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伏嫽蹙着眉,“你替我付了定金,我很感激,但你休想以此胁迫我,这定金我自己也出的起。”
“夫妻之间,怎算是胁迫?”魏琨笑道。
笑音既沉又哑,气息热的烫到伏嫽脖颈上的肌肤,伏嫽抬起手推他的脸,才发觉他的脸也在发烫。
伏嫽在大狱中蹲了大半日,浑身冰冷,连手指尖都冷的快没知觉,刚触到他,就听到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伏嫽一刹那红了脸,极快缩回手,明明没被他轻薄半分,却觉被占了天大的便宜。
伏嫽再不肯碰他,奈何腰间横着他的手臂,紧紧圈着她,人在马上,她想跑也跑不了,这时才后悔先前没察觉他的异样,这种境况,他急于纡解,便顾不得许多了。
她在心底狠狠骂梁萦,既没本事让魏琨甘愿俯首,尽使下作伎俩,到头来倒霉的是自己,她紧咬唇,半晌仰起脸。
“我来了月事,”她软着声,想借月事避开他。
他们也不是真夫妻,女娘的事她从来没同他说过,私密如月事便更不能让他知道,可现在她被逼得拿月事当借口,何时这般窘迫过!
魏琨低不可闻的笑出,“女公子还是硬气些的好,太温软,是在诱我失智。”
这是真禽兽,说话的同时,他身体起了微小变化,强悍的向她彰显存在。
伏嫽立马闭嘴,僵硬的任他抱着,过了良久,他好似有些缓过来,卷起缰绳策马从闾巷里出来,一路轻快的赶回去。
快到家门前时,伏嫽远远见阿稚和长孺呼唤他们,等走近了,才见着贲容也杵在门边,这厮竟然还敢回来!
伏嫽可真想砍了他。
“我在官道上见过这奴隶,”魏琨道。
他所说的官道,自然是从黄山宫回长安的那条官道,贲容定是跑去给梁萦通风报信了,看到她要被杀死,便迫不及待的逃开去告诉梁萦,知道她没死,就又跑回来监视。
“会装么?”魏琨低声问道。
会装什么,伏嫽很想装作不知道,可是有一个碍眼的贲容在,她就得配合魏琨,想想能使梁萦怒火中烧,不能分神于别处,这大约是为数不多的高兴事了。
魏琨伸手环抱她下马,她依靠在魏琨怀中,柔顺且软若无骨,魏琨并没有放她站在地上,径自抱着她进院子,步伐沉快。
“备水。”
阿稚眼瞅他们进了盥室,横一眼还在盯着他们的贲容,“你耳朵聋了?去备水!”
贲容直咽口水,收回了窥探伏嫽的目光,低着头去厨下抬水,抬到盥室门口,阿稚不许他进去,和长孺两人搭了进去。
盥室内,伏嫽冷着脸侧坐在秤上,看也不看魏琨,魏琨则半靠着方榻,懒懒的耷拉着眼定在伏嫽身上,只有伏嫽清楚那眼神有多灼热露骨,但凡不是为了避人耳目,伏嫽真想给他一巴掌。
阿稚和长孺将浴盆灌满水,察觉他们之间气氛微妙,也不敢多言。
放完水出去时,听魏琨道,“罚贲容跪出去受鞭。”
那就是跪在家门前被鞭打了,女君出行遇刺,奴隶不仅不护住,反倒跑路,放到寻常人家,抓到就得打死,如今只是受鞭,真是便宜他了。
伏嫽才抬眼瞥过魏琨,他仍旧在看她,只是比先前的神色多了几分睥睨的姿态,怪说是反贼枭雄,原来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已初显雄主神韵了。
阿稚赶忙去寻一条粗鞭子给长孺,长孺领着贲容到院里,贲容就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挨鞭,阿稚想想白天受的惊吓,就这么饶过贲容可不行,到底气不过,叫长孺卯足劲抽他。
院中鞭子一声高过一声,长孺抽了百十鞭,直至气竭方停,气喘吁吁的坐在台阶上数落贲容。
魏琨开始脱衣服。
伏嫽抱着双膝,别过脸不看他,心想他要是真好男色,分明可以将贲容打发走,吩咐长孺进来服侍,她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出地方,可眼下他这般没皮没脸,衣服悉数丢在地上,好像是故意似的,非要赤条条走她面前过,显摆什么,她又不是梁萦爱看男人不穿衣服,她都嫌长针眼。
她要是再信他好男色,那真是蠢的没边了,她也不是第一次看错他了,刚重生时,她还误会他对自己求之不得,可事实证明,他不仅对她十分抵触,还想要杀她,后面也只是
不得不绑在一起,凭他干过的游侠勾当,又常随戾帝,为其做过不少乌糟事,她是不信他有多纯良,现下只是受药性控制,想要女人疏解,她离得近,就祸害她了。
伏嫽在大狱里关了那么久,本就受冻,耳听着浴盆中的水声与沉重吁气声,一面红着脸暗骂他下流,一面又羡慕他洗热水澡,她从狱中出来到现在,手脚冰凉,手还被牛车上的缰绳勒出了血痕,又疼又冷又累,很想沐浴一番,再睡个好觉,可事有缓急,他更急,况且,她也不想沐浴的时候他盯着,这跟在骊山不同,那时候他或许懒得看她,现在能不碰她,约莫都是尽力克制了。
