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十二月十四。
孟舒自邱雁娘手中接过食盒, 正欲离开,就见崔铮阔步而来,她愣了一下, 方才低身恭敬地唤了声“父亲”。
见得孟舒略有些拘谨的模样, 崔铮面上有一瞬间的无措,随即柔声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孟舒答:“女儿想先去趟季大夫那儿, 午后,瑶儿邀我去留星湖上看雪。”
崔铮低低嗯了一下, 道了句声“好”。
“那……女儿走了。”
孟舒福了福,才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皎皎”。
她身子微僵, 停下脚步, 转头就见崔铮叮嘱道:“外头冷, 记得披上裘衣, 莫着了寒。”
“是,女儿记住了。”孟舒讷讷答道,复又深深看了崔铮一眼。
自打与她这亲生父亲相认至今, 孟舒一直觉得不大适应, 与她母亲激动欣喜的反应不同,突然之间, 义父成了亲爹,她始终有些迷蒙。
那日崔铮与她相认时, 她也是如此, 除了觉得离奇荒谬, 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她打出生起就没有爹,更压根不知如何与爹爹相处。
崔铮哪里看不出女儿与自己的不亲近, 这也怪不得她,毕竟前十七年,他始终在她生活中缺席,他终究亏欠她们母女太多。
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邱雁娘安慰的嗓音响起,“慢慢来吧,皎皎只是不大习惯。”
“嗯。”崔铮点点头。
少顷,蓦然道:“对了,雁娘,你何时搬到梧桐苑来?”
意识到周围还有下人在,邱雁娘的脸霎时便红了,她挨近崔铮,声若蚊呐,“静怡轩不是挺好的吗,而且那本就是给家中主母住的院子,听说那些大户人家,夫妻都是分开住的。”
“那是他们,既是夫妻,哪有不同住的。”崔铮道,“先前为了不让江行芷察觉,便没让你搬过来,而今京中都知你是我的结发妻子,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总不能你还想给我再纳几房妾室吧。”
邱雁娘闻言,故意冷下脸,“你而今贵为阁老,就是想纳妾,我也阻不了你。”
崔铮登时慌道:“不过随口一说,怎还生气了。”
邱雁娘不理他,唤道:“宋管事。”
宋管事恭敬上前,“太太。”
“灶房剩下的芙蓉糕,你们也一道分了吧。”
宋管事欣喜道:“是,多谢太太。”
见邱雁娘言罢,提着木杖转身而去,崔铮忙快步上去哄,“雁娘,别生气,我错了,那芙蓉糕好歹给我留一块……”
邱雁娘抿唇暗暗笑了笑,“不留……”
宋管事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幕,死命憋着差点没笑出声,这还是他头一回见有人能这般拿捏他家老爷。
他们这些下人们也真是有福,遇着这么好的,能体贴下人的太太,要是换作那位苏夫人,怕是往后所有人都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这么多年,这冷冷清清的府邸可总算是多了些活人气儿。
半个时辰后,孟舒自崔府赶到了永兴巷,待门一开,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杜仲,先生如何了?”
杜仲面露愁色,放低嗓音道:“不大好,这几日连着晕了两回,都是我去寻的周大夫。姐姐可别说是我说的,先生不想让旁人知道。”
孟舒颔首,入了屋内,就见季大夫坐在书案前,面色并不算太好,他正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右手,艰难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见他抬首看来,孟舒抿唇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先生,我娘亲手给先生做了芙蓉糕。”
她提步上前,将食盒搁在桌案上,端出糕点,“还温着呢,先生赶紧吃。”
季嵩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道,“你都是崔家正正经经的姑娘了,还记得来看我这糟老头子呢。”
听着季大夫孩子般抱怨的语气,孟舒忍俊不禁,“这几日有些忙,这才没能来看望先生您,先生莫怪。”
季嵩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吃了半盘芙蓉糕,蓦然收起案上还未写完的书,同另一本一道搁在了孟舒跟前,正当孟舒疑惑之际,他风轻云淡道:“这上头记载的是我教你的针疗之法,还剩下最后一些,你便帮我补写完吧。还有这一本,是上回我给你看的故人留下的医书,往后也一道交给你保管。”
孟舒心下一沉,笑意登时消失在脸上,”
季嵩默了默,旋即直勾勾看夫了,我也不同你弯弯绕绕,我这病你也知晓,病在脑中,这一年来,,却根本没有疗效,眼看着一日日严重起来,兴许过来了。”
一股子酸涩陡然冲上孟舒鼻尖与眼眶,她没想到季大夫竟会同她交代遗言,她强忍着哽咽开口,“先生莫要说这样的话,您定会好起来的。”
