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021晋|江独家发表
◎乱始。(已替换)◎
雪积枝头, 白霜映夜,星光流溢。
耳边呼吸缓缓,重澈自书册里抬头, 看着身旁沉沉睡去的容洛,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轻微地扳开她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指,掖好锦被。
容洛的睡姿与她往日一般,总有种很端重的滋味。她平躺在那儿,乌发散在一旁, 终日露着温柔意态的眼瞌合紧闭, 羽睫在面容上扫出一片细影, 十分温和, 让人一点也瞧不出, 她今日又如何地悲痛。
伸手抚了抚她翛然皱起一点的眉宇,重澈几不可见地轻叹一声, 起身离去。
今日出了大事,瞎了眼的都能察觉容洛的异样。自容洛回府之后,这容洛住的屋子左右就没留人伺候了。重澈从内里出来时,只剩一个白鹿抱着剑在廊下坐着,听见脚步声,白鹿流利起身,手就从怀里拿出今日捡到的那块令牌递了过去。
那令牌上原沾满血污, 白鹿就着空月亭外的湖水洗了洗,眼下重澈拿在手里, 月光下可见上面镌刻着一个“毓”字。
双目骤然深邃, 重澈没说话, 看见前头秋夕过来, 反手把牌子收进怀里。
“殿下此时不见人……”
“娘子怎这般?若不见到殿下,我如何能放心!”
秋夕伸手拦阻,男子却一路逼进,为难着皱眉,秋夕记挂着这处情形,生怕吵到屋内的容洛与重澈,回头一看,当即愣了一下,顿步在地。
“少卿……”逼近势头停息,秋夕看了男子一眼,跺脚,“哎呀……哎,都说了殿下不见人。”
说罢逃也似地往来路去了。
“庄少卿。”
重澈颔首,看庄舜然目光怔愣,他神色冰冷,“南阳王与谢家之事,你又何必一再隐瞒?”
庄舜然陡然回神,盯着重澈,他骤然恼怒:“我与你一般行径,你何必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凝目,重澈缓缓倾唇。
“少卿以为我是你,以为我是有意算计明崇,想以此获得明崇青睐么?”
那日南阳王手足无措去寻谢家,重澈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重澈。他知瞒不报,对今日之事,也是早有预计。
倏然被重澈戳到自己阴暗一面,庄舜然咬牙,“你不是?”
重澈未曾答话,望着庄舜然。
“我不敢否认我是小人。”他收眼,抬步从庄舜然身旁走过,“但至少——我从未害过明崇。”
衣摆擦过锦布衣衫,庄舜然立在那处,待重澈走远,他微微咬牙,看着空无一人的廊道与小亭,望向那烛火幽微的桐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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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初入夜,这时分里鲜少有人酣眠睡去。坊市里歌舞升平,北珩王府亦不做例外。
胡女舞姬在轩厅中央打着皮鼓起舞,单薄的几片红布上点缀着珍珠与铃铛,舞姬扭动时沙拉啦地作响。容毓崇与几位幕僚坐在席上,旁下幕僚喝得满面通红,他倚坐在上,时不时看一眼胡姬,时不时从手边的匣子里拿出一颗珠子砸过去,见胡姬吃痛、娇笑、嗔怪,他便极其冷讽地笑起来。
重澈从外头进来,大裘上凝了一层雪花。容毓崇见着他,起身调笑:“来了?”