伏嫽等的直打瞌睡,魏琨才出了浴盆,随意穿上一件晚睡的衣袍,露了半截健硕的胸膛,伏嫽只看一眼,就皱眉的避开他,只听他踱步到门前,微开一半的门出去。
贲容被打伤了,人跪在地上还不忘朝盥室里偷窥,正撞上魏琨阴冷的视线,他急忙低下头。
伏嫽眼瞅魏琨离开,便在门里要水。
阿稚和长孺没叫贲容起来抬水,两人搭伙将水抬进去,给浴盆重新换了盆干净的热水,随后长孺退走了,阿稚在室内侍奉。
院里只剩贲容,偶尔能听到盥室中女娘细小的说话声,贲容四处看一圈,确定四下无人,便爬了起来,蹑手蹑脚的靠近盥室,尚未趴到门上,就挨了一脚,腿一哆嗦,重又跪了回去。
一抬头就看见魏琨,魏琨正冷眼乜着他,微抬下颌示意他起身。
贲容再起来,还没站直,就又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然后再叫他起来,再被踹倒,如此往复,直踹的他口吐鲜血,魏琨方才停脚。
贲容见他不再有动作,料惩戒已过去,先时在骊山,有婢女授意他入伏嫽所在的温汤室,他差点就进去了,他们奴隶自来卑贱,如何也不敢觊觎贵人,可是想想美人柔软香艳的身体,有长公主撑腰,他有什么可怕的,这魏琨还敢杀他不成。
长孺听见动静从厨下出来,手里正拿着系柴火的布绳,魏琨招他近前,让他用布绳捆住贲容,再堵住他的嘴,转而推着贲容出门,直接系于马上。
魏琨上马拖行贲容,专挑闾巷中最崎岖不平的地段走,贲容口不能言,疼的想叫都叫不出来,一路被拖到灞水畔。
贲容涕泗横流,以为魏琨是在恐吓自己,只等他拿走嘴上的布,便口头求饶几句,他必会放过。
魏琨下了马,一抬脚就将他踢进了灞水,他没想到魏琨这么干脆利落,根本不给他求饶的机会。
在贲容落水前惊恐的视野里,魏琨迅速上马,急驰离开。
沉沉河水很快吞没了贲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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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琨回房时,伏嫽已躺在床上睡迷糊了,阿稚坐在床边给她手上的伤痕敷药。
太晚了,阿稚也直犯困,眼睁一会再闭一会。
魏琨一跟她说愿意代劳,她忙不迭把伤药推给魏琨,连连感谢,便下去睡了。
这料峭春寒,主卧烤着火盆,倒不是很冷,魏琨握上伏嫽露在外的一只手腕,拨开那细软葱指,只见掌心伤痕,磨破了一层皮,她是这样的,娇弱但好强,没驾过车,却敢刺牛屁股,牛终归温驯,换做是马,莫说是手,人都得遭罪。
药膏涂到伤口时,有点刺疼,伏嫽顿时清醒了点,半睁眼看魏琨坐在床头给她上药,许是灯火暖黄,显得他神态都极温和,少了寻常时候的野劣,他多年生长在行伍中,手指粗糙有力,与她软白掐粉的手握在一处,对比过于鲜明。
伏嫽忍耐着等他敷好药,手飞快缩回被里,眼瞅他恢复过来了,方问他话。
“西城城门候是不是跟你有仇?无缘无故便将我扣下。”
城门候上面是司马,再上面是城门校尉,隶属北军,仅听皇帝号令,谁不知魏琨是皇帝的人,这城门候却敢扣她。
魏琨顿了顿,回她,“我不认识这人。”
那这就更不应该了,既不认识,为何要针对他们。
伏嫽被关进大狱以后,狱卒说有人领她,出来以后却是齐地的游侠,前后一细想,她顿觉那西城城门候可能是梁献卓安插在朝堂的细作,她急忙跟魏琨说了自己的揣测。
魏琨微拧眉头不语。
伏嫽是没什么好担忧的,长安西城当然很重要,上林苑屯兵若想进长安城,最近的就是走西城,一旦长安城内有兵变,西城便极为紧要,只是没料到梁献卓的细作已经坐到西城城门候的位置,戾帝登基将将才一年,他大抵早在戾帝登基前就图谋长安了吧。
不过西城城门候就算真是细作,她也已收买游侠,只要游侠成功杀了梁献卓,便不再有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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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多雨,淅淅沥沥的滴在掖庭的宫道上,几个身影冒雨在宫道上行走,快步至一间弄堂,弄堂原先破了屋顶和交窗,现在都修好了,屋内的床榻摆件都很齐全,不再是先前破败不堪,受风吹雨打。
梁献卓半靠着凭几,双目微合。
薄曼女跽坐于茶案前,正在烹茶,沸腾的茶水被倒于青铜釜器中,再端起置于梁献卓的手边,软语温柔的叫他吃茶。
徐节走进来,躬身道,“大王,灌孟求见。”
梁献卓睁开眼,道一声进。
片刻游侠灌孟走进来。
梁献卓问道,“事成了吗?”