季嵩反是坦然地笑了笑,像是早已看开了一般,“这话,但你我心里都清楚,医者不是神仙,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岂不是没人会死了。”
见孟舒眼来,季嵩有些头疼,他最见不得女子哭,“哭什么,能活到这个年岁,我已经心满什么,将来你若是有看得顺眼的孩子,他们,造福那些病患,也不枉我来这世间走了一遭。”
“好了,我还没死呢,还不想看你替我哭丧。”季嵩不想弄得凄凄艾艾的,只不过想趁着他还清醒,将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他把书又往前推了一些,“拿回去,好生将这书补完,我那字写得歪七扭八的,自个儿都嫌弃。”
言至此,或是见孟舒根本止不住眼泪,他的眸光倏然变得心疼起来,他长叹一口气,“丫头,你既选择要做大夫,将来要面对的生死可还多着呢……”
孟舒自然知道,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这一世,她和她娘与季大夫同住在一块儿,感情已远非前世所能比拟,他是她的师父,亦像是祖父一般。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她能尽力改变很多事,可原来并非所有生死都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孟舒狠狠哭了一场,出了季大夫的院子,及至留星湖畔,努力收拾起悲伤的心情,扯出一丝笑,方才下车去。
她不想让她的心情影响了旁人。
湖畔已有拉她去湖心的人在等,孟舒正要坐上那骡子拉的冰撬,就听得一声“舒姐姐”。
孟舒定睛看向不远处跑来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五爷,您从书院回来了?”
沈拓行到她身侧,“是啊,我都好几个月不曾回家了,眼见也快过年了,就同书院的先生告了一声,提前回来了。”
才几个月不见,孟舒只觉沈拓又长高了一些,也笑得愈发自信明媚了。
看来在那苍山书院过得还算不错。
两人在冰撬上坐下,沈拓问道:“舒姐姐,听说你而今住在崔府?”
孟舒知道,沈拓应已听说了她的事,她点点头,“我寻到我的亲生父亲了。”
沈拓踌躇了片刻,忽而鼓起勇气道:“舒姐姐,我如今不一样了,也认真读了书,明年定会争取考中秀才。”
孟舒凝视着沈拓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眸,笑道:“那可太好了,老夫人他们定然高兴。”
沈拓接着道:“那你呢,会不会就此对我改观?”
孟舒不傻,明白沈拓是何意思,可她也只能装傻,“我一直知晓五爷是个极具天赋的人,想必将来定也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大事业。”
沈拓有些失望,因那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启唇还欲再问时,就听得一声“五弟”。
冰撬不知何时已抵达湖心,沈拓看了眼来人,不情不愿地唤了声“三哥”。
他跳上岸,正想转身去拉孟舒时,却发现他那三哥不知何时已然将手递去。
孟舒怔怔看了眼沈筹递过来的手,虽是不愿意,但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搭在上头,任他将自己拉上了岸。
“多谢三爷。”她恭敬又疏离地福了福身。
沈拓赶忙凑近,一声又一声的舒姐姐唤着,兴高采烈同她分享学院里的事儿。
沈筹站在后头,看着孟舒倾听间面上柔和的笑意,剑眉微蹙了蹙。
留星湖中心的岛屿上有一家名叫听雪楼的酒楼,虽到了寒冬腊月,但仍是开门迎客。
自此楼高处眺望四下白茫茫的大雪,别有一番意境。
沈瑶他们几乎每年冬日都会来此,酒楼老板亦是熟识他们的,还特意准备了上好的羊肉搁在铁箅上,让他们在一楼亲手烤制,丰富的油脂滴落在底下的炭火上溅起火星,诱人的香气四散弥漫。
“舒姐姐,你总算来了。”沈瑶同孟舒招手,令她坐在身侧,还递了酒盏过来。
“肉还未好呢,先喝些酒,暖暖身。”
孟舒犹犹豫豫地接过,就听沈玥道,“姐姐放心,都是些不醉的果酒。”
孟舒这才尝试着入口,果真是甜甜的,并不大醉,她本就因季大夫之事心下闷得厉害,一杯接一杯,多少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待欲倒第三杯时,却被一只骤然伸过来的大掌给按住了,“莫喝了,这酒多少有些后劲,你不胜酒力。”
沈筹不说,孟舒还未发现,他一说,她才发觉这会儿,自己已然有些醺醺然了。
上辈子,她也有过酒醉的经历,是在沈家家宴时,因也不敢多言语,就只能垂首默默饮酒,也不知怎的就醉了过去,听雪兰说,最后还是沈筹将她自正厅抱回去的。
第二日醒来,她心下惴惴不安,生怕婆母责她失态,幸好去请安时,也只看到陈氏盯着她皱了皱眉头,最后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三哥哥怎么知道舒姐姐不胜酒力?”沈瑶好奇道。
“女孩子不都不胜酒力吗。”沈拓却是未将这话放在心上,而是递了杯茶过去,“舒姐姐,你还是喝些茶吧。”
孟舒接过,道了声谢,就听沈瑶道:“诶,江家的事你们听说了吗,那位苏夫人昨日离开京城,到什么竹隐庵修行去了,连带着那位苏姑娘也被送回了海宁。”
孟舒与沈筹对视一眼,没有言语。
沈瑶神秘兮兮道:“你们可知是为何?”
