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情郎“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红香头冒冷汗,从裴尚手头接过茶壶。
这茶,不是什么好茶。她亲眼瞧见大小姐嘴角含笑,将一包粉末撒入其中。她当时怕极了 ,生怕是穿肠毒药,斗胆问了一句。
在裴府下人眼中,心肠好得跟菩萨似的大小姐,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一句“不过是成就他和虞姑娘的良缘。”
让红香放下心来。
反正少爷心裴姑娘这事,大伙都心知肚明。不会有大岔子。
不过,若如此,为何这茶,还要另放到隔壁谢世子厢房中去?
红香目送裴尚踉踉跄跄远去的背影,面露不解。
左右银子到手,那些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那两老不死的,活到这等岁数,也不算太埋没了。
红香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了以防万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本就所剩无已的茶水一分为二,两厢房各一半。
恰好每个房,各一碗倒下去,原本装到壶颈处的茶水,一滴不剩。
“谁!”
穿过垂花门,还未走至待客厢房处,雁月就听得周遭传来枝叶拍打摩挲的声音。
她跟在虞明窈身后,一下警醒了,往四周一喝,却是丁点人影都无。
虞明窈随着雁月的呼喊,亦跟着竖起耳朵。
前去见裴尚的急切,那股快飞上天的喜悦,让她只略听了几下,就将心放回原处。
“没甚,或许是方才进了只野猫子,也不一定。”
她回过身,抿起嘴角,对雁月一笑。
裴尚夜里来了梨花院三次,次次皆是夜深人静。月光照在他身上,偶尔夜色遮掩下,瞧不清他的面容。
虞明窈一直没问裴尚,屋墙高筑,他又不是那等会飞檐走壁的侠客,是怎么进来的。
有一次,她在他往上翘起的发上,看到了几片草叶。
或许,这人就跟那些猫儿狗儿似的,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吧。
一想到裴尚,虞明窈整个人,就同柔得不能再柔的绸缎一般,不说面上神情,就连整个人,都温润得像是在发光一样。
雁月瞧她这含羞腼腆的样,不觉摇了摇头。
不管多貌美多自诩无情的女郎,一旦心尖上有了人,都似坚冰融成碧水,只剩情波荡漾。
人呐,要过情关,难!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过了几息,方才无人注意的树底下,这才伸出一只男子的手,往虚空中攀了攀。
裴尚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倒在这里了。
他浑身火热,一股奇异的灼热难耐,从他尾椎骨处一直往上,他整个人简直要炸了!脑子里全是窈妹妹笑着勾着他的小指,让他跌落在她身上的场景。
他晕晕乎乎的,一时间快活如飘上云巅,一时间下边又难耐得让他眼尾泛红,心里不痛快得直想哼哼。
直到蹭到一个冰凉的家伙,这才好点。
双人才能环抱得住的树根处,裴尚脸贴着巴掌宽的树须,整个人缩得像只虾一般,可怜兮兮蜷在那。
周遭半人高的白玉兰、芭蕉,恰好将他的身影,遮挡了个干净。
也因此,虞明窈同他擦肩而过之时,并未察觉。
“窈妹妹,我要去找窈妹妹。”
裴尚恍惚中好似听到虞明窈的声音了,本能让他避开人,像他往日夜探香闺那般,奔着熟悉的地儿,踉踉跄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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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退下,谢濯光在厢房外驻足不前。
加上这次,他来梨花院,一共来了两次。
谢濯光记性一向好,近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打那次来西厢房找裴尚,撞见裴尚同虞明窈搂抱在一起,俩人不清白的暧昧样,加之又在梨花院里,用了次膳。
谢濯光早将梨花院的布局,了然于心。
四面无人,一片寂静。这儿离虞锦年住的地近一点,离西厢房有些距离。
可谢濯光只听得见,自己心疾得快要蹦出来的动静。
他头有些胀,第一次这般饮酒,整个人就剩一根弦还在那绷着。这根弦,扯着他最后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缓步,一步一步,犹如身被炙火热烤一般。
此刻,他和她的距离那般近。
他只需轻轻一抬手,就能触到她的气息。
身着仙鹤圆领青袍的男子,面上沉着淡然,那双漫无焦点的眸,看向槅扇大开的厢房,缓缓抬脚。
他进入到房间里,在桌边坐下。
空无一人的客房,他依旧身姿笔挺,不远处的榻上,被子被胡乱掀至一旁,隐约有人躺过的痕迹。
谢濯光旷然无物的眼眸,丝毫没有往那边多瞅一眼。
他只正襟危坐,眼皮微垂,落于下方虚空处。
他放在桌面的手,手边有一普通寻常的青瓷碗,碗里装了满满一碗茶水。
谢濯光的眼风,仍没有朝茶水处,多瞧一眼。
“雁月你,就在这候着……”
穿过庭院,就快走到待客厢房处,虞明窈止住脚步,眼神飘忽。
蚊子大点的声音,听得雁月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暗自翻了个白眼。
“行。”
她回道。
得到想要的回复,虞明窈艳若桃李的面颊,闪过一丝羞赧。
她虽经的事多,但在光天化日之下,私会情郎,也是头一遭。即使大胆如她,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她耳根子处,一阵又一阵烧起来了。
“行行行,快去。”
雁月在后头无语。
虞明窈听到这话后,羞得抿起了唇角。
见到情郎的喜悦,不断冲击她心中那层摇摇欲坠的世俗防线。
她此时,穿着同裴尚登对的衣裳,戴着裴尚送的簪子,刚沐浴过,浑身一股海棠的香粉味。
惑人得不得了。
姿容这般俏丽,艳光四射,怎么就不配让心上人多瞧几眼,多爱慕一点呢?
