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茶水“小姐,要我去看着点人么?”……
将人都安顿好,虞锦年想都没想,跨步就去西厢房,找虞明窈邀功了。
看他这个当兄长的多好,眼见自个如花似玉的妹妹,都要被这臭小子抢走了,他还能好心好意将裴尚安顿好。
虞锦年在去的途中,越走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
宴席既散,各房抽过来帮忙的丫鬟小厮们,干完手中活计,也到了收拾东西回原处的时候。
虞锦年正走着,迎面走来一头戴银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褂子的丫鬟,这丫鬟身量高挑,一直垂着头。
裴府的下人,纵然是签了卖身契的,通常都是一副以裴府为荣的样。
断然不会这般蹑手蹑脚,还带着些鬼祟。
虞锦年半眯着眼,目光被她腕上的鎏金镯子吸引住了。
这镯子样式精细,属于上等品,就是主子,也会分外爱惜。
虞锦年眼前,闪过裴碧珠平日戴在手腕上的雕花银镯。
“你哪房的?这是去哪儿?”
那丫鬟一见是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很快镇定了下来,福了福身。
“奴婢红香,先前是伺候连珠姑娘的。若雁月姑娘这会子没甚吩咐,奴婢就打算回二姑娘那边去了。”
伺候裴连珠的,有这么一镯子,也说得过去。
虞锦年摆摆手。
“行,那你就回吧。对了,”他补充道,“待客的那两间厢房,你叮嘱下人,勿要轻易去。你们家少爷在那休憩。”
虞锦年半点没提谢濯光。
红香见状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虞锦年一心只想赶紧朝西厢房走,也没发现,红香留在原地,长舒一口气后,走的方向,恰好是他叮嘱她别走的待客厢房。
-
西厢房。
虞明窈也不知道自己伏在榻上,哭了多久。
她只知自己最开始肝肠寸断,握着簪子冰凉的簪挺,忍着悲戚,泪流着流着就晕晕乎乎睡过去了。
待听到虞锦年小心翼翼的唤声时,她这才奋力挣开眼睛。
“兄长……”
她还维持先前的姿势伏在榻上,只脸侧着微微抬起。
她不知,她这模样,落在虞锦年眼里,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浑身喜庆的礼服,穿在单薄、像是嫩芽一样的少女身上。
愈发显得那双红透了的眼,像是春日里零落、碾碎的桃花。
美则美,让人不敢细看。
虞锦年将视线转开,直盯着美人榻左侧的红木小几。
“做噩梦了,还是……”
他的脸上,一点笑意也无。
虞明窈看到虞锦年难得这般认真的神情,才从上一世那些纷杂的回忆中,彻底清醒。
她单手撑在榻上,慢慢起身。面上也逐渐带了点笑意。
“好端端的,兄长怎说这话?”
她的声音很柔,听起来笑意盈盈的,像是莺语般,清脆又悦耳。
听了这话的虞锦年,丁点开心都没有。
一股窒息的凝重之意,从他的胸腔中,向四面八方传开。
他又想起爹爹去世前,特意唤他至床前,握他的手握得那么紧。
说妹妹生得好,要好好护着她,莫让她被风流登徒子欺了去。
说日后无父母在侧,锦年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一切就交给锦年了。
可当自打来了京都以后,虞锦年一日日,感觉他和虞明窈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两人自在娘胎里,就没有分离过,可现在明明日日在一起,却如隔着一条银河。
他不知什么时候,妹妹一下变得清醒独立,也不需要自己了。
有事……也不和自己说了。
“裴尚那,我安置好了,你不用担心。”
虞锦年垂着眸,特意挡住他的正脸,没让虞明窈瞧见。
半晌,只挤出这几个字。
话音落地,无人接话,充满女儿家气息的西厢房内,死一般寂静。
虞锦年孤零零立在那,神情落魄。
虞明窈见状,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自然知他在难受什么。
可是再至亲兄妹,长大后,到了生儿育女的年岁,都会有自己的家庭。
就算她不嫁裴尚了,在苏州府虞家的宅子里招婿。到时候虞锦年成了亲,总是要分开住的。
两兄妹再要好,也陪伴不了一辈子。
虞明窈跟着垂下脸,什么话都没说。
直起身子,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细细揩起眼角来。
而后,待到眼角无任何异样,只是略酸涩肿胀了些。
她这才举起掌心一直未曾松开的金簪。
“哥哥,快看,裴尚送我的,好看么?”
