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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鸾俦 第71章

宁寗 · 重生小说 · 359 KB · 2026-09-25 20:56:37

第71章

  翌日近酉时, 孟舒背着药箱自北院出来,裁疑许久,到底还是往南院的方向而去, 她本是想去寻沈瑶的, 然行至半途,却在花园池塘边瞧见一个伫立的熟悉身影。

  绀青长衫为水面的风拂起, 俊逸风雅,身姿挺拔如松, 他在她发现他时,快一步折身。

  那双若幽谷般漆黑深邃般的眼眸凝在她身上,随即提步朝她而来。

  孟舒心停了一拍, 总觉得他是故意在这儿等着自己。

  “三爷。”她低身福了福。

  “才从玥儿那儿回来?”沈筹神色如常, “我听说她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了。”

  “是。”

  孟舒深深看了沈筹一眼, 见他绝口不提自己即将出征之事, 想了想道:“我有东西要给三爷。”

  本是想托沈瑶转交的,但既然遇到了他,直接给他也没什么不好。

  闻得此言, 沈筹眸中露出些许诧异, 旋即便见孟舒自怀里取出一物,那只白皙如玉的柔荑缓缓朝他伸来。

  “这是我今早同我娘一道去国清寺求的平安符。”

  即便孟舒不多解释, 沈筹也清楚这符是何用处。

  他用那只粗粝又布满老茧的大掌自她手心拿起那只平安符,浅笑着道了一句“多谢”。

  眼见沈筹轻轻摩挲着那平安符表面, 小心翼翼收入袖中, 那一瞬间, 孟舒不由想起前世她曾给他绣的那枚香囊。

  她的女工并不好,但见大奶奶杨氏特意替大爷绣的香囊时,亦不免动了心思, 当时她还甚至为此频频找杨氏请教。

  可最后看着那拙劣的刺绣,她在心下挣扎许久,到底还是怕沈筹嫌弃,没能送出去,将那香囊给了她娘。

  如今想想,前世三年的那段婚姻里,她当真是畏缩极了。

  若她当时送了,又会怎么样呢?

  孟舒收回思绪,不再去做这般没有结果的设想,而是道:“三爷,定要平安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老太太、大太太和瑶儿他们都盼着呢。”

  沈筹听出她的话外意,眸色黯了黯,但很快,他笑道:“放心,若按前世那般,我还死不了。”

  孟舒知晓,这是沈筹用来宽慰她的话,却实在笑不出来。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少顷,沈筹道:“孟舒,我都未好生说过,玥儿的事,多谢你。”

  “嗯。”孟舒点了点头,静静看了他半晌,又缓缓垂落了眼睫。

  次日,沈筹是清早走的,连身体不适的沈老太太都特意出门送他,裕王此回叛乱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筹谋多年,可谓来势汹汹。

  大太太陈氏又同上回沈筹去抗倭时一样哭得死去活来的,让老太太叫人给拉住了。

  这些,都是孟舒后来听沈瑶说起,毕竟而今的她,并没有合适的立场与身份送他出征。

  只那天,她醒得格外得早,盯着绣花帐顶看了片刻,便起身推开窗扇,往德胜门的方向静静望了许久。

  八月末,因担忧崔铮此番平定裕王之乱立下大功,在内阁凌驾于他之上,卢阁老安排了一个亲信参与镇压裕王,不想那人经验欠缺,却又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致那一战不仅丢了两县,使裕王气焰大涨,更是令他带领的军队一下损了近五千兵马。

  此事传回京城,朝臣进谏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飞进大内御书房,庆和帝大怒,算是彻底对自己的这位恩师失去信任,下旨使卢阁老辍职长休。

  说是长休,但同赶出内阁已没甚区别,想来再过一阵,便会寻个由头令卢阁老自己告老还乡。

  舒适凉爽的秋日过得极快,今年的雪于十月底便悄然落了下来,转眼已过冬至。

  月初,蒋映薇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还是派人特意请孟舒过去替她接的生。

  因蒋映薇孕中吃得太好,这孩子生下来比一般的孩子还要重一些,但生得格外漂亮,眉眼更像母亲。

  那也是孟舒头一次见到蒋映薇的夫君。

  一个身高八尺,模样俊秀的男人,在产房外听着妻子痛苦的声音泪流满面,在孩子落地后,甚至没来得及看女儿一眼,便跑去妻子跟前抹着眼泪,确认她的安危,都将蒋映薇给惹笑了。