“为何?”沈玥问。
她一搭腔,沈瑶就同说书先生一般登时绘声绘色起来,“听说那位苏夫人生性残忍,在海宁时,经常虐打手下奴婢,又极其善妒,已故的苏家大老爷生前纳的三个妾皆是有孕后被她活活折磨死的,苏大老爷懦弱,不敢声张,却极想要个儿子传嗣,偏苏夫人除了苏姑娘外多年再无所出,苏大老爷便悄悄养了个外室,不想那女子腹中孩子六七个月大时,却被苏夫人发现,生生逼她喝下落子汤,结果致那女子小产血崩,最后一尸两命,听说那胎儿出来时,四肢健全,开始还会动呢,哭了好一会儿才断的气。”
孟舒秀眉微蹙,她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
“过后,苏大老爷与苏夫人大吵一架,气到吐血晕厥,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便撒手人寰了。”沈瑶接着道,“当时还是江阁老得知后按下了此事,苏家人虽恨毒了苏夫人,但苏家好些人的官职都还是江阁老给安排的,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可也不知怎的,前两日此事又突然传了出来,而今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昨日江阁老还被陛下给召了过去。”
沈玥听得心惊,感慨道:“真没想到,那苏夫人竟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那她去竹隐庵,不是修行,这是避祸去了。”
“可不是,她哪还有脸继续在京城待着,虽是外嫁女,但江阁老不但教女无方,还帮忙掩其罪行,此番定会受到影响。”
可不只是会受到影响这般简单,孟舒想起上辈子,江阁老是在两年后自己告老还乡的,但这一回,定然做不到像前世那般体面了。
孟舒坐了一会儿,便以想透透气为由,走到了外头廊下。
站了片刻,便觉肩上一沉,一宽大的黑色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莫着了寒。”
“苏夫人那事,是三爷命人传开的吧。”她问道。
“是。”沈筹承认,“不过并不是我查到的,而是有人暗中将此事告知于我。”
他看向孟舒,“江行芷这般结果,于我而言,终究太轻了。你也清楚,前世,她究竟做了什么。”
孟舒眼睫微垂。
当然,前世江行芷害死了她和她娘,亦无意间牵连了救她的沈筹。
沈筹想来对她应也是恨毒了的。
从蒋映薇之事到江行芷,他向来睚眦必报。
外头的雪又密起来,纷纷扬扬被风裹挟着扑打在孟舒所着的那件黑色大氅上。
沈筹静静看着她,复又想起疏影轩起火的那一晚,他跑进正屋,看到躺在床榻前,仿佛已经没了气息的孟舒时,头脑空白,那浑身血液似乎都在倒流的滋味。
与其说他恨江行芷,不如说他更恨自己,作为她的夫君,前世却没能保护好她。
崔铮碍于与江子荣多年的师生情分不得已有所隐忍,但他不同,他没有顾及。
“舒姐姐。”
沈拓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站在门外,对着孟舒道:“肉烤好了,快进来。”
孟舒笑着点点头,朝他而去。
沈拓原想跟着一道进门,却听身后一声,“小五。”
沈拓被迫停下脚步,沉着脸朝沈筹而去。
孟舒与沈筹的事他已听邹姨娘说了。
“怎的,舒姐姐还不是三哥的,三哥就想一人独占了吗?”他不悦道。
这会儿也没有旁人在,沈拓尽数吐出心下怨气,“三哥,你同我说实话,你那时让我去书院,是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见沈筹沉默不言,沈拓登时了然,他可真蠢,那时竟还真心感激他这三哥。
不曾想他当时是在巴巴等着他走后,抢走他的舒姐姐呢。
“三哥真卑鄙,不过既舒姐姐没有答应,那就代表我也有机会,我绝不会放弃她的。”沈拓态度坚定道。
我不会放弃她……
沈筹皱了皱眉,相似的话语瞬间将他带回前世那一年。
那是他与孟舒出事后不久,沈拓跟着邹姨娘自国清寺回来,发现他们二人已然定下婚事,心下难以接受,一度绝食抵抗。
