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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86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86章

  一道声音响起, 正在对峙的将士们齐齐抬头看。

  李行弱扶着剑大步上来:“我既来接管营地,岂会叫他来治你们的罪。”

  她没穿盔甲,只腰间悬着长剑, 衣袂翻飞间,那股凛冽的气势逼得两边士卒纷纷侧身, 像被惊吓到的鱼,迅速分开了一条路,容她走到中间来。

  “主将不在, 谁在营寨主持大局?”她站定, 目光扫过,“你们将佐何在?”

  声音轻飘飘的, 却震得在场营兵打了个冷颤,谁也不敢头一个答话。

  在场气氛胶着。

  庄炟和杜缘骑着两头小破骡, 一前一后颠簸着赶到了。

  韩复岑也紧随在后,他翻身下马, 扫了眼众人,几步走到李行弱跟前, 叉手揖道:“事情都办妥了,大行台可放心出征。”

  李行弱点头:“好。”

  这时, 一片脚步声传来,众人循声看,几个身着官袍甲胄的人结伴而来,步伐虽快, 脸上却没有焦色。

  锦歌反应极快,不等对方近前,已经抢上前,拔剑截住了去路:“他们都是高希夷跟前的将佐幕僚。”

  她剑尖一抬, 指向为首那人:“这一个就是高希夷的亲信——左卫将军邱卓。”

  李行弱听着这个名字,略有耳熟。

  她想了想,想起来了。凤靥整理的名册上,邱卓是高希夷麾下的心腹,高廉的岳丈,是足以让高家托付性命的爪牙。

  “锦歌,让他们过来答话。”李行弱抬手示意。

  锦歌这才收剑入鞘,让到一旁。

  邱卓倒是沉得住气,拱手为礼,面上挂着笑道:“大行台突然发难,这是何意?”

  李行弱道:“我的来意很简单。传令下去,召集全部营兵,备好两日粮草,半个时辰后随我驰援葫芦谷。”

  邱卓脸上笑意未减:“前线形势大好,胜仗在即,大行台为何要驰援?再者,没有调兵文书,擅自带兵闯营,这可是窃权。大行台此举形同谋反,就不怕朝廷众官弹劾,治您一个谋反之罪?”

  “啧。”李贤在旁嗤了一声,“还来这套,当我们大行台是吓大的?”

  他看这群王八羔子不顺眼很久了,要不是李行弱在跟前盯着,早几巴掌扇过去了。

  邱卓不理会他,只笑着看向李行弱:“当然,大行台要以势压人,我等也不敢多言……”

  李行弱冷眼乜过去,邱卓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先别急。”李行弱道,“等我把前线的事料理完,再回来跟你了结咱们的账。要上断头台,他高希夷也得是头一个。”

  邱卓嘴角抽了抽,强撑道:“高将军是朝廷二品大员,大行台要动他,总得先上奏朝廷,请旨定夺。何况眼下将军正在前线浴血奋战,临阵换将,动摇军心,若是因此兵败,这个责,大行台担得起吗?”

  “怪风怪雨不怪人,你们不能,是你们无能,不是我的问题。”李行弱偏头唤一声,“韩复岑。”

  “在!”

  韩复岑应声站出来:“高将军有没有罪,战事结束,自有陛下圣裁。”

  “大行台英明,早料到他会有此举,临行前对在下已有暗示。在下身为南境官员,岂敢大意?早已派人快马回京。”他说到这里,已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展开抖了抖,“调兵文书在此。发兵吧,邱将军!”

  邱卓怔住。

  但他毕竟是为高家冲锋陷阵,早就一条藤上的蚂蚱,只能挺着脖子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敌当前,一切当依将令行事。”

  “噗。”

  骡背上一声笑。

  庄炟歪在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邱将军:“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话倒是不假。”

  “可谁还不是个将军了?就是没有文书,大行台今日也是顾全大局。你少在这儿东拉西扯,净扯些没用的。”

  韩复岑盯着邱卓:“那邱将军的意思,是要违抗皇命了?”

  邱卓抿着嘴不回话,大有拖延之嫌。

  李行弱嗤道:“替高希夷狡辩的时间够多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故意与我拖延。”

  她也懒得浪费口舌,手往腰上一按,三尺青锋“刷”地拔出,随着寒光一闪,对面的人身子一僵。

  “你?”