  看着夫妻二人一道逗着襁褓中的女儿,孟舒打心里替蒋映薇高兴,却也不知为何,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底生出淡淡的怅惘。

  十一月十八,孟舒熟门熟路上了沈家,沈家门房见了她,不去通报便放她入内,恭恭敬敬道:“孟姑娘,您请。”

  孟舒笑着颔首,才穿过前院,入了后宅,便遇了刚自老太太处回来的沈瑶。

  沈瑶问道。

  声,打沈筹走后,老太太身子愈发差了,孟舒很清楚,老太太看着还可,能吃能喝的,可终究年岁大了,内里

  剩下的寿数恐怕不会太长。

  沈瑶道:“祖母这会儿才刚睡下,姐姐去了也是等,不如到我那儿坐坐?”

  “好啊。”

  。

  水点心,突然凑近孟舒,神秘兮兮道:“舒姐姐,我同你说一件事。”

  孟舒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挑眉道:“嗯?”

  “前几日,三姐姐去寻了祖母,说想让祖母替她择一桩婚事,对方门第无须太高,家世清白,夫君温和良善,公婆都好相处的便可。”

  沈瑶叹了口气,“舒姐姐,你说三姐姐这是想嫁人了吗?”

  孟舒抿了抿唇,心觉沈玥不是想嫁人了,应是经历了先前那事,彻底失望了,甚至都不愿待在这处处都是她母亲影子,勾起她伤心事的地方,想换一处重新开始生活。

  “也好。”她笑了笑,“若是三姑娘能寻到一个好人家嫁过去,慢慢的,也就能将从前的事给淡忘了。”

  沈瑶低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少顷,蓦然问道:“舒姐姐,成亲就一定能过得幸福吗?”

  孟舒见沈瑶面露惆怅,晓得应是大太太寻了媒人,在替她谋划婚事了。

  “当然能。”

  孟舒含笑定定道,虽说前世她与沈筹这夫妻做得实在糟糕,可她并不会因此否认婚姻的美好。

  “你看,你映薇姐姐和她夫君难道不好吗?还有我爹和我娘,即便分开那么多年,却依旧深爱着彼此。瑶儿,你若愿意嫁人,将来定也能寻到一个真正适合你的如意郎君。”

  沈瑶闻言,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重重点了点头,“那此事我绝不能让母亲左右,我的夫婿定要由我好生挑选才行。”

  孟舒弯了眉眼,虽她想不起沈瑶前世嫁给了谁,但应是个很好的男子吧。

  两日后,孟舒早早起身,如往常一样坐着马车前往百草堂。

  医馆已然开了门,伙计金石见了她,惊叹道:“孟姑娘今日来得这么早。”

  “是啊,醒得早便也早些过来。”孟舒拿过笤帚,主动扫起医馆门口堆积的雪。

  她本是准备在京城待几个月再继续和杜仲一道启程云游的,不想裕王突然起兵谋反,外头一时乱得紧,便只能等一切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趁着这个闲暇,孟舒便回到了百草堂继续替病人诊治,也好从中学得一些新的东西。

  刘大夫来时,孟舒已然扫完雪,摆出医案,将东西收拾齐整,他看着眼前分明已是阁老之女,却仍丝毫没有娇惯之气的丫头,观察片刻,蓦然道:“小舒,看来你今日心情不错。”

  孟舒问:“刘叔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一种感觉。”刘大夫道,“这一阵儿你总是紧绷着,但今日,显然松懈了下来。”

  孟舒笑了笑。

  倒还真让刘大夫说对了。

  昨夜,她自她爹口中听得一个消息,裕王之乱已然平定。

  想来不久,沈筹就能回来了。

  为此,她出门前,特意命人去沈府递了口信。

  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也总算落了下来。

  不然,她定也会伤心吧,毕竟就算是陌生人,也很难无动于衷,何况沈筹与她前世做了三年夫妻。

  午后,外头又簌簌飘起雪来,路上行人寥寥,医馆里自也没什么人。

  医馆大门半敞着,寒风毫无顾忌地扑闯而来,冷得令人哆嗦,刘大夫正准备开口让孟舒去后院屋内取取暖,却是倏然瞧见一人。

  “小舒,你看。”