她举起簪子,在发髻处比划。
虞锦年闻言,抬了抬眼皮,敷衍道:“好看。”
是真的好看。硕大的南珠皎洁如月,牡丹花瓣栩栩如生,红宝石也夺目照人。
衬得虞明窈身上,有一种她此前未曾流露的气度与尊贵。
不过这簪子,怎么有些眼熟呢?
好似在哪里见过。
虞锦年蹙眉思索。
“好看就成。那兄长帮我簪一下?”
虞明窈抬着眼,眼神灵动。
虞锦年抗拒不了来自亲妹妹的要求。
闻言,他不情不愿上前。姿态是抗拒的,但素来笨手笨脚的他,动作异常轻。
虞明窈满头珠钗,只剩这根簪和裴尚先前给她佩的白玉兰。
白玉兰被她伏睡时压倒了,边缘掉了几片花瓣。
他准备将这花也扯出之际,见虞明窈垂眸,嘴角一抹浅笑。
“不用。”
他一时还不明,就见虞明窈抬眼,同他四目相对。
她笑得越发深了,透着一股荡漾的缠绵缱绻。
“兄长,不用取,这也是裴尚给我簪的。好看么?”
这话一出,虞锦年胸中堵得那口气又上来了。
纵然知道裴尚那小子,不是单相思。
但让他总是窥得自己肉包子,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狗刁去,他还是看不过眼。
恰好簪子也簪好了。
虞锦年放下手中金簪,往后撤一步,没好气道:“我就知道,只有脸好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就是名堂多。”
第一眼不喜欢的人,无论再过多久,看着还是讨人厌得很。
虞明窈淡淡瞟了他一眼,轻笑着,纤白的手指,扶了下鬓处的掐丝牡丹镶红宝石南珠簪。
“兄长是把他安置到了厢房?”
“嗯。”
虞明窈继续笑了笑,活活像是春心缭乱要去会情郎的闺中少女。
“那行,”她看向裴尚,“兄长也去歇息吧,我收拾下,稍后就去看看他。”
见自家妹子存心要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虞锦年看着她,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思重重离去。
“雁月,差人送桶热水来。”
虞明窈扬声一呼,没两息,就见雁月碎步从外头跑进来了。
她不知打哪来的,额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刚准备答复虞明窈,目光一下落在虞明窈略带肿胀的眼皮上。
“小姐这是……”
她小心翼翼发问。
虞明窈浅笑了下,没作声。
雁月不明所以,只得照做。
温热的水,从肌肤上一点点流过。从莹白的锁骨,流经锁骨下方两寸处,再到胸脯上的黑色小痣。
这颗痣……
虞明窈视线一落到这颗痣上,脑海中全是上一世那些靡乱的画面。
“呸呸呸!”
她竭力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只是,水掬着掬着,两颊处热意也上来了。
裴尚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缩着背,手下肌肤细滑如玉,那儿沉甸甸两团,直往她小臂处碰。
沐浴更衣完毕,进来两个婆子将木桶抬下去。
雁月在一旁指挥,直到房内再无他人,确保外边人都走远后,她这才踮脚走至虞明窈身后。
对着她上下一番打量,从头发丝到脚,随即咋舌:“我看老话还是没说错,女为悦己者容。小姐先前刚来京都时,叫您打扮都不打扮,现在都知道见人之前,要沐浴更衣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边拿着梳子,为虞明窈梳发,边捂嘴偷笑。
整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虞明窈原本没觉得有甚,被她一笑,脸都红了,直从铜镜里瞪她。
盯着这种要杀人的眼神中,雁月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认认真真为虞明窈束起发来。
见动静终于消停,虞明窈也没再理了,方恼得喷火的眼,一下柔了下来,凝视着手中裴尚送的簪子。
这根簪,是她上一世与裴尚最深的羁绊。
现被裴尚买下了,是不是也预示着,此生与她羁绊最深的,会是裴尚呢?