灌孟艰难摇头。
梁献卓招他近前,他走近跪下,梁献卓便端起釜杯,一点点将滚烫热茶自他头顶倒下。
“若非孤身陷囹圄,岂会用你们这样的废物。”
灌孟被烫的龇牙咧嘴,急道,“虽然仆等未成事,但仆等也不是无功而返,还请大王屏退左右,仆有事相告。”
徐节和薄曼女自觉退到弄堂外面。
梁献卓坐等他禀告,片刻间,他骤然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精准的朝梁献卓心口刺去。
梁献卓慌忙避让,那匕首还是刺中了他的肩膀,他抓起釜杯掷向灌孟,向外呼救一声,便有四五个红衣黑甲的卫士冲进来,飞速拿下了灌孟,准备就地处决。
“等等,”梁献卓忍痛道。
几人将灌孟五花大绑,扔到地上又退出去隐去了身形。
薄曼女和徐节匆忙入内,一见他受伤,皆心急,两人扶他坐上榻,赶紧取来药为他包扎。
“多亏陛下暗中遣人来保护表哥,否则……”薄曼女哽咽着说不下去。
薄朱去世以后,戾帝仿佛忽然念起了兄弟亲情,偷偷命人修缮掖庭,将梁献卓住的这间弄堂好生规置,如此也有了人能住的模样,还怕梁献卓被害,遣了人来护佑,这一看就是戾帝因为薄朱的死而心生愧疚,才会善待起梁献卓。
梁献卓抿直唇,半晌看向地上的灌孟,“不杀伏嫽却跑来杀孤,孤看你是活腻了。”
灌孟跪在地上把头磕的砰砰响,“求大王饶恕仆,仆只是为财迷,才昏了头……”
他见梁献卓目有杀意,丝毫不敢卖关子,忙说道,“伏嫽出两万金,买大王的命。”
他敢应下这笔买卖,只是想过梁献卓已入掖庭,薄朱死了,梁献卓身后空无一人,他杀一个被软禁的诸侯王,不会被人报复,只是事与愿违,梁献卓人在掖庭,竟然还有人护卫,可见其有东山再起之势。
梁献卓未出声,薄曼女先怒道,“这贱妇好歹毒!”
梁献卓半眯眼,辨不清是喜是怒。
灌孟迟疑的看了看梁献卓,讪讪道,“她会齐语。”
梁献卓怔了怔,侧头问徐节,“伏嫽会齐语,你怎么没告诉孤?”
徐节诧异,“舞阳侯长居京兆,伏嫽生在长安长在长安,从没去过齐地,怎么会我们齐语呢?”
当初择选齐王后,就已经将伏嫽的家世背景悉数摸清,这不可能有错,齐国远离京兆,伏嫽并无亲眷友人在齐国,她会齐语着实匪夷所思。
梁献卓缄默了片刻,道,“拖下去。”
灌孟大叫饶命,“大王如今身边能用的人只剩仆等,杀了
仆等,以后在长安还有谁来替大王做事。”
薄曼女笑道,“今时不同往日,表哥已经不需要一群随时可能会被策反的蠢货了。”
灌孟被拖走,弄堂外传来惨叫,片刻便静下来。
“表哥想要杀伏嫽何其简单,陛下现今顾念表哥,只需告知陛下,伏嫽派人刺杀表哥,陛下自会杀了她,”薄曼女说道。
梁献卓看了眼自己肩头的伤,笑道,“这妇人胆识过人,杀了太可惜。”
不杀,难道还要等将来纳入齐国后宫,收为己用?