重澈没回话,将狐裘扔进一个立在一旁的江湖人手里,夺过他手里头的长刀,重澈几步就到了容毓崇眼前。
五指扣进少年的脖颈,重澈将他狠狠摁在蒲席上,“我说过不准动她。”
匣子横翻,珍珠滚了一地,厅中胡女愣了一下,纷纷尖叫起来,幕僚们瞬间醒了酒。
“尚书……”
幕僚们打着颤上前,“这是八皇子,有话……”
“白鹿。”
重澈未回眼。幕僚们感觉脖颈一凉,随后轰然倒地。
站在重澈身后,白鹿甩了甩刀子上的血,晲了眼胡女,将刀收进刀鞘中。
容毓崇脸上一片青紫,眼见重澈这般狠厉,他仰高头颅,笑起来,“我不过……是替你加快计划罢了,若不然……按皇姐这般珍惜……谢家……什么时候……谢家才能玩完……咳。”
话语到最后宛若抽丝,重澈凝视他许久,将手松开。
容毓崇眼底露笑,长呼了一口气,耳畔一声闷响,他呕出一口血,一手撑着身躯坐起来,一手就摸到了肚子上的仪刀和不断渗出的血。
还未诧异,他便被重澈扯着头发逼迫把头抬起。
“容毓崇,”重澈蹲在他身前,眸子里一片寒霜,“最后一次。若我再见你有私自作为,你与萧纯蓉,便都不必活在这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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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长安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失去自己所保护的东西,有人亦因此付出代价。
容毓崇其一,南阳王容烨书自然不能幸免于难。
一架马车停于南阳王府的暗巷,白鹘自天空里飞落,停在男子手臂之上。这只白鹘显然是新养,不知规矩。落下来便在小臂上踱步不停,踩到男子手腕时被硌了一下,便好奇地翻开男子的衣袖,去啄那腕上的一串紫檀佛珠。
“这可不行。”将白鹘换了一只手臂,男子行过遍地的血色,用手指蹭了蹭白鹘的下颔,“啄坏了,他们可会有意见。”
南阳王府一片红色,内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面容狰狞的人。他们身下淌着血,双眼突出,可见死前有如何一番挣扎。
“族长。”
面目平平的女子从内室里疾步而出,对男子揖首:“在密室里。族长亲自动手,还是属下代为了结?”
话未罢,她身后的屋内传出一阵大哭。影子在窗柩上跳动挣扎,不一会儿,南阳王衣衫凌乱地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看这领头女子对男子伏拜,他愣了一愣,十分吃惊地指着男子:“卢、你是卢家那个小郎……”
电光火石,记忆里的某些东西跟眼下的男子重叠起来,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撞破了什么。
“我……我……”他踉跄奔过去,跪着抱住男子的腿,发誓,“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我当真错了,我若知道明崇与你有关……我死也不会动她!我会走的远远的,再不会回来,求你饶我一命!”
南阳王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鼻涕眼泪糊地满面都是。男子看着他,温柔亲昵地笑起来,“当真不会回来?”
南阳王急忙保证:“当真不会回来!”
“可是你已经动了她。”男子眯眼,“谢家、容毓崇和你。”
“我将功折罪!我将功折罪!”南阳王满心都在抖,“我知道宫里的事,皇兄身体不行,有意立书让明崇殉葬!”说着眼泪喷涌而出,“我求你饶我……饶我……”
“殉葬?”
“是……”南阳王哭着抬头,“野史有:‘越国公主名藏越者,为王所宠爱,驾崩下诏,赐死藏越,随王殉葬’……皇兄已经斗不过明崇了……你眼下知道这个,定可以救她一命……如此,饶我……”
“可以。”
男子斟酌着他的话,陡然笑道。
南阳王一怔,忙叩首:“谢郎君,谢……”
脖颈上的冰凉让他卡住了话语,抬首看向男子,男子笑得十分柔昵。
柔昵得令人害怕又恶心至极恶心。
“我答应让你走,可你也说了,死也不会动她。”男子眼角的泪痣微微一动,眼瞳泛起一片冷光,“所以,你还是得死。”
血从刀痕里喷出,南阳王保持着惊恐的面容倒地,额头碰到男子的鞋尖。
重量落在脚面,男子随意地将南阳王的尸身踢开,听下属问道:“屋内还有一个容明露,要处置么?”