  孟舒自那些医案中抬起头,来人着黑色大氅,进门后,正扑落满身的雪片。

  “潘二公子。”

  潘澈抬眸看来,上前道:“孟姑娘,在下刚巧有事路过此处,又买了羊肉包子,便想着给姑娘送来。”

  他将手自鼓鼓囊囊的大氅里伸出,将两大袋还冒着热气儿的油纸包搁在桌案上。

  金石眼睛可尖,闻声快步过来,“呦,这还是鼎丰记的羊肉包子,他家包子卖得可快,二公子怕不是早早就去排队的吧。”

  “今日下雪,排队的人倒也不多,还热着,我买了二十来个,也吃不完,这些都给大家伙儿分了吧。”

  潘澈撒谎的本事实在不好,众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哪会揭穿。

  且所谓吃人嘴短,金石接过潘澈递过来的纸包,不忘谄笑道:“哎呀,二公子客气了,我们这可都是沾了孟姑娘的光啊。”

  说着,意味深长地笑着瞥了孟舒一眼。

  潘澈讪讪一笑,随即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孟舒,“孟姑娘,给。”

  “多谢二公子。”孟舒勉笑着接过,“只雪天路滑,二公子倒也不必特意来此。”

  潘澈闻言笑意浅了一些,他不是听不出孟舒的拒绝之意,可既然这几个月来,她回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便代表他还有机会,自不可能放弃。

  “没什么,只是刚巧路过。”他默默坐着等孟舒吃完,才道,“这个时辰,天儿也不好,姑娘也该回府了吧,要不,在下顺道送姑娘回去。”

  “不必了,多谢二公子好意,就不劳烦二公子了。”孟舒道,“家里的车夫一会儿便会来接我。”

  孟舒不是傻子,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这位潘二公子隔个四五日便会来百草堂,她又哪里看不出他的意图。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她哥哥便暗暗提醒过她,这位潘二公子对她的追求恐是掺着旁的目的,另有所图。

  可孟舒到底不想以恶意来揣测一个人,毕竟潘澈在鄞县时还帮过她,就算是碍着这份人情,她也不能因不喜他频频过来而对他太过无礼。

  恰在此时,门外的青石板上响起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孟舒抬首,在风雪中瞧见一辆马车驶来的轮廓。

  “好似来了。”

  眼见马车在医馆门口停下,她松了一口气,起身正欲同潘澈辞行,不想却见得一人自车上下来。

  “哥哥?”她面露疑惑,不知崔允衡怎会突然过来。

  难不成是特意来接她的。

  她还未来得及问,然瞧见在崔允衡之后紧接着下车之人,心猛然向下一坠。

  “安福……”

  “孟姑娘。”

  进来的安福眉头紧蹙,一双眼睛红通通地望着她,这副场景,几乎与前世那个雨夜如出一辙。

  “三爷,三爷他……”安福哽咽起来。

  孟舒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紧张而擂鼓般响个不停的心跳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事情不是她想的那般。

  然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仍不可控制得颤抖起来,“三爷……怎么了?”

  “三爷受了重伤。”

  孟舒浑身发凉,“怎么会呢,不是说三爷已然平定了裕王叛乱吗?”

  他若是受了重伤,她爹昨晚便该告诉她了才对。

  崔允衡替安福答道:“裕王虽已畏罪自尽,但仍有一支残部拥裕王世子潜逃,且企图趁着年关祸乱京城。沈筹北上追赶,及至大名府南乐县一带,不意中了贼人一箭,几乎伤及心脉。”

  “虽箭已取了出来,但三爷一直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嘴上念叨着孟姑娘的名字,大夫说,再这般下去,恐凶多吉少,撑不了太久……”

  安福说着,扑通在孟舒跟前跪了下来,“孟姑娘,小的求您,最后再去见见我家三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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