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子荣蹙眉提醒道:“彦清, 有些话可不能胡说。”
崔铮冷笑一声,“是与不是,苏夫人心里想必清楚地很。”
江子荣薄唇抿了抿, 低叹了口气, “我知道,芷儿自小没了母亲, 被我娇惯坏了,难免做出些没分寸的事, 但要说杀人她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他话音才落,一个挺拔的身影拖着一人入内,“那看来, 江阁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并不够了解。”
沈筹眸色凉沉, 将人压跪在江子荣跟前, 看向江行芷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讽。
“她都胆敢刺杀朝廷命官, 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江行芷定睛一瞧沈筹带来的人,登时吓得六神无主。
可这人分明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沈筹道:“江阁老可还记得下官遇刺一事,那行刺之人, 正是您府上这位家仆, 据他所言,当时是苏夫人授意, 苏夫人因着刺杀未成,慌乱之下, 令此人当日收拾行李逃出了京城, 却不想下官的人其实一直跟在他后头……”
江行芷慌得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但还是昂起脑袋强撑着道:“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就想构陷于我, 你们未免也太过恶毒了些。”
“谁……谁说没有证据。”
跪在地上的家仆愤愤抬首瞪着江行芷,“小姑奶奶,您不仁,派人想杀小的灭口,也莫怪小的不义了。小的正是担心小姑奶奶您来个斩草除根,毁尸灭迹,故而刻意留了后手,偷偷将那把伤了沈大人的匕首藏在您的院子里,是与不是,让人过去一寻便知。”
江子荣见女儿闻得此言眼神飘忽的模样,心下暗骂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却还是肃色看着那家仆道:“你本就是府中下人,将那匕首藏进后院栽赃嫁祸是什么难事吗?且你说说,小姑奶奶有什么理由要害沈殿撰?”
那家仆答:“下的是外男,除非夫人召小的,不然小的哪里能进夫人的院子,更何况是藏在夫人的卧房。”
江行芷愈发慌乱起来,不知这人究竟是何时将那匕首藏在了她的卧房。
且又在卧房的何处,这段日子以来,她竟丝毫没有发觉。
那家仆接着道:“至于夫人要害沈大人的缘由,夫人当时对小的说,蒋阁老大势已去,与其让沈大人彻底被卢阁老拉拢,让那厢如虎添翼,不如先下手为强,干脆利落除掉沈大人这个祸害。”
江行芷全然不知这人在说些什么,她哪里说过这些话,朝堂之事她根本一窍不通,也绝不可能插手。
恰在此时,堂中蓦然响起一声嗤笑,崔允衡道:“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可知刺杀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小……小的也害怕。”那家仆一时抖得跟筛笠似的,“但夫人给了小的一大笔根本拒绝不了的银两,还安慰小的说定出不了什么事。”
言至此,他看着江行芷道:“何况,就算此事暴露,要杀沈大人的也是小姑奶奶,小姑奶奶是主谋,小的也就是个帮凶,应该不会被判极刑,凌迟杀头,千刀万剐吧……”
江行芷心下恐惧倍增,慌乱脱口道:“你胡说什么,谁要杀他沈筹,我要你杀的分明是那个贱丫头……”
江子荣察觉到不对,喝道:“芷儿!”