薄曼女心中对伏嫽愈加憎恶,只不接这话,起身行了退礼,负气走了。
已至夜深,徐节服侍梁献卓躺下歇息,茶案上的一点烛灯摇曳,火光渐渐微弱。
好像有个女人趴在茶案上,她穿着妃色纱衣,身形单薄,藻发松散的垂落,只是一个背影,就寂寥的好似失去了活人气息。
梁献卓走过去抱她入怀,“再给我生个孩子。”
一刹那女人将匕首送进了他的胸腔里。
汹涌而来的疼将梁献卓淹没,他疼的喘不上气,再往怀里看,哪有女人,竟是梦魇了。
梁献卓抬手抚到梦中受伤的地方,仿佛女人真实存在过,他看不清梦中女人的面容,只记得她眼中充满怨恨。
目下他身边只有表妹薄曼女,他五岁便入齐地,薄家跟随他在齐地定居,先帝有许多皇子,他在众多皇子中极不起眼,母亲不受宠,薄家也不是大族,若没有废太子一事,他可能会安于现状,娶了表妹为王后,从此在齐国偏安一隅。
可是先帝废了太子,传位给了鲁王,朝野上下皆知鲁王品性不端,人心四浮,这样的人能当皇帝,为何他就不能争一争皇位?
当初择选伏嫽为王后,薄曼女显得十分大度,愿为他的霸业委屈求全,可是今夜看,她心中亦有怨言。
他抚着心口,仿佛还能感受到锥心刺骨的巨疼,不止一次了,梦中看不清脸的女人,他为她痛哭,为她牵动情绪,薄曼女站在他面前,不会引起他的任何波动。
这些时日的梦,就像某种预示。
从没去过齐国的妇人却会齐语,师从梅致,擅相术,还处处与他作对。
梁献卓略微沉吟,这妇人他非见不可。
——
次日阿稚告诉伏嫽,趁着她沐浴,贲容被捆住,魏琨将其拖了出去,人已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那就是死了。
贲容死了没什么,可是死了贲容,梁萦势必还会安插人来,贲容愚蠢,换一个来,就未必好糊弄了。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长公主府也不会立刻得知消息,还能瞒一瞒,也急不得。
不过没了贲容,伏嫽暂时也不用再跟魏琨睡一间房了,她嘱咐阿稚,将魏琨睡的熊席被褥再放回书房,魏琨下值归家,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伏嫽很自信,他们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没有贲容的监视,即使魏琨不在家中,伏嫽也十分舒坦自在,闲来无事,考教一遍阿稚,再清点了嫁妆,先备好两万金,她与游侠的这笔交易不是开玩笑的,掖庭偏僻,游侠若有心想杀梁献卓,说不定就成了,若不成又何妨,他梁献卓遣人来刺杀,也没想放过她,她不过是反击。
掌灯时分,魏琨方归家,他不是一人回来的,随他一起的还有两人,一个老媪、一个二十上下的美貌妇人。
老媪颇有些端架子的气势,妇人却随和,拉着伏嫽唤妹妹,不需魏琨解释,便自说来历。
妇人是戾帝已故食母①的女儿桓荣,祖籍在豫州,后举家跟随戾帝迁居鲁地,年前丈夫病逝,剩幼子寡母,她在鲁地过不下去,来信到长安求见戾帝,好求个奔头,老媪冯氏是宫里人,戾帝送来教妇人一些宫中规矩,目下只是来魏家暂居,往后戾帝自会安顿她。
伏嫽很是乍舌,这桓荣竟然直接道明来意,戾帝是个什么人都清楚,喜好生育过的妇人,桓荣既为寡妇,那戾帝如此安排,桓荣必是要被纳入后宫的。
薄朱死了还不到一个月,戾帝已经给自己物色好了新欢,伏嫽原以为戾帝还要消沉一段时日,可戾帝又怎会亏待自己呢。
伏嫽好奇问桓荣怎么没把孩子带来长安,她也不隐瞒,说孩子还小,又是丈夫一脉仅存子嗣,舅姑愿放她自觅出路,却不愿让她带着孩子改嫁。
伏嫽略微唏嘘,不好再多问什么,论以后的身份,桓荣是贵客,自不能让她睡庑房,可主卧放了伏嫽的嫁妆,若让给桓荣,就怕嫁妆暴露,好在桓荣落落大方,也不叫伏嫽为难,自愿入住书房。
阿稚和长孺忙不迭将书房收拾出来,供桓荣和冯氏安置其中。
晚间用过晡食,各自回房。
望着屋内仅剩的一张床,伏嫽真想敲自己,不该太着急就将熊席收走,现在好了,不得不跟魏琨挤一张床,因昨夜一事,她与魏琨生了些间隙,现下知道对方非分桃断袖,却不能像从前一般,没心没肺的和他睡一起。
不需伏嫽提醒,魏琨已洗漱回来,松垮垮的穿着宽袍,坐在案桌边喝水,随着进食,颈上喉结缓缓上下滚动。
伏嫽听着沉沉的咕咚响,顿觉不自在,挑话问道,“陛下大可以直接让桓荣入宫,何必让她屈居咱们这里?”
