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中秋过后, 崔君墨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一日午后,天光正好,风里裹挟着秋桂的清甜, 让人浑身舒爽。
崔君墨今日, 比平日早一些处理完奏折。落下最后一笔朱笔后, 他将奏折轻轻拢到一旁, 抬眼望向窗外。
时间过得真快, 转眼秋日便又要结束了。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边缘,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思念。
他好像许久都没有这样早回凤仪殿, 去看她了。
“摆驾凤仪殿。”崔君墨站起身,沉声吩咐。
吴公公连忙躬身应下, 正要扬声吩咐宫人前去凤仪殿通传。
谁知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便被崔君墨抬手止住了:“不必声张, 朕自己回去便好。”
吴公公闻言敛了神色, 俯首退到了一旁。
崔君墨则独自一人踏着宫道,缓步朝着凤仪殿走去。
来到凤仪殿门口, 他屏退了值守的宫人, 就站在月亮门边,目光落向院中。
只见沈幼菱正坐在秋千上, 双手轻轻攥住两侧麻绳,身子随着秋千悠悠地来回轻晃。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绯色的束腰长裙,腰肢袅娜, 裙摆随着秋千荡漾, 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弧度。
乌黑如云的发丝松松的挽了个高髻, 头上簪着新编好的花冠,新鲜的白桂与浅粉的木槿交错缠绕,娇嫩鲜活。
此刻, 秋日的暖阳透光树荫撒在她身上,风拂过,发丝轻轻飞扬,衬得她容颜愈发妍丽。
她正笑得开心,灵动明媚,恍若春日里的暖阳,叫人移不开眼。
崔君墨站在远处看着,感慨万千。
恍惚之间,不知不觉,自她嫁他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岁月匆匆流过,可她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不对,应该说是变得更美了。
那种没有被岁月侵蚀,越发通透随和的美。
只是与他撒娇时,依旧娇软柔和的如同少女。
秋千轻轻一晃,沈幼菱似是感应到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下意识的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她眼中瞬间亮起了明亮的光,笑容灿烂。
不等秋千停下,她便轻巧地起身,提着裙摆,快步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浅绯色的裙幅飞扬,带起一地零落的花瓣。
崔君墨见状,回过神来,抬步迎上前。
沈幼菱径直扑入他宽阔的怀抱中,双手环住他的腰。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欢喜的开口:“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崔君墨回抱住她,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儿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的肌肤白皙,长长的鸦羽纤密卷翘,一双眼眸盛满了融融的笑意,明媚得胜过秋日的暖阳。
他摩挲着她的背后,轻声开口:“嗯,想早点回来陪陪你。”
“这么好?”沈幼菱稍稍松开环着他的手臂,歪着头,抬眸看他。
那样灼灼又依赖的目光直直的望过来,让崔君墨心头一热。
他被她盯得挪不开眼,温热的唇轻轻的印在她的额间:“当然。”
他余生所愿,也不过是想让她一世无忧罢了。
如今看到她如此幸福的模样,那他所做的一切也都值了。
旁人只看见她圣心独宠,性情温和,仿佛生来便活在锦绣安乐堆里,像是从未经历过风雨。
可他知道,他的姑娘经历过那样一段痛心疾首的前世,知道她所承受过的苦楚、背叛与绝望。
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便是他只听过一次,也不免常常为她感到心痛。
可她明明饱尝过世间最刺骨的恶意,兜兜转转重活一世,她却依旧愿意以一颗柔软善意的待人。
这份心性,何其难得。
崔君墨的心头百转千回,万般怜惜皆落在一吻中。
一吻毕,沈幼菱察觉到他今日与往常很不一样,遂伸手抚了抚他的衣袖,轻声问道:“怎么了?是朝堂之上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无事。”崔君墨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不远处那架秋千,“要不要,为夫抱着你,一同荡秋千?”
沈幼菱闻言,不解的开口:“两个人怎么一起荡秋千?”
