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醉酒修罗场
及笄之礼有条不紊进行。
最前头正坐的施罗氏,捏着锦帕,满脸欣慰,台下众人,神态各异。
除了裴老太太、李氏这些人,将注意力还放在虞明窈身上,小辈之中,鲜有几个看虞明窈的,都揣着心思在忖度其他。
尤其是裴连珠,她面上神情格外明显,眼珠子就差黏到谢濯光身上了。
“玉珠,你帮我看一下,谢世子胸口那,是不是皱了一团?”
裴连珠蹙着眉,头微转,侧身对着裴玉珠说道。
她从绿杏嘴里,知道谢濯光今日要来,在打扮上特意费了好大功夫。
一身大红木芙蓉袄裙,衬得她人格外精神,满头珠翠,亦是华贵夺目。
她说话之时,目光一直没从谢濯光身上移下来,因而也错过了裴玉珠听到这话时,眼眸一瞬间闪过的冰冷。
往日笑意盈盈的人,此时唇角一丁点弧度也无。
她同裴连珠一样,也在看谢濯光。
谢濯光胸口处的褶皱,细看还是有些痕迹。
正常,是不会在胸口处有这种痕迹的。
较裴连珠,裴玉珠伪装的功夫,还是深多了。
她顺着裴玉珠的话,淡淡瞟一眼,视线重心像是仍在一身礼服的虞明窈身上。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谢世子何等守礼之人,怎么可能发生你想的那种事,你定是看错了。”
她温言软语,劝慰道。
裴碧珠听了这话,半信半疑。
“可是能有什么事,能让他胸口处皱成那样的?”
裴碧珠嘀咕,没留意到听到这话的裴玉珠,面上笑着,手却拢到袖子里,死死拽紧了手帕。
还能是谁?定是虞明窈那个狐媚子!
裴玉珠以为自己能够按照预定的轨迹,好好走下去。
可她实在厌恶极了虞明窈,她已经竭力去讨好虞明窈了,这人还是提防自己!
现在发生的事,同她所知道的那些,也完全不一样了。
在最开始差人去杀虞明窈时,她心绪十分平和。
不过是顺应上天的预兆而已,反正虞明窈迟早都是要死的,早一点跟晚几年有什么区别?
两人成为不了知心之人,她还怎么等虞明窈死了后,嫁给谢濯光做国公夫人呢?
她自打觉醒之日起,就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宿命。
“不行,我还是觉得有问题,玉珠你在这,我靠近一点看看去。”
裴连珠风风火火,手帕一甩就走了。
裴玉珠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
“让让,让让……”
裴尚正看得起劲,手肘处突然被大力撞了一下。他拧眉往动静传来处看去,居然是裴连珠。
“不好好在你该待的地方待着,这是赶着去投胎?”
裴尚一看到裴连珠这副毫不收敛的样,就想起今晨,她身边区区一丫鬟,都敢那等跋扈!
真是狗仗人势。
他挪了一下步子,刻意将裴连珠前去的道,挡得更加严实。
“我,我不跟你计较。”
裴连珠只差两步,就能凑到谢濯光身旁了,现一下被裴尚遮得严严实实。
她无可奈何,论嘴毒也说不过裴尚,没了脾气,只得瞪两眼这人,就此作罢。
裴尚见她这样,正打算笑她。
孰料下一息,笑意还未浮到嘴角来,他就跟有预知一样,僵着身子缓缓望向谢濯光。
他看到谢濯光胸口仙鹤图案处的褶皱了。
这件衣裳,谢濯光来时,裴尚记得很清楚,一丝不苟,没有一个皱褶。
这也符合谢濯光平日的性子。
讲究的人,是不会容自己这般不体面,出现在人前的。
现在……
他眼一缩,蓦地开始感到窒息。
这时,谢濯光回身,淡淡瞟了他一眼。那双眸,依旧同往日一般凉薄,丁点温度也没有。
可当裴尚对上他的视线时,一股不对劲之感,从裴尚脑子里,一下蹦出来。
太不对劲了!