戾帝连薄朱都能强留在宫里,桓荣有什么不可的,若是忌惮梁萦,大可不必,梁萦狂妄,就不会将小小桓荣放在眼里,戾帝想要个普通女人,不会受到阻拦。
魏琨喝完水,回她,“今日下值,偶经掖庭,发觉掖庭修缮过。”
他突然说了这句话。
伏嫽心头一跳,薄朱新死,掖庭就修缮了,可见戾帝已对薄朱临终之言上心,真顾念起了兄弟情意。
游侠不仅杀不了梁献卓,还极有可能跟梁献卓交代了是她在背后策划杀他,若无戾帝,这并不可怕,现下有了戾帝撑腰,便不同了,只要戾帝知晓,必会对她动杀心,当下魏琨在为戾帝做事,戾帝断不会立刻要她死。
薄朱几乎是被梁萦逼死,戾帝若知道伏嫽想杀梁献卓,定会怀疑她是梁萦的人,他猜疑心重,没准还会以为魏琨也被梁萦笼络住了。
安插桓荣和冯氏来,怕也是监视吧。
这些掌权的皇族终日忧忧,殊不知底下人看的明明白白。
魏琨撂下茶杯,准备上床歇息。
伏嫽让他等等,从她的嫁妆柜子里翻出来一叠软被、一把戒尺、几垒书简、两根金擿,她指使魏琨把软被铺到里床,她平日用的被褥就给魏琨用了,两人不用睡在一个被窝里,书简堆在床中央,戒尺加在书简上,金擿则插于书简上。
“谁也不许越雷池半步!”
当然主要是不许魏琨越雷池半步。
魏琨似笑非笑,并无反对的意思。
便熄了灯,兀自睡下,女娘睡过的被窝里有一股极浅淡的幽香,非香粉亦非碱香,那是女娘自身携带的香味,靠近了才有机会嗅到。
黑暗的室内,可听见伏嫽躺下舒服的叹息,魏琨睁着眼看被褥间垒起的书简,随着伏嫽翻身有些向她倾斜,可能她再翻几次,书简就要倒她身上去。
魏琨翘起的唇角有些压不下去,半晌合目睡去。
这一觉很是酣香,直到鸡鸣五更天时,伏嫽一个翻身,当中的书简尽数落到她身上,压的她起不来,更惨的是,那两根金擿也扎到她腰上,戒尺也打在她脸侧,她当即从睡梦中惊醒,眯着眼叫疼。
外侧的魏琨慢悠悠从被窝中坐起来,下床去点了灯,屋里亮堂,伏嫽方看清出魏琨睡得被褥还如晚睡时一般,规规矩矩的和中间隔了一条缝,而她的被褥早铺开了,还得寸进尺的向他这边挪了挪。
魏琨自小长在军中,军中可不像在家里,人人都有单独的床铺,寻常的戍卒都是挤在一张并连草席上睡觉,哪有空处容他们伸展,这么多年下来,魏琨早养成了睡觉不会乱动的习惯。
难怪书简会倒她身上,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了。
魏琨举着灯到床前,她皮肉很娇嫩,戒尺分明只是落下,就在她脸上打出了一
道微微红痕,莫名的暧昧惹眼。
“女公子是想自己料理,还是要我帮忙、亦或者叫阿稚进来。”
他这时犹如循规蹈矩的老儒,遵从她的差使,绝不会在她开口前伸手。
这时辰外面都该起了,叫阿稚必会惊动书房,伏嫽脸皮薄,可不想这样的糗事被桓荣她们窥见。
伏嫽咬了咬唇,“你来。”
魏琨便将灯搁置在床头的高几上,先取走戒尺,再一点点将书简挪开,最后是扎在她腰上的金擿,得亏盖了一层被褥,扎的也不算厉害,魏琨手轻了些,将金擿拔出,随即就见她眉心皱起来,没喊疼,但疼是一定的。
魏琨问道,“要我涂抹伤药吗?”
伏嫽立刻说不用,魏琨自顾下床,开了门,叫阿稚进来服侍。
阿稚端着水进来时,魏琨已经绕到绢素屏风后面了,阿稚关上门,只瞧床上伏嫽半侧着身趴在枕头上,正掀了被褥,褪衣袍看腰后的伤。
阿稚上前看了眼,两处很细小的伤口,没多严重,不仔细看像艳红的小痣,长在后腰上,更衬的伏嫽腰肢雪白软细。
阿稚问她,“这里是主君咬的吗?”