闻言,崔君墨轻笑了一声,随即将她抱了起来。
沈幼菱猝不及防,一声轻呼,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崔君墨抱着她缓步走到秋千旁,随后两人一同坐在了秋千上。
秋千有些小,本来只够一个人乘坐,如今两人一起,沈幼菱便整个人窝在了他的怀里。
崔君墨一只手攥紧麻绳,另一只手环紧她纤细的腰肢,稍稍借力,猛地向后一荡。
秋千猛然腾起,荡得极高。
这一番起落的高度,和平日里沈幼菱自己慢悠悠的轻晃完全不同。
沈幼菱吓得闭上了双眼,惊呼一声,双手死死环住崔君墨的脖颈,整个人偎进他怀中,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崔君墨!慢些!太高了!”她声音惊声开口,脸颊紧紧的埋在他颈侧,不敢睁眼去看脚下。
崔君墨手臂发力,掌控着秋千的幅度,并不会真的让她遇险。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受惊娇怯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清风拂过,几朵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头。
不知何时,秋千的速度慢了下来,周遭的桂香随风飘荡。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崔君墨低下头,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颌,不等沈幼菱回过神来,便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沈幼菱先是一愣,随即环在他脖颈上的手更紧了一些,慢慢软了下来,回应着他的吻。
秋千依旧在风中摇曳,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树荫将两人笼罩,落英缤纷,一吻绵长,如痴如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秋千上起身,相携回了凤仪殿内殿。
......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
纱帐半垂,床榻上人影朦胧。
帐幔轻晃,偶有压抑的轻响传出,但又很快被吞没。
一室旖旎。
开始的时候沈幼菱还有记忆,可是最后怎么结束的沈幼菱便完全不知道了。
卯时。
沈幼菱正陷在沉沉的酣梦之中,睡得安稳香甜。
她梦到了她和崔君墨,在漫山遍野盛放的木槿花中,追逐嬉闹,好不快活。
可现实却是,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一起出游了。
算算日子,距离他们上次出游,还是去年的重阳节。
她其实很想和他一起出门,可是身为一国之母,她虽然可以在崔君墨面前闹些小脾气,但也深知国事为重。
崔君墨身为一国之主,要对天下人负责,不能为了她置天下人于不顾。
是以,她的这些愿望,一直以来,也只是想想。
如今,她能做如此的美梦,自然是不愿醒来。
可身旁之人却不打算放过她,灼热的气息很快便贴了过来,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梦里的场景,一瞬间都无影无踪。
沈幼菱皱了皱眉,从梦中醒来。
好梦被打断,她顿时有些恼,侧过头去,对着崔君墨肩头咬了一口,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
齿尖蹭过肌肤,崔君墨吃痛,闷哼一声,漆黑的眼眸却染上一抹笑意。
作为惩罚,他俯下身,密密麻麻的吻,便又落在了沈幼菱的脖颈上,留下朵朵红痕。
寝殿内,又是一番纠缠温存的光景。
到最后,率先受不住,低声求饶的依旧是沈幼菱。
待到一切平息后,崔君墨神清气爽的披衣起身,走到外间梳洗。
沈幼菱浑身酸软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经此一闹,她也睡不着了,睁着眼望着头顶的纱帐出神。
崔君墨在宫人的伺候下,梳洗完,穿戴整齐,最后戴上了冠冕。
他打理妥当之后,回到内室,见沈幼菱并未接着睡,有些意外的走到床沿边坐下,吻了吻她的眉眼,轻声开口:“怎么不接着睡了?”
沈幼菱闻言,气鼓鼓地转过脸,将身子侧向里边,不愿看他。
她鼓起雪腮,娇嗔道:“我不想同你说话。”
“哦?”崔君墨眉梢微挑,摆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看来夫人近来,是越发嫌弃为夫了。”
“不要脸!”沈幼菱回过头瞪他一眼,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又气又无奈,“你看看你,近来越发不知节制了。”
崔君墨闻言,眼底笑意更深。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讨饶的开口:“这不是最近朝堂诸事繁忙,为夫恐夫人以为自己受了冷落,才会这般向夫人聊表忠心。”
“没想到,夫人竟会如此不喜,为夫甚是难过。”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幼菱瞥了他一眼,望着他这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只觉得他这脸皮倒是一日比一日厚了。
满腹嗔怪都堵在胸口,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搭话。
崔君墨见状,俯身在她额头又落下一吻,轻哄道:“好了,别气了。”
“为夫今日早些回来带你去划船好不好?”
沈幼菱一听来了兴致,转过身来看他:“真的?”
崔君墨点头,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才站起身。
“我上朝去了,你再睡一会儿,我已经交代过了,不让他们来吵你。”
沈幼菱点头,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崔君墨见状,又低头在她唇间落下一吻,才转身离开。
辰时,天光大亮。
不出意外,景哥儿来给沈幼菱请安时,又被巧娘拦了下来。
景哥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拢了拢衣袖,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用多想,定然又是父皇昨夜累着母后了。
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将母后从父皇身边抢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