  邱卓眼睛瞪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张了几下嘴,喉咙里涌出血,咕噜咕噜两声,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断剑砍人,不够利落,但够用了。

  “邱将军?邱将军!”

  身边的几个将佐惊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又搀又扶,然而邱卓仅是伸了几下脖子,就彻底断了气。

  “来人!把尸体拖下去。”李行弱收剑入鞘,看也没看一眼,抬脚往前走,“就凭贸然宣战、指挥失当,致使大军陷入重围。他高希夷这个将军,已经做到头了。”

  四下死一般的静。

  只听一句“升帐”,李行弱迈向大帐,连续发令:“把斥候带进来。所有实职将官,全部入帐听令。耶律锦歌、伏维则,你二人带营兵去传,谁敢不从,杖脊一百。再有异议,剥去盔甲,拖出辕门斩首示众。”

  伏维则和锦歌齐声应诺。

  在场的人脸上精彩纷呈。有人高兴,有人发愁,还有人神情复杂,既不敢喜,也不敢愁。

  只有李贤,两只眼睛亮得跟两盏大灯笼似的,走路大摇大摆,跟只大螃蟹似的。

  帐帘掀开,一股浊气扑面。李行弱迈步入内,直接在主位落了座。

  早有眼力见的杂役们呼啦啦搬了胡床进来,围着米盘摆成几排。

  进来的官员将领们陆续行了礼,找好位置坐下,偷偷抬眼打量主位上坐定的人。

  李行弱指着身旁的位置:“庄炟。”

  庄炟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在那位置坐下。她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众人,脸色铁青的,低头不语的,还有不住拿眼打量她这个生面孔的。

  头一回跟将军官员共事,对她来说还挺新鲜的,挺有意思。

  然而将佐们就没这么轻松了。

  方才帐外那一剑,邱卓的尸体才刚冷呢……这会儿他们的屁股像坐在钉子上一样难受。

  那些去传令的人也比平日利索多了,不多时,将官全部到齐,两个斥候也被一齐带进来。

  李行弱问:“你们刚从前线回来?”

  斥候禀道:“是。”

  李行弱道:“高希夷现在何处?战况如何?全都如实报来。”

  “是。”

  一个斥候跪在米盘前,取过竹鞭,边回话边在米盘上指出:“高将军率主力,在方南一带和伪朝交手,中了诱敌之计。前锋被困在东面的葫芦谷里,耶律将军率部前去营救,被三面包抄,眼下粮道被断,已经两日无援。”

  李行弱看向左手边的将佐们:“都听见了?高希夷该当何罪,诸位心里应该有数。”

  底下的人面色十分难看,要么避开视线,要么垂下脑袋。

  李行弱命道:“舆图拿上来!”

  立刻有人将舆图展开,铺到她面前的案上。

  李行弱俯身在案前,舆图旁还配了一张地形图。

  图上画的葫芦谷,谷口窄,谷内宽,挺像一只葫芦。伪朝在那片地盘踞多年,一草一木都烂熟于心,要设伏简直轻而易举。

  谷口两侧是陡崖,崖上林木遮掩,藏一些弓箭手绰绰有余。等我军入谷,万箭齐发,退路一封,那就是瓮中捉鳖

  再看谷内,图上标注了水源。大军若是困住其中,时间一长,必定脱水寻找水源。如果此时伪朝提前在水中投毒,大军伤亡程度可想而知。

  一处处看下来,这地方是个人都看得出不能轻易入内。高希夷竟让前锋突进,致使耶律烽陷进重围。

  蠢得像头猪。

  他想用一场胜仗稳固地位,是人之常情。可大敌当前,因为容不下心腹大患,而选择借刀杀人。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毒瘤。

  韩复岑坐在底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在军务上一向生疏,此刻便插不上话了。

  庄炟歪头看了几眼,道:“优势看似在对方,其实也不尽然。”

  她指着谷口两侧:“你们看。敌军设伏,必在崖上树林。但崖太高,树太密,站不下太多人。弓箭射程再远,隔着树林也不一定命中。我军可以先遣一支轻骑,在谷口诱其放箭。箭矢射过一轮,敌军需要装填,或给预备弓手让位,这段空隙就是我军突破之机。此计可破第一道埋伏。”

  她抬眼看斥候:“谷内现在什么情况?”