虞明窈眼神悠远,思绪一时之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雁月见她目光一直停在簪子上,挑了挑眉。
“这是……谢世子送的?还是……”
有些话,无需说完,懂的人自然会懂这未尽之言。
虞明窈眼皮往下垂。
“不是。”
身后雁月的动作,听到这两字后,越发轻柔起来。
待将她彻底装扮好后,雁月仍没多说一句话。
“是有什么问题么?”
虞明窈瞥了她一眼,随即望着镜中的自己。
面若桃花,一股娇嫩柔媚自然而然流露,发上的金簪又增了几丝贵气。
上身一件米白芙蓉缎袄,下身一件大红撒花洋绉裙。
这红,貌似同裴尚今儿穿的红,差不多。
她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满是甜蜜之意的笑,随即起身。
“小姐,要我去看着点人么?”
雁月嘴张了又合,还是嗫嗫问出口。
毕竟两三个时辰前,如果不是她恰巧在那,换了旁人,指不定会惊出多少事来。
【小姐胆子也太大了,就不知道先进屋子再说!】
她暗自腹诽,脚却是一副要跟着虞明窈前去的架势。
“行,”虞明窈眼波一转,“到时候离得远点就行。”
天老爷!
雁月听到这句话,简直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这到底是去见谢世子,还是裴少爷的?
她不敢说也不敢问。
要知道,她就住在虞明窈隔壁,大半晚上刻意将自己耳朵捂紧的是她,瞥见虞明窈同谢濯光,都到衣裳不整这一步的,还是她。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雁月呼吸都险些骤停。
现已经到了及笄,会有媒人上门提亲的年岁,可万万不能出岔子!
此时,厢房内。
槅扇大开,裴尚提脚刚出房门,就碰见红香手提一壶茶,向他走来。
裴尚醉得晕晕乎乎,只知面前这人不是自己一心要找的窈妹妹,其他,哪顾得多想?
侧身就欲绕过红香。
红香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
两刻钟前,她过来之时,裴尚还睡着人事不省。
现怎么一下爬起来了?
若是他硬要回自己院里,那她这全副身家性命,可如何是好?
红香想起先前裴玉珠的威胁,面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不知一向和善的大小姐,身居府外,是从哪里得知她的腌臜事的!
明明那些事,她都掩得好好!
现已至此,无论如何,这次,一定不能出岔子!
红香勉强挂起一个笑脸:“少爷您这是要去哪?是要去虞姑娘?”
裴尚抬了抬眼皮,大着舌头道:“对!我就是要去找她!你说对了!”
裴尚说完,又从怀中抽出一个荷包,一把掷到红香身上。
“你,说话好听,赏你的。”
“银子……拿走,荷包,留下。”
“我的贴身物,可都是窈妹妹的,不能随便给了旁人。”
红香捧着约莫有她大半年月钱重的银子,笑不出来。
她将茶壶放下,毕恭毕敬将银子取出,放到自己袖里收好,随即才将荷包递回给裴尚。
裴尚看也没看,将荷包塞到怀里后,发现面前的路,仍被这丫鬟挡着。
他懒得绕,不耐烦:“还有事?没事我就去找虞姑娘了。”
红香拎着茶壶的手,都在哆嗦。
她勉力将黏住牙齿的唇张开,生硬扯出一个假笑:“少爷喝了酒,渴不渴?我这刚好有大厨房刚煮好的解酒茶。”
“谢世子也能喝的。”
她不提谢濯光还好,一提,裴尚立马逆反心来了。
什么破茶,还就谢濯光能喝?
他一把夺过红香手中的茶壶,对着茶嘴,咕噜喝了大半壶。
“嗝——”
他打了一个饱嗝,面上带着恶作剧的笑。
“你去跟他说,这茶我喝过了,你问他还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