然已然来不及了。
崔允衡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行芷,“贱丫头?不知苏夫人指的是何人啊……”
江行芷看了看眉眼含笑的崔允衡,再看面色沉冷如冰的沈筹,最后落在那家仆身上,这才陡然反应过来。
她上当了。
她一个踉跄,旋即求救般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江子荣思量片刻,站起身,负手语重心长道:“彦清,芷儿若有做错之处,我同你赔罪,左右不管是沈殿撰,还是你那女儿皆安然无恙,要不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何必继续闹下去呢。”
沈筹剑眉紧蹙,明白这位江阁老是欲借两家交情息事宁人,他转向崔铮,等待着他的反应。
其实他大可借手上证据直接告发江行芷,不过是碍着崔铮是孟舒的亲生父亲,才将此事交给他来处置,若他这岳丈选择妥协,他只当自己看定了眼,过后也绝不会让孟舒白白受了委屈。
崔铮直视着江子荣,自鼻尖发出一声冷哼,或是觉得他方才那话太过荒唐。
“巧了些,因苏夫人当年之举,令学生的父母妻儿十八年来饱受痛苦,学生的父亲母亲至,老师也是有父母妻儿的人,,敢问这些账,又要怎么算。”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令江下头去。
江行芷见状,上前一步,么算!崔铮,你别好赖不分,若非我父亲,你穷乡僻壤,以务农为生,哪至于有而今这般成就,不至,莫得了便宜还卖乖,死抓着那些陈年往事不肯罢休!”
此言一出,沈筹凝眉,侧首便见方才还上,眸色倏然冷了下来,两人大耻至此,颠倒黑白,分明是自己有错在先,还怨怪旁人不知感恩,苦苦相逼。
崔铮的面色却显得极为平静,少顷,他笑了一声,“好呀,苏夫人既然这么说,那崔某,不,孟某,这就进宫面圣,卸下这一身职位,再好生同陛下讨一个公道。”
他的嗓音里听不出起伏的怒意,言罢,却是果断折身朝外而去。
江子荣登时惊慌失措,共事十余年,他很清楚,他这行事决绝的学生心下已然怒极,且是真的做得出来。
可若真的闹到了陛下跟前,他们江家可就完了。
他赶忙拦住崔铮,劝道:“彦清,彦清,别急,芷儿胡说八道,你莫要放在心上。”
他语气软了几分,思忖片刻道:“老师问你,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处置,才愿意善罢甘休。”
“老师觉得呢。”崔铮扫了眼江行芷,定定道,“不管是买凶杀人,还是烧毁县衙架阁库,皆是大罪,老师不会以为,学生真的没有证据吧。”
江行芷见崔铮今日是铁了心地想要一个结果,忽而觉得她从前的所作所为实在万分可笑。
她最后一分忍耐终于彻底消失,她怒火中烧,不满地吼道:“崔铮,你好狠的心,你也不想想,我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当初他住进她家时,她才十四岁,整日跟在他后头,对他不知有多好,若非她向父亲一次次恳求,他又哪里来的机会和她的兄长们一道读书。
“你难道看不见我对你的一片痴情,你的父母妻儿他们都只会耽误你的前程,当初若不是我用那些银两替你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你又哪来的今日。”
“真的是你,竟真的是你!”
一道颤抖的女声自屏风后传来,江行芷眼见邱雁娘被孟舒扶出来,令孟舒将一个发黄的旧荷包呈到她眼前。
“这荷包,是你的吧。”
见江行芷不言,邱雁娘心下了然。
“可笑,真可笑,十几年来,我竟一直以为是我家珩郎的好友知我家中窘境,暗中接济,若晓得是你给的,我绝不会收下,就此赔了我的夫君……”
她家皎皎两岁那年,她抱着她在院中玩时,忽见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车夫推开柴门而入,将一荷包的碎银两塞给她,说是他家主子让给的,她心下感激,这么多年来始终记着这份恩情,讽刺的是却也正是此人当年生生拆散了她和她家珩郎。
十几年来的愤怒与委屈如潮水般上涌,邱雁娘哽咽着,不管不顾,作势便想上前扑打这个令他们一家分离的罪魁祸首,却根本稳不住自己的身子,被崔铮一把抱住。
邱雁娘靠在崔铮身上,泪如雨下,“你怎能这般恶毒,分明亲眼看到了我们孤儿寡母过得是如何艰难,为何还要彻底阻了他回家的路。”
看着邱雁娘悲痛的模样,江行芷却丝毫不为所动。
没错,那时得知崔铮极有可能是罗山县人,她的确特意去了趟罗山县。
那时,她远远看着坐在院中,抱着孩子逗弄,即便只挽着素髻,身着布衣却依然清丽动人的邱雁娘时,就明白绝不能让崔铮知晓他的身世,不然她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江行芷倨傲道:“因你配不上,你大字不识,又是乡野农女,哪一点配得上他崔铮,只有我,我才是他崔铮的良配,可惜他有眼无珠,压根看不出我有多好!”