他未免此事闹大,亲自去了趟西院,冷静与他分析利弊。
“……不止邹姨娘,就连外人都觉得,孟舒出生乡野,身份低微,还带着一个眼盲的寡母,于你仕途不但毫无益处,甚至有可能拖累你,你又何必执着于她。更何况,孟舒本就陷于那些流言,你再如此,只会让她更加为难,你想让外头都说她勾着沈家两兄弟不肯放,令手足反目,心机深重,行事歹毒吗?事已至此,孟舒只会是你的三嫂,你若真的想要她好,只有安安分分做她的小叔,才能不给她招致麻烦……”
那时的沈拓想是真的在乎孟舒,在听了他的话后,果然不再绝食闹腾,亦在他的安排下,乖乖去了苍山书院念书。
后来,就算是在家中遇到孟舒,也只是恭敬地唤一声“三嫂”。
沈筹眯了眯双眸,既然上辈子沈拓不是他的威胁,这辈子同样不会是。
他淡声答:“小五,你觉得你能给她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是崔阁老的亲女,你觉得自己是能保护得了她,还是能给她该有的生活呢?”
沈筹本以为这话定能逼退沈拓,谁料见他昂起脑袋,毫无畏惧道:“那又如何,三哥觉得自己有能力给舒姐姐荣华富贵,可我只看见舒姐姐方才在你面前,都不愿笑了,你保护得了她,却不能让她开心,又有何用!”
“三哥,你是真的喜欢舒姐姐吗?我的确处处不如三哥,可若三哥不是真的喜欢舒姐姐,也不能让舒姐姐开心,就别怪我同你争抢!”
沈拓言罢,果断地折身入了楼内。
喜欢……
沈筹失神地站在那里,脑中不住盘旋着沈拓说的那话。
三哥,你是真的喜欢舒姐姐吗……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谈及喜欢二字,似乎从前所有人将他和孟舒放在一起时,更多提及的是可否般配。
喜欢吗?
沈筹竟一时有些茫然,他甚至不知究竟何为喜欢。
因他的人生更多的是该做与不该做。
自小祖父和母亲就教导他,定要好生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入朝为官,延续沈家百年荣光。
家中其他兄弟姐妹在园中玩闹时,他只能透过敞开的窗子看一眼那高飞的纸鸢,听着那些欢快的笑声,继续埋首读手中的圣贤书。
要说没有艳羡,那定是假的,可他已然习惯了克制心底的欲望,因他清楚地知道,他肩上的担子不同,断不该将光阴浪费在这些无用之处。
就像前世娶孟舒,一开始他也不过本着责任二字,觉得他毁了她的清白,就该娶她为妻,对她负责,根本不涉及所谓的喜不喜欢,而仅仅觉得他该这么做罢了。
就和看待蒋映薇一样,长辈做主,娶了便也娶了,左右他早晚要娶妻。
只是那个人机缘巧合变成了孟舒而已。
可喜欢,究竟是种什么滋味呢。
沈筹想起前世三年里,他似乎只是一点点,越来越难以从孟舒身上挪开目光。
他感慨于她习字临摹的悟性之高,夜间总会忍不住在慧德堂的纸篓里翻出她白日写废的习作展开,在感受她一次次的进步中不自觉生出淡淡的笑意。
他动容于她的良善,亲眼看到她将一只误跑进府,受伤的小狗从雨中抱进廊下,纵然被它摇晃着身子溅了一身水,却还笑着替小狗擦拭上药包扎,蹲在那儿自言自语说她学的医术大抵也只能用在这儿了。
他也未曾没有沉浸于她的美貌,在那三年里,愈发贪恋她的气息与柔软,以至于一次次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早已忘了那句所谓的“适可而止,纵欲伤身”。
原来,那便是……
沈筹看向坐在沈瑶身侧,盈盈而笑的身影,忽而头一次那般清晰地听到了胸腔内怦怦作响的心跳声。
他先前始终想不明白,在孟舒这般屡屡拒绝之下,他为何反常得就是不肯放手,而今终是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扯唇轻笑了一下,或是觉得荒唐,他竟是到如今才察觉到此事。
他心悦孟舒已久……
他执着的从来不是前世的妻子,仅仅只是孟舒此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