,林聪认的很认真。陆瑞霖以为的学习,林聪当做游戏,陆瑞霖以为的游戏,林聪当成学习,阴差阳错让两人对彼此十分满意。陆瑞霖让林聪说一段英语,林聪发音标准,陆瑞霖在林聪肉乎乎的手臂上盖一个章,林聪宝贝得很,毕竟这是他玩游戏赢得的奖励。自从林聪手臂上被盖了一个章,就有了一个更大的目标,就是自己拿陆爷爷的章盖自己,把自己盖满章。
孩子语言有些混乱,林北有点儿听不懂。
黄益民在一旁翻译:“省里五月份举办一场儿童英语比赛,陆瑞霖教授找到了聪聪,要带他到省里比赛,嫂子他们支持聪聪去比赛,聪聪自己也愿意去比赛。学习场地在陆教授家,嫂子没时间一直留在市里,都想放弃这场比赛,聪聪爷爷站出来说他到市里带聪聪到陆教授家学习。”
林北大概猜到好好在淮大学习,陆教授找到她的。还有就是他爹养甲鱼,现在是最忙的时候,他爹能丢下手里的活到市里带聪聪,出乎了林北的意料。
“聪聪怎么跟你在一起的?”林北问。
“陆教授下午要开会,聪聪爷爷就带聪聪到这里玩。”黄益民解释道。
“我爹呢?”林北。
“爷爷和书记伯伯去看放藕苗,黄叔叔说爸爸今天会打电话过来,我留下来接爸爸电话。”林聪趴在黄叔叔腿上,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对着话筒说。
“爷爷带你去陆爷爷家,有没有迷路?”林北没忘了他爹是路痴。
“妈妈交代爷爷乘坐公交车,妈妈走了,爷爷说他记得路,骑车带我去陆爷爷家,最后我俩出现在派出所,公安叔叔把我俩送到陆爷爷家。”林聪嘎嘎乐,在他这个年纪看来,这是一次非常奇妙的旅行。
“爷爷带你找黄叔叔,迷路了吗?”林北又问。
“没迷路,爷爷到一个路口,找人问一次路。”林聪圈住嘴,和爸爸说,他以为这样做只有爸爸能听到他说的话,“爸爸,我是唐僧,爷爷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我俩每次出门,都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回到家。”
“你开心吗?”林北被孩子的童言逗笑了。
“操心。”爷爷遇到困境,他就要转动脑筋给爷爷出主意。林聪每次回到家,体力、脑力被透支,吃饭吃到一半就睡着了。
孩子的回答逗乐了话筒这头和话筒那头的两个大人。
孩子不知道两个大人被他逗笑的,跟着两个大人一起笑。
“爸爸等会寄两封信回家,一封寄到市里给你,一封寄回老家给妈妈,别忘了收爸爸的信。”林北轻声说。
“我不会忘得,爸爸。”林聪大声说。
“那你把话筒放电话机上,爸爸去给你寄信。”林北哄他。
电话机就在黄叔叔手里,话筒也在黄叔叔手里,林聪双手接过话筒,把话筒放电话机上。
孩子情绪稳定,没有发生黄益民想象中自己挂了电话,孩子掉金豆子的事,黄益民哈哈大笑揉孩子脑袋,孩子下意识蹭他掌心,黄益民笑得更加开怀。
林北放下话筒,上楼回房间继续写信。
最后一道光被黑夜吞噬,林北把两封信投进邮箱。灯火从各家溜出来,洒在街道上,把路上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林北走在青石板路上,走曾经马帮走过的路,眼睛穿过黑夜似乎看到古镇前世华灯绽放,寺庙、会馆、祠堂、塔坊拔地而起,古镇迎来了空前的繁华。
林北回到招待所,在一楼喝了一杯茶,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林北把旅游团分成两队,指定阿杰、冯援朝当队长,让两个队长带队员在镇上游玩,他带着胡翔在镇上到处走,邱文嘉、齐秋脱离队伍,不远不近跟着林北,林北找到阿杰,跟阿杰说这两位跟着自己,就带着胡翔去了其他地方。
邱文嘉、齐秋跟着林北没有目的乱转,要是别人肯定就放弃了,两人却不肯放弃。两人在部队,公认的耐心好,为了完成任务,两人曾经在边陲小镇生活两年,没有露出一丝马脚,足以证明两人耐心好。邱文嘉、齐秋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从始至终一个表情跟着林北,直觉告诉他俩,林北看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一定有他的目的。
林北走进一家店,胡翔紧随其后,邱文嘉、齐秋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店里有一个木匠在做木工活,林北看了一会儿,问:“老板,你做的这是什么?”
老板抬眼看林北一眼,低头继续做活:“揹架。我们这儿山多,运输不方便,都用揹架把东西从山上运下来。”
显然他认出了林北是大家口中的外省旅游团成员,所以才跟林北解释揹架的用途。
当地人往小林场运枸杞、腊货,就用到了揹架,林北没想到揹架是这样做出来的。
林北试了一下揹架,把揹架从肩上摘下来,问:“你这儿有多少做好的揹架?”
“10个。”老板伸出三根手指头,“我阿爸做的揹架,客人已经用了三代,我阿爸年纪大了,已经不做活了,我开始做揹架,客人从我这儿买的揹架,已经传到第二代了。”
这就是薪火相传。
一股暖流流过林北四肢百骸,他从兜里掏钱:“老板,我买十个揹架,你傍晚把揹架送到招待所。”
“要得。”老板拿钱,又给林北找了钱,林北一行人离开,他跑到邮局让工作人员帮他看一下钱的真伪。这张五十元大团结在所有工作人员手里传了一遍,所有工作人员说钱是真的,老板拿着钱跑回家,让他阿爸摸了摸来自南方的钱,从墙上取下全家福,把相框拆下来,把钱放照片后面,装好相框,把相框挂墙上。
林北在镇上发现了几个做揹架的手艺人,从他们手里买了几十个揹架。
林北来到九襄镇人民(正攵)(广付)办事处,在门口徘徊许久,才走进去,林北掏出介绍信递给办事员。
九襄来了一个外省旅游团,办事处工作人员听到旅游团在镇上观光古建筑,别人告诉他们,他们消息落后了,旅游团去看樱花去了,转头有人又告诉他们,旅游团去果园吃柑子了,刚刚到办事处办事的人跟他们说旅游团在镇上闲逛。
拿到介绍信的工作人员想这回他的消息应该没有落后,他这样想着,扫一眼介绍信,问:“你在镇上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背篼,越多越好,想请你们出面,帮我收背篼。”林北说。
工作人员:“……”
他错过什么消息了吗?怎么听不懂眼前男人说的话。
“我昨天去果园吃柑子,惊奇发现柑子比我们那儿的橘子口感好,我打算弄一批柑子运回南方,让南方人民尝一尝西南的水果。”林北叹气,“柑子怕挤压,为了减少柑子损坏量,我打算用背篼装柑子,把背篼装货列上,用木板把背篼隔开。”
“啊!”工作人员惊讶叫出声。
来办事的人和工作人员聚了过来。
林北不好意思说:“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收不到多少背篼,我也是没其他办法,才过来找你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