伏嫽赶紧让她别说话,仰头瞧屏风,屏风后面的青年在洗漱,好像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
伏嫽放下心,瞧着阿稚懵懵懂懂的样子,她虽年小,可过完年也十四了,深觉要教她一些男女大防的事。
伏嫽小声教导她,这种话不能乱说,这是轻浮之辞,女娘不该挂在嘴边,阿稚虽然不甚明白,但也点头答应。
伏嫽要她去取药膏,这样的小伤口本也没什么,不管过几日也能好,只是经历了上辈子,伏嫽格外的爱惜这副身体,稍有些不起眼的伤疮都要细心养护,坚决不让自己吃一点苦头。
等伏嫽这里上好药,也起身了,魏琨便从屏风后面出来,眼瞥向她,她正端坐在镜台前,由着阿稚梳妆,魏琨看着那直挺挺的细腰,牙尖微痒,随即便开门出去。
天才蒙蒙亮,魏琨进了食堂用朝食,透过窗看到长孺在给花圃浇水松土,经历寒冬,那花圃也不剩什么花了。
冯氏搁边上数落长孺水浇的太多,她从宫里带来的花种十分娇贵,哪经得起这般浇灌。
魏琨弯身坐到食案前就食,视线一直盯着窗外,只见桓荣从书房出来,手里捧着一件很时兴的深衣,径自到主卧前,敲门入内,不多时,伏嫽便穿着那件深衣出来,跟桓荣手拉着手一起往食堂这边来。
上下台阶时,桓荣异常贴心的搀扶伏嫽,算得上是呵护备至,魏琨料伏嫽很是受用,桓荣是女娘,又比她年长,表现的性情温润,如同家中姊姊般照拂妹妹,伏嫽最吃这套,她自小就是这般得宠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魏琨眼眸微觑。
她们进了食堂,魏琨已将自己食案上的食物吃了不少。
伏嫽对桓荣笑道,“桓荣姊姊莫怪阿郎不识礼数,他赶着上早朝,所以要先用食。”
桓荣自是体谅,二人分坐各自食案。
之前贲容在,家中用食不能太过精细,只与寻常百姓家一般,朝食皆为汤饼、脱粟饭之类朴素食材,伏嫽常因此少食,偶有空闲,还要背着贲容出去打牙祭,今日大不同,食案上摆着煮好的精米饭,并鲫肉藕巾羹、豕炙、鸡脯等熟食。
这些菜食可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桓荣与冯氏是替戾帝来监视他们,但这与戾帝宠幸桓荣并不冲突。
桓荣很懂得讨人欢喜,这才入住第二日,便送衣裳给她,还备了这样丰盛的朝食,这些原不用桓荣来做,身为下臣和臣妇,原该是魏琨和伏嫽敬奉她,可桓荣谦逊有礼,知进退,这样的人,以后进了戾帝的后宫,也能吃得开。
伏嫽在心底感叹,纵使戾帝昏庸,但他看女人的眼光却不差的,一个薄朱,一个桓荣,足见戾帝有多懂得享受,身边皆是这种擅慰他心的人。
魏琨吃罢,先离座准备上朝去。
桓荣忙朝外唤冯氏,冯氏去取了一卷书简,桓荣拿过书简,跟着魏琨出了院子,伏嫽知会阿稚去看一眼,自己放心享用美食。
阿稚不一会过来,跟伏嫽窃窃私语,桓荣出去后,将那卷书简交给了魏琨,让魏琨带去给戾帝,只是交接时,桓荣注意到魏琨腰间的环首刀,伸手摸了摸刀柄,说他的刀柄缺一串珠玉配饰,回头她送他一串。
而魏琨狮子大开口,等闲珠玉看不上,需送足金纯玉,才会佩戴。
不愧是他,被人调戏也能巍然不动,怎么着也得捞一笔。
桓荣还未入后宫,戾帝即使赏赐,也不会赏的太过,足金纯玉一时肯定拿不出来。
伏嫽有些失笑,一个两个都瞧上了魏琨,梁萦弄权,桓荣将来可能会得势。
京中权贵遍地,也不乏有普通人家的美貌女娘被权贵强纳为姬妾,魏琨大抵就如同普通人家的美貌女娘一般,无大族依靠,出身低微,在梁萦和桓荣等人眼里,极好掌控。
只是桓荣此举,不知戾帝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后悔将桓荣送来。
桓荣片刻回来,与伏嫽一起用朝食,二人在食堂中依然话语欢快。
期间冯氏催促,不到两刻钟,两人匆匆吃完。
桓荣又告诉伏嫽,她今日要进宫去觐见皇后翟妙,还需她陪同。
伏嫽无法推诿,便只好答应下来,只是去之前,她谨慎的换下了新衣,穿着依然如平时般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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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嫽随桓荣等在椒房殿外。
约有半炷香,一名侍医从殿内出来,随后宫婢请伏嫽和桓荣入殿。
伏嫽跟在桓荣身后,看着那侍医微皱眉头,这人她见过不止一回,她在骊山见皇后,这人还只是铃医,为皇后诊脉,之后也在宫中见过一回,那时便是侍医了,而今他自如的出入椒房殿,看样子竟是时常为皇后诊治身体。
伏嫽心觉怪异,却也想不到哪里有问题。
翟妙吩咐宫婢搬来两方漆枰,准她们坐倒。
伏嫽乖巧的坐到枰上,抬眼看翟妙,与上回相比,翟妙气色好了很多,面颊红润,眼睛也明亮。
翟妙喝了药,与桓荣熟稔的拉家常,用的是鲁语。
伏嫽听的不甚明白,这倒不是什么稀奇的,戾帝原是鲁王,翟妙的父亲原是鲁国郎中令,常年居于鲁地,桓荣的母亲是戾帝食母,两人自然认识。
伏嫽发着呆。
桓荣忽然伸手揽抱住她,亲昵的对翟妙道,“妾很喜爱绥绥,实为相见恨晚。”
伏嫽满脸尴尬,她的小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她们还没熟悉到可以叫小名,伏嫽想推她,但碍于在皇后面前,只能僵笑。
翟妙摁着鬓角,“你只是暂住魏家,以后入宫,不可与宫外人太过亲近。”
桓荣便放开了伏嫽,笑盈盈的道喏。
伏嫽挪了挪身,离桓荣远一些才安心。
翟妙对伏嫽道,“桓荣待人热络,并无恶意。”
伏嫽回了句客套话,“桓荣姊姊是热心肠,臣妇明白。”
翟妙嗯了声,问她,“贺夫子可有给你传过信?”