明明来时,这人就已经隐隐有死心的迹象了,现死灰复燃,除非……
他盯着谢濯光胸口处的褶皱,感觉这些褶皱,化作巨石,将他的胸口压了个结结实实。
他不敢去细想发生了什么。
裴尚狼狈将视线从谢濯光身上移开,还未彻底移开之际,却见谢濯光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微勾了下唇角。
这人在笑!
裴尚嗓子眼都被堵住了,他浑身冻在原地。
袖子藏的簪,忽地重若千斤。
-
一套仪式下来,虞明窈整个人都累翻了。刚和谢濯光不清不楚完,险些又让雁月看到尴尬的场面。
她还得收拾好自己,再提起劲来去应对甄夫人。
甄夫人一个裴连珠及笄礼都没参加的人,今儿拖着羸弱的身躯,来给她庆这个礼,虞明窈实在受宠若惊。
不过说到这儿,她眼一眨。
今儿一直都没看到裴尚?
这家伙不会又被兄长拽走,特意不让他见自己吧?
自己又不是铁定嫁给裴尚了,不知兄长在避讳些什么。
不过,她莞尔一笑。
多让裴尚碰碰壁也是好的,省得他以为赢得女孩子家芳心,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庭院鸟雀鸣叫声清脆,回廊处挂的轻纱,摆的玉兰也甚是好看。
终于结束这阵子最熬人的事了,虞明窈只觉浑身轻松。
见已走至西厢房,自己的住所。
虞明窈索性也不摆什么端庄淑女范了,双臂大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今儿真是好天气。
她俯下身,纤细如玉的手指,掐下一朵玉兰,在发髻上比划。
“看来这事还是得雁月来。”
虞明窈捣腾老半天,仍没插好,也不知自己鬓上去是什么模样。
她唇角上扬,正欲将玉兰从发上取下之际,一双火热的大掌,扣住她的手。
“窈妹妹,我来。”
虞明窈抬眼一看,裴尚俊俏精致的眉眼,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年岁的男子,一天一个样。
虞明窈还记得刚来裴府之时,两人在看首饰时起口角,这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烦人又嘴碎。
那时窗子外的日光,照在他面上,还能看得出他脸侧细细的绒毛。
那时的他,还是个有着少年气息的儿郎。
现在,虞明窈打量着裴尚高挺的鼻梁,他敛目不语之时,嘴抿得紧紧的,那股严肃之感,一下上来了。
有一点上一世那个大理少卿的影子了,看上去挺唬人的。
“好了。”
裴尚将玉兰花插好,站直身子,将她细细端详。
虞明窈立在原地,由着他看。按理这一切如常,应当没什么,可虞明窈就是有种违和之感,裴尚这是……
她蹙起眉,也将裴尚从头到尾扫视。
衣服,是往常他喜欢的风格,花哨华丽,簪子也是。
那这人,是为何不开心了呢?
她伸出手,踮起脚尖,像抚摸小狗一般,摸着裴尚的发。
“别难过,不开心的都飞走。”
温柔似水的女声落下,裴尚眼底涌起一股雾气,他喉头上滑两下,才将这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咽下。
“别对我这么好。”
往日张扬不羁的人,此刻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只一下,风就将这句话带走了。
虞明窈抬眼之际,没错过他眼底似要溢出的悲哀。
“怎么突然想说这些了?”
她轻声笑,双眸弯弯。
裴尚从这双满池春水荡漾的眸,微往下抬,就看见了她娇嫩红艳的唇。
有的时候,人是经不住细想的。
裴尚也不知为何,明明最开始只要虞明窈知道他心仪她就好。
当她真的对他不是无动于衷的时候,他却又在想,再进一步就好了。
他想同她白头偕老,此生不移。
可是……
被他尘封在内心最深处、最不愿再想起的回忆,一下被裴尚翻了出来。
那时她和谢濯光,两人才认识多少天?
谢濯光那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前脚刚说对她没兴趣,后脚两人就在学室中吻了起来。
如果不是双方都有意的话,那样亲密的举止,是不可能发生的。
裴尚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成拳。
他的视线,只有眼前一小片红,看着看着,这一片红就如有神秘的吸力一样。
裴尚缓缓俯身。
虞明窈在裴尚盯着自己的唇看时,就已将心提到嗓子眼处了。
在与谢濯光拉扯后,她回房换了及笄的礼服,顺带又描了下妆容。
当时,雁月的目光,也是这般,直盯着她的唇不放,面露为难。
虞明窈当时羞得直接一把夺过雁月手上的胭脂,自个给自个描摹了起来。
按理现在肿胀是已经消了的。
难道裴尚看到自己下唇内侧的小口子了?