“闭嘴。”崔铮安抚着邱雁娘,面色冷得可怕,“江行芷,被你看上,当真是我孟景珩此生最不幸之事。”
“不幸?”江行芷愣了一下,一声低笑后,蓦然激动起来,“不幸的那个人不该是我吗?要不是你始终不肯接受我,我又怎会一气之下嫁去海宁,嫁给那个窝囊废,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崔铮,是你欠我的!”
疯了,当真是疯了。
孟舒从未见过这般无药可救的人,分明自己作恶多端,却只会将所有事怪罪到旁人身上。
邱雁娘本就体弱,这般激动哭泣之下,身子便有些受不住。
崔铮一把抱起邱雁娘,已不愿再多费口舌,索性直接看向江子荣,斩钉截铁道:“老师若想将事情闹大,出了这偏院,去正厅,半个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在那里,应都对今日之事颇感兴趣。”
江子荣愠怒道:“你威胁我。”
崔铮面不改色,“学生怎会是威胁老师,将亲手处置苏夫人的机会交到您手上,学生已是仁至义尽了。”
江子荣看着眼前的崔铮,微微蹙眉,从前永远对他恭敬有加的学生,不知何时挺直了背脊,那股摄人的气势竟也令他生出几分惧意。
他知道今日若处理不好此事,崔铮定什么都做得出来,毕竟他极其在乎他的妻女。
他思量许久,像是忍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好,我今日便给你一个交代。”
他转向江行芷,“明日你就收拾东西,去竹隐庵带发修行吧,对外我会说你是思念亡夫,不愿再醮,甘愿出嫁为他守贞。”
“父亲,你这是什么意思。”江行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住江子荣,“女儿不去,女儿不去那种地方,那跟要了女儿的命有何区别!”
那竹隐庵在京郊的深山老林里,四下连个人都没有,若她真去了那儿,便得整日对着那青灯古佛,受戒吃斋,再也无法穿戴华贵的头面衣裳,赴京中那些热闹雅致的宴席,享受众星捧月的滋味。
光是想象着,江行芷就几乎快要发疯,简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江子荣一狠心,甩开江行芷的手,偏过头去,“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做那些事,这回便是我也保不了你了。你不去,整个江家都会被你拖累,你以为事发后,你还有命能活吗?”
江行芷双眸微张,随即想到什么,试图挣扎道:“那柔儿呢,柔儿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将柔儿送回海宁,替她寻一个合适的人家。”江子荣用警告的眼神看到江行芷,“你若还想她嫁得出去,便在竹隐庵给我安分一些……”
说罢,江子荣一拂袖,阔步离开,他为官几十载,纵起起落落,也未曾有被逼到这般狼狈的时候,还是被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学生。
本仗着有父亲保护的江行芷骤然瘫软在地,目光空洞绝望,她知道她父亲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几乎没了转圜的余地。
事情怎就变成了这般……
崔铮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吩咐崔允衡处理后头的事,便疾步抱着邱雁娘离开。
孟舒看了眼身侧的沈筹,见他也看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是飞快垂下头去。
那日他来崔府看望他父亲,说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她端着清粥一进屋,就见她父亲神色复杂地坐在太师椅上,告诉她他都想起来了,还说他就是她爹爹。
令她懵怔了很久。
她知沈筹根本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甚至猜到江行芷就是背后行凶之人,只是不曾告诉她。
那日在巷子里救她一事,怕也不是他刻意为之,她上回就觉奇怪,身体那般强健的人也非重伤,怎就突然变得如此虚弱,敢情同她演呢。
死骗子!