伏嫽摇头。
翟妙叹气,“不瞒你说,贺夫子毕竟教过我,他身患消渴疾,流落在外委实叫我放心不下,我也派了人出长安找寻,还是查无踪迹。”
伏嫽看她愁眉不展,这是真的忧心贺都,可是她不能告诉翟妙,贺都去了梁萦的封地,是去搜查梁萦罪证的。
这时宫婢从殿外进来,告诉翟妙,戾帝已下了早朝,正往这边过来。
翟妙露出点笑容,叮嘱宫婢速去少府传膳,戾帝刚下朝,还未用朝食,正是饿时。
伏嫽观望她的神色,那笑也带了几分真切,自从戾帝一巴掌打的翟妙流产,宫里宫外都传帝后不和,天禄阁过后,薄朱身死,戾帝慢慢回心转意,帝后日渐和缓,来椒房殿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都说宫闱秘事,但皇帝宠幸谁,却能传的天下皆知,可见有些事不能传的,才叫宫闱秘事,有些事想让人知道的,便不算宫闱秘事了。
戾帝这回老实了,知道做足样子给梁萦看,不再整日没事找事。
戾帝很快到了椒房殿,伏嫽随桓荣候在偏殿处,不一会儿,小黄门过来,传戾帝召见她们。
两人便再次入殿中,正见戾帝坐于食案前,大快朵颐。
翟妙坐在他身侧亲自伺候,端的是夫妇伉俪。
翟妙提醒戾帝,她们来了。
戾帝才接过翟妙手中的巾帕擦嘴,抬手召桓荣近前,仔仔细细将桓荣看过。
“几年不见,朕都快认不出你了。”
伏嫽微抿住唇,先帝立戾帝为太子时,戾帝应当有十六七岁,桓荣最多才几岁,稚儿长到成年,面貌确实难辨认,只是戾帝说的几年没见,并非十几年没见,怎么就会认不出呢?
桓荣含笑道,“陛下贵人忘事,哪能人人都记得。”
这倒也说得通,戾帝后宫有那么多女人,也未必个个都记牢,何况桓荣身在鲁国,几年未见,戾帝能记得她是食母女儿,准她来长安投奔就已算是知恩图报了。
戾帝遂不再追问,赐了坐给她,随后才扫过伏嫽。
伏嫽站在鎏金银竹节铜熏炉旁边,低眉顺眼的垂着头,体态纤细婀娜,身上衣着太过简朴,宫中妃嫔及寻常贵妇皆穿着讲究华贵,伏嫽这身着实不够看的,以至于戾帝只看了她一眼,便提不起兴致再给眼神。
“委屈你住在陋宅里,若魏家招待不周,朕定严惩。”
戾帝话是对桓荣说的,语气却很严厉,并非说笑,若魏琨和伏嫽当真苛待桓荣,他大约真的会借此惩处。
桓荣笑着应好,夸了一嘴魏琨,再捎带说了几句伏嫽的好话。
戾帝冷哼了声。
伏嫽手心里尽是汗,她只和戾帝打过几回照面,天禄阁那次分明被魏琨化解,戾帝不可能记恨她,可是现在戾帝明显不喜她,不过不喜她也很正常,他尚且记恨阿翁,又岂会喜她。
“奉车都尉没见过好东西,你也没见过好东西,”戾帝道。
桓荣立时不敢再多话。
戾帝饮了口酒,直接丢箸于食案上,搭着翟妙的手起身,转至内殿。
过片刻就听内殿传来戾帝唾弃的话语。
“朕瞧着也就是个粗鄙妇人,这种货色竟将朕的奉车都尉迷得团团转,他可真是瞎了眼。”
“伏家就没一个好东西!外忠内奸,个个都该杀,伏叔牙病痛缠身,都是报应!朕终究是太心善,换做先帝,这伏家满门都得被诛灭。”
伏嫽青着一张脸立在堂下,不用换做先帝,他的好兄弟梁献卓夷了伏家三族,三族,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做的如此绝。
伏嫽庆幸此时站在这儿的是她,若是阿翁,得多伤心,伏家再差劲,那也是一路追随大楚开国皇帝打下江山的功臣,封侯拜相不是一句虚言,从一介草芥到舞阳侯,经受了多少血泪,死伤更是无法言计,她曾听阿翁说过,活下来的伏氏族人所剩无几,传到她阿翁这一代,也不及其他大族繁盛。
如今到了戾帝口中,便是外忠内奸。
伏嫽甚至无法辩解。
须臾内殿出来宫婢,示意伏嫽和桓荣退走。
直到出来,宫道上的风呼啸着吹打在伏嫽面上,才使得她稍微冷静。
伏嫽确信戾帝讨厌她,他的肢体神态口吻都做不了假,讨厌她是真,有意这么说也是真,故意做给翟妙看,再传到梁萦耳朵里,多少也能让梁萦放松警惕。
只是之后除掉梁萦,戾帝真不会动她吗?