虞明窈蹙眉思索,在裴尚俯身的瞬间,下意识头一躲。
裴尚落了个空。
“没事,窈妹妹,没事。”
裴尚僵在原地,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直起身体,像是掩饰一般,从袖中将装有金簪的锦盒,掏了出来递给虞明窈。
“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送完我就走。”
裴尚将东西往虞明窈怀中一塞,看也不看虞明窈,步子踏得飞快。
虞明窈叫都没来得及叫住。
见状,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待坐到榻上时,掐丝牡丹镶红宝石南珠簪,才在她面前,一点点显露。
是这根簪子啊……
虞明窈细白纤长的手指,摩挲着簪子。手下的簪子,每一处都无比熟悉。不管是冰凉的触感也好,那些花瓣的纹路也好。
都曾一度被她刻在骨子里。
这根簪子,怎么会被裴尚买下来呢?
要买,也该是谢濯光买的啊!
这毕竟,是她和他的定情之簪,也是她对于上一世,牵念最深的一处挂想了。
当时她虽对谢濯光仍怀有情愫,但当她没有买下这簪那刻,就已下定决心,同谢濯光这世,一丁点牵扯也不要有。
怎么会是裴尚,将这根簪子又送回来给自己呢?
虞明窈伏在榻上,浓密纤长的睫毛,一点点被眼缝中淌下来的泪水濡湿。
窗外景色无限好,窗内,身姿袅娜体态风流的佳人,纤瘦的肩头颤抖,像是振翅欲飞的蝶一般。
宴席已开,女眷这席设在施罗氏所在正院处,小辈的设在花厅。
按理裴玉珠,是应该同李氏、董氏、裴芸、裴老太太等,一同坐在正院这席的。
众人纷纷落座,她未挪动步子,只用一双格外柔情的眼,盯着柳茹看。
柳茹正挨着裴芸,同裴芸小声说着话。
“你真要去那席?那席有谢世子在,虽说他为人有教养,家世也算名门,毕竟是外男,你又不曾同他打过照面,要不还是在娘亲这?”
裴芸竖着眉头,明明是个张扬跋扈的主,哄起小儿来,却格外有耐心。
李氏见状咯咯一笑。
“我说姑奶奶,茹儿好歹也是个大姑娘了,总要见人不是?你这般紧着她,待她出了阁,还不是得到旁人家去?”
李氏笑得夸张。
裴芸只冷冷一眼,便让李氏收回了嘴。
“你跟娘亲说,真想去?”
她低头继续哄柳茹。
柳茹抿着唇角,点了点头。
裴芸还欲再说,裴老夫人爽朗和蔼的笑声传来。
“老二媳妇说得对,芸儿你确实管得太紧了。谢濯光那孩子,我算是看着长大的,人信得过。你呀,就不要拘着茹儿了。”
“再说,不是还有玉珠在么?”
这话一出,在场人皆将目光落在还未入座的裴玉珠身上。
施罗氏这时也搭腔了。
“就是,还有玉珠姑娘。玉珠姑娘这般妥帖的人,又是在自个家,定不会出什么事。”
众人一顿搭腔,裴芸这才将勉强点了点头。
柳茹对裴玉珠投去感激的眼神。
-
“来,虞兄,再喝一杯,我们今儿,不醉不归!”
裴玉珠领着柳茹,刚到花厅席面所处,就见偌大一席,虽坐了谢濯光、虞锦年、裴尚、裴碧珠、裴连珠五人。
但席上静悄悄的,众人皆没有动静,光看着裴尚一杯杯朝虞锦年劝酒去了。
裴尚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整个人脸涨得通红,还要一杯杯酒往嘴里倒。
这酒,虽赶不上裴尚生辰那日的果酒,没那么醉人。但酒毕竟是酒,要是当水喝,不说伤身,也会醉人的!