她不愿同他说一句,提步跟上已出了堂屋的崔铮。
静怡轩主屋。
晕厥昏睡过去的邱雁娘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那位崔铮崔阁老定进来,在她身侧坐下,颤声唤她:“雁娘。”
她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确认道:“大人……喊我什么?”
“雁娘,是我。”
邱雁娘心下微动,隐隐觉察到什么,但还是不解地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她听见崔铮沉默片刻,“雁娘,我没丢下你们,那时我被匪寇盯上,被迫跳下了河,不想伤了脑袋,将所有的事都给忘了。”
跳河,失忆……
邱雁娘心乱如麻,难掩面上的慌乱,只觉这位崔阁老好端端的在说些什么呢?
昏睡了一天一夜,脑袋竟糊涂成这样吗。
她强扯出一丝笑,“大人是在玩笑吗?怎还编这样的故事骗民妇呢?”
一只大掌赫然抓住了她,她听见那位崔阁老哑着嗓音道:“雁娘,我是你的珩郎。”
珩郎。
邱雁娘几乎控制不住红了眼圈,却还是不住地摇头,“不,你不是,你不是……”
这实在太荒谬了些。
他这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称呼,是从皎皎那里吗?
崔阁老这回似乎病得格外厉害。
邱雁娘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摸木杖,满脑子只想赶紧去外头,将此事告诉她家皎皎。
可越慌越乱,她听到一声闷响,木杖反被她碰翻在地,她低身想要去捡,却被人自背后抱住了。
“雁娘,雁娘。”崔铮嗓音里满是心疼,“对不起,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我临定时,分明答应过你,会在皎皎出生前赶回去的。”
邱雁娘倏然愣在那里,因这事她从未对旁人说起过,会知晓此事的,只可能会是……
她怔了很久很久,忽而嘴一瘪,猛然抬起手狠狠砸在崔铮胸前,“既然忘了,你为何不找我们,你是不是故意不要我们了,你可知爹娘有多想你,他们到死都还在念着你,我生皎皎难产差点没了你知不知道,他们逼我改嫁欺负皎皎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她哭得泣不成声,好似要将这十几年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吐出来,可末了,邱雁娘只是疲惫地将脑袋抵在崔铮胸口,喃喃道:“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啊……”
崔铮亦眼圈通红,默默流着眼泪将邱雁娘搂得越来越紧,嘴上反反复复道着那句,“雁娘,对不起……”
梦中场景远去,邱雁娘渐渐苏醒过来,可睁开眼,面前依旧漆黑一片。
她分明已习惯了这般黑暗,可今日却是格外惶惶不安。
她摸索着想要起身,却被人握住了手,耳畔是温柔的嗓音,“雁娘。”
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崔铮将邱雁娘半扶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不是梦,我回来了。”
邱雁娘抓住崔铮的衣袂,像在找寻一份安全感,“珩郎,我好害怕,我好怕醒过来发现又是一场梦,过去的十八年里,我常常梦见你,梦见你回来了,又继续庇护我们娘俩,撑起这个家,可一睁眼,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后来失望得多了,便再也不愿意梦见你了……”
光听着这话,崔铮心口便疼得厉害,他定定道:“别怕,都结束了,往后我都会守在你和皎皎身边。”
邱雁娘点点头,遗憾道:“可惜,我看不到你而今的模样。”
崔铮抓起邱雁娘的手,附在自己脸上,让她一寸寸确认抚摸着。
邱雁娘觉他好像有些瘦了,下颌也留了须。
“也不知我这眼睛还能不能再看见。”她叹声道。