这辈子的许多事已经与上辈子不同,从她重生开始,就已经与原本的轨迹偏离了。
戾帝会为了梁献卓杀她吗?戾帝会碍于魏琨的情面,放过伏家吗?
她不知道。
桓荣伸手捂住伏嫽的双手,直道冷,伏嫽不适应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想缩手,但却发现她手劲奇大,抓着她的手不仅没放开,还搓了搓,搓的伏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不是暖和了些?”桓荣关切道。
伏嫽忍着不适颔首,才被她放开手。
桓荣笑道,“陛下说过什么,我都已不记得了,相信妹妹也如我一般。”
她又叫妹妹,似乎在椒房殿内唤伏嫽小名,以及骤然的亲昵姿态都不存在。
伏嫽嗯了声,也说是。
桓荣又道,“魏都尉经陛下一手提拔,才成了如今的奉车都尉,相信陛下交托给魏都尉的事,魏都尉必会尽全力做到。”
这话说的极隐晦,带了伏嫽能听懂的暗示,戾帝连桓荣长相都认不清,戾帝再昏聩,也不会将机密要事告诉给一个生疏的女人。
伏嫽留了个心眼,眼神懵懂,“陛下有交给阿郎何事?我怎没听阿郎提起过?”
桓荣愣了愣,说道,“陛下常事繁忙,总有些需要魏都尉去做的,我听闻魏都尉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想必能为陛下分忧。”
伏嫽道,“桓荣姊姊谬赞,阿郎仅是小臣,能为陛下分忧的自然是当轴如大司农般重臣。”
如今的大司农已是皇后父亲翟骁,她有意提及,想看看桓荣的反应,奈何桓荣只笑笑。
“皇后重获陛下宠爱,相信不久便能孕有陛下骨肉,届时朝野安定,也算是了了陛下一桩心事,”桓荣转话道。
翟妙再得宠,也生不出戾帝的孩子,戾帝已绝嗣了。
这话伏嫽不能说,也就是奉迎了几句。
到了宫门外,见到魏琨等候,未几都上了马车,和伏嫽并坐在一方枰上,郎婿伟岸高大,女娘娇柔妩媚,极为登对。
桓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两人。
伏嫽觉得这目光有些刺眼,往魏琨身侧靠了靠,半晌发觉她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心下有些咯噔。
回到家中,伏嫽急忙叫魏琨回房,与他说了今日与桓荣的这些事,魏琨脸色不太好。
这晚等所有人都睡下,魏琨在夜色掩护下出了门。
桓荣就这般住下了,除了头一日的不对劲,后面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为人也安分,不常打搅伏嫽,每回去见皇后,她都要伏嫽陪同,伏嫽也渐渐习惯了。
入春多雨,屋子里霉气重,床褥换了又换,也架不住被褥冰凉,夜晚睡下,倒好像比冬夜还冰冷。
时至三更,屋门悄悄推开再关上,伏嫽爬起来,叫了声魏琨。
暗室中发出轻嗯声,伏嫽才松懈。
未几案桌上的灯火点燃了,伏嫽才看清魏琨浑身湿透,想也是淋着雨回来的,魏琨先去换衣,片时回来,已是晚睡着装,他坐到床头,先躺下了,伏嫽问他查的如何。
她口吐温热,容色莹白娇艳,靠在枕头上,便真有了温香软玉之感。
魏琨有片刻恍惚。
伏嫽只以为他冻傻了,推了推他,又问一遍。
魏琨才道,“桓荣确实是陛下食母的女儿,丈夫离世,舅姑不亲,但她没有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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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食母:奶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