柳茹一看到这幕,面露担忧,步子都慢了下来。
“来来来,茹姐姐,快来这边。”
裴连珠一看她俩来了,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眼睛噌一下亮了。
她连连向两人招手,招手完,插着腰开始挑裴碧珠的刺。
“不管按辈分,还是按什么,都轮不到你坐这么中心的位置。裴尚他好意思坐主位,你就好意思坐他旁?”
她面露不屑,翻了个白眼。待柳茹走至她身旁时,她一把将柳茹拽了过来,力气之大,柳茹险些打了个趔趄。
“快起来。茹姐姐是贵客,她才配坐那。”
裴连珠起身俯视裴碧珠,对她吹鼻子瞪眼。
裴碧珠就算再怎么不露锋芒,她也不会惯着裴连珠。
她冷冷瞥了一眼柳茹,身子就跟长在凳子上一样,挪都未挪。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休想!我窈姐姐就算今日没在这,那不是某些阿猫阿狗,能撼动得了的。”
原本一直酒杯不停的裴尚,听到虞明窈的名字时,顿了一下。
谢濯光隔着中间的虞锦年,淡淡瞄了他一眼。
“尚兄弟,要不我们就到这了?”
虞锦年见裴尚动作一停,立即喜上心来。
他本就不喝酒,也不知是不是先前一直拽着裴尚,不让这小子见到自己妹妹。
裴尚现就跟抽疯了一样。
酒水直当白水往肚里灌。
他们京都人能饮酒,江南男女,哪有这么豪饮的啊?
虞锦年面露苦色。
裴尚这时,没管虞锦年,径直绕过他,向谢濯光看过去。
“你,喝不喝?”
裴尚一手晃着酒杯,一手,不知何时,又从袖中掏出他许久没现于人前的折扇。
扇子一开一扇,肆笑斜飞,有一点风流浪子的不羁之感了。
柳茹悄摸挨着裴连珠坐下,眼神怯怯的,却没从裴尚身上移开过。
“让开!”
裴尚一把推开虞锦年,自个一屁股坐到谢濯光边上。
他那双幽深透黑的眸子,眨也不眨盯着谢濯光,像是要从他身上盯一个洞来。
席面之上,众人一下消声蔽气。
裴玉珠摆摆手,让厅里伺候的下人,全都下去。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谢濯光丁点不怯,依旧用他那双凉薄如秋雾、没什么温度的眸子,淡淡觑着裴尚。
裴尚冷哼一声,仰头一口气将杯中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尚表哥……这是怎么了?”
柳茹侧头,悄声问裴连珠。
裴连珠没好气哼了一声,目光仍在谢濯光身上。
“谁知道他发的哪门子疯,现在还为难起谢世子来!在自己家对客人,做出这种事,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不过,要是在谢国公府,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吧?听说国公爷俊朗儒雅,国公夫人人也和气,素有贤名……”
裴连珠说到这,就止住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痴痴笑了起来,脸颊处还浮起一团可疑的红晕。
裴碧珠没好气看着两人。
她扯着虞锦年衣袖,让他别和裴尚计较,任由他去。
这场上,各人有各人的事。
没人留意到几乎像是影子一般的裴玉珠。
裴玉珠只在裴尚坐到谢濯光身旁时,眼神才发生变化,骤冷起来。
她极其厌恶落了一个眼神,在裴尚身上。随即,用一种痴汉、让人发毛的目光,凝视着谢濯光。
谢濯光对人的目光,素来敏感。
尤其是这种让人刺棱棱的眼神。
他眼皮一抬,向裴连珠看去。
裴连珠狼狈垂头,还好她眼神收回来得快。
“是兄弟,就来一口!”
裴尚越看越恼火。
这人何等自负,就这么笃定窈妹妹一定会选择他吗?
就这么,看不起自己吗?
他恨得牙痒痒,自看到谢濯光胸口褶皱处的郁闷,一下子一股脑全涌上心头了。
他伸手狠狠拽住谢濯光胸口衣物。
“喝,还是不喝?”