男子摩挲着指尖上的血点,“既是明字辈的,就让她自己处理。她不杀孩子,我这个岁数,更不会动。”
“恕银鲤直言。”女子冷冰冰开口,“族长学重澈,或顺着大殿下喜好去做事并没有意义,可能还会引起大殿下厌烦。”
听银鲤这么说,男子十分奇怪地看着她:“你不要用你自己的喜好去评判明崇。”
女子睨他,一本正经:“恕银鲤再次直言,天下女子在挑选夫君上,都不会喜欢这样的男子。”
男子没话说,转身往外走,银鲤冲其他的人摆手吩咐收拾,紧紧跟了上去。
一路无人,唯有横陈的尸身。一步跨出府门,男子便听银鲤冷冷唤了他一声:“族长。”
将心思从白鹘身上收回来,男子往阶下看过去,笑道:“可真是冤家路窄。”
“卢族长。”重澈付之一笑,“看来并不需要我去收拾了。”
银鲤小声:“所以属下说族长你学重澈会让大殿下厌烦……重澈笑是温润如玉,您笑是恶心。”
男子睇她,银鲤急忙收声站定。
“听闻你今日与她共处一室有三个时辰。”男子松开白鹘,“我看你颇为贪心,想告诫你一句,不管你与她如何,最后她仍然不会是你的人。”
“可决定此事的并不是你,卢清和。”
“一纸婚书并不能代表任何。”重澈拽住缰绳,“情蛊固然可怕,可用到了到头来你得到的也不过是条虫子罢了。”
“是么?”卢清和笑,“我可听说你找了南疆陆家的人来帮忙。”
重澈看着他,并不否认:“是,我准备让陆九将蛊虫移到我身上。”
又微微一笑,“你应当不希望,我与你、或是你与谁被传断袖之癖。”
情蛊是一对,能种不能拔,唯有渡到旁人身上。重澈这话出口,着实噎了卢清和一下,若不是清楚渡蛊对容洛与受蛊之人伤害多深,他估摸着当真要信了重澈。
但要用蛊么?重澈对容洛如此信之深切,让他实在不愉。
“何必剑拔弩张,我与你便往后是同僚,当是和睦共处。”眼瞳动一动,卢清和轻笑,“毕竟……来日方长。”
卢清和在暗示什么,对他知根知底的重澈最是清楚不过。双目相视,重澈倾唇。
“是这个道理。”微微一笑,重澈控住缰绳,“左右今天还是我失礼,你升迁入皇都,我也没备礼。在此,就祝卢族长……步步高升?”
京外四家如何能入长安,怕是没人比卢清和更明白内幕。马上重澈笑意寻常,一副真切的模样,实际上何尝不是威胁于他。
只是……他活了三十年,也不是白过的日子。
长长看了重澈一眼,卢清和步下石阶,往暗巷行去。
“你未必合适明崇。”插肩而过,卢清和垂眼沉声,“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权臣,从来不可能会是帝皇的良配。”
大氅的下摆拂起雪花,那修长背影迈进暗处。重澈扫他一眼,听白鹿轻声问:“公子当真要移蛊到自己身上?”又听他犹豫,“我觉得要是这大尾巴狼不知道就用了蛊,蛊又在您身上……就算往后好了,您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压根心思就没落在卢清和身上。
他如此,重澈又怎会在意?
扭转马首,重澈在雪中去往皇宫的方向。
卢清和如何都不是眼下的大事。而今容洛要动谢家,他还需她她好好磨一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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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泰二十二年,末月,谢氏叛,与南阳、北珩亲王共反帝,帝受刺;升泰二十三年元月,南阳亲王受仇家寻仇,阖府上下五十余人受刺,亡;因中王容明露躲密室得避……事发,文景帝及谢氏疑帝……乱由此始……”
“……此乱亦为帝之大憾。”
“记,兴弘十七年。史馆修撰官,容氏秋夕。”
【📢作者有话说】
第十二更。
男二是卢清和。
男三很确定是齐四海。庄舜然徐云之……都是求而不得。
当然感情戏依旧不是很多/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