接受针疗的这几个月来,她的头痛已减缓了很多,可不知为何,却迟迟无法重见光明。
“定能再看见的。”崔铮道,“就算看不见,我也会一辈子做你的眼睛。”
邱雁娘笑了笑,将身子与崔铮靠得更紧了些,罢了,看不见就看不见吧,这辈子还能与她的珩郎重逢,已是上天恩赐,就算是死,她也再无遗憾了。
本想进屋去的孟舒在见得这一幕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欣喜于父母的团聚,可心底却仍有一股浓浓的悲伤止不住地蔓延。
十八年。
这错过的十八年,就算让江行芷付出了代价,也终究回不来了。
上辈子,想来亦是那江行芷害了她和她娘,也不知她爹最后可有想起过往的一切。
若那时发现她和她娘皆已不在人世,皆有多痛苦啊。
晚间,沈家东院,寿昌阁。
沈大太太陈氏和沈二太太王氏刚自老太太屋里出来。
适才,陈氏已将白日崔家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老太太,老太太听得万分唏嘘,直道这世间之事无巧不成书。
最高兴的莫过于陈氏。
才黄了一个蒋映薇,又一个阁老之女送上了门。
陈氏还不忘跟王氏感慨,道先头幸好孟舒没同意跟沈拓那事,不然他家筹儿就没这个机会了。
二太太王氏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回西院的路上,她身边的婆子却是忍不住道:“这下好了,孟姑娘成了阁老亲女,崔阁老又在朝中风头正盛,若三爷真娶了孟姑娘,可够大太太得意一阵的了。”
王氏轻笑了一声,“她那人你也不是不知,素来好面子,当初大哥儿出事时,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后来有了三哥儿,才三岁就整日将人困在屋子里让读书,是一日也不许出去玩的,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如此,将三哥儿养成了那般寡言少语的性子。”
入了南院的垂花门,王氏蓦然顿了脚步,意有所指道:“绘春园那儿,当还不知孟舒那事吧。”
婆子登时会意,“消息传那么快,下人嘴也碎,想不知道也难。”
王氏满意地笑了笑,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半个时辰后,绘春园。
邹姨娘蹭地从椅上站起来,“你说什么,那个小贱……那孟舒成崔阁老的亲生女儿了?”
“是啊,千真万确,崔阁老在宴上亲口说的,说是因他受伤失忆,忘记了前程往事,这几日才想起来,此事都传遍了,奴婢刚路过四姑娘的院子,就听有两个婢子在门口闲聊呢。”
“怎么会呢,太荒唐了……”
邹姨娘不住地来回徘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崔阁老要认孟舒也义女之事,她自然也是知晓的,虽觉有些遗憾,但义女嘛,总归是比正经的高门贵女差上许多。
相比于孟舒这个义女,她更想让她家拓儿娶个真真正正的世家千金。
那时她还在心下嘲笑大房那儿,连只是个义女的孟舒都想要。
谁曾想,义女转瞬成了亲女。
这亲女可就不一样了,崔阁老还能对自己的亲女不好吗?
何况他就这一个女儿,十几年未陪在身边,定会竭尽全力补偿。
不管孟舒嫁给谁,亦不会忘了提携自己的女婿。
“如意,你找人明早就去苍山书院,让五爷赶紧回府来。”邹姨娘道。
“姨娘是想……”如意迟疑片刻道,“可孟姑娘那婚事,不是已经定下三爷了吗?”
“谁说定了的!都还未下聘呢。”邹姨娘反驳道,“何况,老太太那头一开始定的就是我家拓儿,是大房那里无耻,给抢了去,我们自得夺回来。”
邹姨娘道:“你让人告诉五爷,就说孟姑娘出事了。”
她家拓儿可太喜欢那孟舒了,要是知道婚事易了主,定是得跟大房那里闹一场。
届时她再在老爷耳边吹吹风,哭上几声,老爷为了前程总也会到老太太跟前争取争取吧。
如意只觉邹姨娘在痴心妄想,但还是听命去办。
可还未出门去,就见一个身影意气风发地入内,欣喜道。
“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