面对裴尚身上几欲要化成实形的怒火,谢濯光依旧不慌不忙,将裴尚紧拽住他胸口的手,一根根掰开。
“不急。”
呵呵,不急?
裴尚听完这两字,只觉讽刺。尤其是当他放开谢濯光后,发现谢濯光胸口处的褶皱,再稍平复下,俨然就是之前的样子。
裴府下人就算再散漫,也不敢对谢国公府的世子爷出手。
能让这人心甘情愿将这事咽下,做无事发生状的,还有谁呢?
裴尚心如万根针在扎。
他拎起酒壶,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再然后,将谢濯光面前的空杯满上。
“不喝,就走。”
“以后,也不要来了。”
裴尚面无表情,只有他对面的谢濯光,知道裴尚说这话,有多认真。
话音一落,再心大的人,都看出来这两好得能穿一身衣裳的挚友,出了问题,还不是小问题。
裴碧珠哈哈一声,最先出来打圆场。
“我四哥哥就是酒喝多了,大伙吃好喝好,别往心里去。”
虞锦年:“对。”
在这种众人皆眼明心
亮的默契之下,在座几人,不约而同和起稀泥来。
没一人再提起裴尚强逼谢濯光喝酒这事,只一心用饭。
自然,裴玉珠何时出去了,又何时回来的,也无人留心。
不知喝了多久,喝到席上就剩虞锦年、谢濯光、裴尚三人时,裴尚终于醉了。
也不再嚷嚷着要谢濯光继续了。
但依虞锦年看,还不如继续喝呢!
这人醉成一滩烂泥,嘴里一直唤着自己妹子的闺名,算什么事!
他长叹一口气,预备扶起裴尚,又想起还有一个。
他看向坐那一动不动的谢濯光。
“世子,你没事吧?”
谢濯光木着一张脸,瞧着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面对虞锦年的发问,他也只是微抬起眼,不紧不慢来了两字:“没事。”
听到这个回答,虞锦年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那我先扶他去休息了。世子您自便,若也想小憩一会,随便找个丫鬟,带你去厢房就行。”
“我们梨花院虽小,但两三间待客的屋子,还是有的。”
“嗯。”谢濯光淡淡点了点头。
虞锦年于是放心,搀着醉得说胡话的裴尚离去。
其实若是虞明窈在这,她一定不会让虞锦年这么轻易离去的。
谢濯光这个人,虽然平日里不沾酒,但她见过他彻底喝醉的样,先也是这样看着同平日里别无二致。
只是反应稍慢了些许。
但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醉得模模糊糊了,只剩下一丁点本能。
谢濯光不知自己坐那怵了多久。
他脑子越来越痛,头痛欲裂之时,听得身边有个小丫鬟的声音。
“世子,虞姑娘让我请您去休息。”
谢濯光听到这话,神智回来了一晌。
但下一息,白日里那些压下去的遐想,全向他脑子里涌去。
她一身凤冠霞帔,娇羞叫他夫君的。
满身青丝散落在白皙瘦削的肩头,莺泣着求饶的。
还有,她一手拽住他的胸口,另一手解他的腰带,往他腰腹处探去的。
太多了,谢濯光实在分不清哪些是真是假了。
他点点头,任由丫鬟带他前去。
于此同时,虞锦年正满身大汗,将裴尚这个醉鬼安置好。
他见裴尚像是在睡了,也没其他的动作,也没有多想,只扯了节被子,将裴尚盖上,人就离开了。
裴尚晕晕乎乎中,感觉自己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他随手将被子一扔。
“这是哪?我要去找窈妹妹。”
哐当——
厢房槅扇大开。
谢濯光是快走到厢房处,才止步的。
他不知为何,一穿过垂花门,脑子里就浮现虞明窈轻薄他的画面。
也是在后院西厢房。
“我知道怎么走。你退下吧。”
谢濯光板着一张脸,神色冷淡。
带路的丫鬟,没想到他神智这般清醒,一时间脸上的慌乱,都险些未收住。
“是。”她斟酌半晌,就欲告退。
临了之际,谢濯光凉如青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事,不要再来。我喜静。”
他罕见补充道。
待丫鬟终于退下之际,谢濯光嘴角扯起,破天荒,一道笑纹出现。
【我来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