虞明窈唇角翘得老高,眸底满是情意。
厢房越来越近,几乎近若咫尺了。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步子也放轻了。
看到一尺之处的雕花槅扇,她才意识到,这儿共两间厢房。
若这间是裴尚在休憩,那隔壁房,就是谢濯光。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虞明窈心头忽地涌出一阵悔意。
她想同裴尚缠绵,但她不想当着谢濯光的面、或是让他轻而易举就能知晓,她同裴尚有多缠绵悱恻。
她向来是这样,爱上一个人就义无反顾。
像一团烈火一样。
但左右夫妻一场,尽管上一世那些事,只有自己一人知晓。虞明窈仍不想,让谢濯光有其他想法。
她对他还是有点怜悯在的。
这世做不成夫妻,她也总盼着他能好好的。
所以,拜托各路神明,这屋子里,一定要是裴尚!
一定要是如兄长所说的!
虞明窈缓缓推开槅扇,她今日兴致这般高,特意精心打扮,只待赴裴尚一场盛会。
千万,不要出意外,不要是谢濯光!
咯吱——
槅扇开了。
一身青衣、垂眸不语的青年,抬起雾气朦胧的眸,向她看来。
幽静的房间,他是那般静,就如一座雕塑一般,抬眼瞧人的样子,风姿绰约中,透着一股让人心生不忍的脆弱。
“打搅。”
虞明窈快速垂下眸,就欲转身。
眼波流转之际,她窥见谢濯光手旁那一大碗茶水!
茶水旁的壶,与上一世决定她命运的壶,一模一样!
该死!
她想都没想,快步上前。
“这茶水不干净,你没喝吧?”
虞明窈急死了。
谢濯光那双素来凉如秋雾的眸,仍静静凝视着她,一声不吭。
“……”
脑子里头热血一下涌上来了。
虞明窈抬起手,拎起一旁的茶壶晃了晃,壶轻飘飘的,丁点重量也无。里侧瞧着竟是一滴也不剩了!
恐慌让她一下手脚无措起来,她拽过谢濯光的领口,放低的声音,透着一股乞求:“谢濯光你究竟喝没喝!给个准话!这里面……可是有春药啊……”
谢濯光还是没说话。
虞明窈浑身一下泄了力气。
她缓缓松开拽住谢濯
光的手,整个人颓得像被霜打了几天的枯草。
怎么办?重生一遭,又要走上一世的老路吗?
她实在不甘心啊!
裴尚,还有裴尚……
对了!
虞明窈方还丁点力气都提不起的身躯,一下直了起来,恢复往日的抖擞。她目光在一旁凌乱的榻上,一扫而过。
没有多想,提起裙摆,就像风一样蹿出去了。
谢濯光望去她离去的身影,缓缓攥紧了手。
她今日可真美。
他从来没见她,如今日这般精心打扮,就是及笄时,那也只是按照节礼,装扮了一番。
不像方才,这府中任谁一瞧,约莫都能瞧出来,她是为着谁打扮的吧。
女为悦己者容,初见时,她还一身寡淡,对于首饰、衣裙这些,毫不上心。
现她已经知投人所好了。
只是这人,不是自己而已。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将他灼烧的嫉妒,从谢濯光胸口,溢了出来。
他嘴角挂上一抹自嘲。
脑子里闪过的是虞明窈方才靠近时的模样。
米白缎袄配大红撒花洋绉裙,裴尚喜欢的。
那头上的簪,也是今日裴尚在自己面前炫耀半天的,她果真还是收下了。
两三个时辰前,她缩在自己怀里,喘得那样娇那样媚,直让人骨头都酥麻了。
她那时身上,还只是一股幽冷的体香,没有这般惑人的香粉味。
打扮成这样,想同裴尚做什么呢?
将同自己没做完的事,同裴尚再做一遍么?
真是……欠管教啊。
谢濯光冷哼一声,头脑无比清醒。
他端起茶碗,缓缓启唇,凸起的喉结滑动,他将茶水喝了个干净,一滴不剩。
他知道她会回来的,一定。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咚咚”一阵凌乱的碎步声,从门外闯进来。
她跑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裴尚呢?你看到裴尚了吗?”
谢濯光听到这话的瞬间,眼神一下变得无比幽深。一丁点往日的恬淡无欲,都无。
虞明窈对上这双冷棱棱、毫无感情的眸时,她像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往后退去。
像,实在太像了!
上一世,谢濯光每每控制不住、也不想再忍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人的神情可以伪装,但眼神不能。
她身子开始颤抖,双手十指交叉、拢在小腹前。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她余光瞟向已经一干二净的茶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