  斥候道:“敌军堵住了缺口,只留北面一个口子。那是个陷阱。”

  庄炟道:“北面是绝壁……我军从谷口突入,敌军很可能收紧三面,从而将援军与困师全部围歼。”

  “有一处破绽,”李行弱道,“他们断不了水源。”

  庄炟笑了:“没错。要困死我军,就必须截断水源。可这条水流贯穿了大半个葫芦谷,敌军三面围困,唯有水流两侧地势泥泞,骑兵进不来,兵力布署最为薄弱。”

  “我们派一队人马,趁夜逆流而上,从敌军防备最松的侧翼摸进去,与老将军会合。会合后不可恋战,立即向谷口突围。”

  庄炟想了一瞬,补充道:“在这之前,还要再派另一队骑兵,潜伏在谷口外,等敌军追来,冲垮他们的阵型。”

  李行弱目光在舆图上飞快推演了一遍,和自己所想并无出入。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此计可行。”

  她转向帐下众将:“营地眼下能调动多少兵力?”

  有人答:“还能调动的仅有一千五百人。”

  “调出一千二百人随我驰援。”

  她站起身,伸手取过令箭:“众将听令。”

  帐中静下来。将官们陆续起了身,连躲在人后的谈治玉也慌忙站直了。

  “崔凡、韩复岑。”她目光扫过二人,“你二人挑五十人,随留守的三百营兵坐镇后方,严防边国偷袭。不得有误。”

  二人出列拱手:“遵令。”

  “李贤、伏维则。”令箭递出,“你二人领三十骑兵、二百营兵为第一队,潜伏葫芦谷谷口,待敌军追出,冲击围追的敌军。”

  “遵令。”李贤接过令箭,嘴角快咧到耳根。

  “韩昭阳、宋歧……””李行弱看向几个年轻人,“你们率五十轻骑为第二队,佯攻谷口,诱崖上伏兵放箭。记住,只佯攻,不恋战。箭一停,立刻后撤。”

  “遵令。”

  李行弱目光落在满眼焦色的锦歌身上:“耶律锦歌,盈樑……率三百熟悉水性的营兵,今夜趁黑沿溪流摸进谷底,与耶律将军会合,护其突围。”

  锦歌声音发颤却坚定:“遵命!”

  “谈治玉。”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谈治玉一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硬着头皮往前一步:“在。”

  “你随粮草官前去清点粮草,速度要快。”

  这是个轻松活。谈治玉心头松了口气,响亮地应道:“遵令!”

  李行弱最后看向庄炟:“你也留在营地。”

  庄炟点头:“是。”

  她明白李行弱的意思,后方得留几个可信的人,万一有变故,得有人能顶上去,应对突发情况。

  李行弱收回目光,最后宣道:“营地将佐只留五人,其余全部随我出战,往大营接管全军。待佯攻得手,我便率主力直插谷口,接应耶律将军突围。”

  “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点到的人马在营外列队。军令如山,谁敢延误,立斩不赦。都明白了?”

  将官们拱手,一时间帐中满是“遵令”之声。

  令箭分完,领到差事的将官们鱼贯而出。帐帘掀起又落下,带进一阵热浪。

  帐子里最后剩下庄炟、张管家、两个仆役,还有杜缘和澄空。

  澄空往前蹭了一步:“我也可以去……”

  李行弱拍拍她脑袋,笑道:“人马足够了。你年纪小,这次就和杜缘留在营地。”

  她转向张管家:“张管家,备好两日后的饭食,等我们回来吃。”

  张管家躬身:“是。”

  杜缘表情无奈,就撂下四个字:“自己保重。”

  李行弱唇角弯了弯:“我还等着你解毒,岂会有事,把心放回肚子里。”

  事情交代完,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还能趁机歇口气。

  她走回主位,刚要坐下,发现庄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在上头,四仰八叉地睡了。

  李行弱站在那儿,眯眼看了片刻。

  帐外有风,吹得帐帘微微颤抖。不远处大军正在集结,不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

  她没叫醒庄炟,只在一旁的胡床上坐下,将就着养会儿神。

  作者有话说:

  跟我妈跑了半个城才回来,赶紧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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